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476.要案,大案,重案(周末快乐)

王忆拔脚就要走。

徐有年慌了手脚没辙了。

他只能拦住王忆又好说歹说、苦口婆心的表示自己的为难之处,说调查群众得知徐横怎么打人、被打的人现在在医院有多惨、受伤群众家属现在情绪有多激动……

然后他把徐横放了。

因为他知道他们怎么在现场群众中展开的‘调查’,这事要是有上面的领导插手,那没他的好果子吃!

王忆领着徐横离开。

徐有年站在办公室窗口习惯性皱眉头。

一个老治安员端着茶杯过来调侃道:“小徐,怎么样,踢到铁板了吧?这叫什么?这叫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就跟你说过,林子这孩子现在惹是生非太多,你别跟他走的太近了……”

徐有年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孙局对咱们多好,他如今退了,然后咱们就要上演人走茶凉的戏码?我做不出来!”

老治安员说道:“什么人走茶凉?行,你愿意帮林子来报答孙局的知遇之恩,那伱也不能不闻不问的去帮他。”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我也提醒过你,让你别冲动、别直接把这个徐横给抓起来,你得先查查他的背景。你想想,霍晓燕这女人可不是善茬,她回了福海找了对象还能是个简单人?”

徐有年无奈的说:“我查过了,打听过了,就打听出来这人是个小学教师,我一看他满手满脸都是做粗活的样子,是个小学教师还是外地口音,便——唉,失算了!”

老治安员摇摇头说道:“你以后还是谨慎点吧,你跟林子也说一声,让他老实点,别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迹在一起,他就不能学学他父亲、学学他爷爷?”

“这些咱们谁没说过?有用吗?”徐有年苦笑一声。

老治安员想了想,又说道:“那你让林子这几天消停一点,让他待在医院里安心养伤,别闹腾了。”

“霍晓燕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两人已经离婚了,他就别去纠缠人家了。”

“特别是我打听过了,这次霍晓燕来佛海是魏领导跟福海叶老亲口要的人,她要是出麻烦,咱们都不好交差!”

徐有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

他说道:“吴护士长?哦,我是徐有年啊,哈哈,对,徐有年。”

“那个我长话短说不打扰你上班,是这样的,今天送去你们外科的孙林怎么样?”

“什么?他、他跑了?他跑哪里去了??”

此时王忆也问了类似的话:“那二流子呢?他带人去打你,现在人在哪里?”

“什么去打我?是去找麻烦然后让我给打了。”徐横纠正他的话,“至于现在在哪里?”

“肯定在医院,我下手的时候虽然克制了没吊锤他们,不过还是弄了他们几个人最轻也得是骨裂,当场就送去医院了。”

他看看左右没人注意他们,低声说:“怎么着,办他?”

王忆犹豫了一下,也低声说:“算了,反正霍晓燕没事你这边也没事,他们虽然去找了霍晓燕的麻烦但却被你给揍了。”

“这片不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要不然还是吞下这口气吧。以后想办法把这二流子引到福海去,到时候咱们设个局再弄他!”

徐横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咚咚咚……”

一阵响亮的摩托车发动机声音传来,王忆听出是偏三轮的声音,看过去后是方儒开着车追上来了。

车子停下,他笑道:“王老师、徐横同志,你们怎么不告而别?我这从同事办公室里一出来,你们两个已经没有踪影了!”

王忆说道:“我看着你没在院里,没好意思留下打扰你。”

“再一个我这兄弟毕竟刚从那玩意里出来,直接坐上你的车子不太好,容易让人传进孙林的耳朵里给你惹麻烦。”

实际上他对方儒没有什么好观感,懒得跟这小子打交道。

奈何方儒对他挺热情,应当是知道他拥有的一些能量,诚挚的邀请他们上车。

王忆坐在他后面,徐横块头大坐在车斗里。

然后车子‘轰轰轰’的发动起来上路了。

方儒还在路上说:“王老师、徐同志,我知道你们现在很讨厌那个孙林,其实孙林不是什么坏人,他就是一根筋!”

“一根筋?我觉得不是。”徐横摇摇头,“他要是一根筋,那我跟我对象来你们佛海第一天就会被他找上门去。”

“然而他没去,他是今天才来找麻烦的,为什么?我想他恐怕是去打听我对象的近况和我的身份了吧?他是确定我好欺负所以才下手吧?”

方儒一听这话笑了起来,笑着摇头:“这话说的大错特错!”

“他最近是忙活着帮人调解矛盾,帮两户人家调解矛盾,连续调解了三四天,帮两户人家把矛盾给调解开来后才有了自己的时间,才知道霍副队长来到佛海的事!”

王忆说道:“那这位孙林少爷还是社会大佬呢,他是帮两户商户调解矛盾吧?”

方儒笑道:“不是,王老师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帮寻常人家调解矛盾,甚至可以说是帮两家渔民调解矛盾来着。”

徐横撇嘴不语。

王忆也不说话了。

方儒是拉偏架的,他的话不可信。

三人回到码头,霍晓燕还待在治安所外头焦急踱步,并没有回到文宣队的宿舍去。

徐横在车上看见她后激动的直接挺身而起跳下车快跑几步卸掉惯性,然后加速冲到霍晓燕跟前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王忆让方儒停车,道谢后也在外面下了车。

他看着徐横和霍晓燕你侬我侬、情投意合,自己心里泛酸。

想秋渭水了。

徐横和霍晓燕之间共同经历一场劫难必然有好些话要说,王忆打了个招呼没有打扰他们的喜相逢,而是自己去了船上。

他得去22年一趟,调查一下孙林这个人的情况。

后面他们还得在佛海县待一段日子呢,孙林是地头蛇,他觉得必须要防备这人后续花招!

所以还是去22年调查一下他的资料比较好。

看看这孙林在82年之后都干过什么事、后来是什么下场。

如果是良民那就不用管了,如果这货后来被政府给法办了,那他得让徐横带着霍晓燕提前回福海。

回到22年他给邱大年发了孙林的信息,把孙林爷爷的名字和职务都发了过去,让他联系佛海的老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人的信息。

他给邱大年标注了‘加急’的字样,要他尽快打听出相关消息。

然后信息发出后三十秒,邱大年把电话打回来了:“老板、老板,你现在在哪里?”

王忆说道:“在外地出差呢,怎么了?”

邱大年叫道:“怎么了、还能怎么了,袁辉和饶毅一直在找你!你上次发给我的照片——就是那一套老桌椅,那照片上的桌椅在哪里?”

王忆问道:“那套桌椅挺值钱是吧?”

黄花梨木的,肯定价值不低,这个他心里有数。

邱大年赞叹道:“老板你用词太保守了,什么叫挺值钱?那叫非常值钱、非常哇塞、非常价值连城!”

听着他浮夸的话,王忆哈哈笑:“行了,又开始价值连城了……”

“真价值连城,那些椅子叫花梨四出头官帽椅,那张桌子叫啥我忘了,那桌子的名字很复杂,叫个黄花梨什么雕云龙纹什么巨型大桌——名字可专业了,很贵!”邱大年认真的说道。

王忆问道:“多贵?”

邱大年说道:“卖出去可以让你财务自由的贵!”

王忆愣了愣。

邱大年是大概知道他财力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说那套黄花梨木桌椅卖出去能让他财务自由,恐怕价值就真的很高了。

他这边没有太多时间,就说:“你先联系人给我调查一下我给你的名字,查一下这人的情况,他现在不一定还在世,反正把他的生平给我查查,到时候发我手机上。”

“对了,你可以跟饶毅那边联系,饶毅跟治安方面关系挺紧,有人脉。”

邱大年笑着说道:“不用找他,咱们在治安方面关系也紧密。哈哈,你以为我天天的就给你买点东西看看这饭店?不,我一直在帮咱们单位打理各方面关系呢。”

“现在翁洲官面上、医疗上都有咱的关系,拿治安这块来说吧,我跟咱们市里刑警支队的领导拉上关系了,你要查这人是吧?你等我消息,最迟明天中午给你回信!”

听到这话,王忆大喜。

好家伙,邱大年还有这本事呢?

可以可以,自己给他发的工资和奖金是值得的!

他大大的夸赞了邱大年几句,邱大年说道:“嗨,其实还真不是我的本事大,是咱们生产队大灶的口碑好!”

“老板你是不知道,咱们生产队大灶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市里最有特色的饭店了,你送回来的好菜好东西太多了,甚至还有一些网红打飞的来咱们店里吃饭呢。”

“言归正传,我的关系都是构建在咱们生产队大灶之上的,实际上我跟他们关系也没有多近,但像是找大夫私下里加个号、找治安上的朋友查点事之类,那绝对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王忆满意的说道:“行,你干的不错,那我再搜集点好东西给你那边送过去,咱们生产队大灶的招牌必须得打亮!”

“另外你有空报个MBA之类的课吧,一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都能用错,这对不起你现在的职务!”

他跟邱大年开了几个玩笑,挂上电话重归82年。

天冷风大,他出船回仓库钻进睡袋里美滋滋的睡了一觉。

说是美滋滋的睡一觉,其实下半夜就醒来要出海上工了。

王忆担心孙林的报复。

徐横勇则勇矣、人也机灵,可现在这世道混迹江湖靠的不只是头脑和武力。

江湖是什么?

江湖是人情世故!

所以他今天让王祥海来带队,自己守家。

给出的理由是现在小偷太多,他们开始偷狗偷家了,王忆今天先在仓库里埋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会上门来偷他们东西。

社员们没作他想,吃过饭就列队出海上工了。

他们挺希望王忆留在家里的,因为王忆会给他们做一顿丰盛晚饭!

送走社员们。

此时还是繁星点点的深夜。

王忆出门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搂着老黄钻进睡袋里开始呼呼大睡。

一觉到天亮,很舒服!

出海一个礼拜了,他真是累坏了。

早上他去吃了一碗水饺。

鱼肉水饺,一碗下去吃的肚子饱了才要四毛钱,这要比吃馄饨合算的多,他决定以后不吃馄饨吃水饺了。

让那些卖馄饨的奸商赚不到他的钱!

吃完饭在集市上溜达着玩,然后溜达到了一位熟人,是县里渔场指挥部的一名干部。

这干部看见他热情的招招手,问道:“王老师,今天没出海?”

王忆一看自己逃学被人碰了个正着顿时心里有些尴尬。

他讪笑道:“是姚主任呀,昨天我们学校的徐横老师出了点事,我今天还得帮他处理一下,所以就不去上工了。”

姚主任笑道:“差不多,我是有亲戚来佛海旅游,参观渔汛大会战,所以我请了两天假,陪同他们转转、看看。”

他介绍了身边一对青年男女,这一看就是一对小夫妻:

大冷的天,男青年穿西装、羊毛衫和皮鞋,女青年穿红色长款毛呢大衣,头上的绳结和饰品都是红色的。

果然,姚主任又介绍了一下,这两人是刚结婚或者说是来旅行结婚的。

听到旅行结婚四个字,王忆顿时来了兴趣。

叶长安说秋渭水也想旅行结婚……

王忆琢磨着可以在假期里跟秋渭水进行旅行结婚,他没有父母了,秋渭水也没有父母了,他们两个加起来只有叶长安一个直系亲属。

所以他想着到时候带上叶长安一起旅行一趟。

叶长安的健康状况靠吃靶向药维持的很好,但这是假象。

靶向药有耐药性,一旦耐药性出现,叶长安的情况将是神仙难救!

这样王忆觉得要是叶长安可以跟他们一起旅行,见证两人的蜜月,那等到他百年之后秋渭水看录像、看照片,或许可以缓解愁绪。

于是他就问小夫妻:“你们是在进行旅行结婚?那都准备去哪里?”

小夫妻中的丈夫叫袁林峰,说道:“现在我们都没有做好决定呢,第一站是来佛海拜拜佛,顺便参观咱们渔民同志的渔汛大会战盛景。”

“后面的话,我们计划着去首都看看,看看领袖他老人家、看看长城也看看故宫。”

“或者去桂林,书上说,桂林山水甲天下……”

“对,那篇课文我还记着呢。”小少妇向往的说道,“人民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我们乘着木船,荡漾在漓江上,来观赏桂林的山水……”

袁林峰笑眯眯的撞了撞妻子的手臂说道:“好了好了,你看看你这个语文教师,时刻不忘你的课文背诵呀。”

姚主任说道:“王老师也是一位教师,而且他还在首都念过书,你们之间能有共同话题,要多聊一聊。”

袁林峰听说他在首都念过书便来兴趣了,问道:“王老师,请问您能给我们出谋划策一下吗?”

王忆笑道:“反而是我要请教你们,因为我也想跟我的妻子进行旅游结婚。”

“不过这个季节去首都旅游是不错的,桂林就算了吧,冬季的桂林欠缺一些风情,夏秋去更合适一些。”

“冬季去首都的话,天有些冷、风沙有些大,不过首都的冬季风景还不错,特别是碰上了下雪,那时候的故宫是很美的!”

现在的首都风沙主要是集中在春天,冬天风沙还小一些。

袁林峰两口子听后便从善如流的点头了:“好,那我们下一站去看领袖他老人家,去给他献一束花,感谢他给人民带来幸福生活。”

“哎,王老师,你也想旅行结婚,那你想去哪里?”

王忆说道:“我想出境旅游,去国外一些地方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袁林峰立马摇头:“不行,我就在政府上班,现在对外开放的工作还没有全面展开,国家对于外国来华人员的监管力度很严。”

“现在外国人申请咱们中国的签证,得过七八个月才能拿到,即使来了他们也不是随便都是哪里可以进的!”

“不过港澳探亲工作正在摸索中,听说明后年就可能开放港澳探亲性质的旅游项目——这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参加的,必须得在港澳有亲戚才行!”

王忆这样有些犯愁了。

国内旅游的话,这个年代他还真没有太多念想。

袁林峰倒是看得开。

他轻松的说道:“王老师,旅游、旅游,是要旅行游玩,这应该是一件开心轻松的事,你不要把它看的太沉重了,那样就会失去旅游的意义。”

“就像我们吧,我们两个都是黔地人,从小生活的地方多山地、多石林,就是没见过大海,我们想看看海,于是就来了佛海。”

“我们是先坐火车又坐轮船来的,从我们家乡到你们这边,火车要跑二十多个小时呢,有点累,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新奇的事,让我感到很愉快。”

他的妻子也说道:“对呀,我们昨天来了看到广袤的海洋,一下子被镇住了。昨天晚上我们在码头上看着你们收拾各种海鲜,看着夜幕之下浪涛滚滚,感觉真好……”

“天气冷,我们依偎在一起,然后聊着什么时候生孩子、怎么努力工作涨工资、怎么能让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哇,那感觉真的好棒!”

看着小两口一脸幸福的样子,王忆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能从两人的言谈举止和表情中看出他们对蜜月之旅的满意,于是他含笑说道:“你们说的对,我学到了。”

这年代的旅游本身就是一件挺奢侈、挺新潮的事儿,旅行结婚实惠又时髦,现在不兴度蜜月,有人能旅行结婚就能引来不少人艳羡。

这主要是概念问题,现在普通人提起旅行觉得很遥远,许多人还不相信,旅行结婚比办酒席结婚更省钱。

再过两三年,人们的眼界更开阔了、思绪更发散了,更能接受新鲜事物了,到那时候旅行结婚会在神州大地遍地开花。

小两口此次旅行结婚带的行李很简单,他们两人有着五零后、六零后们所常见的吃苦耐劳精神,此次旅行结婚真就是为了结婚而不是为了旅行。

他们还借了一台照相机,但是却不太会用,或者说不太敢用,很担心把人家的相机给用坏。

这年代的相机毕竟还是奢侈品。

王忆见此便主动提出送他们一样礼物——一个皮革的相机套,防水防摔。

袁林峰两口子拿到这相机套后很是高兴。

相机套本身跟他们的相机大小不太合适,但却可以调整尺寸。

调整之后对相机的保护力度就大了,而且携带也方便了,两人可以挎在身上四处游玩。

王忆还送了他们一盒胶卷,并且亲自动手给两人在码头、在海边留下了一些照片。

袁林峰无论如何都要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要给他邮寄点小特产、小礼物。

王忆一听,立马又掏出两盒胶卷送给了小两口。

他就喜欢结识外地朋友!

不图别的,只图一个让生产队社员觉得他朋友遍天下。

分开之后王忆没什么事干,就回到仓库锁上门进了22年。

邱大年这边办事很靠谱。

孙林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孙林,翁洲市佛海县籍贯,1951年生人,1996年枪毙……

他的罪刑挺多的,打架斗殴、拦路抢劫、入室抢劫、组织卖X等等,而真正导致他被枪毙的罪刑是——

从1982年开始拐卖人口,特别是拐卖妇女、儿童!

王忆看到这里后心跳猛然加速。

他继续往下看,资料上就孙林拐卖人口的罪责进行了介绍。

就像之前黑仓煤矿公司销售科科长于文山说的那样,现在国家允许集体承包矿山开采煤矿,之后国家也允许了个人承包矿山。

在这何种情况下,小矿山急需大量劳动力,孙林就组织人员开始拐卖人口进黑矿山。

他正是利用了佛海这个地方渔汛多、渔业资源丰富的优势,每逢汛期都有大量渔民来福海开展捕捞作业,也有大量商贩来采购海货。

同时有力工、有小商贩、有各种打工人来到佛海,他率领了一伙黑恶势力,以招工名义悄悄地将一些单纯的打工人送去了黑矿山。

八十年代中后期和九十年代的黑矿山里是真的黑,这间接导致了有统计的二十余人死于黑矿山。

还有拐卖妇女、儿童。

他拐卖妇女进内陆穷山僻壤之地去当媳妇,拐卖儿童则更是嚣张:

拐卖路上为了避免孩童哭闹吸引到治安局的注意,他们给孩童灌安眠药,多年来因用药不当造成有统计的十余名孩童死亡。

甚至有些孩童没有死亡是昏迷或者休克了,他们为了避免麻烦会把孩童活埋……

罪大恶极!

抓捕之后整个团伙都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王忆看到这里真是怒发冲冠。

他妈的这是个什么垃圾!

必须办了他!

除恶务尽!

根据资料上介绍,孙林恰好是从今年春汛开始主持人口拐卖的工作。

因为现在还没有身份证,户籍统计很困难,每逢鱼汛期佛海地区都很混乱,导致了他的逍遥法外十多年。

那算他命好。

这一次他命没那么好,落到了王忆手中。

佛海春夏秋冬都有渔汛,那孙林从今年春汛开始作案,历经春夏秋冬四季,他身上肯定已经背上好几件大案、重案了。

不过王忆琢磨了一下。

这货在佛海是相当有能量的,这也是他可以作案十多年未能落网的重要原因。

当地治安体系有意无意的会帮他一些忙,就拿这次他来找事打人结果却是受害者徐横被抓一事来说,孙林其中受到的好处瞎眼可见。

这样他现在只是拐卖了人应该还没有制造出人命官司,那就是抓了他也不是死刑。

要是明年……

王忆甩头把这个念头给抛弃。

不能等到明年在动手,不能为了判他死刑导致期间有人受害。

他想过了,今年先办了这个孙子,要是他被判死刑最好,要是他没被判死刑——

那王忆会找时间私下里会会他,给他一枪让他提前结束罪恶的一生!

想到就办。

王忆立马去找徐横。

徐横还在戏台下警惕的张望四周,看见王忆使眼色立马过来了:“校长?”

王忆领着他进仓库,凝重的说道:“我从昨天开始通过小秋爷爷的关系和我自己的一些社会关系调查了孙林,这狗娘养的杂种今年在干拐卖人口的勾当!”

徐横一听呆若木鸡:“我草?”

王忆说道:“他总是趁着汛期干这事,因为现在人多口杂,丢了人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我还没有他的犯罪证据,咱们必须得调查这件事……”

“恐怕还真有。”徐横忽然眯起了眼睛。

王忆问道:“这话怎么说?”

徐横说道:“记得昨晚上方儒的话吧?他说那二流子为什么直到昨天才来找我们的麻烦?因为这几天他狗日的一直在帮两户人家协调事。”

“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小燕跟我说他就是个魔鬼,我看他也觉得他像是个魔鬼。”

“魔鬼还能去干吃力不讨好的群众矛盾调节工作?所以我觉得这有问题,今天上午早些的时候我就偷偷打听了他的事。”

“结果打听到的消息还真是他在帮两户人家调解矛盾,而且调解的挺好,前天两户人家和解了,但昨天又起了一点矛盾。”

“具体怎么回事说不太清,好像是有一户人家的闺女嫁给了另一户人家的光棍汉,现在那闺女不见了,光棍汉一家子不依不饶的找闺女的娘家算账……”

王忆听到这里推断道:“难道这新媳妇是让他们给拐卖了?他从中调解两家的矛盾就是为了让两家不要争吵下去吸引外人的注意力,以求把这事给压住?”

徐横说道:“有这个可能吧?不过也不对,这样的话岂不是把他给弄进了新媳妇失踪的这个旋涡里?”

王忆精神抖擞的说道:“反正他肯定跟新媳妇失踪的事有关,走,咱们去找这两家人调查一下。”

“嗯,同时给庄局打电话,让他准备来立功。”

徐横说道:“过界办案啊?这恐怕不好吧?”

王忆说道:“想什么呢?佛海是不是翁洲的地盘?庄局在市里人脉很硬,他肯定能帮上咱们忙!”

两人说干就干,迅速的收拾了一下行头去找起矛盾的那两家人进行详细打听,来寻找孙林行凶作案的犯罪证据。

王忆下定决心了,必须得办了这混蛋!

(本章完)

第478章 477.人命官司(注意避暑,很热)

孙林去调解的两户人家分别姓云和姓窦,都是一个叫四座林子的小渔村住户。

云家是外来户,当家人叫云老二——具体叫云什么当地人不清楚,他家一共两个人,老大叫云老大、老二就叫云老二,脑袋瓜子都不太好,有个瘫痪老娘。

这家人是内地人,在二十多年前乞讨来到佛海的。

当时正逢困难时期,内地农民没有粮食了,云家想要投奔外岛亲戚。

但他家老爷子饥困交加饿死在路上,剩下个瘫痪妇女和两个脑袋瓜子不太机灵的儿子,也说不清亲戚是哪里人了。

兄弟两个轮流背着老娘来到了四座林子,实在走不动了,老娘就领着还是少年的两个兄弟在四座林子的渔民家门口磕头。

一家一户的磕头。

不管开门不开门的,都给人家磕头。

海上人家心善,为了能在海上获得龙王爷或者观音菩萨的保佑,平日里总会积德行善。

看见这么一家三口穷人上门磕头,四座林子的人家大为不忍,给他们喝了海带汤、吃了晒鱼干,还允许三人在村口一棵树下搭建起个棚子,在这里住下了。

海边人家饿不死人,那时候窦家人天天看见云家兄弟在林子里转悠,两人都挺着个大肚子,小腿细如柴棒,脑袋大的出奇,找草根挖野菜逮蚂蚱,碰上什么吃什么。

林子里找不到吃的了他们就去赶海,捕捞不到鱼的时候他们就从水面上捞浮萍、捞海藻海菜,然后熬成汤一家子喝的还挺满意。

就这样一家三口熬过了困难时期,慢慢的到了后面,日子还挺红红火火的过起来了。

时至今日云老大年纪是四十左右,云老二是三十五六。

两人没什么头脑但都有两膀子力气,改革开放后通过码头打散工攒了点钱,买了一艘舢板小船,到了鱼汛期也会出海捕鱼赚钱。

其中云老大比云老二要更呆傻一些,云老二是头脑简单,云老大是傻不拉几,两兄弟如今都是老光棍,而且注定是一辈子的老光棍。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同村的窦胜利家突然愿意把闺女嫁给云老二!

现在起了纠纷的就是云老二家里和窦胜利家里。

闺女嫁给了云老二,结果失踪了!

这可把窦胜利急坏了,一个劲的拉着云老二要去治安局,云老二和母亲也很着急,跟窦胜利家里吵闹起来,孙林便是在给这两家人调理关系。

王忆一下子就看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孙林怎么那么好心,给这么两家人调理纠纷?

肯定有鬼!

而且他得知窦胜利家大闺女大妮儿失踪后,联想孙林干过拐卖妇女的活,他便又把昨天治安员给他讲过的小偷买狗案子联系了起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小偷们买狗,目的是偷泽水公社的渔汛会战补贴。

而孙林去给两户人家调理关系,恐怕是意在失踪的那新媳妇儿身上。

王忆断定:那新媳妇儿让他给拐了!

于是徐横说完了上午打探到的消息,两个人就兴冲冲的直奔四座林子村而去。

四座林子,名副其实。

这渔村四周恰好各长了一片林子,有柳树林、有槐树林,把小村子围在了中间,围住了三四十座房屋。

村西头有大柳树,树下盖起一座乱石海草房,那就是云家的房子了。

此时阳光不错,有老年妇女正斜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

徐横看见后凝重的说道:“如果我推断不错,那就是云家老太。”

王忆竖起大拇指说道:“我得说,您高见!”

他们想要找一户人家打听云家和窦胜利家的矛盾内情。

徐横挤眉弄眼的说:“四座林子村有户人家会做俏食,那馄饨做的真不错,走,咱们过去吃一碗,一边吃一边打听。”

“生产队的驴也不像你这样不干活光想着吃喝,”王忆骂他一句,然后说:“还不快带路!”

云家住在村西头,做俏食这户人家住村东头,不用问是哪一家,走近了便有经年累月熏陶出来的饭香味钻进人的鼻子。

这户人家门口有几个孩子正在玩游戏,玩的是扔沙包。

他们玩的很开心,扔着沙包叫着喊着特别开心。

然后徐横上去打个招呼,笑眯眯的问道:“小朋友们……”

孩子们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纷纷看了过来。

其中有两个孩子抬头一看顿时哭了起来,其中一个往家里钻,还有一个在外面搓着眼睛哭:“别抓我爹、别抓我爹呀……”

这反应太神奇。

徐横当场愣住了,我这还没有说话呢,怎么这孩子直接哭了?

他说了一句‘小朋友’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吃惊的看向王忆。

王忆说道:“你看我干啥?你看看伱自己的那个凶样子!你把小朋友吓坏了,你把小朋友们吓哭了!”

“看我的。”

他上前去抚摸小孩的头,笑道:“小朋友,你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你别抓走我爹你别啊,我求求你别抓走我爹!”孩子双膝颤抖,直接跪倒在他的眼前。

王忆当场石化。

徐横在后面幸灾乐祸:“看你的?看你怎么吓得他下跪吗?”

院子里响起急速的脚步声,有夫妻两口子在孩子的哭喊声中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两口子跟王忆打了个照面。

吓得面色惨白。

王忆看到他们明白孩子为啥这么害怕自己了——这不是前几天晚上在夜市吓唬过的馄饨摊老板吗?

巧了。

徐横领他来的地方就是这馄饨摊老板的家!

老板看清王忆的样子后吓得真是当场倒退一步,倚在门板上惶恐的说道:

“你你、同志不是,领导、领导同志,我我已经降价了,就是你去警告过我以后,我家的馄饨已经降价了!”

王忆扶起孩子讪笑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们两口子别怕,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是来你家吃馄饨的!”

徐横恍然大悟。

他嘀咕说:“我就说我慈眉善目的——嗨,被你给连带了,这波是我跟你在一起连带着我吃亏了。”

老板有些不敢信,试探的问:“你真的是、是过来我家吃饭的?不能吧?我家馄饨这么好吃吗?”

老板娘也还在害怕,弱弱的发声说道:“领导,我们真没有去扰乱市场行为,我们就是、我们就是前面想多赚俩钱,现在不是都在赚钱吗?”

王忆说道:“我不是领导,你们别怕,我真就是过来吃饭的!”

“另外我还想打探点消息。”

老板立马又惶恐起了:“你是过来打探我家馄饨价钱的消息吗?”

王忆无奈了。

只好挥手让徐横上前。

现在的老百姓太好糊弄了,自己一把枪一个持枪证竟然就把他们给糊弄的信服了……

徐横说道:“真是过来吃饭的,另外问问你们村里一点事,就是窦胜利和云老二家里吵架的事。”

老板顿时精神振奋,说道:“这回事啊?这事我还真清楚,来来来,领导快请进。”

“媳妇儿,快去把鸡汤端出来,别掺水了,给领导吃鸡汤馄饨。”

王忆和徐横跟着走进去。

徐横低声问:“你咋又成领导了?”

王忆说道:“我现在好歹是咱们天涯捕捞小队的指挥员,别拿指挥员不当干部!”

这家人并没有把家里办成饭馆,不过家里有棚子撑起来当了个厢房,棚子里撑了几张桌子放了些马扎,就跟王忆那次去工人新村吃馄饨时候遇到的小店相仿。

这种小苍蝇馆子在改革开放到九十年代一直普遍存在于江南各地。

老板正在剁肉,他用鲜肉迅速调馅儿给王忆和徐横包馄饨,笑道:“这肉刚剁好包出的馄饨更好吃,可鲜了。”

王忆点头说好,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集市做买卖?”

他以为是自己把人家两口子给吓破胆了。

老板说道:“哦,我们就晚上去,白天不行,白天生意不好,晚上生意好。”

他们做的是渔民的买卖,渔民们如果是白天进集市,一般不是刚从海上忙活完了回来找吃食,是晚上熬夜开展捕捞行动然后白天睡醒了、休息好了去看热闹、长见识。

这种情况下,渔民们会有空闲自己收拾吃的,他们自己开火做饭吃。

晚上不一样,那时候渔民们忙活一个白天后回来休息,他们懒得再自己做饭,会出去吃个现成的热乎饭。

而且刚完成捕捞工作,有收获有钱,更舍得花钱。

两大碗——不对,两盆子鸡汤馄饨送上桌。

老板娘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拭,赔着笑脸说:“两位领导你们慢慢吃,滋味儿咸了淡了的你们说话,我给你们换。”

王忆说道:“行,谢谢老板娘了,那个啥,老板过来坐,过来抽根烟。”

徐横掏出烟盒给他上了一支烟。

老板受宠若惊:“好烟,跟着领导抽上好烟了。”

王忆跟他随意闲聊了几句当铺垫,吃着馄饨问道:“你们村里窦胜利和云老二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两人这几天在闹矛盾?”

老板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说道:“对,两人闹矛盾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挺那啥,奇怪的,就是这样。”

“窦胜利是我们四座林子的体面人、能耐人,家里一共俩闺女、一个儿子——领导,都是计生政策之前的孩子,他可没有破坏政策啊……”

王忆一看自己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来执法的,你说就行了。”

老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怎么回事呢,就是胜利这个人吧有本事、眼光高,他大闺女今年刚20,叫大妮儿,是个好姑娘。”

“胜利在改革开放后就用光心思来赚钱,干的很行,今年冬汛之前还刚买了一艘机动船。”

“他想着把家里好好忙活一下子,以后让俩闺女能嫁进城里吃商品粮,找个铁饭碗的女婿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前几天——就是冬汛刚开始那两天,大雪之后吧,他忽然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了……”

这时候他又把云老二的家庭情况跟王忆仔细一说,说法跟徐横差不多。

后面的事也差不多:“云老二家里穷,但最近有说法说他家云老大力气大,让内地的一家矿场给看中了,找他去上矿了。”

“而且云老大是先过去探路的,他那边要是能干稳定了,就回来接云老二一起去干矿,这样兄弟两个累是累点,但都捧上铁饭碗了。”

“然后胜利看上他们兄弟俩的活了,觉得兄弟俩以后日子能过好,就把大妮儿嫁给云家老二了。”

王忆听到这里疑惑的抬起头:“至于吗?大妮儿才20,云家老二都三十五六了,就因为云家两兄弟能去矿上上班,就把大闺女嫁过去?”

老板又弹了弹烟灰说道:“嗨,你是不知道胜利这个人,他有能耐不假,可这个人真是鬼迷心窍,就想让闺女嫁个铁饭碗,一直想给闺女找端着铁饭碗的人家。”

“当时我们也想不通,胜利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把家里的闺女往火坑里推?”

“胜利跟我们私下里说——领导这事你别传出去啊,这事咱们也只能私下里说,因为传出去这话不好听。”

徐横端着盆子连吃带喝加八卦整了个津津有味,乐呵呵的说:“你说你说,我们两个嘴巴跟铁门一样,绝不会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老板点点头说:“行,我知道领导们肯定嘴巴紧,就跟钢门一样。”

“就是胜利私下里跟我们说,他其实也不想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可是大妮儿自己挺乐意的,另一个大妮儿嫁过去后一般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为什么?云老大是个半傻,云老二不是半傻也差不远了,而大妮儿这姑娘机灵呀,她去了云家肯定是她来当家。”

“然后你们看,到时候云老大、云老二两个人都是国家矿工,他们一个月赚钱不老少,工龄上来以后,一个月合计能拿二三百呢!”

“到时候这钱谁来管?不都是大妮儿来管嘛!”

徐横听后吧嗒嘴:“还有这算计呢?厉害、厉害……”

“别说话。”王忆瞪了徐横一眼。

云老大,云老二,矿工……

蛛丝马迹好像出来了!

他示意老板继续说:“后面呢?”

老板扔掉烟蒂说道:“后面没有了,后面就是大妮儿大雪节气刚过没两天嫁给云老二了,然后当天晚上云老二忽然又跑去胜利家要媳妇,说媳妇没去。”

“胜利急眼了,说村里多少人看见他家大妮儿进了云家的门,这云家怎么还来找自己要人?”

“两家子一合计发现大妮儿不见了,就这样开始吵闹起来……”

王忆又递给他一根烟,问道:“那这事里面还有个孙林对吧?这孙林你知道吗?”

老板说道:“当然知道,县里头以前老干部的那个……”

他往上指了指然后嘿嘿笑。

剩下的话不说了。

王忆想找他打听孙林的消息,老板却是机灵,说自己跟孙林不相识,就是知道一些村里人乃至全县人都知道的消息。

鸡零狗碎的消息。

无非说他跟谁打架、去谁家船上收保护费之类的小道消息,跟王忆关心的人口贩卖事宜没有关系。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云老大和大妮儿。

孙林今年开始干了拐卖人口的勾当,云老大和大妮儿失踪,恐怕跟他脱不开干系。

但这些事肯定是机密事,老板也不清楚。

王忆要查必须得找云家人或者窦胜利。

他打算先从云家这边下手。

云老二应该不太机灵,云家老母亲又是残疾人,这件事里如果有什么猫腻,那母子两人更适合做突破口。

如果事情里有猫腻,母子两人肯定不愿意跟他说,这种情况下自己之前伪装的官方身份倒是能起作用了。

他对馄饨摊老板招招手,低声说:“你帮我个忙,把云老二母子弄到你这里,我有话问他们。”

馄饨摊老板疑惑又为难。

王忆给他兜里塞了十块钱,说道:“你帮我这个忙,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一听这话老板赶紧往外推手:“嘿哟,领导,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有安排你就说,我肯定给你办呀。”

王忆坚持着把钱塞进了他兜里。

还给他塞了一包香烟。

香烟的包装很简单,白纸上面是大红的五星和‘军内特供’四个字。

老板识字,看到这包烟后立马揣进兜里,他跟媳妇吆喝一声就跑出门去。

不多会老板推着个小车回来了,车上垫了一床破褥子,褥子上坐着王忆和徐横先前看到的那个老太太。

这就是云家老母了。

云家老母进来后奇怪的问道:“六月呀,你让我来到底啥事?”

老板笑道:“嫂子,没啥事、没啥事,就是有领导找你……”

“领导?”云家老母陡然打了个哆嗦,赶紧说,“你咋不早说?你让我回去,我、我得回家,我一个老婆子,我见什么领导?”

王忆见此就知道了。

云家和窦胜利家的事肯定有猫腻了!

但云家老母戒心很强,一个劲的催促着老板赶紧送自己回家,这时候他不能切入主题,容易打草惊蛇。

得找云家老二!

于是他先笑眯眯的说:“老嫂子,你别急着走,我们不是政府的领导,是捕捞队的领导。”

“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刚才进你们村子的时候看见你在孤零零的晒阳光,你面色不好,我和我同事心里可怜你,叫你过来吃两碗馄饨!”

老板帮腔说道:“对,领导心可好了,他们是让我叫你过来吃馄饨的。”

为了配合领导,他还喊了一声:“媳妇儿,馄饨包好了没有?”

老板娘胆战心惊的说:“包好了、包好了,正要下锅哩。”

听说领导要请自己吃馄饨,老太太犹豫了。

她还是想走,可等到馄饨端上桌,热乎乎的大瓷碗递到她手上,她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家里条件差,实在想吃点好的!

王忆低声问老板:“云老二呢?”

老板说:“去码头当力工了,我找人去叫他了,你们等等,最多半个钟头他肯定就回来了。”

徐横喝了口馄饨汤奇怪的问道:“他们家里不是买了一艘渔船呢?云老大去矿上了,那船不就得云老二用了?”

老板说:“前几天他们家把渔船卖了,说是换成钱给云老大当路费同时置办了一些衣裳被褥啥的。”

老太太狼吞虎咽的吃下一碗馄饨后还是闹着要离开,老板说还有第二碗,正在慢慢的包着呢,这话把老太太给劝住了。

鸡汤馄饨太好吃了。

王忆随身带着糖果,他递给老太太两块,跟老太太慢慢聊了起来。

云家老母本来对他很有戒心,可是吃人嘴短,又是吃王忆请的馄饨又是吃王忆请的糖果,老太太慢慢就跟他聊了起来。

后面云老二也来了。

王忆给老板使眼色,老板恰到好处的把两大碗馄饨端上来。

云老二是个矮小肥胖的汉子,看见馄饨上桌听说是王忆请吃饭,便冲他很江湖气的抱拳说:“领导,谢谢你了。”

然后他就开始狼吞虎咽。

很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那么聪明的样子。

其实这点从他的体型和他老母亲的身体情况上就能看出来。

他这边身上有肥肉而他的老母亲面无血色,显然家里的口粮都是让他给吃掉了,他老母亲经常得饿肚子。

王忆请云老二吃了馄饨又抽烟,结果云老二摆摆手:“不会烟,没钱买烟,我家的钱都买粮食了。”

说着他伸舌头在碗口舔了一圈。

见此王忆说道:“再给这位同志来一碗馄饨。”

云老二高兴的说:“你这个领导真不赖,行啊,有啥说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了,你是头一个请我吃饭的领导。”

王忆笑道:“请你吃饭的领导就是好领导?”

“那肯定的。”云老二满不在乎的说道。

王忆说道:“行,那我当个好领导,你大哥呢,让你大哥过来,我一起请他吃顿饭。”

云老二听到这话后说道:“那你早请啊,就差这几天我哥吃不上你的饭了,他……”

“你瞎说啥?”云家老母赶紧慌张的打断他的话,“你哥咋就吃不上这领导的饭了?等你哥从矿上回来,等过几年他回来,到时候不就吃上这饭了?”

云老二挠挠头说道:“娘,我就要说我哥去矿场的事了,他上矿场以后不回来了,领导还能赶着去请他吃馄饨?所以他不是吃不上领导的馄饨了?”

“六月,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板笑道:“对,是这么个道理。”

云老二便没好气的对母亲说:“娘,你平日里还老嫌弃我没脑子,你看你,你办的不更是没脑子的活吗?”

听着母子两人的对话。

王忆更是发现事情不对劲。

提起云家的老大,这云家老母反应太慌张了;而云老二更是说‘他上矿场以后不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云老大上矿场就不回来了?

这里算是他们家乡了。

他们去矿场又不是上战场,上了战场也不是必然会牺牲,那为什么说‘以后不回来了’?

除非……

这云老大真的回不来了,不是回不来家乡,恐怕是回不来人间!

但这信息不能靠推断,得要真实的。

总之他发现猫腻更多了。

他想细问,奈何云家母子都有戒备。

王忆让老板将云家老母送出去晒太阳,准备对母子两人进行逐个突破。

老板家里有酒,做俏食生意的自然少不了酒,王忆就让他打了两斤白酒过来。

码头上的力工可以不吸烟但没有不喝酒、不吃辣的。

海边这地方潮气太大、湿气太重,喝酒能活血,吃辣能祛湿。

云老二平日里可舍不得喝酒,如今又有馄饨又有酒他来劲了,还让老板弄了一盘咸菜当下酒菜,用不着王忆劝酒他自己就喝了起来。

王忆见此倒是省劲了,他本来还担心自己和徐横喝不倒云老二呢。

云老二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挺有戒心的,王忆和徐横几次提起云老大他都是闭口不言、闷头吃饭。

所以得等他喝酒上头才能聊下去。

云老二不多会就上头了,他喝酒很猛,一碗馄饨能下去一斤白酒。

看着他脸色酡红起来,王忆就开始切入主题:“咱们还挺对脾气的,这酒喝的挺愉快,可惜人少了,喝酒人得多点。”

徐横说:“对,喝酒必须得人多,酒好不好另说,图一个氛围。”

“可惜我哥还有我弟都没在佛海,否则把他们叫过来就好了。”

王忆说道:“有馄饨有酒肴又有酒,这顿饭确实不错,咱平日里一般也吃不上,可惜你哥他们没在,要不然一起吃多好。”

听着两人的话,云老二举起的酒杯放下了。

他用舌头在嘴里拨弄几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起来。

王忆问道:“云老二,你和你大哥平日里也吃不上这样的酒和肴吧?”

云老二情绪低沉的说道:“嗯,吃不上,我俩吃苞米饼子能吃饱就算好的了。”

王忆说道:“没事,以后你们兄弟再一起吃就行了。”

听到这话,云老二的情绪顿时就崩溃了:“没有以后了,没有以后了,我大哥没了,我大哥已经没了!”

“我没法跟他再一起喝酒了!以后有啥好酒好肴的,我都没法跟他再一起享受啦!”

‘我大哥没了’!

王忆一听这话愣住了。

自己猜对了?

他起初以为云老大是被孙林卖给黑矿场了,想要从这点来切入话题了解孙林的所作所为,直到刚才云家母子的异常反应让他推断‘云老大可能已经死了’。

如今云老二终于把答案说出来了。

王忆便赶紧问道:“你说什么?你大哥没了?他不是去矿场上班了吗?你不是也要去矿场上班吗?”

云老二哽咽着说:“嗯,我可以去矿场上班,可我大哥已经没了,我大哥让胜利的船给撞了,撞死了!”

王忆看向徐横。

徐横嘴巴张开了。

看起来比他还吃惊。

但王忆已经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胜利开船把你大哥的小船撞翻了,然后把你大哥撞进海里淹死了?”

“胜利为了逃避这个刑事责任、为了不坐牢,所以就让大闺女嫁给你了是不是?”

“那你大哥的尸首呢?胜利家大闺女的人呢?你说你能去矿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跟孙林是什么关系?”

云老二脑袋瓜子实在不太好使,他悲伤之下拿起酒碗直接大碗喝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嘟囔‘大哥没了、以后再也不能一起喝酒了’之类的话。

嘟囔来嘟囔去,他把自己绕晕了,端起酒碗哭哭啼啼、歪歪斜斜的就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老板从厨房里追出来,愕然问道:“怎么回事?老二这是干什么呢?喂,老二你回来!”

王忆估计从云老二口中得不到有效信息了,不过有一条重要信息已经套出来了:

云老大不是被孙林卖到矿场去了,而是被窦胜利的船给撞死了!

这样其他信息不用问云老二,问窦胜利更合适!

于是他急忙对老板说:“老二喝多了,你先别管他,胜利家在哪里?你领我去胜利家一趟——不,叫胜利过来,我也要请他喝酒!”

老板不高兴的说道:“我也不想管他啊,可他在我家喝酒也就罢了,还拿走了我家的碗!”

王忆说道:“你先去把胜利叫过来,我给你赔十个碗!”

“另外你别说是领导找他,自己想办法把他弄过来!”

老板高兴的笑道:“领导你真是太好了,行,那我去给你叫胜利,他这几天忙着找大妮儿,倒是没怎么出海,这会估计在家呢!”

王忆又塞给他十块钱,他兴高采烈就出门了。

这次他出门之后没多少时间就回来了,带着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回来的:

“……哎呀我说你别废话了,都说了是我给你找了个能掐会算的半仙,你让他给你算算酒能算出你家大妮儿现在在哪里!”

“是贾半仙吗?”中年汉子窦胜利期盼的问道。

王忆笑道:“不是,是王半仙。”

窦胜利进厢房看见两张陌生面孔后顿时愣住了,问道:“六月,这两位谁是半仙?”

王忆给老板使了个眼色,说道:“去给胜利同志来一碗馄饨、打两斤酒……”

窦胜利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两位谁能掐会算,能算出我闺女现在在哪里?”

王忆说道:“我能找到你闺女,不过你不用急,先坐下吃点饭喝碗酒。”

他正琢磨着怎么从窦胜利口中套话,窦胜利却警惕起来。

老板说他为人机灵、有能耐,这不是在夸他,他确实很机灵,问道:“云老二是不是来过?你们两个不是半仙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王忆不知道他怎么看出云老二来过这件事,但对方能这么猜测肯定是有所依仗。

偏偏老板是个猪队友,说道:“领导,我可没跟他说云老二来过我家的事……”

“领导?你是什么领导?”窦胜利顿时惶恐起来,往后退着就要走。

王忆笑道:“胜利同志,氛围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再走可就不礼貌了。”

他给徐横使了个眼色,徐横上去把厢房的门给反锁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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