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灰骑士

“维尔利斯先生,好像还有别的人!”

四散的人群中,两波人变得如此醒目,彼此警惕的对视着,眼神渐渐冰冷。

“不要管他们,不碍事的话,就随他们去——”

带着圆框眼镜的‘工程师’不假思索的摇头,捧起了手中的霰弹枪,眼神冰冷,向着左右宣告:“今日,奉行调律师的意志,向尔等降下毁灭和绝望!”

“待到波澜将至的时候,你们便知晓,毁灭的日子,到了!”

狂热的黑衣人们拔出了武器,冲入了中央警卫所之中,放声呐喊:

“圣哉!”

“阿照,等等,好像还有另外一拨人!”

“不用管。”

大厅之内,机车呼啸,随着轮胎的疯狂摩擦,高亢的嘶鸣之中,机车原地打转,带动着骑士回旋,自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向着四面八方连连扣动扳机。

兜帽之下,原照的眼瞳冷漠:“我们做我们的!”

枪火喷涌,子弹壳接连不断的飞起,落地。穿着外骨骼装甲的警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纷纷毙命。

可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墙壁轰然破碎。

隐藏在大厅之后的改装巨人,钢铁改造者抬起了双臂之上沉重的机炮,闯入大厅,对准了袭击者,枪管开始旋转。

铁光连续成一线,仿佛烧红的铁鞭那样,自大厅之中随意的横扫挥舞着,可是却追不上那一辆不断的变向疾驰的机车。

在骑士的驾驭技巧之下,仿佛逆反了重力一般,冲上了墙壁,以庞大的廊柱和楼梯为掩体,疾驰着。

可当改装者愤怒咆哮的时候,便有引擎的轰鸣从天而降。

宛如炮弹。

在跨越了墙壁之上的微小的弧度之后,那一辆沉重的机车已经腾空而起,向着他,砸落。

扑面而来的狂风掀起了骑士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张漠然的面孔。当沉重的手枪抬起,传承着铸造者技艺的爆裂弹就已经从枪膛之中飞出。

火光一闪,再闪,三闪!

三道轰鸣连成一片,将钢铁头颅也彻底打爆。

紧接着,坠落的机车同失控的改造者撞击在了一处,捆绑在车身上的炸药被引爆的时候,便有猩红的火焰之花在扩散的焚风中绽放。

燃烧的灰衣骑士落地,抛掉了手中尺寸夸张的手枪,反手,从身后的挎包里抽出了冲锋枪,向着到现在才刚刚敞开的电梯扣动扳机。

一连串的火花从枪膛里喷出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大厅陷入死寂。

“大厅,清除完成。”

原照回头,对身后赶上来的队友说:“按照计划,C组,安装炸弹,B组清缴支援和负责接应,A组,跟我来——”

一连串枪栓拉动的清脆声音响起。

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队伍在瞬间分成了三道,固守清缴、安装炸弹,或者跟在原照的身后,顺着楼梯,笔直向上。

消失在了观测手的视线之中。

只有接连不断的汇报伴随着枪声一起,从通讯中传来。

“2F,突破!”

“3F,突破!”

“4F,遭遇固守拦截,东南侧,火力支援准备。”

“倒计时,5,4,3,2,1,!”

轰!

炽热的火箭弹从远方飞起,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砸在了中央警卫局临时总部的腰眼上。占据地利固守等待援助的警卫都在瞬间蒸发为尘埃。

而剧烈的震荡中,扩散的尘埃之后,灰色的鬼魅身影破空而至。

再度,洒出死亡的火光。

“那小子,这不是挺能干嘛——”

末三端着望远镜,愉快的微笑。

倘若在外侧旁观的话,便能够看到,在高楼之中不断亮起的激烈枪火。

在黯淡的阳光之下,遮光玻璃之后的闪光在回旋着向上,推进,所过之处,便留下了满地狼藉。

血色,染红一切。

而在天空中,呼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阴影在迅速的放大。

警卫所的武装飞行器在迅速的回援,拉低高度,几乎从末三的头顶飞过。

“这么嚣张的吗?”

将头发染成赤红的女士歪头,向着旁边勾了勾手,立刻就有下属送上了长达一米五,重达二十四斤的……肩扛式火箭发射器。

当刺耳的滴滴声连成一片的瞬间,毁灭的火光向着天空飞起,扑向了那些紧急规避的飞行器,然后绽开了耀眼的花瓣。

“哈哈哈,带劲儿啊!”

明明是自诩成熟知性的社保局中坚,可现在却像是小女孩儿一样,手舞足蹈,吹了声口哨:“我越来越喜欢槐诗留下的这些大宝贝了!”

同一时间,窗外炸响的火光,照亮了走廊里最后一张苍白的面孔。

“救命啊,救命。”

秘书文员手足并用的向后爬行,呐喊:“救救我——”

可很快,灰骑士的脚掌便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践踏!

紧接着,过热烧红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嗤嗤作响。

“带路。”

原照说,“你们的局长在哪里?”

“我,我……”

文员呆滞着,哽咽,几乎快哭出来,可察觉到后脑勺上那枪口微动,仿佛手指在缓缓扣动扳机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左边走!”

在瞬间,枪口抬起。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扯着他的后领,拖曳着他,向前,在复杂的内部结构中穿行,灰骑士向前,另一只手抬起了武器,向着沿途一切阻拦者,扣动扳机。

“右拐,向上,向上——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饶了我吧。”

文员哭喊着,而原照,突破了最后的大门。

站在了最后的走廊前方。

在走廊里,数十名面孔如出一辙的肃冷警卫抬起了手中的武器,瞬间,锁定了原照的面孔。

就在他们眼中,隐隐的光芒闪耀着,昭示他们的身份。

征伐天使!

可现在,就在他们枪口的前面,原照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就这样,缓缓的松开了手,将文员和手中的冲锋枪丢在了地上,最后,摘下了跨在肩头的背包。

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插手。

只是,缓缓的扭动了一下脖颈,舒缓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他说,“来个够种的。”

自这剑拔弩张的短暂寂静里,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瞳里浮现猩红。

牧场主的猎食之刃,被激怒了。

自这不自量力的挑衅之中!

就在最前面,身着装甲的百夫长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下属放下武器,然后,将手里的枪械抛到一边。

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踏步,向前。

而原照,只是弯下腰,翻找着挎包,然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把铁槊,一节节的拔出,缓慢组装,毫不在意向前的对手。

轰!

装甲咆哮,百夫长的速度瞬间激增,自狭窄的走廊里,掀起狂风,向前冲出。

魁梧的身影,瞬间吞没了原照。

紧接着,便有一截雪亮的枪刃,毫无征兆的,从他的脖颈之后穿出……

当最后的螺纹合并的瞬间,长达两米有余的铁槊原照的手中完成。

眼瞳抬起。

然后,就结束了。

完全,看不到穿刺的过程。

只是连一瞬的一瞬都难以计量的电光火石之间,向前穿出,紧接着,便有血色喷涌如泉。

这便是炉火纯青、臻至化境的,无回一刺!

“下一个!”

自百夫长倒下的尸首之前,灰衣骑士凝视着扰动的对手们,忽然体贴的说:“算了……你们,一起上吧!”

就好像,生怕他们不同意一般,骑士踏着血泊,向前,冰冷的枪锋自石和铁上摩擦,高亢尖锐的声音里,崩裂火花。

宛如驰骋一般,推着枪锋,笔直向前。

向着自己的对手们。

自那些抬起的枪口之中,数十颗子弹的夹缝间,骤然,纵横,咆哮!

地上的铁槊如蛇弹起,随着他的狂奔,落入了他的手中,再然后,自挥舞之中,向前飞出,笔直的没入了人群之中。

在哀嚎和嘶鸣里,不断贯穿!

而在那一瞬,好像贴地飞行那样的原照已经近在咫尺,一手,握着百夫长的长剑,另一只手从腰间的鞘中拔出匕首。

向前,推出!

斩首!

在血色还来不及喷出的时候,灰衣的骑士已经踏着死者的肩膀,飞身而起,落入了人群之中,手中的长剑丢弃之后,再度拔出了另一柄匕首,向着两侧挥洒。

收割,开始了。

短短几秒钟之前还戒备森严的阵列现在已经变成了死亡之釜。

在沸腾一般的扰动中,血色如泡沫和水花,不断的溅出,洒在墙壁和大地。

踏着脚下的尸首,原照向前,将右手中的匕首贯入阻拦者的面孔,反手,摘下了他手中的武器,对准周围,扣动扳机。

势如破竹。

当短短十几秒的骚乱结束之后,整个走廊之上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尸骸,遍布地面,血色源源不断的流出,扩散,化为溪流。

就在尸骸的尽头,一行猩红的脚印依旧向前延伸。

最后,抛下了手中崩裂缝隙的匕首。

原照推开了眼前的门。

在门后的办公室内,一众人顿时惊慌失措,惊叫呐喊起来,嘈杂的声音搅扰的人耳膜生痛。

原照皱眉,环顾一圈,忽然问:“谁是领头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最后面,在那里,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瞪大眼睛,嘴唇嗫嚅着,张口想要说话。

“我有东西送给你。”

原照说。

他伸手,从肋下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那一张毫无印象的面孔,扣动扳机。

嘭!

在回荡的巨响之中,礼物送达。

而原照后退了一步,丢下了一颗手榴弹之后,关上门,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下属们有条不紊的泼洒着汽油,布置炸药,清缴残留,到最后,点燃火花,扩散的焰光之中,接连不断的轰鸣声爆发。

宛如巨兽垂死的嘶鸣。

高楼坍塌,自大地的震颤中,无数烟尘滚滚升起。

巨响回荡着,仿佛高亢的礼炮声,回荡在圣都的天穹之上。

短暂的呆滞里,所有观看的眼瞳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彷徨的见证着中央警卫所的再次陷落,茫然无措。

“是调律师!”

在死寂中,惊恐的人失声呐喊:“一定是调律师!”

“我亲眼看到了,是调律师!”

那个从废墟周围逃回的人喘息着,难以镇定,哭号:“调律师回来了!”

那个被诅咒的名字在念出来的一瞬,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难以呼吸。

可紧接着,胸臆中所浮现的,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

很快,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短短几日之后,属于调律师的旗帜,自警卫所的废墟之上,缓缓升起。

于是,那些空洞的眼瞳渐渐的亮起。

展露,兽的光彩…

忍不住的,露出,期盼的笑容。

那些美好的日子,再一次的,回来了!

“调律师……”

“调律师!”

“调律师!!!”

这个名字,再一次遗忘的角落中浮现,以恐怖的速度,在圣都的每个角落中扩散,在窃窃私语中,在狂热的呐喊里,在隐秘的电波和通话之中。

就仿佛,有听不见的号角被吹响。

那一瞬间,自无数人狂热的呼唤和呐喊中,那个曾经笼罩整个圣都的阴影,再度归来!

惊喜的发现,我们奇幻区的老朋友,《余烬之铳》的作者Andlao,开新书辽~!

说起来,他曾在群里不顾贴吧里诸多惨烈的前车之鉴,发大愿要挑战胶水之城的深度强袭,毅然投身拼装地狱,最后被冰冷的现实打垮,只能靠着写新书来逃避现实……现在新书都发了,深度强袭可能都还没拼完,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去《无尽债务》的评论区嘲笑他。

(本章完)

第1273章 野兽们

火焰,再一次被点燃。

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在街道之上,燃烧的车筐将渐渐暗淡的夜色照亮,那些涌动的焰光映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在倒影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在暗淡的昏光里飞奔,欢呼,呐喊。

宛如舞蹈那样。

庆贺着大厦的坍塌和得来不易的胜利。

“审判!审判!审判!审判!”

在兴奋的呐喊声中,一个个头破血流的经营者哭喊着,被从商场里拽出来,他们奋力挣扎,绝望的哀求,最后,被冷酷的投入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经久不息。

“万岁!万岁!”

陷入疯狂中的市民们高举着双手,欢呼着,庆贺着那些倒卖粮食和囤货居奇的犯罪者们的死去。

当此处的火焰暂熄,涌动的人潮就会自发的向着另一处燃起的火焰围拢而去。

宛如追逐火焰的飞蛾那样,成群结队的,宛如潮水和乌云,渐渐将这一片充满了混乱的城市覆盖。

而就在那些人流拥挤的街口上,在焚烧的建筑之前,一辆辆还烙印着黑马工业的卡车停在人群的前面,披着黑袍的信徒们抛洒着车厢里的储备。

粮食、饮水、肉类、牛奶,乃至更多的……枪械,刀剑,弹药,和燃料!

“拿去吧!尽管拿去!全都拿去!”

信徒们举起喇叭,向着那一张张面孔嘶声竭力的呐喊:“去尽情的吃吧!喝吧!”

“赐予你们的,便是终末之兽的肉与血!”

枯瘦的主教撑着拐杖,向着所牧的兽们纵声咆哮:“去行当行的路,打该打的仗,守应有的义,当最终的审判降下时,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汝等存留!”

“圣哉!圣哉!圣哉!”

虔诚的赞颂自万世乐土的暮光之中升起,此起彼伏

枪声和火焰在扩散。

像是蠕动的怪物一样,自底层,漫卷着,缓缓升起,随着混乱的人潮,向着上层一寸寸的拔升。

万年娱乐场、环形运转站、大教所、白石路、长庆广场、寻乐中心……

一座座巨大的建筑在爆炸和坍塌声中,渐渐的,沐浴在火焰里。而在火光照耀之下,乞讨的孩子、浑身污渍的工人、穿着破衬衫的打工者乃至那些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喜悦和满足,如此充实的,呼唤着那个赐予他们救赎的名字。

“调律师!”

“调律师!”

“调律师!”

野兽们在嘶鸣。

成群结队的,奔驰在大街小巷之中,饥渴的寻觅着每一包食物的下落,争夺着每一件财宝的归属。

毫无任何的生涩与抵触,就连他们自己都为这强烈的本能与顺畅的行为而阵阵惊奇。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一样。

终于找到了,灵魂中所空缺的那一块东西。

如此充实。

不需要正义的呼唤,也不需要公平的怒火,更不必美德的号召,只要遵循灵魂深处的饥渴就足够了。

只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去撕咬,去破坏。

或许,不是这一天突如其来,而是它们早已经等这一天太久。

饥饿究竟是理由,还是借口,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大家都已经沉浸在这一场再次开幕的狂欢里。

忘记了没有穷尽的工作、抛下了看不到尽头的贷款,同时,放弃了理智和思考。

不再去苦痛挣扎,也不去卑躬屈膝和含泪爬行。

只是本能的,想要让别人,让这个世界,同自己一样——

——落入地狱!

轰!

不知不觉,当炽热的焰光再度升腾而起的时候,竟然已经快要近在咫尺。

在警笛声此起彼伏的顶层区,希望能源的总部顶层。

庞大的落地窗之后,节制凝视着那些渐渐靠拢的火焰和浓烟,在这一瞬间,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槐诗。”

在那一瞬间,统治者的身后,响起了崩裂的声音。

在空万世乐土的阴暗投影中,这漆黑的人造地狱之上,五道纵横交错的锁链正在激烈的摩擦着,纠缠在一处,动荡不休。

就在最前面,秩序之索再一次的,遍布裂隙。

可刚刚破裂的声音,却并非来自于此处。

而是隐藏在最深处的力量,存留在无数意识之中桎梏,由数之不尽的灵魂所串联而成的封印——道德之索!

那便是由至福乐土倾尽所有心血设计的成果,由无数的祭祀和信徒用自己的生命所编制出的奇迹。

可现在,就在节制的凝视之下,道德之索,震颤着。

崩裂缝隙!

啪!

从这一刻起,地狱之道德,开始被颠覆……

这便是调律师的目的!

“你有想过,道德是什么吗,节制先生?”

当再一次的回到牢笼里的时候,统治者看到了囚徒的笑容。

还有,同款的嘲弄。

“看样子,您似乎才刚刚……唔,回过味儿来?”

槐诗放下了手中的书,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对手,俯瞰:“感觉如何?是否,如同荒漠中迎来甘霖一般清爽呢?”

“这就是你的目的?”

节制冷冷的看着他,“你的那个,狗屁什么……至终教团?还有你所做的那些……就是为了现在?

为了让那些疯狗鼓起勇气,反噬自己的主人?”

“疯狗?或许……”

槐诗耸肩,好奇的问:“可你何曾是他们的主人呢,节制?又是谁,是哪个,是什么玩意儿将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难道,你不曾经在我的面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他们的模样,洋洋自得的夸赞么?”

枷锁之中,囚徒漠然的发问:“这难道,不就是你们亲自所打造的道德么?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么?

在享受好处的时候就觉得天经地义,有朝一日遭遇了反噬之后,就反过来怪别人的不好,都是其他人的错?

这样的心态……”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节制猩红的眼瞳,从不曾隐藏的恶意就从笑容中溢出:“也未免,过于,天真了吧?”

此刻,就在两人之间,万世乐土的投影中,又有一道裂缝从道德之索上浮现。

崩裂的声音,如此清脆。

宛若哀鸣。

什么是道德?

难道不就是这一份灵魂之中的共性吗?

社会之所以能够建立的基础,族群之所以能够维持秩序的准则。

善是好的,恶是坏的,不应偷盗。伤人者抵罪,杀人者偿命,忠诚者得到犒赏,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

这便是道德。

而在万世乐土之中,牧场主所创造的‘食物链’内,【道德】,便更加的简单——只要‘吃’,就够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如同兽类一般,彼此厮杀,在永无休止的循环中,感受永恒的煎熬和痛苦。

这便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是,如果,倘若……强弱之位陡然逆转呢?

倘若,弱者食强呢?

倘若,地狱食物链的循环,被打破了呢?

青草生出毒液,不愿意被牛羊啃食;牛羊长出獠牙,不愿意被虎狼所吞吃;厮杀的虎狼们陷入饥渴,在愤怒中失去忍耐——最后,在毒液、獠牙和虎狼的野心中,食物链层层脱节,毁灭的火焰燃尽一切……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相比五彩斑斓的地狱绘卷,这一片赏心悦目的空白,才是真正让人愉快的结果。

既然要吃的话,那就吃!

去放纵饕餮!

不必在意不曾存在的秩序,也不必在意不会到来的明天。当饥饿的时候到来,就循着我所开辟的路,去像是野兽那样的掠食。

哪怕这一条路通向的只有毁灭。

但是,一切再无所谓。

吃!吃!吃!

只要吃,就够了!

蚂蚁蚕食猛虎,鬣狗分食虎豹、巨蟒吞下大象,巨鲸吞吃潮水,从大地吞吃太阳,直到将一切彻底吞尽!

哪怕迎来终结也在所不惜!

调律师所创造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希望和救赎。

是更加彻底的,毁灭!

“因吃而生的一切,就让它们因吃而灭亡吧。”

就仿佛能够窥见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样,囚笼之中的槐诗微笑着,向着地狱发问:“相食而生,又何如相食而死呢?”

轰!

上层区,巨大的油罐车,撞入精致的园林之中,炽热的灼流扩散,将坍塌的楼阁和其中的人尽数笼罩。

惊恐的尖叫和狂喜的笑声回荡在大地之上。

而在渐渐深沉的夜幕之中,又一道耀眼的篝火被点燃。

人们仿佛在舞蹈。

在火光里,他们唱啊,跳啊,哭啊,闹啊,畅享着这一场永不结束的狂欢。

当夹杂着灰烬和恶臭的热风吹来,绞刑架上的丰碑仿佛便无声的摇曳。如此,向着丑陋的世界,向着野兽们,献上祝福。

去吃吧,去喝吧,去狂欢,去猎食!

倘若人性之善依旧不足的话,那么就用人性之恶去将地狱点燃!

让我们去将这一切都吞吃殆尽。

不论前面的是地狱,还是所谓的……神的‘天国’!

这便是调律师所应许你们的,灭亡。

囚笼之内,骤然有刺耳的声音迸发。

无形的力量凭空涌现,拽着槐诗的领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就仿佛能够让灵魂窒息那样,粗暴的扯着他。

来到节制的面前。

“别做梦了,槐诗!”

统治者的五指收紧,蹂躏着囚徒的灵魂,宣泄震怒:“你以为我会输么?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是‘以为’。”

就在统治者的钳制之下,槐诗看着他,那么怜悯,“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输了,节制。”

他说:“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开始。”

从你们,胆敢成为我的敌人那一瞬间,开始!

短暂的死寂里,节制呆滞在原地。

怔怔的看着自己在槐诗眼瞳中的倒影,如此渺小,宛如尘埃那样。

而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无穷的愤怒、悲伤、苦痛与怨憎中,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借着这一双眼瞳,向着他,冷漠俯瞰。

令他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和自己为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现境的英雄和守护者?!

在那一具灵魂之中所藏着的,根本就是连深渊的统治者都为之不寒而栗的恐怖本质!

这究竟是吹笛人的恶作剧,还是波旬的杰作?亦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天文会,光芒四射的理想国所创造出的怪物?!

可只是瞬间,那狰狞的一切就仿佛幻觉一般,消散无踪。

所剩下的,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冷漠。

那就是来自敌人的最后怜悯。

“选吧,节制,留给你的选择已经不多……”

槐诗抬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掌,向他展示从不曾存在过的两枚药丸:“现在,是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脱离枷锁之后,变成毁灭一切的野兽?

还是,你自己亲手,去将你们所打造的食物链,彻底毁掉呢?”

寂静中,节制的神情抽搐,震怒的凝固之魂几乎要撕裂这一具人形的伪装,破壳而出,要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撕扯成粉碎!

可到最后,他终究没有再浪费时间。

只是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五指。

“别忘了,槐诗:狗这种东西,哪怕再怎么疯狂,也终究是会害怕鞭子的!”

节制冷眼看着无数锁链再度将囚徒重新束缚的样子,最后告诉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嗯,那就去召集所有人吧,节制。”

槐诗欣然点头,仿佛祝福一般的说道:“去实施你的计划,去力挽狂澜,去保护你所拥有的一切,就像是‘英雄’一样。”

黑暗的最尽头,调律师依旧微笑,告诉他:

“我一定会,拭目以待……”

轰!

大门关上了。

最后的光线断绝。

可当节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却看到,黑暗的夜色已经被再度照亮。

再看不到那些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灯火和耀眼的霓虹,只有一道道猩红的火光在落地窗外的世界中缓缓的蠕动,匍匐,爬行。

宛如蛀虫一般那样的,要一点点的将所有的一切,蚕食殆尽!

可距离真正的毁灭,还太远!

节制冷笑。

一切才刚刚开始!

“通传各大企业,召集所有人吧。”

节制拿起电话,肃声的吩咐:“用我的权限,调动征伐军团入城——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电话中,秘书恭谨的受命,毫无折扣的将这一份来自节制的意志贯彻了下去。

就在一道道命令之中,观望至今的希望能源开始了新的运转和动作。

半个小时之后,希望能源的飞行编队从空中落下,在护卫的追随和保护之下,节制穿过最后的道路,疾步走向了议院大会堂。

层层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踏着华丽的红毯,他一步步的走向圣都的心脏,属于他的领域之中!

可这一次,当最后的大门在他面前被推开的时候,他却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

一片凄清。

长桌之间,只有侍从们紧急摆上的果盘和茶水。

辉煌的水晶吊灯下,那些繁复的壁画和精致陈列之间,只有两排寥落的椅子,以及,一个个没有主人的名牌。

没有人来。

寂静里,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了。

“……”

节制沉默的凝视着这一切。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缓缓拨动页面,一个一个翻看着那些名字,最后,却并没有再播出那些电话。

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自嘲的轻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将手机盖在了桌子上,然后拉开椅子,重新回到了那一张自己曾经主宰圣都的宝座之上。

最后,亲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只是,当端起杯子的时候,从许久之前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怒火,却再无法克制的,彻底爆发。

啪!

酒杯在收缩的五指之间破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落下。

统治者闭上眼睛,狰狞的神情扭曲着。

在一片死寂里,无声咆哮。

.

这个地狱里,不需要英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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