第67章 聚散终有时

当晚,桑老头茶铺很热闹。

从长瑞镖局过来的卢世来,芦贵,带着自家女儿一道过来的蒲逵,身上还缠着伤带满身药味的虬髯汉子邢道寺。

曲非烟、赵荣、桑老头、闻泰,包不颠,他们难得凑在一起吃顿饭。

知晓闻泰待在茶铺当伙计的内情后,卢世来等人既觉得滑稽,又有点佩服,还有点同情。

打赢赵荣再回家?

定居衡阳吧你。

“当日在镖局剑拔弩张,没想到有机会坐在一起喝酒。”卢世来瞧着闻泰,觉得有趣。

蒲逵接过曲非烟递来的鸡腿,让自家扎着羊角辫的幼女拿在手中,粗犷的汉子忽然念叨着一个字:“缘。”

“我回忆起荣兄弟第一次出现在镖局前的那一幕,当时我在想,‘又是哪个冒失胆大的小鬼’,然后在卢镖头面前,我被荣兄弟的通臂拳法打倒在地,现在更没有提过招的勇气了。”

“你可占了大便宜,”曲非烟声如银铃,“未来你逢人便可说,我与衡山派赵荣斗三招而不败。”

“江湖人闻言都要给伱几分面子,茶博士会道一声好汉再免你的茶钱。”

“哈哈哈~!”蒲逵哈哈一笑,赵荣也忍俊不禁。

‘连蒲逵都接了三招’闻泰闻言,连续吨吨吨喝了几大碗闷酒,又看向月亮,只觉“月是桃江明,月是桃江圆。”

芦贵拍了拍闻泰的肩膀:“少庄主别光喝酒,多吃点花生,吃点菜。”

包不颠的内心最是兴奋,他碰了一圈,又与邢道寺碰了一杯酒。

他想起老爹曾道出的艰辛‘赤狼帮吕长老在里间吃饭饮酒,他在厅外整理寿幛,站如喽啰’。

如今,就这一桌人。

他包不颠已经青出而蓝,而这似乎还只是开始。

怪不得老爹总说,只要抱上大腿,要饭不羞耻,乞丐也做得。

吾爹智慧,远胜于我。

邢道寺与包不颠碰杯,顺口又是那句话:“喝了这杯酒就是朋友,以后到零陵,可报上吾名。”

茶铺的桑老头望着众人,笑得褶子堆在一起,在赵荣身旁轻念着:

“少年好,少年好,和你们待在一起,感觉我又年轻了十岁。”

“哦?”赵荣打趣道,“桑老留念衡阳繁华,不想回安仁了?”

“当然要回。”

桑老头眼神坚定:“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

见他出口成章,赵荣微感诧异,“桑老读过书?”

“老朽不才,当年也曾妄想考取功名,报效家国,后来成了一位落魄书生,”桑老头笑了笑又道,“我也好读春秋。”

赵荣微微一怔,感觉自己被这老头秀了。

一直都是他好读春秋,没想到被别人好读春秋了。

“你让老朽想起一位故人。”

“一位故人?”

桑老头面带追忆,“大概五十年前,我有一泉州俞姓同窗,他后来殿试第三成了探花郎,你的气质与我那同窗倒是颇为相似。”

小赵探花?

赵荣摇了摇头,还是‘小李探花’更顺口一些。

坐在破漏乌篷下的桑老头,眼中突冒出一缕精芒来,“赵小哥聪慧多智,若是读书,兴许能完成老朽的梦想。”

“桑老,”赵荣不敢再小看这老儿,认真道,“我已身在江湖,梦想就绑在腰间的剑上。”

桑老头却道:“若能保一方,也是侠之大者。”

“我们相熟两年多,赵小哥从不嫌弃我这陋室,还经常照顾我的生意,老朽都瞧在眼中。”

“你一身正气,老头我钦佩得紧,”桑老头突然压低声音,“这茶铺就交给你了,明日你送我上船,老朽告诉你一条杀贼之法。”

赵荣闻言一惊。

来不及细问,赶忙向其拱手,又被桑老头压了下去。

天下之大,能人隐士果真层出不穷。

这一晚直到戌时,大家才各回各家。

守岁人通宵不眠,年关街道到晚间反倒更生动了一些。

蒲逵与芦贵等人一道回返。

他旁边的幼女甩了甩羊角辫,突然问,“爹爹,那个很厉害的大哥哥为什么一直傻笑,说话声音又细,小澜一点都不怕他。”

“童言无忌,那叫亲切,不是傻笑,”蒲逵严厉教育,“而且要喊荣叔叔。”

“你荣叔叔很特别,与爹爹寻常说的人不一样。”

“放眼整个江湖,也难找第二个。”

“以后见面,一定要有礼貌!”

“是,爹爹。”

这一点,芦贵与卢世来都很认同。

“衡山三系弟子见得多了,不说普通人,便是在衡州府周边各大势力面前,哪个不是叫人生畏?”

“但偏偏荣兄弟就不一样,以他现在的身份,我们都算高攀了。但荣兄弟没与我等划清界限,反倒依然如故,此等胸襟,真叫人钦佩。”

“是啊,若荣兄弟有事,我必然提刀来助!”

芦贵与蒲逵都在喟叹。

现如今,赵荣可是莫大先生亲传。

不出意外,那就是衡山派未来掌门。

这绝对是万千武林人士高攀都攀不上的身份。

卢世来内心懊悔,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叹息,芦贵看到他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发笑。

一个叹息,一个笑,就这么欢快地返回镖局。

赵荣回到赵家坞后,爷爷正与赵家坞的邻里待在一起,几个老人一起聊天喝茶。

年轻一辈竟出了好几个练拳的,还打得有模有样。

大家变得尚武,这都是赵荣带来的影响。

这个守岁晚上,免不得与他们打拳练招,传授一些通臂拳法精要。

等他们精力褪去时,赵荣打坐练功一直到清晨爷爷来叫。

简单洗漱便来到茶铺,一路送桑老头到螺粟码头。

叫赵荣吃惊的是,此地竟然有一艘船等在这里专门接卖茶老头,并且看船头摆放的方向,不像是朝安仁去的。

桑老头哪还有往日卖茶老头的市井模样,此时一脸得色,笑望着他。

“赵小哥身在江湖,以后千万是要当心,连我这样老头都是可以骗人的。”

赵荣哑然失笑,又被上了一课。

“老先生家在何方?”

“九江府,靠着鄱阳湖的小地方。有一点我没骗你,老朽是回故土等死去的。”

赵荣瞧着开船来接的人,大为不解,“那为什么要在衡阳开茶铺?”

“我年轻时有一红颜知己,她就在衡阳,这茶铺是为她开的,但她已经先我而去。”

“原来如此.”

赵荣正念叨着,桑老头突然塞给他一份信,“我昨晚告诉你,老朽有一泉州俞姓同窗,这位同窗有个侄子,最近就要路过衡州,一路朝台州方向去。”

“你找人在合适的时机把信送去,应该对你有帮助。”

赵荣皱了皱眉,他上过一次当,已经不敢轻信老头的话,“老先生,我能打开看看吗?”

“哈哈哈,”桑老头笑了起来,“谨慎是好事,看吧。”

赵荣当面将信拆开,逐句读了下去。

“怎么样,可够你这些年故意照顾老朽的茶钱?”

“够!太够了!”赵荣笑着将信收好。

桑老头又看了看他:“重到故乡交旧少,凄凉,却恐他乡胜故乡。”

“赵小哥,山水有相逢,再会。”

“桑老先生,珍重。”

……

别离岁岁如流水,谁辨他乡与故乡。

湖风吹乱了赵荣的发梢,老人的背影愈发暗淡,在他眼中渐行渐远

……

感谢数字哥20230721115401926的打赏!感谢书友们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ゞ

这周推荐PK失败,但没有关系。

作者原本写这本书时就想好,哪怕没人看也会坚持完本。我之前是写游戏的,既然跨分类写,那就必须怼到圆满完本,曹刿论战嘛。

开始我是想写仙侠,或都市。仙侠书我写几万字,都市一万字,内投都过稿了。

我没发,一来感觉跨越大,没什么把握。又看到桌面一大堆武侠小说,实在没忍住写几章试试,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决定写这本。

到现在,追读捧场的朋友比我预料中多多了!实在惊喜!还能抄书评,不是孤独一个人单机那种感觉真幸福。

虽然会被一些书友喷几句,嘲讽几句,但都能接受,说明有人看呀。

比如书评区一位书友说我写得不合理,我给他加精了。以此时时勉励自己,要尽力写好每一章。

因为第一周发书成绩不好,没赶上第一轮推荐,所以这周提前掉了新书榜单。惨兮兮,下周只有一个效果一般的第四轮推荐。

还剩下最后一次PK三江的机会。

所以这周到下周的数据非常重要,还想再冲一把试试。

苏叶恳求喜欢这本书的武林同道助拳,来一波持续的追读!

('-'*ゞ敬礼!

(本章完)

第68章 少侠

初六日。

有一封用竹简封装的信从龙泉经信客送至赵荣手中。

“师兄谨启

自三秋以来,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别后数月,久未笺侯,想近况佳吉?

魔教边缘人马已至安福,龙泉舒家首当其冲,家业难舍,祖训难违,铸剑山庄商议会盟,三家联手对抗魔教,然龃龉不合,各抒己见,话不相投.

……”

赵荣打马至螺粟码头,透骨龙在城内走得四平八稳且自动寻路,他得空把丘蒙茵寄来的信仔细瞧了两遍。

大概意思:丘家想较为正式地奉上名剑‘秋水’,又因为魔教的事耽搁至感不安,表达歉意。

兴许会是一柄“村好剑”,但名剑对铸剑山庄别有意义,以名剑相赠按铸剑山庄祖训必须有仪式感。

赵荣拜师莫大,三爷那边则在年关时又给予了丘家一定承诺。

关乎山庄生死存亡,哪怕老丘很看好赵荣也不敢在那时大张旗鼓以名剑相赠,毕竟当时掌门一脉与刘府的流言在衡阳武林可是甚嚣尘上啊。

“秋水”倒是次要,魔教南下这样快吗?

从黑木崖到饶州分舵关山迢递,更遑论龙泉呢。

魔教远道而来的势力应该不会太强。

不过若让魔教在衡州府周边扎根,可真是糟心又麻烦。

他倒是有抗衡这股魔教势力的思路,还能顺带提高掌门一脉的威信。

可是

老丘不主动来找,他去三爷地盘上扒拉一块蛋糕下来怎么都不合适。

赵荣将信收好。

回头得朝老卢打听打听,看三爷具体给了什么承诺。

衡阳音乐大咖如今正沉迷广陵散,不见得就有好招。

“驾~!”

赵荣稍加速出城朝东边安仁方向去,远方半山腰矗立着一座六七丈高的白塔,民俗中用来镇水中妖魔、祈福保平安的风水塔在江水沿岸可不少,也能充当指路航标。

若再往前一里路还能见着一尊破损的无头佛像。

汛期到来,江水漫过下方层层石阶直至佛像脚踝,便称“佛爷洗脚”,若是“佛爷洗脸”,大伙就得收拾细软麻溜跑路了。

从堤堰上过,螺粟码头比往常还要喧闹。

本地船帮统称三河帮,分别承担上游、下游与螺粟码头流域的生意,多是衡州府本地小帮派,也有来自同一地域的船工漂泊在外,团结起来联络乡谊、招揽客货。

而码头帮管理的人则是卖力气的肩客、村镇散工,慢慢成为稳定的搬运夫,负责装卸搬运码头货物。

此地信息杂乱琐碎,但客商来自五湖四海,总是会有各地的新鲜事。

人流密集处赵荣翻身下马拽着缰绳往前走,睡在堤堰旁裹着青苔的石头上的乞丐瞧到那招风的透骨龙,不由睁开惺忪睡眼,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一眼。

赵荣感知到也没去理会,衡州府丐帮掌钵龙头设在码头附近的招子不在少数。

这样的招子,衡山派自然也安排不少对。

最近更是加派人手。

“老伯,请问是哪里的船货?”赵荣喊住一穿着棉衣的推车老汉,那老汉停下来时,赵荣伸出一只手搭在车身撑起力气,好叫老汉肩膀上附力的绑带松垮下来。

“少侠,都是尚帮主的货。”

老汉喘了一口气顺便歇脚,见赵荣戴带宝剑又牵高头骏马,故以“少侠”相称。

“这几日都是尚帮主的货,他的能耐这般大吗?”赵荣一脸‘惊奇’。

“少侠不似外地口音,怎得连尚帮主都不知道?”老汉有点不高兴了,吹嘘道,“他老人家可是个大好人,小老儿不少乡亲在码头讨食,尚帮主给咱们的工钱比周围码头帮派高了两成,还有帮众护在这里叫我们不受脏吏盘剥、免受欺辱。”

“近来有传闻”

老汉突然神秘兮兮:“说尚帮主结识了衡山派下一代掌门,那可是响如雷的大人物!”

“尚帮主宴请了好些大客商,官家老爷也捧场。大家给那位大人物面子,又信赖尚帮主为人,这生意一下扩大了数倍不止。”

“嗨,我们这些个肩客搬夫跟着沾光,各都涨了不少工钱。”

“这些天的活又很足,干完之后少不得切点猪头肉,再沽酒来喝。”老汉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苍老的脸色满是期待幸福。

“原来如此。”此番画面赵荣见过多次,每每都让他心头触动。

老汉又朝雁城东北指了指,“少侠一表人才,可去衡山派驻地试试,往年衡山派招人都需熟人介绍,这次开春,忽听说对外收些天赋好的年轻人,真假小老儿就不知了。”

赵荣“哦”了一声,全师弟办事挺牢靠,消息传播得很快。

“老伯,你觉得这衡山派如何?”

“小老儿也没去过衡山派,哪懂那许多,”老汉露出一排黄牙,“不过有个道理大家伙都懂,衡阳城是个安生地。”

“恶霸、强盗比其他地方少。”

“衡山派是名门正派,有他们在衡阳,那些作恶的人就没那么大胆子,路过此地的绿林人也得收着脾气。”

赵荣朝衡山派方向瞧去,脸上有一缕明媚之色。

“多谢指路。”

他松开搭在车上的手,又顺手掏出一点碎银子放在推车上。

老汉反应过来时,赵荣已经抓着缰绳继续朝东面去了。

“少少侠!”

“猪头肉,酒,本少侠请了。”赵荣哈哈笑了一声,身形在老汉眼中逐渐远去。

老汉赶忙道声谢,掂量了一下碎银子后满脸惊喜,又推车运货去了。

赵荣一路打马来到浅滩边的临时乌篷坞。

这里烟火气更浓了。

很多码头帮工、赶脚客、逋客、掮客都在这边找吃食,突出一个廉价物美、饱肚。

据说以前江边上的船工常宿与河滩,停船即生火做饭驱寒,炊具仅为一个瓦罐,罐中盛汤,加入从小贩那买来的水牛内脏煮一煮,美不可言。

这便是古代火锅。

前些年辣椒传到了衡阳、永州等地,以致于赵荣老远便闻见味了。

酒熟餔糟学渔父,饭来开口似神鸦。竹枝待凤千茎直,柳树迎风一向斜。

堤岸边,柳树下,嘴叼一根柳枝的全子举正盯着水面,马蹄声响让他回过头来。

见赵荣近前,忙献殷勤过来牵马,哪知透骨龙对着他响鼻警告,全子举哪有好话:“师兄,见过好几面了,这畜生竟比驴还倔。”

“你总是想骑它,它觉得你不像好人。”赵荣开了个玩笑。

全子举哈哈一笑没接话,朝四周看了看,“沿途师兄听见风声了吧,我在码头待了好些天,明里暗里让我们的人配合尚玉康,这事可没办砸。”

“不错,消息算是整个传出去了,”赵荣又谨慎追问一句,“伱找的那些人信得过吗?”

全子举不敢嬉笑,认真道:“清清白白,家家都在衡阳住着。”

“冯师姐带着你给的信去了宝庆府,估计七八日才能回来。若是那边愿意帮忙的话,咱们这活就轻松不少。若是不愿帮,那就多叫些门人,最多三五日便能准备好。”

赵荣笑了笑,“时间差不多。”

“尚玉康那边已经妥当,只等师兄给讯。”

“等晚间,我去一趟赤狼帮。”

赵荣突然想到赖志芮,又叮嘱了一句,“沙角岛的人可以朝东边撤,留点人提前在安仁那边候着。”

全子举皱着眉,心说这么做是不是太分散了。

但还是听从了赵荣的安排。

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阵吆喝声,又有船驶入码头。

水波晃荡,跟着一个大浪掀起,狠狠打在堤堰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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