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南辕北辙亦为前

万神海里,已死之熊三思,绽放他最后的光华时。

那山壁上的石刻,也刚好开出花来。

此株三苞并蒂、分为黄红白三色,而蕊光隐隐,如梦似幻。

鹿七郎得灵感而来,柴阿四跌跌撞撞……

山道旁的灵熙华已是迷醉了!尚不知其珍,已迷于其梦。

而信虫所化的夜菩萨,亦是眸光大亮,一手点醒灵熙华,一手直接探去摘花……不枉佛爷在此苦候!

这下就连还在努力修补神王身、维持其平衡的玄南公,也通过那尊护法神将,回过头来!

“三生兰因花!”

与此花相比。

发生在万神海的这场交锋,仿佛也无关紧要了。

……

……

神临再怎么挣扎,还是神临。真妖再怎么丢脸,也是真妖。

自真正出手以来,犬应阳其实并未吃过半点亏。

此世之真也洞得,此世之夜也掌得,人族天骄也百般虐杀过——只是不老玉珠吊命,未死而已。

姜望用尽手段,又是出其不意,又是仙宫传承,又是知闻钟,也不过是轰掉了他一滴血。

这滴血的伤势怎么描述呢?

——要不是治疗及时,伤口都已经自愈了。

直到金枪贯腹的此刻,他才是真正吃了个大亏!

传承自飞剑时代的飞剑三绝巅,曾经笑傲苍穹。

唯我剑道,洞真无敌的向凤岐身死,外楼境的传人悬剑老山,还在看护老友基业。

忘我剑魔痴痴呆呆,偶尔清醒。也不知用那偶然清醒的瞬间,在求索什么。

迄今来看,只有无我剑道走出新途。

姜梦熊碎剑练拳,饶秉章化拳为枪,可谓山河有继。

其人当然没有大齐军神那般拳问天下英雄的勇力,但也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先死后藏的无我一枪,以无我接续无我,以最终呼应最初,是避无可避。他在神霄世界,承姜梦熊的道,也阐自己的道。

此枪贯穿了已然洞见真不朽的真妖之躯,先“无我”,再“无敌”,要把犬应阳的“真”打成“假”,犬应阳的“有”,杀成“无”。此枪具有湮灭一切的力量,粉碎的不仅仅是血肉元力,还有一切认知,一切存在。

史家吴斋雪有论——时代恒以弱丧,飞剑独以强亡。

就是说飞剑时代锋锐过盛,刚极自伤。这个时代如彗星般崛起,也似彗星般陨落。只延续了一百零七年,却在史书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采。

昔年的飞剑三绝巅,无我一道,一剑横来天地空!

犬应阳与姜望相逢于万神海上空,但是在正式接触之前,他的腹部已经先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身、意、神,皆被伤!

这一次……神魂受创、已被真妖元神强势打进蕴神殿的姜望,看到了这光芒万丈的一枪。

看到了其中熟悉的无我之势。

想起了那句“紫芜丘陵未有雪,我未执枪已十三年!”

想起了计昭南那个失陷妖界、只留下一杆韶华枪的师兄。

恍惚明白了为何封神台是两位真妖降世,结果来追杀他的只有一个犬应阳。

而重新认识了熊三思。

虽然熊三思已不在!

此时不是怅思之时,战斗中的姜望也从不会错失时机。

熊三思最后也是最初的无我一枪,在贯穿了犬应阳腹部,试图湮灭其生机的同时,也必然伤害到了犬应阳的元神!

神临之后,神魂之力外显于世,凝练如一,即为灵识。至此神魂有了直接干涉现实的力量。

洞真之后,以灵炼神,更是有了元神出窍的手段。心念一动,天地周转。

但为什么元神出窍常常作为洞真层次强者压箱底的手段,不会轻易动用?

盖因元神一走,元神海便空,在高层次的战斗中而言,此时的神魂世界几乎不设防。

对付姜望当然不成问题,可恰恰还有饶秉章横空出世的枪。

这一刻好比是犬应阳正调动大军,倾巢而出,怒伐敌城。但身后一支奇兵,已然袭占老巢,正在放火毁家!

此时的犬应阳有两个选择。强撑自身,先灭杀姜望神魂。或者先行回归元神,解除自身隐患之后,再来杀敌不迟。

在万神海的上空,他一把抓住流散的金光,握了满手的道则之力,探进腹部巨大的空洞里,迅速绞杀那肆虐的枪意。

而在姜望的蕴神殿中,轰开大门闯进殿中的真妖元神,拔身便往外走。

他做出了第二个——

不,第三个选择!

他的真妖元神在预备回归的同时,遥遥一探,一把抓住了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轻易将其制住,瞬间连施数道秘法,将这具神魂身从那宝座上拖将下来,像拖一具尸体般,径往外走!

真妖洞世,掌控一切。

又要拿住姜望的神魂,逼问一些人族隐秘、逼问譬如声闻仙域之类的功法,又要折回自己的躯壳,在熊三思的无我枪下,保住自己的神魂世界。

但他拖着的……并不是一具尸体。

这也不应该是他会有的选择!

姜望在妖界已经呆了很多天……

他在妖界度过了道历三九二二年的春节。

也在镜中世界,度过了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

在妖界的每一天,他都在对抗天意!

在螺狮壳里做道场。

出不得摩云城,也在城中尽己所能地折腾。从柴阿四、猪大力、猿老西三个全然不同的妖族,开发三条全然不同的路,但每一条路走到最后,都缠绕了死局。

暗度陈仓,躲到了濂溪客栈。却又山重水复,回到了柴家老院。

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失败,又不断地尝试。

而歧途,恰恰是对所谓天意、所谓命运的一种回答!

我在歧途,你入歧途矣!

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谁的错误?!

及至进了神霄世界。

行念的局,猕知本的局,鹿西鸣的局,麂性空的局,蝉法缘的局,蛛懿的局,虎太岁的局,玄南公的局……

以及在这之上,元熹大帝和羽祯大祖跨越数万年时光的落子对谈。

以及在这之下,被当做棋子却也各有意志的他姜望、同他一样苦苦求存比他挣扎更多年月的熊三思,乃至于真妖蛛弦、犬应阳,妖王羊愈、鼠伽蓝、蛛兰若、鹿七郎、蛇沽余,甚至灵熙华!

往前追溯时光,还有一代天妖鹤华亭。

往下再看,还有柴阿四、猪大力、猿梦极、羽信、蛛狰这些。

千头万绪的线索彼此交错,好像每一个锚点都纠缠着无数的命运线。仅仅是把这些线索陈列出来,就看得人头昏脑涨。可它们却全部交织在一起,铺成一段命运的河!

谁能于此河中驾孤舟?

时间,空间,因果。

每一个棋子,都是自己命运的棋手。而每一个所谓的“棋手”,又何尝不是更高存在的棋子?

彼时姜望浑身浴血,跨过天妖法坛,飞跃青铜巨鼎,在那冲天的神火之上,摇响知闻钟却一无所获,剑指时光长河却一无所得。他有一种空前的失落和茫然,却也有一种空前的自在和坦荡。

不是说——我已经死定了,所以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也不是说——我试过了所有的可能,但前路的确断绝,所以就这样吧。

而是在那个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路在脚下。

难道拿了知闻钟,知闻钟就一定要为你姜望负责,就一定能响应回家的路?

难道知闻钟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条路就一定不存在?

知闻钟找不到归途,自己也缺乏足够的视野,看不到远方,不知道归家的方向。

但看得到眼前三尺地,就在这三尺地里走。

在有限的条件下,做最好的选择。

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纵是最后是南辕北辙,可在此时此刻,谁又能说我不是在前进?

彼刻万神仰视,神火炙烈。

他在那样的天风里,感到自己在一张立体的棋盘上,上下左右甚至于每个斜角,都是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条。

牵一发,动全身。

每一个选择,都关乎命运。

他看到了“对”,看到了“错”,也审视了自己的“看对”和“看错”。

他的歧途已经知见圆满,可以开花,但正确的时间不在彼刻。

驾驭歧途的前提,是要能认识歧途,了解自我,认知对错。他清楚即便歧途开花,也很难动摇真妖,这是建立在对犬应阳充分的了解之上。而诸如玄南公,那边山道上的夜菩萨,都更是想都不用想。

在与妖界天意对抗的过程中,他获得了灵感——

天意从不会具体地指向某事某人,但诸多巧合碰撞到一起,却又能自然演化出顺乎天意的结果。

歧途当然是在目标的选择里做文章,引导目标走向错误的选择。但也不见得只能如此应用。

就像早先在那间客栈里,他让柴阿四在离开房间前,故意往屋顶看一眼,由此自然引发猿梦极对环境的猜疑,他再自然而然地以歧途引导猿梦极去探查床底。

就像他多次面对蛛兰若,并未动用歧途,甚至歧途应该也很难撼动兰因絮果……但在他的战斗压迫下,蛛兰若却不得不出手嫁接因果,甚至帮他死里求生。

这些事情其实他一直在做。

唯独此刻,此时此刻!

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他催动了神通!第二内府中,那颗黑白色的种子,缓缓开花了。

一切是如此平静,悄无声息。

就连五府海中,都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于第二内府也未外显,神通之光都未有变化。甚至于身外,在万神海上空,因神魂显化之身被擒拿而瞬间呆滞的大齐天骄姜青羊,仍然以惯性在前进。

无声无息入歧途,而不知身在歧途中。

歧途是让对手在已有的选择中,做出错误的选择。开花之后的歧途,却能直接给目标一个新的选择!

当然神通的成功与否,因时因地,因人而异。

在犬应阳身受熊三思无我而发的洞真一枪,元神受创、急于回归的此刻,姜望用开花后的歧途,在犬应阳回归的选择之上,加入了一个小小的选择——

顺便也将他神临层次的神魂显化之身制住,一起带走。

此时犬应阳身受重创,且作为熊三思要自“有”抹成“无”的目标,还在与熊三思那一枪的力量对抗。

这就有了歧途生效的空间。

当然,歧途成功的可能性,在姜望的元神海里得到放大。

更在于这个新加入的小小选择,对犬应阳来说并不危险。

因为他的元神占据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他的确可以轻松制住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也的确是制住了。

可是……

咕咕咕,咕咕咕。

元神海中,响起了如此寂寞的水声。

就在犬应阳的真妖元神,拖着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走出这座高阔威严的蕴神殿时——自那门帘之上,水声潺潺。

天降瀑流!

不老泉内显在元神海里,浇了犬应阳一个满头满身。

水流湍急,瞬间将他席卷,把他和他拖着的姜望神魂,一起推回了蕴神殿中。

砰!

殿门关上了!

整个蕴神殿中,都是湍急的水流。

犬应阳和姜望,都是其中的孤舟。

不同的是,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虽然受制于敌手,但他却是这流水的封主,是不老泉的主人。

骤生此变,犬应阳虽然还在抗衡自身的伤势,元神却也及时做出反应。大手一挥,神念为剑,在碾碎姜望神魂的同时,也预备强突回归。

但手下却是一空。

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在犬应阳的神念之剑斩下前,就已经先一步炸开!

犬应阳加于此身的诸多限制,就好比刀架颈,锁缚腕,牢囚身。

可那个被缚的囚徒……自毁了。

痛苦之念,杀敌之念,求生之念,思家思亲思故人之念……

那须完尾备的神魂显化之身,炸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念头,繁杂无计。一息生灭有千万,如今尽数落此间。

仙术·念头!

在先前的战斗中,姜望正是以仙术念头坐耳中,解决了声闻仙典里面关于术介的最关键的问题,重现了《万仙来朝》里所描绘的耳仙人。

此刻他直接炸身为万念,将这难以计数的仙术念头,尽数膨胀到极限、近距离地轰炸在犬应阳身上,从而产生了一念千万次的神魂攻击!

神临修士的神魂,与真妖之元神,中间确然隔着壁垒。

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在一般时候,姜望自不敢如此施为。

神魂显化之身分解无数仙术念头又全部炸开的同时,他也要就此神消身死。

但此刻蕴神殿成为了另外一座不老泉。

不老泉之主,身在不老泉中。

什么是“生死人、肉白骨,真妖亦延年”?

仅仅是愈合伤势,修补血肉,可生不得“死人”!

能够让死人复活的力量,自可同时作用于肉身、神魂。

就如他第一次得到不老泉灌溉,顷刻血气饱满,神魂如初,才能横扫战场,斩杀顶级天骄蛛兰若。

在这外人无法得见的元神海里,蕴神殿中。

轰击着真妖元神的千万仙念崩碎。

于此之外又有千万仙念复苏。

近乎无尽的仙念,潮起又潮落。

犬应阳仿佛陷入了一个轮回,被动地承受着仙念无限次地轰击!

如此下去,也不知是不老泉之力先耗尽,还是真妖元神先耗空。

一念之差,入得歧途矣!

(本章完)

第1854章 三生兰因,雪落光桥

三生兰因花是什么花?

参与神霄局的所有妖王,全都没有资格知晓。即便是犬应阳这样的当世真妖,也未见得能有知闻。

但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太古经传有过记载,犬族大祖柴胤曾与人族嬴允年争夺此花。

虽闻其事,难明其珍。

可柴胤是何等存在?

他并不似元熹大帝、羽祯大祖那般,要往数万年前追溯。

活跃在人族道历新启之后,与在时光深处布局不老泉的鹤华亭相较,也算得上是个“小年轻”。

然而“柴胤”这两个字,在人族信史《史刀凿海》中都留下过名号!

虽然在那《景略》第一卷里,只有一句话的记载,在景太祖的丰功伟绩中一笔带过——“太祖镇妖,九年退柴胤。”

要知道在那篇记载中,与“九年退柴胤”并举的功绩,可是“七年逐虎”。

且在正面战场上击退整个虎族的主力,景太祖也只用了七年时间。退一个柴胤,却花了整整九年!

这柴胤究竟是何等样的强者,要让景太祖用九年的时间来对付他,这九年的时间里,又有哪些波澜壮阔的画面……《史刀凿海》里并未有详述太多。

诸般故事散见于其它史书中,但记载零零碎碎,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彼此矛盾。

而景国的史书基本是自说自话,通篇都是描述景太祖如何如何威武,不太能被认可。

但柴胤之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曾与柴胤争夺三生兰因花的嬴允年,是何许人也?

倒也不需要别的介绍。

其人后来在现世西境建立了一个国家,名为“秦”……

能被柴胤和嬴允年这样的存在争抢,三生兰因花的价值自是毋庸置疑的。

此花三苞并蒂、分黄红白三色,代表的是过去、现在、未来。

传说得此花者,可以把握因果,贯通三生!

神霄世界的山道岩壁上,为何会有这样的石刻,究竟是谁留下的手笔,怎么会由蛛兰若之死引发,又是满足了哪些条件才能绽放?

这些问题都非常重要,但也都留待以后思考。

眼下是先摘花再说。

犬族的小妖无甚根底,但既往这边来,说不定就有些什么,且让灵熙华拦拦看。

鹿家的小子灵感天生,知道什么是宝贝,来的极快……虽实力低微,亦须防鹿西鸣手段。

还有那边,犬应阳险要被熊三思那一枪交代了,毕竟是妖族真妖,既已无争抢之力,也不必真叫他死……正好顺手收回知闻钟和不老泉。

三生兰因花的开放瞒不过玄南公,必须要留一分力应对他……甚至玄南公若放弃神王身而来,这一分力实难应对。

不如就分玄南公一座不老泉,再支持一下他的封神台,以此作为交换……

囿于信虫只有一只,天妖的力量眼界都不能承载。剩下一共三次出手的机会,夜菩萨精打细算,务求每一次出手都能体现价值。

此般思绪虽繁,亦在一瞬间完成。

手指一敲光头,受莲花戒的灵熙华已如离弦之箭,张扬高空,直奔飞跃山台的柴阿四。

“前方小妖禁行,违令者死!”

对付姜望他左右摇摆,对付柴阿四他势如猛虎!

与此同时,夜菩萨一只手笼上佛光,直接封锁附近,去取那三生兰因花。点过灵熙华的手指,则收归并掌,遥遥一探——

直接将疾飞而来的鹿七郎推至千丈外而未伤其身!

掌势不歇,又降临万神海,护住了犬应阳的胸腹空洞,隔开了残留的无我枪意。变掌为爪,把姜望一并罩在其中。既要抓回犬应阳之元神,又要切断姜望的知闻钟,剥离他的不老泉。

这一掌四用,退鹿七郎、救犬应阳、夺知闻钟、分不老泉,把一份力用到极致,精打细算到了极点。

看得玄南公都是皱眉……麂性空这厮在黑莲寺,是不是管账的?

当然,玄南公皱眉的主因,还是看到了麂性空的交易请求,对此有了一丝迟疑。黑莲寺对封神台的支持,以及一座拱手相让的不老泉,自然值得他迟疑。

神魂世界是万变一息。

一瞬间的迟疑,在这里可以发生太多故事。

就好像犬应阳在姜望的蕴神殿里与姜望已经勾心斗角打生打死好多轮,外界柴阿四的一个眨眼都尚未结束。

蕴神殿里浪涛汹涌,千万仙念轰击不止。

若是换成任何一个妖王面对犬应阳这样的局面,恐怕都要神消于此。

此等杀伤已经超越神临的极限,也非妖王可以企及!

但犬应阳毕竟是犬应阳,于这座蕴神殿里承受轰击的,乃是一尊真妖元神。

在千万仙念轰出第二重浪的时候,犬应阳就已经当机立断,将真妖元神裂分为二,一里一表。

半数的元神之力结为外壳,真正的主念则藏于内里。

任凭外间千万仙念轰击不止,不断消耗元神外壳。主念则于内部设坛列阵,遥感其身。

外间虽有千叠浪,个中自有不坏神!

元神与肉身的响应,在一瞬间就已经完成。

他那正在抵抗无我之枪的本躯,一时间变得透明。血肉筋络全都清晰可见,光线无止境地向外投射。

姜望的元神海中,透进天光来。

这天光一束,毫无阻碍地穿进蕴神殿中,也不被不老泉水阻止,不被姜望的仙念阻隔,甚而轻易地穿透了那真妖元神分剥的外壳,落入内里。

因为它并不属于神魂的力量,也不归于气血道元,而是一种道则。

藏于外壳下的那部分真妖元神,果断踏进光中。

犬应阳动用道则之力,以光架桥,打通了神魂世界与现实世界,接引元神归返!

虽然不老玉珠已经消耗了很多次很多次,正由青转白,他也没有拿自己性命在这里做赌的道理。第一选择仍是避开姜望的这一次疯狂。

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大的优势。

便看在熊三思这一枪的份上,不必全占全优。

恰在这个时候,石刻开花,夜菩萨探掌过来。

两者之间的鹿七郎几乎是立刻被掀飞。

犬应阳因为调动道则之力去接引元神,而不断扩大的腹部伤口,也在佛光普照之下开始愈合,那“无我”之力,正被坚决地驱逐。

这很难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没有夜菩萨的帮忙,犬应阳也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更因为夜菩萨的“帮忙”,不是无条件。夜菩萨这一掌探过来,知闻钟、不老泉,全都要带走。

倘若是在他全盛时期,面对只落下了一条信虫的夜菩萨,怎么也有些反抗之力。但现在……

也罢!

在黑莲寺的天妖手段之前,鹿天尊也不能说我没尽力。

犬应阳心中一叹,直接放开了自己的力量,给夜菩萨留出摧枯拉朽的通道。如此果断的表现,也不失为识时务之真妖。

此刻姜望的肉身几乎完全暂止,只沿着惯性在运动,全部心力都与仙念一起爆炸,主导那一瞬千万次的神魂攻击。

这时候的不老泉若被剥离,姜望顷刻便死。

更别说犬应阳的部分元神已经踏上光桥,夜菩萨的力量更渗入此间,张织了夜晚!

但同样是在这个时刻,姜望的元神海中,忽而落雪。

雪花翩似舞。

极美,极冷。

冻杀万物,雪落光桥!

时间转回半息之前。

山道上的石刻正在开花。

在神山山腰处,那处不老泉搬走后的涸池里。忽有大红大紫的斑斓色彩凝聚,那是姜望在生命垂危之际所扯下的锦绣,本该消散,但竟未有消散!

而于此刻直飞而起,好似张成了一条横空彩带、一道跨世虹桥。

此刻天边仍有飘雪,那是姜望彼时一剑天下皆冬未落尽的雪……

雪下是虹桥。

美景如斯。

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被拨动。

此方世界所有的雪,所有的寒,在这一刻有了主宰者。于虹桥之上,化生一位美极、哀极,如琉璃般易碎的女人!

冬皇谢哀!

因为神霄世界尚未有确切的位置,难以在茫茫宇宙中捕捉。

也因为天外无邪的存在,所有外来的手段都入世艰难,只可沿行“天外无邪”之前就铺好的路——因为这些道路已被神霄世界认可,在“无邪”之前,算不得“天外”。

她不能够直接降临此世,唯有保住许象乾的锦绣,沿着锦绣的旧途,借助那冥冥中的联系,在这个世界里降临她的力量。

此行当然不是为了姜望!

她化雪为身,行在虹桥之上,一探手就靠近了三生兰因花,与夜菩萨的大手撞在一起,将那黑夜之手直接拂开!她要比夜菩萨更早察觉到三生兰因花,也比夜菩萨更早做出准备,一直就在等花开,故才能后发而先至。

与此同时也并指为剑,回身对着姜望的方向一划!

她与姜望算不得相熟,更没有交情,也不必在意许象乾的心情。

甚至于姜望未死的消息,她也没有告知齐国。

但因为她走的是锦绣的旧途,所以她也要必须保证锦绣的存在,要让姜望……是到妖界一游!

至少……在她得手之前,必须如此。

否则联系断掉,顷刻就要回返。

这一记剑指太致命了!

在如灵熙华这般妖王肉眼可见的世界里,尚只见到一缕雪色的剑气疾掠而过,在姜望的肉身之前掠出一扇折射五光的冰屏风,阻隔了夜菩萨那一爪的进袭。

而在神魂的世界中,夜菩萨所张织的夜,瞬间就被割开。犬应阳所架的光桥,也在瞬间堆满了雪。

犬应阳那意欲归身、未及设防的真妖元神,直接僵在了那里!

可怜他放弃了争抢,将不老泉和知闻钟拱手让出。夜菩萨为了回收力量对抗强敌、抢夺三生兰因花,却放弃了他!

就在这元神海飘雪的时候,灭而又生、近乎无穷的仙念,此时也击溃了犬应阳留下来的元神外壳,沿着光桥杀奔此处,如巨浪一卷而回,将犬应阳剩下的这部分元神,重新卷了蕴神殿中!

轰轰轰!

轰轰轰!

整座蕴神殿仿佛都在剧烈的摇晃。

神魂世界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外界完全悄寂。

可是一位当世真妖的元神,就在这恐怖的爆炸声里,一个部分一个部分的粉碎了!

在柴阿四右眼的视线里。

那云腾雾绕的万神海上空,姜望那凭着惯性险些撞在冰屏风上的躯体,倏然间“活泛”起来,不朽的神光重新游在在双眸。

眸光只是一照,面前的冰屏风就已化去。

而他修长有力的左掌,已经落在犬应阳的左脸上,反手一拨,将这当世真妖拨到了一边去!也抹去了这具真妖之躯里最后的生机。

那胸腹之间犹有巨大空洞、元神已经死去的真妖尸体,就那么坠落万神海,而被云海掩埋……一如早前的熊三思!

看到这一幕的,为什么只是柴阿四的一只眼睛?

因为他的另一只眼睛,此时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他循着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动,跌跌撞撞地冲下山道,而正好迎上了灵熙华的冲锋。

对方虽然断了一臂,但又是灵族又是魔罗迦那的,气势如虹。

柴阿四自家知自家事。没有那位上尊的指点,他在金阳武斗会上都踉踉跄跄、进展艰难,更遑论与灵熙华这样的妖王争锋!

虽然他现在并不会怯懦,却也没有找死的念头。

上尊虽然跑了,但他仍然点燃了内心的野火,认可自己是一个有本领的妖族。被猿小青那样的好姑娘深爱着的他,怎么可能一无是处呢?

那个姜望能在一众妖王的围追堵截下屡斩天骄,现在甚至屠了一个真妖,创造奇迹!谁说他柴阿四将来没有可能?

当然创造可能的前提是活着……就像那个姜望,也是逃得一手好命。

他柴阿四也苦练过身法。

灵熙华说小妖禁行,违令者死。

他倒并不觉得冒犯。

毕竟他现在不自觉是未来大帝了,也没有一根手指头碾死一个妖王的底气,灵熙华确实有实力这样呵斥他。

那个叫姜望的能杀得灵熙华抱头鼠窜,那是那个叫姜望的自己的事情,与他柴阿四没半点干系。

他是真的不想前行,想要就此转身,可他的双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说点好话,解释一下,可是他也张不开口。

就像他真的不知道为何会为那朵花感动,为何会想起爷爷,想起自己的家。可眼睛怔怔地流出泪来!

他的右眼看着蒸腾云海,看着那个叫姜望的家伙,看着那天妖法坛上方的护法神将正拔空而去。

他的左眼看着灵熙华,看着那张舞的灵焱……也看着自己握住锈铁剑的手,忽然跳动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他完全不能理解的复杂轨迹,而竟剖分了灵焱!

这锈铁一根,随意一抖,直接扇在了灵熙华的脸上,把这位魔罗迦那扇飞数百丈远!

他也听到了自己口中,发出了无比威严的一声——

“滚!”

为什么我要大家养书,追订反而还多了一千……现在两万九了。

我真的写不动,大哥大姐们,我每天坐在电脑前十个小时,要发五个小时的呆。

这个事它不是搬砖,不是我咬咬牙就能多搬几块的。

虽然剧情线早就做好了,但有时候一个衔接没想出来,就要卡半天。

没耐心的养养书行吗?

这段快写完了,真的。稍微囤一囤就行。

先看看别的。

在此我推荐渔雪的《重塑千禧年代》,我不认识这个作者,就是盟群他们推给我看的。

最近睡前都会看个几章。

难得的不油腻,且有一定格局的都市文。

成绩好像没有很好,可能因为更新太渣了,甚至不如我。

大家可以去看看,好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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