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

等了两天张婉婷还没有回来,李和有点担心了,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是多么的天方夜谭啊。

李和甚至迫切的想,哪怕有个bp机也好啊。

太阳出来,冰雪融化,京城起码结束了这个冬季。

菜市才刚开始,李和看时间还早,顺道逛了一圈。菜色正一箩一箩的列在路边,青红皂白都光鲜。

菜场门口附近乡里的农民把萝卜,大白菜一溜溜的摆开,与菜场形成了竞争。

所以在国营菜场里大白菜这类东西现在没粮本也可以照样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令李和开心不已,市场经济的雏形往往就是从小处开始的。

皇城根底下的农民大概和中国其他地方的农民是没有差别的,破旧的夹袄,面黄的肤色,偏偏精神头很足,沾着唾沫不厌其烦的数着毛票。

但就因为比城里人少了个户口,境遇就是两重天。哪怕后来很多农民进城打工,也只是个被称为“农民工”的城市过客而已。

哪怕有时李和不理解农村重男轻女思想比城市重,但是一想到农村现实,也是无奈,他们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了,顾不上自己了,又不像城市一样有养老保险,有医疗保障,有最低生活金。

什么也没有,如果不靠儿子他们指望什么生活?

唉,难啊,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有的人一出世就命中注定要背负一生沉重包袱。

有时想到李兆坤和王玉兰,李和觉得就是两种生活方式和生活观念的不同罢了,并没有太原则的矛盾,多方忍忍,各退一步,不至于水火不相容。

快开学的时候,张婉婷才回来,李和不等张婉婷放下包袱,一把抱了起来,兴奋的晃荡了一圈,“你再不来,我可就要回去找你了,不是一起说好,初九过来的吗?“

“赶紧把我放下来,像什么样子,门开着呢。”张婉婷不停的拍着李和的肩旁,示意赶紧把自己放下来,看李和这么孩子气,不禁有些好笑。

李和殷勤的给端来了一盆热水,给张婉婷洗脸。

张婉婷很喜欢这种感觉,女人很容易被这些温暖细腻的细节所感动。

“我家外公过世了,就耽误了几天,倒是把你急的。我外婆最可怜了,以后就她一个人了,她眼睛都要哭瞎了,”张婉婷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和,“我给她留了100块钱,你不会生气吧?”

李和吧唧亲了朝张婉婷额头亲了一口,“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的就是你的。你总说这些没劲的。”

“你跟谁学的这些,恶心死了,都是唾沫。”张婉婷的嫌弃的用手搽干净额头,“我算好了,如果我毕业能进外交单位,一个月可以拿210块,所以我也能挣不少呢。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认真看书,毕业努力分配好单位。”

李和想跟谁学的呢,大概是跟李兆坤学的吧。

陡然又听到自己媳妇这么大的雄心壮志,觉得好笑,难得你不知道你上辈子只是个厂办翻译吗?

一辈子最大成就也就是帮着厂子把军工铲卖给了老毛子。

当然该鼓励的还是要鼓励的,“媳妇,俺看好你,你是最棒的,俺坚决向您学习。”

“少给俺灌迷魂汤,俺也不吃你那一套。”张婉婷话还没说话,就被李和扑腾到了床上。

“你真越来越没正行了。”

李和懵逼了。

张婉婷哈哈大笑,”报应啊,李和同志,革命尚未成功,你还需努力啊。“

李和恼羞的涨红了脸,辩解道,“是我太紧张而已,你不要得意,晚上再治你。”

两人收拾妥当,张婉婷开始洗衣服床单,收拾厨房,李和就跟在后面帮着打水,晾衣服。

“以后你要是回来,跟我一起,不准你一个人回来。”

张婉婷疑惑的问,“那平常休息了,不都是我一个人回来吗?有什么问题?”

李和道,“你回来没发现,躲墙角抽烟,闲逛的小流氓越来越多了吗?

可没一个好东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没事少出校门,有事就通知我,我陪你去。

以后休息了,我去接你。我明天去买张自行车,来回接你都方便。”

听李和这样说,张婉婷好像想起了什么,“我倒是想起来,我们一个学葡语的小姑娘去年年底是在校门后胡同出了事,具体的倒是学校瞒着了。后面就没见着人了。哎呦,这样想想,我倒真不敢一个人出门了”

李和怕真吓着张婉婷,“没事,有我呢,听我的就成。”

开学没几天,苏明就约了张先文,出来一起吃饭。

老莫李和两辈子是第一次来,菜样其实普通,主要就是腔调足,算是吸引了不少人。

“李生,好久不见哈,恭喜发财。”张先文一见到李和热情的不得了。

张先文西装、皮鞋,又照猫画虎学香港老板的范,李和只得假客气一番,“谢谢,普通话练的不错了啊,看你这样子,现在真发财了。”

酒过三巡,苏明先挑起了话头,“哎,这生意没法做了,你说同款的电子表,我卖30,人家卖20,我这不就得吃灰了嘛。”

张先文,故作惊诧的问,“不会那帮子温州佬手里有货吧?那帮扑街仔要是掺和进来,那就真麻烦了。”

李和也故作遗憾的道,“神仙打架,我们小鬼遭殃罢了,看来我们是得先停一阶段,再看看行情。”

张先文虽然怀疑这两人知道了些什么,可不管真知道假知道,他不敢赌,现在吃的这么开,散货还是主要靠他们啊,要是靠那帮二道贩子,一个月可卖不了多少。

这样一想,之前的侥幸心理,一散而空,急忙道,“两位兄弟,你们先别急,我们再瞧一阵子,如果市场上还有串货的,再停也不迟。”

苏明和李和对视一眼了,这人还是真精。

李和笑着道,“张老板这话稳当,那就再瞧一阵子?”

张先文站起来举起酒杯,附和道,“对,就先瞧着。咱们做起来也确实不容易,哪能轻言放弃,这杯酒,先干为敬我,两位随意。”

李和两人也站起来陪着碰了一杯。

这顿饭从下晚直吃到天黑,才各自回家。

(本章完)

第65章 水深火热

八十年代,春心涌动。

猫儿都叫春,何况是人。

这时候你要只要会被几首诗,就能当做陌陌神器。

最浪漫的事莫过于会念几首诗,要是会写那就更厉害了。

如果不背几首诗,都不好意思出门。

总之,这是文艺青年的春天。

这个夏季明显来的太快,大自然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随时都可能变脸。

比如刚才艳阳高照,不一会儿就会变成暴雨。

明明是暴雨,马上就可能变成雨过天晴。

5月中的第一天,高温一度蹿到了30度,室外热浪滚滚,大家面都互相抱怨:“天气热得受不了了”。

短袖短裙的大姑娘满大街都是。

苏明嫌热,就在菜场的拐角,带着几个兄弟吹牛打屁,对着迎来过往的女孩子女孩子评头论足,哪个貌美,哪个妩媚肤白,哪个腿长,哪个俏。

夏天,果然是一年中最靓丽的季节,虽然热,但是让人心情好。

当然,也就是嘴头上过过瘾,真正上去搭讪,谁也没有那个胆子。

遇到好说话的,顶多白你一眼,转身就走。

遇到不好说话的,女孩子一声高亢的尖叫,就能吸引大批围观的朝阳区热心群众。

他们被扭送到派出所的概率很大。

而且还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判个流氓罪。

把妹有风险,搭讪需谨慎。

不能图嘴上痛快,就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那不是英雄,那是傻。

“抓小偷啦”。

一声响亮的喊叫,让苏明立马精神了,自己地盘有人惹事,分明当自己不存在。

“奶奶个熊,赶紧追。”苏明带着几个小弟顺着喊声,七拐八拐过了几个巷口,二彪近一米八的大个,腿长胳膊粗,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对方删迷糊了。

苏明紧跟几步过来,累的气喘吁吁,气的一脚踹对方咯吱窝,“你怎么不跑了,老子地盘上犯戒!”

“哎呦,明子啊,大妈就得谢谢你了。”

一个可以叫奶奶的老来俏顺手夺了被小偷抢的包,不解恨的又踢了一脚。

苏明一看,村委会的红袖章,吐口唾沫都要拉着你教育半天。

属于惹不起,也躲不了的存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婶子,不值一提,你先忙着,我来去教育教育他。”

苏明等巷口人散开,把小偷拎到没人的巷口。

“嘿,孙子,你来做生意,跟我打过招呼没有,懂规矩不?

你也不打听下行情,就来这边?”

小伙子眼睛都肿了,眯着眼道,“我佛爷是申老提,兄弟给个面子,日后好相见。”

二彪扒着苏明耳朵,嘟哝了几句,苏明明了,又踢了小年轻一脚,“混火车站的是不,三只手头头,凭啥我要给面子。

来你给我掰扯下,哪怕申老提过来,老子照揍不误。”

小年轻一听这么硬茬话,就知道今天这顿打是免不了,只得认命的抱着头缩在墙角,每一拳,每一脚都让自己撕心裂肺。

张婉婷在这个夏季,苦恼的很,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虱子都在身上安家了。

张婉婷用篦子捏死一只只虱子,依然不断抖肩膀耸脑袋,被咬得不舒服,虽然脱下来衣服就捉住了,用两片指甲对着一挤,“啪”地一声就灭了那虱子。

但虱子太多的时候,张婉婷累的却连捉都懒得捉了,只得天天洗澡洗衣服,“要是知道哪里卖敌敌畏,我就洗下头发了。”

李和看着张婉婷那一头的乌黑的麻花辫子,也有点不自在,“媳妇,要不头发绞短点吧?”

张婉婷没好气的道,“要是没头发了,肯定不好看了。”

李和急忙道,“漂亮不漂亮,主要看气质,可不是这麻花辫子,媳妇听话吧,你这辫子不能再养了。”

张婉婷倒不是固执,大街上学校里短发姑娘多的是,只是这辫子养了好多年,不舍得罢了。

不过确实是被虱子弄得烦了,一咬牙找苏明老娘帮着绞了头发,剃头三天丑,张婉婷对着镜子都要哭了。

“这是强拆啊,”李和笑着道,“只有强拆才能把这些钉子户赶走。”

从抽屉里掏出几张外汇券,急忙哄道,“媳妇别恼啊,今天咱去长安街逛逛。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咱今天就做回土大款,按照不差钱的来。”

“又乱花钱,你花钱有瘾啊。就不能省着点?”

“挣钱干嘛的?

就是花的!

不花钱我挣这么多钱干嘛使啊。

行了,别多说了,今天全部听我的,我说啥就啥,行不行?”

“那也不行,你现在能挣钱,你怎么知道你以后还能挣钱。

应该趁能赚钱的年纪多存钱。

不然一点安全感都么有。”

李和笑着道,“就今天这一次,下不为例。”

张婉婷只得兴趣缺缺的跟在后面,在友谊商店门口,突然冷不丁冒出的一群洋鬼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看,跟进了马戏团一样。

没搭理李和,陡然好奇的跟在后面。

国门刚开启,在中国大地上,洋鬼子可是稀罕物件。

即使这里是全国的首都,也是不常见。

这群人穿的也亮堂,各种花色,他以为也只在电影上看过呢。

转头再看看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同胞们,一个个面黄饥艘,脸有菜色,衣着更是清一色的灰不溜丢。

她不明白,到底是谁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是很明显的贫富差距。

看到的,和她书中读到的,广播里听见的,记忆中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看着洋鬼子进了友谊商店,没法再跟进了,不是西装领带的,旁边站岗保安是要查护照的。

友谊商店只对外国人销售。

张婉婷不想心里好像堵着了什么。

李和道,“咱去旁边百货买东西?”

张婉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你去帮我买瓶洗发膏吧,我不想去了。”

李和有点不解的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大概是走路走累了吧。”

她摇摇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花布格子真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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