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决胜千里之外(七)

这件事既需要朝廷内部的影响力推动,需要说服皇帝。

还需要的,就是借助这种资本流动的大势。

现如今的大顺,一共四大资本集团,每个资本集团的后面,都站着不同的势力。

如今资本实力最强,但根基最浅的,就是背后站着皇帝、刘钰和一众大顺的老兄弟勋贵们的松江府财阀集团。

通过股份制的垄断整合,以及朝廷将各国商馆迁徙到松江府的行政干涉举动,使得这个资本集团在二十年内异军突起。

利用封建王朝的朝堂力量,干掉了背后势力最弱的广东买办集团。迫使原本依靠澳门和广州的买办集团,要么转行去走私鸦片,要么北上松江府“投诚”,顺便逼出来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岭南大庾岭起义。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资本集团。

以江南士绅为后台势力;以宗族关系和师生关系、门客体系为支柱;手里捏着盐与运河这两个摇钱树的两淮资本集团。

脱胎于两淮盐业,江南地区商业竞争的失败者、依靠大顺对准噶尔战争和移民西域而东山再起,背后站着西北军功新贵、西南改土归流和入藏军功新贵的陕西资本集团。

脱胎于前朝两淮盐业,经历过大顺开国拉锯战胜利后被大清洗的旧晋商集团的漏网之鱼,在大顺犁庭扫穴、收服漠北、与罗刹勘界之后重新崛起的,以山西人和京畿达官为后台的山西京畿资本集团。

如今这四大资本集团闹了出三国演义。

晋、京资本集团,全程看戏。

反正他们的主营业务,是蒙古的皮货、盐、碱、往罗刹国卖的大黄、茶叶,给蒙古贵族放高利贷、卖烟草、烈酒。

他们在国内的势力重心是山西、蒙古;国外的势力重心,是圣彼得堡;重要的交易口岸,是色楞格河、贝加尔一带。

南边的事,他们既不想插手,也没能力插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猛龙还不过江呢,况且他们南下的话哪里算什么猛龙呢。

剩下三家,则就很有意思了。

大顺日后的战略重心,是南下。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略变动,燧发枪配刺刀加棱堡,使得深入潜意识的北方威胁其实已经消失了。

罗刹人就算自古就是食草民族,现在都不能以五千人规模过西伯利亚,那得是食苔藓民族才能办到的奇迹。

以史为鉴已然制度化思维的大顺虽有隐约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很难这么快完成战略重心的重新调整。

整个战略布局的改变,包括运河、盐政种种,都要与这个大战略相配套。

南下的南,是以京城为中心点的南。

包括入藏、缅甸、西南改土归流、南洋、印度等等方向。

陕西资本集团的崛起,和大顺征准噶尔、移民西域、在蒙古高原修棱堡驿站,有直接关系。

北方战争结束之后,大顺又开始加强西南改土归流的强度,开始驻军雪山,开始对川西高原进行围剿。

调动的主要兵力,肯定还是西京军。

而西北边军和陕西资本集团的关系不言自明,伴随着西南改土归流政策的加剧,陕西资本凭着对置办后勤的熟悉,开始大规模入川。

他们背后的军中新贵阶层,和刘钰的关系都不错。

一方面西北边军里有不少青州军的老人,另一方面是刘钰主持的军改给了他们这么容易立功的机会。

刘钰不是权臣,皇帝让他死,他除非提前跑路否则必死的那种,最多算条看起来很老实的忠犬。

但不是权臣,并不代表他在西北这边没有威望和影响力。调动军队他肯定是调动不了,写封信让人帮个忙还是很容易的。

现在看南方的局面,就非常清晰了。

从资本的角度看,是松江府财团和陕西财团,想要合伙弄死两淮财团。

陕西资本集团非常想要湘、楚这两块大市场,河南占不了,但湘楚人口也足够让卖盐大赚一笔了。

松江府资本集团,非常支持废运河,也非常想要大量的资本流入,以便于他们对外扩张,攫取世界市场。想要大量资本流入,那就得干掉一拨人,吃他们的血肉,干谁?

反正是既不可能去干老死不相往来、全程看热闹的在蒙古放贷往罗刹卖茶的那群人。

也不可能去喝那些隔着八丈远,而且明显吃不饱的陕西资本集团,自然也就只能是琢磨着吃两淮资本集团了。

站在朝廷内部势力和路线斗争的角度看。

当年的榆林、延安老兄弟勋贵们,现在找到了新的发财路子,那就是海外扩张。

而这几年征准、西南改土归流、入藏崛起的新军功勋贵集团,他们极度渴望战争,他们是最能理解什么叫“独汉以强亡”真正意义的一群人,巴不得在边境地区整天打仗好刷军功——朝中喊着要郡县汉四郡静海军节度使胁迫缅甸等口号最响的一群人。

西南和入藏,四川都是最好的基地。那么,让四川发展起来、让四川的盐收到钱便于周转军费,他们肯定是支持的。

这就是路线斗争问题。

以刘钰为首的老勋贵集团、和以这几年战争爬上来的新军事贵族集团,是强烈要求对外扩张的。

而对外扩张的前提,是内部稳定,是内部能收的上来钱,是内部不要把钱花费在高额的修运河、赈济洪泽湖每年洪灾上。

要把钱用在造军舰、造大炮、买军装、发军饷上。

这群人,是油门。

而以两淮盐业、运河贸易为经济基础的士绅集团,他们则是帝国的刹车。

他们保守,因为他们的财富来源于地租,对外扩张的好处他们没看到,只看到刘钰打下南洋、大量稻米入境之后,他妈的原本卖一两银子的租子,现在只能卖八钱银子了。

对外扩张抽象上来讲,对帝国是有好处的。

但要考虑大顺的特殊性。

英国的保守派,包括土地贵族、乡绅集团,他们支持对外扩张。

因为,他们的地租和英国的呢绒出口息息相关:呢绒不是英国特产,荷兰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普鲁士奥地利,全都能搓呢绒。

不进则退。没有退路可言。

大顺的保守派,尤其是乡绅集团、土地主,他们为什么支持对外扩张?怎么可能支持对外扩张?

丝绸生丝,不是呢绒。

对不起,全世界最优秀的货就在我这,爱买不买。

不买?不买就学法国,搞国产替代,三年之内差点让高端丝织业崩盘,里昂的高端丝织工匠怒骂科尔贝尔的“遗毒”;或者,不买就学瑞典,拍拍脑袋,要在靠近北极圈的斯德哥尔摩养蚕。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江南的生丝不愁卖。哪怕到太平洋铁路修好的年代,西海岸港口的生丝也是往东海岸的重要货物。

坐在家里也能收钱,拿着枪炮打出去也能收钱,而两者收的钱是一样多的,谁脑子有病啊往外打?

哪怕是松江府集团,那也是被刘钰用鞭子抽、顺便在棍子上绑个胡萝卜抽出来的进步。实际上,去大西洋夺取东方贸易主导权的效费比,现在看真的不怎么高,如果不提前考虑工业革命的市场问题的话。

毕竟当买办躺着赚钱多舒服啊,英国东印度公司不也想躺着赚钱卖东方棉布嘛。

只是其国内的羊毛地主阶级势力大,不准他们躺着赚,用套上议会皮的封建铁拳教了教他们,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统治阶级。

况且来说,对外扩张,需要税收,税改动的谁的利益?南洋物产的大米疯狂往国内运,稳定国内米价,动的又是谁的利益?

甚至于,刘钰整合了对外贸易的力量,动用各种手段快速完成了垄断,后果是什么呢?

后果是原来丹麦、瑞典、葡萄牙、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大家都来买货。谁给钱多,就卖给谁——制茶业最风光的三五年,就是奥斯坦德公司没解散之前,在广州打贸易战要破英荷茶叶垄断的时候。

现在呢?现在是松江府资本集团拿到了定价权,给个差不多的价,爱卖不卖。

有本事,你自己送到加尔各的、自己送到孟买去走私嘛。

问题是一群读经的,知道孟买在哪吗?知道什么叫季风什么叫洋流什么叫印度洋暴风季吗?

这几年还好点了,也就是刘钰非要搞纸币兑换控制白银,不然就凭海商手里的白银,能把那些生产者玩死:操控银钱价比浮动,收获算铜钱、卖货算白银。发钞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而作为这些保守集团的对立面,或者说因为航海贸易的出现导致的旧统治集团的分化——在英国,航海贸易的发展,使得旧统治集团和新兴阶层合流,对外扩张维系地租;在大顺,航海贸易的发展,使得旧统治集团内部出现了分化。

勋贵和士绅,原本都是地主阶级。

就像是英国的乡绅,原本也都是地主阶级。

但伴随着航海贸易的发展,在英国,一部分乡绅依旧靠地租生活,另一部分乡绅则将地租收入投入到航海贸易当中赚取股息。

在大顺,乡绅还是乡绅,而大顺的老勋贵们已经升无可升,只能如前朝勋贵那边把兴趣放在钱上。

前朝没办法,只好并地;本朝有海贸,自然投资海贸。前朝也不是没海贸意识,只是永乐帝非要吃独食,皇家垄断香料贸易,用的陆权和海岸线太长导致的特色版的《航海条例》和《垄断授权法》。而且吃的太急了,吃独食你当董事长别人都打工哪行啊,也得给他们当股东的机会才行。再说学学荷兰人,用倒牛奶思维,把大量香料烧了以便涨价也行啊,结果几年就把香料价弄崩了。

大顺这边这种分化的根源,要追述到大顺开国的那段历史。

定制度的时候,皇帝没有太多皇庄,也没有广封子嗣就藩。一群勋贵蹲在京城,打仗的时候出去带兵,不打仗的时候在京城“蹲监狱”,弄地则因为大顺开国的记忆抓的极严。

一些“老战士”、“老五营”身份的“良家子”,直接归皇帝管,他们的地不能动,就是个优化版从农奴升到小贵族的军户制。

没办法过度兼并,海外贸易的口子一开,自然是疯狂往里面挤。

而这几年新崛起的军功勋贵……那就更简单了。

你刘钰能靠着打仗,从个勋卫一路封到了公爵,我们缘何不能?

你升完了,就说独汉以强亡,要防止过度扩张,要防擅启边衅,他妈的你没封爵的时候在边境搞事搞得比我们还欢呢。

现如今军改之后,刷军功容易多了,不趁着这个机会,觅封侯,挤到上层勋贵圈子里,还等啥?

不打仗,怎么封爵?不打仗,怎么升官发财?不打仗,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出生就有蒙荫的勋卫散骑舍人之类的铁饭碗?

勋贵圈子就那么大,就算现在没机会混到那个开口就是“当年我祖爷爷跟着太祖皇帝弄死那个姓艾的驴毬子的时候”;或者“当年我祖爷爷跟着太宗世宗皇帝在天保府以数千偏师顶了阿济格吴三桂几个月的时候”的圈子,但现在对外战争的上升通道是有机会让子孙和那个圈子里的人谈笑风生的。

要说新旧勋贵之间有没有矛盾?

有,就是先强后弱还是先弱后强的分歧。

是先西进印度夺大西洋贸易权再慢慢整合朝贡圈?

还是先吃嘴边的肉把朝贡圈吃干净再往外打?

但这是非对抗性矛盾。

在主要的“对外扩张”还是“保守封闭”的大矛盾上,新旧军事贵族的利益是一致的。

大道理管着小道理;大矛盾压着小矛盾。

陕、松两大资本集团要弄死两淮资本集团,除了两淮资本,饥饿难耐的两大资本集团找不到更好的血食。

新军功勋贵和旧军功勋贵,则要趁机打压士绅阶层的话语权,改革内部税收体系、调整战略中心,为对外扩张的转型做准备。

此种大背景下,刘钰在约见这些私盐走私贩子之前,就连续给皇帝上了关于盐政改革的第三、第四封奏疏。

而把这场“战术变法”,上升为“战略变法”的撬棍、支点,就是眼前这几个看起来不甚起眼的私盐贩子。

(本章完)

第985章 决胜千里之外(八)

在仔细询问了这几个私盐贩子的情况后,刘钰将记录的小本本拿过来,自己捋了一遍,算了算成本。

然后问道:“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吗?”

“圈子?”

私盐贩子不解其意,刘钰笑道:“就同行。”

“哦……认得,跑汉口那边的,都认得。”

刘钰盘算了一下,又问道:“若是给你们个机会,你们圈子里的人,能吃下整个两湖的盐业吗?钱,不是问题,可以贷给你们,低息;盐,也不是问题,可以先借给你们。”

“这个问题,事关重大。”

“做好了,你们自然是一步登天,阴沟里的泥鳅越过龙门了,见得了光,亦脱了一身的烂泥巴。我自会给你们洗的干干净净。

“做不好……做不好那就当一辈子阴沟泥鳅吧。”

“所以,想清楚了回答。”

这几个私盐贩子已经知道抓他们的是孩儿军的人,一个个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卷入到一个多严重的事里面了。

孩儿军平日里倒是不怎么管民间的事,但架不住但凡这样的组织,肯定是传说颇多。

知道这件事严重,也知道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自然只能考虑怎么办,而不是去考虑该不该办了。

机灵点的盐贩子想了想道:“如果按国公说的,钱可以贷、盐可以借,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各处卖盐的,其实我们行里的人都知道,凡卖官盐的地方,都带一定的私盐。要不不好赚钱。”

“我们不是像外面想的那样,以为专门有卖私盐的人,或者挑着俩土筐走街串巷。那种小买卖我们不做。”

“我们是把盐运过去,当地卖盐的,一般卖六成官盐,留四成私盐。”

“所以,真要做……其实也不必国公贷款给我们,只要朝廷允许我们卖,我们半年之内,就能把两淮盐顶出两湖。至少,汉口、黄州,保管一斤两淮盐都见不着。”

“只是……”

这私盐贩子想了想,还是说到了关键处。

“只是,井盐产量不足,我们卖的少,他们开的井就少。打井,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好的。”

刘钰摆手道:“盐从哪来,你们不用管。盐井的事,你们也不用管。”

“术业有专攻,你们懂不懂?你们不生产盐,你们只是盐的搬运工,是销售环节。我只问这个环节。”

这些私盐贩子一听,立刻拍着胸口道:“要这么说,国公放心,肯定没问题。”

估摸是在四川三国故事听得多,还有人拍着胸脯道:“敢立军令状!”

刘钰呵了两声道:“既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提前恭喜你们,你们从一群见得不忍的阴沟泥鳅,眼瞅着要成河里的大红鲤子了。”

“但在之前,肯定是不能放你们走的。你们干这一行的,肯定都有自己的私家记号。”

“你们也知道,我这爵位,我身边的这位孩儿军的将军,不可能专门管你们这些盐贩子,你们也不用担心这是钓你们的人。能抓你们,自是能抓他们,没这个必要。”

“过一会,会写信的自己写信,我怎么说,你们就给你们头目怎么写。不会写的,留记号,真要是说没私家记号,那我就只好扒衣服、剁你们的手指头或者割耳朵做记号了。”

这些盐贩子赶忙道:“有!有有!不劳烦国公,仔细脏了手。”

“嗯,那就好。在此期间,有酒有肉,但是哪也不能去,要把你们送到对马先关着。真有本事,就从对马游回来,也不远,也就从夔州到鄱阳那点距离。那是天朝替琉球国讨还公道,自日本国割的。”

这些私盐贩子一听这个,心里更加轻松,心想既这么办,那肯定是要来真的了。可不就如国公所说,若这事办成了,那就是阴沟里的泥鳅变成大锦鲤了。

又盘问了一阵,刘钰留下了那几个专门往信阳方向跑的走私贩子,剩下的人先送到了船舱里看押起来。

这一次问的就更详细了,一边问着,一边对着枢密院总参谋部夺了兵政府职方司的权之后新绘制的地图查看。

从河流水文、几月份枯水几月份涨水对运盐之影响。

到每天走多远,运转路线,沿途后勤承载能力。

再到抵达信阳之后去淮河那边的接应者,都用的什么船,走的哪条支流。

事无巨细,很多私盐贩子自己都没在意的事情,也被刘钰这些年搞参谋业务的职业病问了出来。

待问清楚之后,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刘钰自认自己是没有一人参谋部的能力了,但这种事的组织力需求毕竟和打仗差得远。

按照上面的数据推算了一下之后,刘钰心里也就有数了。

现在囤积的盐,绝对数量不是很多。

但一来是过剩的低价盐,两淮盐商要玩的话,那就只能搞税价收这个办法。百万两,足以撬动四五百万两,而两淮盐商手里的现金刘钰估计撑不了多久。况且这种对冲,可能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最后一包盐就会让对方直接心理崩溃。

二来就是只要朝廷要干,行政力量开动起来,福建广东台湾南洋的盐,也可以迅速聚集。因为朝廷手里有了一支出色的海军,和一支新兴的专业运输公司。

也就是这年月没有火车和轮船,否则根本用不着提前准备。

如果盐商要玩,那就只能这么玩。

理论上,盐商还可以在这边卖低价盐。收盐,是裹挟“百姓民生”来逼朝廷;卖盐,则是裹挟“盐政税收”来逼朝廷。

但刘钰明白,盐商不敢这么玩。一旦改革,盐商卖低价私盐扰乱市场,那就是犯罪;而利用改革本身的漏洞,搞收购扰乱,那只是打擦边球。这里面区别很大。

况且,总承包商,优势是资本,他们没有渠道,只能玩资本扰乱,可玩不了市场扰乱。

在把这些问题考虑周全后,刘钰又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皇帝的第五封关于盐政改革的奏疏。

一封是私人邀请,派人去四川的陕西会馆,邀请陕西商贾的头目,来京城科学院一叙,就约在今年年末,让他们尽快动身。

…………

距离一些货物卸在了济州岛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几条悬挂着海军军旗的运输船,来到了济州岛。

船长的军衔都不低,大顺的海军改革已经开始,裁撤了大量的运输船。剩下的运输船,是一支非常专业的、为一场五千人到八千人规模的跨洋作战准备的精锐力量。

精挑细选之下,运输船的船长其实都能当军舰舰长,刘钰之前在靖海宫的“提前扩招”,使得大顺的海军人才过剩。

虽然大顺拿下了南洋的桧木柚木、东北的柞木橡木,没有了所谓“百年海军”的种树魔咒,但大顺的扩舰速度可是跟不上人才增长量的。

挑选剩下的军官,涨了工资;裁撤掉的退役军官,基本都去南洋和商船队找工作去了。

海军不是刘钰的,自然这些军官来济州岛,也不是刘钰的命令。

而是皇帝给皇七子的旨意,直接出动的海军,不是走的消息四处漏风的六政府那边的正规途径。

军舰靠港之后,两边做了交接,已经打包好的货物开始往船上装。

这些打包好的货物是啥,海军军官根本不清楚。而且他们也禁止询问,整个过程都有人专门盯着。

装好之后,船离了济州岛,去了松江府,正好在松江府的船坞进行清理藤壶的保养。

但水手没有休假,而是所有水手得了命令,等藤壶清理完后,去伶仃洋军港再放假上岸。

这边把货物卸下船,新成立的航运公司也不知道,这些重新打上了日本俵袋的货是什么。

只知道这是一桩朝廷订单,限期送到汉口,这里面都是军需物资,不得延误。航运公司除了有海船,还有不少江巡和运河裁撤后的大江船。

此番物资押运,全程由从驻釜山那边抽调的陆战队押解,拿的是最高级别的枢密院的、压了皇帝这个军队统帅印章的通行权,全程不得检查不得扣押。

虽不知道船上装的到底是啥,其实也没人关注。之前打川西的时候,也是直接抽调了精锐的炮兵部队过去的,商人不在乎里面装的啥。

但这个消息依旧让商业敏感性越发浓重的松江府投机商抓住了机会,他们猜,朝廷要对湘西地区的永顺、凤凰等地,来一波更彻底的改土归流了。

战争物质就别想了,那里靠着大顺的旧京城襄阳。但是,商人们可知道大顺的改土归流政策是一手剑、一手经。

所谓“以军治苗,服久必叛;以官抚苗,欲实难填。治苗之根本,在于化苗”。

这也是大顺西南改土归流的政策,化之一字,就大有买卖可做。

上次朝廷买了一堆的经书,然后由买了一堆松江府新出版的、市井白话版的《农政书》,里面教怎么种玉米、种土豆、种地瓜、榨蓖麻油、种油桐之类的技术。

显然,这一次要有大动作,一手剑、一手经,那剑的钱,旧京襄阳那边肯定赚到了;这一手经的钱,可不是要这边赚吗?

当即一些投机商就赶忙照着之前的经验,印了一堆书,装船也赶忙往武汉、襄阳那边去。这几年松江府的印刷技术也进行了革新,印刷比别处都便宜,运到那边只要能吃到政府订单,保准又要赚一笔。

除了论语孟子农政等,还有松江府这边特色的专门盯着士兵军饷的特色货物,也一并装船西上,准备赚一笔。

卷烟、南洋甘蔗酒、冰糖块、最容易吸走军饷的女性用的流苏围巾披巾、金鸡纳霜、火柴、海军批量款的过强碱性的臭胰子、海军特色的批量生产的木制假腿、南洋那边传来的鬼知道有没有用的蛇药、海军吃恶心了的榨干了油脂的鲸海那边产的鬼知道是哪种海洋哺乳动物的肉干、仿制的海军军官款怀表、南洋驻军仿制款的可以方便绑制式毡帽的防蚊后颈纱等。

这可是旧京那边没有的。

打起来就赚,要是打完还能收点生漆、湘西草灰碱回来,大赚。松江府的投机商,有多年和海军打交道的经验,早有了“拼缝儿”的意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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