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汉武库

一张扭曲的鬼脸趴在窗户上,眼睛死死盯着卫渊。

若是普通人,在停电的时候,突然发现窗户上趴着一只鬼,吓也吓个半死,卫渊自得了卧虎腰牌之后,多少也和鬼怪打过几番交道,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反手握住腰间断剑剑柄。

剑刃摩擦皮革剑鞘。

鬼脸则是在这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尖利的叫声爆发。

玻璃直接粉碎成渣子,伴随着一点火光,一道黑影扑上来,玻璃的碎渣反射着光,而光粒里倒映着妖魔乱舞,环绕在卫渊身边,好像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卫渊面色不变,后退半步,手中断剑猛地劈下去。

这只是一只火候不深的小鬼,和七娘那种完全没有可比性。

卫渊手中的剑纠缠刀兵鬼的阴气,对方又是人形,和老兵的剑术专业完全对口,只是数招,卫渊就已经将这趴在窗户上的鬼物斩地魂体溃散。

最后它慌不择路要跑,卫渊并指在空中一点,口道声敕,通体淡蓝透彻的驱鬼符箓凌空击出,后发先至,将那鬼物直接控制住。

“过来。”

鬼物不受控制转过身,站在卫渊前面。

卫渊把剑收好,大大方方坐在那鬼前面:

“问你几个问题。”

……………………

片刻之后,断剑刺入鬼魂心口,然后一绞。

卧虎腰牌测定,这鬼物已经害过人,没敢伤人性命,但是折损了数人寿元。被它汲取阳气的人,比起正常状态,怕是要少活一年半载了。

而且此鬼已经尝过阳气的滋味,开了凶性,有向厉鬼转化的趋势。

按照卧虎腰牌记录的经验,卫渊直接将这会主动袭击人的鬼物斩了,将剑归鞘,只是脸上神色沉凝,在驱鬼神通之下,刚刚那道行浅薄的小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渊询问它是为何而来。

它的回答出乎卫渊的预料。

说自己是在街道上游荡,察觉到一种很不喜欢的气息,而这一股气息又不强大,它就想要将这东西撕烂,就循着本能找了过来,而那个会让妖鬼感觉不喜的气息来源就是卧虎腰牌,以及那一份卷宗。

卫渊看着卷宗上妖魔乱舞的画面,不知是否是错觉,上面的妖魔似乎在冷笑看着他。

他拔剑将这卷宗斩成两半。

又以自己的血毁去了卷宗上图案的灵性。

那种妖魔狰狞欲要择人而噬的灵韵才消失不见,而在这个时候,屋子里的灯突然就又恢复过来,再看灯光下的图卷,就是一座山君庙,只是上面泼洒了鲜血,看上去稍稍地有些狰狞。

卫渊吐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卷宗,还有卧虎腰牌,面色沉凝。

他终于知道当初宛七娘为什么会直接找上他了。

卧虎镇压天下妖魔。

但是那是在古代时候。

司隶校尉,大汉武官,两千石俸,手下一千二百精锐。

在典京师,外部诸郡,无所不纠。

现在司隶校尉就只有他一个掌握驱鬼注灵的新手,卧虎腰牌流落失传近乎千年,气息也变弱,特有的气息原本能够威慑妖魔,而现在程度不够,反倒有可能激怒并吸引妖魔出现。

换句话说,妖魔和司隶校尉互为天敌。

司隶校尉缉捕天下魑魅魍魉。

妖魔心怀怨恨,随时准备扑杀司隶校尉。

除此之外,像是山君那样曾经被司隶校尉封印,之后挣脱的大妖魔。

以及那些寿数很长,从古代活到现在的怪力乱神。

它们对于司隶校尉的态度,恐怕也不会很好,甚至引以为血仇。

前代司隶校尉都一一去世,现存于世的就只有他卫渊一个,而他手中有卧虎腰牌,交手时候又使用司隶校尉的招牌神通驱鬼注灵,这是怎么也摆不脱的烙印,在妖魔眼里扎眼地很。

卫渊闭了闭眼,没有在心里怨恨愤懑卧虎令牌找到自己,那没有意义。

眼下灵气复苏,灵气浓度逐渐提高,魑魅魍魉也开始冒头。

刚刚那一只鬼物,就是新诞生的妖鬼。

作为普通人,生活在这样的局势下,一无所知,同样危险。

他至少还有对敌人拔剑的资格。

不过,仔细想想,两次吸引妖鬼,都是因为将卧虎腰牌按在白纸上,在白纸上出现文字导致的,看来要想隐藏身份,以后就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

卫渊想了想,伸手握着卧虎腰牌,心神冥思。

他白天的时候亲手格杀了画皮奴,刚刚又驱散了害人的鬼物,得了三道功勋,而且这一次并没有主动开启某些卷宗,三道功勋还在,可以试试开启大汉武库。

既然没有办法躲避,就只能想办法提高实力,解决问题。

仔细思考,这一卷怪力乱神的卷宗,或许是因为当时在江南道,距离那座突然出现的山不远,卧虎腰牌才会主动开启。

或许当时就察觉到了山君的逃脱。

所以主动出现的卷宗,和缉捕令类似,是代表着历史上的大妖脱困?

卫渊思绪微顿。

念头没入腰牌。

卧虎腰牌微微震颤,灼热的温度传来。

闭目,有文字在脑海中升起。

大汉宝库开启。

卫渊感觉自身的意识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大部分地方他根本无法过去,仿佛有一卷古朴的竹简在面前缓缓展开。

能够开启。

卫渊心里松了口气,闭着眼睛,却能‘看向’竹简,看到上面的隶书文字,和旁边的图画。

兵器武库,排名第一类。

天师府,雌雄龙虎剑。(尚在)

一长一短,短剑厚重凶狠如虎,长剑狭长凌厉似龙。

初代天师张道陵所得,后流传于世,为第十七代司隶校尉所得。

卫渊心中微有愕然。

他从周怡那里知道,天师府是这个时代道门魁首。

特别行动组当中绝对的主力。

而雌雄龙虎剑是从初代天师,东汉张道陵手中传下来的圣物,一直供奉在天师堂当中,现在却在大汉宝库记录在册,难道说现在的雌雄龙虎剑是假的?

如果说雌雄龙虎剑都有的话。

卫渊像是想起什么。

眼前的竹简快速翻动。

一份份文字流过,武库所藏,大部分的兵器,法器已经失传,雌雄龙虎剑恐怕是来路不正,故而当初的司隶校尉也不好堂而皇之的使用,反倒保留了下来,但是除此之外,诸多典籍没有半点失传。

天师府不传之秘,张道陵嫡传《太上老君教尔食气歌诀》

《雌雄龙虎剑剑诀》

东汉永平十一年,西域僧众建立白马寺时,奉上的初代佛宝典籍。

佛家金刚印,伏魔印原典。

汉末张角所得天书,为季汉丞相诸葛亮所得。

一直到唐朝。

唯识宗祖师,大唐玄奘法师亲笔所注修行原典。

樱岛遣唐使所奉高天原典籍。

西方宗教在唐时的景教典籍。

从西汉武帝开始,到隋唐不再设立卧虎为止。

整个浩瀚神州,以及曾经和神州接触过的文明,他们祖师曾亲手书写的修行典籍,诸多秘闻,埋葬在历史之中的法门,皆在此了。

司隶校尉,旧称卧虎。

外部诸郡,怪力乱神。

无所不纠。

卫渊许久后,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无所不纠……

(本章完)

第23章 画皮旧事

这大汉武库,正是司隶校尉一千余年代代相传的底蕴所在。

竹简悬浮于卫渊身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法器和典籍的名字。

但是很快,竹简上就有一个个名字消失。

这是已经遗失的部分法器。

然后有一个个名字暗淡下来。

这是以他的道行,以他的功勋都无法触及的物品。

最后剩下的部分很简单。

几门符箓。

一些卧虎校尉搜集来,用以充实库存的剑法。

以及不同分类妖物的记录。

卫渊只能在这里面进行选择。

沉思了下,没有去选择早就希望学会的符箓法,而是点开了怪部,寻找到其中的画皮,这里有司隶校尉之前所缉捕镇杀的大部分画皮妖物记录,其中和山君有联系的有两个。

其中和卫渊斩杀那画皮奴有联系的,就只剩下了一个。

查询记录不需要功勋,但是如果要打开大汉武库当中对于这画皮妖的月露留影,以更全面地了解这妖物,就需要一道功勋。

单纯的记录没有办法让卫渊知道这画皮的弱点和特征。

而没有掌握特点,想要在泉市七百万人里找到这区区一只画皮妖,无异于大海捞针。

卫渊选择了打开月露留影。

一道功勋消失。

怀风阴送声,当月露留影。

这是古时候的修月人秘法,能够将一段讯息留存下来。

伴随功勋散去,卫渊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变化,哪怕是他睁开眼睛也同样如此,此刻已经不再是在那间博物馆里面,而是陌生的所在,前面是一条羊肠小路,两边全部都是黑色雾气。

而卫渊现在也不再是他原本的样子。

一身黑色劲装,背后背着环首八面汉剑。

他皱了皱眉,顺着道路往前走。

渐渐走到一条小道上,是一座古代的街道,来往行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看上去真实无比,但是比起来又有一种褪色了的感觉,给卫渊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是历史的虚影,妖鬼的记录。

卫渊心里若有明悟,找到一家小摊坐下,店老板做的汤饼,卖的茶汤,还在忙活着,来往的人也都像是看不到卫渊一样,而正对着卫渊的前面,是一家破旧的宅门。

满地的白纸钱翻飞。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哭嚎着。

他今天死了婆娘。

“嗨,又胖又丑,还瞎了一只眼睛的婆娘,死就死了。”

“话不能这么说,她娘可是个神婆。”

“嘿,神婆怎么了,还不是死了女儿?”

左边的行人八卦着这些话,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卫渊心里已经琢磨出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按照卧虎腰牌的解释,这大概是历史上某位司隶校尉的记忆,或者是之后通过术法神通所造的幻境,用来记录他经历过的某件缉妖之事,以流传给后人。

这不是所有妖物都有的待遇。

刚刚的名录里,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可以打开月露留影。

他挑了挑眉,将剑解下来,放在桌上,安静看着周围的变化。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墙壁的石砖色泽斑驳,而桌子上多了一杯茶。

……………………

这是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要从小镇上的李家男人死了婆娘讲起,但是更早远些的缘由,是因为那婆娘因为某些事情,路过临镇的时候,累的惨了休息,又累又饿,恰巧田家的小女儿外出,田家小姐见她模样凄惨,便差人给她送了一份吃的。

田家女儿当初年纪才十六岁,生得貌美,心底也善。

一身皮肤更是白净细嫩。

李家婆娘那次见了一面,就心里头念念不忘,又羡慕别人,又暗恨自己。

日也想,夜也想,不多时竟然一病不起,病倒在床上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娘死前给的那个小人儿,说是里面有个大神,烧了小人儿替它脱困之后,那位神仙能替她做一件事情。

她立刻烧了那小人,许下自己也能有田家小姐那样的模样。

谁知道,小人里面封的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解封出来,煞气腾腾地吓得人心惊胆战。

李家婆娘硬生生地给当场吓死。

这里的习俗,是得要头七回魂之后再下葬。

就在这回魂的时候,李家婆娘活过来了。

但是却已经不认得自己是谁,那李家懒汉想要碰一碰更是惊呼大叫,说自己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让他出去,这一下引来了周围邻里人围过来,最后确认这还是个活人,说她是临镇田家的小女儿。

再说父母姓名,临镇的风光,也都一般无二。

于是镇子里连忙差人去问,前几日,田家小姐外出踏青,昏迷过去。

也是这一日才醒过来。

于是凑在一起请官员裁断,可怜田小姐见到父母满心欢喜,希望父母能认得自己,谁知另外那位醒过来的‘田小姐’也都认得这父母家人,田小姐跪伏在父母身前哭地昏天黑地,父母却只嫌这黑胖女人又瞎又丑,只是连连后退,用力把衣摆从这女人手里拽出来,更是连道晦气恶心。

官员也就顺势判下案子,让这李家夫妇回去,仍旧凑一起过日子。

田小姐日日以泪洗面,仍旧被那懒汉强迫。

可她自小的性子和懒汉处处不对付,看不惯他许多的事情,又常常念着家里,经常被那懒汉打骂,又连生下两个女儿,两人间矛盾越来越大,终于有一日,懒汉醉后下手过重,将田小姐打死。

吓得醒过来,连夜把她抛尸后山,只说是女人跑了。

因为这女人死过一次,更兼丑恶,是以人人避讳,这件事情居然就这么被揭过了,那懒汉满心以为妻子会给山上野狼吃了,谁知那田小姐竟然醒过来了。

下了雨,清凉凉的雨丝让她醒过来。

她看到旁边溪流倒影的自己,丑恶肥胖,满脸横肉,手掌皮肤粗糙发黑。

不由悲从中来,低声哭泣。

可砸这个时候,忽而又听到传来欢笑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对神仙眷侣般的男女,周围有仆从随行,捧着瓜果美酒,男子丰神俊朗,女子也是花容月貌,皮肤白皙细腻,叫人自惭形秽,她低下头,突然记起来。

那是她的身子!

那是她的脸!

那是,她的皮!

田小姐踢人发狂也似地哭泣着,站起来想要扑上去,想要把那脸皮撕下来,覆盖到自己的脸上,但是突然一晃,就又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丑恶肥胖的身子?

原来风吹日晒,野兽啃食。

她竟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她趴在地上,心中凄冷绝望。

但是看到了一双白色的鞋,一把伞,伞下的白衣人。

卫渊也看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穿着黑色的司隶校尉装束,右手握宽剑。

对面的男人撑伞,一身白衣。

两人之间,是那凄冷绝望的白骨。

男人撑着伞给那白骨遮雨,俯身看着白骨的手指在地上勾勒出的不甘和愤恨,道:“本是行善之举,可惜惹来祸患,惜哉也,人世都是看皮相的俗人么?”

白骨咔咔作响,似哭似泣。

男人微笑道:“我住在山上,姓王,你可唤我王先生。”

“想要复仇么?”

想复仇吗?

毫无疑问。

卫渊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

刚刚还是晴天,忽然便起了山风,出来踏青的夫妇回到家中,丈夫在官府里当差,恰有些事便去了,独留下那夫人在家,对镜打量自家的眉眼,抬手轻轻触碰皮肤,入手细腻,便觉得开心。

皮肤可真好啊。

她听到屏风后有咔咔轻响。

好奇看过去。

只是一眼,浑身血液便霎时凝滞。

屏风后,站着一具森森白骨,那白骨朝着她合身扑上,手上提着的,是一把破旧的剪子,剪子一下捅进夫人的肚子,咔嚓咔嚓,衣服被剪开,连带着人皮也被剪开,夫人却在第一下就已经毙命,没有发声,只有裁剪布料一样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外面有侍女听到了声音,敲了敲门:“夫人?屋子里有什么吗?”

骨节咔咔地碰撞,发出女人的笑声:

“没有,我只是在裁剪衣服。”

“裁剪衣服?”

“是啊,是我一件很喜欢的衣服。”

白骨幽幽起鬼音,剪刀声音亦是噌噌清脆,女人哼唱声音在这屋子里回荡着。

“剪开人皮走丝线,撤出肠肚做红绳,吃你心肝脾肺肾……”

“拆你骨来剖你腹,拿你人皮做我裳。”

最后白骨将那一身人皮往身上一裹,便又是一个清丽俊秀的田小姐,雅致端庄的刘夫人,她笑吟吟坐在铜镜前,抬手触碰细腻皮肤。

“著我旧时裳,坐我西阁床。”

“对镜细描眉,细细贴花黄……”

屋子里鲜血淋漓,竟然消失无踪,待得她父母归来,田小姐见着双亲模样,竟然直接落下泪来,惊地父母一个搀扶着她后背轻言细语,一个扶着她手臂宽声安抚。

画面突然凝滞灰暗下去。

茶摊上不知何时,又来一人,坐在卫渊旁边,嗓音沙哑,道:

“至此,她所杀者,只是害己之人,李氏所为,亦害人害己,咎由自取,吾察觉追踪至此,田氏女叩首求饶,泣泪而下,说自己未曾害过无辜忠良,反倒遭遇奸人所害,此皆是事实,后辈来人,我且问你。”

做下这幻境的司隶校尉,也将问题留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卫渊,双目明亮。

“若是你,斩她不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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