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魂兮魄兮生魔变

武王继文王翦商大业,以尚未师,叔旦为傅,宏才大略,宵衣旰食。

牧野一战,西周大捷,分封九州,定都镐京。然武王天命将近,虽胸怀天下,却中道崩殂,翌年逝,托周叔旦,后称……

周天子!

兵临朝歌,帝辛自知气数已尽,遂执盏狂笑,宝玉加身,登以鹿台,自焚而终。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殷商始祖帝喾,轩辕曾孙,化而为鸟,其卵吞于有绒氏,后诞阏伯,其名为契。

契佐禹帝治天水,功勋卓越,封于商邑,是为殷商始。

故帝辛本为人帝一脉。

上古之时,人神相持,互为平等。周应天之命,灭商伐纣,后以“天子”称。

帝辛虽昏庸残暴,也实则才兼文武,封神台上,冠以“天喜”,掌嫁娶事宜。

武王登鹿台,以黄钺斩帝辛首,悬于白旗之上,后入殿中,又斩二妃,亦悬其首。

彼时一妃却身怀六甲,血脉自从于人帝,阴魂已入,灵魄成型,尚未临世,便又魂入黄泉。

然其终为人帝之后,具神格,冥府难收,只能徘徊于东岳之下,忘川之外,久不得善终。

黄泉路上本就怨念丛生,那阴魂积怨而食,日积月累间竟成了气候,生出异角血肉。

于此,他便于忘川外开拓一城,拘过往亡魂纳入麾下,久而久之,自成一界,谁人也无可奈何。

既有了血肉,便有了寿元,那魂灵自是知晓,便掳了凡间妖兽,两相结合,以求绵延,魔族便由此而生。

但魔却与生灵有所不同,其祖本就为怨魂所聚,又为逆天之法得以后嗣,故虽有血肉,却只得二魂四魄。

何为魂魄,人之三七。

三魂其一,谓天魂胎光,主元神,归天路;三魂其二,谓地魂爽灵,主阳神,归地府;三魂其三,谓命魂幽精,主阴神,归墓地。

七魄则为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掌喜、怒、哀、惧、爱、欲、恶。

此则为常人之魂魄,而魔仅有爽灵、幽精二魂,魄则不一而足,或无喜怒,或无爱欲,但无论哪般,皆无力魄。

力魄吞贼,属心轮,主气心,掌惧。是以魔族善战,皆因无惧无畏。

正因其魄有所缺,故魔族七情,总会倾之一二,或喜怒无常,或无餍奸诈。

……

当年上神也无他法,可又不能罔顾苍生,才以封神大业为由遣周伐商。

魔族终是人王之后,屠魔者,只可为人啊!

望着渐渐消失的身影,瑶姬仙子不禁叹了口气:灵香,前路多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之境。

“既心有不舍,又何不将她留下?”云中君亦是凝视水镜之中。

瑶姬仙子却摇了摇头,良久之后方才说道:“人心最是难留。这也本就是定数,该有此一难。出了这水镜,便是劫起之时,只盼这些孩子能够安然度过。”

一旁的讹兽很是不解,按说瑶姬仙子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为何偏偏对那小丫头如此关切,先前荼蘼来时,她亦是这般。

是了是了!她记起来了!

荼蘼是榆罔一脉,而榆罔为神农云孙,瑶姬仙子虽已得道,但她生前可也是神农那老头儿的亲闺女,如此说来,她们还算是一家子的呢!

讹兽此时恍然大悟,怪道是瑶姬仙子会对荼蘼和那小丫头如此袒护,还特意将自己遣了出去两回。

哼!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待到姽婳走后,白无常瞥了一眼一旁狼狈不堪的惠悟,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么,我该拿你如何呢?”

语气听着,似乎很是无奈,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拿自己的孩子没有办法一般。可惠悟听在耳里,却浑身打了个寒颤。

跟随白无常这些时日,惠悟深知其脾性。白无常愈是看着风轻云淡,实则愈是怒不可遏。

“使者!使者!”惠悟慌忙跪爬至白无常脚下,“请使者再给小的一次机会罢!”说着“咚咚”叩起了头。

听着脚下惠悟不停的哀求,白无常折扇一打,悠哉悠哉地扇了起来。

“哦?想要机会?可你又如何回报?”

这倒是将惠悟问住了,依着他的了解,若非有利于白无常之事,绝是不会留情的。

可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惠悟一时间慌了起来,他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可被白无常利用的。

初时做下入魔的决定,是自己再也不愿受那不公,再也不愿低人一等。可现下看来,还是被人踩在脚下,便是性命也不能自主了。

而他又何错之有?!

不!决不能就此丧命!

“使者!使者!”惠悟扯着白无常袍摆哀求着。“留小的一命,小的定能成为使者助力,小的愿为使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使者!使者!”

正当惠悟苦苦哀求仓皇无措之时,一道黑色身影忽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惠悟本就是胆战心惊,猝不及防间更是险些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半晌也说不出话。而白无常却似是习以为常,只摇着折扇淡淡开口:

“狼头将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而那狼头将军也不过是稍一拱手,不卑不亢答道:“魔尊得了信,特命在下前来相助。”

白无常听言却是一声嗤笑:“就这点子小事,还用得着将军出手?”

说着瞥眼看向狼狈无状的惠悟,沉吟许久方才又开口道:“也罢,本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切莫再令本座失望啊!”

惠悟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颗稻草,连忙起身叩首,“咚咚”作响间不停说着:“多谢使者……多谢使者……我定然……”

可这句话却卡在了口中。

只见白无常一个抬手,惠悟便悬了空,而后白无常一指伸去,惠悟胸口便被贯穿。

惠悟面上惊诧还未消失,一滴血便被弹入她胸口的洞中,他登时便觉得体内混沌如焚。

这感觉似曾相识!

然而这一次,惠悟却并未变成一座石雕,而是身体不断膨胀变幻。

忽的,那副躯壳仿佛是承受不住了,猛然爆裂,血花四溅,四周沾了魔血的草木尽数枯萎凋零。

惠悟现出了魔相,脊生四翼,双足如鹰,两爪如虎,黄面青目,便是额上断角看着也甚是骇人。

怪物般的惠悟发出一阵阵嘶吼,似是痛苦,又像威慑,林中飞鸟惊起,走兽躲避。

面对如此景象,白无常却很是淡然地扇着扇子。

“想必狼头将军对此定然很是熟悉罢!”

而狼头却不作答,只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仿佛眼前之事不过每日三餐一般寻常。

就在这时,惠悟满身黑羽竟开始脱落,于半空中燃起黑焰,随风飘散,诡异至极。而后一片片沾着魔血的鳞片自惠悟身上钻出,嘎吱作响如同利刃。

许久之后,尘埃落定。

惠悟只觉自己仿佛是经历了炼狱之火的炙烤,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

但这副可怜模样却并未打动白无常,只见他摇着折扇,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若再令本座失望,本座便让你余生每时每刻,都受这魔变之苦。”

惠悟闻言抬起了头,虽已变回人形,可他面上却布满暗色鳞纹,如同毒蛇……

(本章完)

第240章 云梦一场似迷蝶

众人还以为归途会舒坦些,但依旧是天旋地转窒息难忍,如今看来,与去时并无两样,甚至可以说更为难受。

闯入云梦泽之时,虽不好过了些,可不多会便失去了意识,横竖也是不知的。而从那回来时却始终清醒着。

水面看着平静无波,不想实则其中暗流汹涌,潭水灌耳冲鼻,极是难受。

如今龙七几个正趴在岸边大口喘气,个个都是湿漉漉的。辛夷倒是稍稍好些,却也很是难堪,全然没了素日里的丰神俊朗。

相较之下,灵香却很淡定,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是滴水未沾。

见她一脸安逸,赵无恙与半夏大为不解——同是自水中出来的,为何灵香会这样?只是二人如今只有喘息的份,纵然想问,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不过到底是男子,那难受劲儿缓着也快些,不多时龙七几个便能断断续续开口说话了。

“灵……灵香姑娘怎的……一副没事人一样?”看着一脸轻松的灵香,刘夏连忙问道。

“哎呀!”灵香闻言故作惊讶,模样像极了台上唱曲儿的先生,只是那得意劲儿却毫无遮掩,甚至还很张扬,“好歹也是在山中磨炼了许久,难道连避水诀这等子术法也不会使么?嗨呀呀!那还真是,白白苦练了一个寒冬呀!”

还别说,在场之人,除了半夏以外,确实是都不会避水诀的。

龙七虽说对于运灵之法也稍稍懂了些,却也只是会了凌空飞剑,术法还真是知之甚少。先前于闲云居修行,也多是在家传剑法上下了功夫,至于玄术,只是略知一二,却未刻意修习,更连避水诀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辛夷更不用说了,他早已于武道步入结丹,若想有所精进,便得在道义上多下些功夫。且鹿家本就有异术相持,多为隐匿之法,其中自有一套。是以如此,灵香给他恶补了整个寒冬的《道论》一类,也并未令其过多涉足玄术。

赵无恙倒是受教了乾元真人些许玄术,却大多是伏妖拔魔之法。且乾元真人以为,修行一事,该是顺其自然,不可操之过急,无恙年岁还小,揠苗助长反而本末倒置了。故而那些日子,乾元真人也只是对其稍加点拨,其他的便由着赵无恙自行参悟,并不曾多加干涉。

澄心真人确实教习了些许术法,但刘夏更擅于剑诀,术法一类用着有些吃力。但好在其天资不错,澄心真人以为,若能弄明白了器诀的运灵之法,与化生剑合灵,日后玄术一类也就手到擒来了。所以那些日子,刘夏也只是将心思放在了器修之上。

至于半夏嘛,是个金木双灵根的,即便资质上稍有欠缺,但亏得记性好,其灵根也合术修,又醉心于符术,五行之道也有所见长。所以洞慧真人便令其多多寓目,不求悉数学会,但求博览群书。

不过这还真让半夏学到了不少术法,可她是个属草间兔儿的,那慌里慌张的性子,但凡遇着个什么事儿,便忘了自己是个修道之人了。

所以,她全然忘记了什么避水诀……

且众人是一股脑被云中君隔空推下的,那叫一个措手不及更是令她忘了一切,全然没了主张,只记得要憋气了。

先前寒阳曾说,元清派大难那日,荼蘼仙子施展了三道术法。最后的两道,一个是将修为渡给灵香之法,一个是换命的悬丝之法。可灵香却始终想不明白,那第一个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术法。

按着生辰八字来看,自己确为纯阳之女,所以也信了那一套母亲以自己为祭,对魔君施展的诅魇之术的说法。

可瑶姬仙子却笃定母亲并不会什么害人的法术,既然如此,那日的第一个术法又是什么呢?

虽说灵香百思难解,却也豁达。

罢了罢了,毕竟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更是知晓了回天丹的效用,且还有了意外之喜。

灵香可是极懂得得过且过的!

此时即便现在还不明了,但总归会有迹可循,日后再慢慢探查也是来得及的,毕竟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不过确有一事令她犯难了,那千年首乌要去哪弄呢?

正当灵香沉思之时,却忽的平地生风,尔后便听得一阵阵叮铃声响起,清脆悦耳,宛如仙乐。一片片晶莹自天而落,众人起身望去,竟是蓬莱玉枝化作的仙树。而那一片片晶莹不是别的,正是仙树上的叶子与花瓣。

树叶盈翠,花瓣剔透,各个状似琉璃,如尘世间寻常树木的花叶一般随风而动,在落地之时碎裂,却又在碎裂之后化作了一道道水花儿,或消失于大地,或泯没于深潭。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令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而就在众人沉醉于这等奇景之时,却听得一阵阵“吱哑”声传来,仿若木制桌椅碰撞挤蹭发出的声响。

“快看!神树!”赵无恙惊呼。

顺着赵无恙手指望去,神树正以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枯萎着,不多时便化作一根枯枝,孤零零地立在石座之上。

脚下的土地忽的晃了起来,仿若陷入了波涛混流的大海,不停地旋转震颤。

众人向四周望去,深潭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脚下的石座正随着旋涡的流转不停地下沉。

“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到对岸去!”灵香连忙说道。

一行人纷纷飞身而起,于翻腾的水潭之上纵身腾挪,而龙七更是连忙扛起了灵香,轻轻一跃,踏浪而行,几步便将她带离了那是非之地,可……

“你!你怎的如此心急!”

方一站定,灵香便埋怨了起来,龙七听了大为不解——不是她方才说要快的么……

见龙七一副丈二和尚模样,灵香却是哭笑不得:“我正要收回蓬莱玉枝,你便不分三七将我抗了起来,这下好了,玉枝落在了那石座之上了。”

如此一来,百年之内便别想再踏入云梦了。

“命都快没了,你却还想着那劳什子枯枝,好像那云梦是个好地方似的,难不成你还想再去一次?”龙七一面拧着湿了的袍摆,一面撇嘴说道。

小命都险些丢里头了,竟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真不知灵香那小脑袋瓜里成日里在想些什么。

灵香听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云梦泽自然是个好地方,灵气充盈,奇株异草不胜枚举,若是有机会,她自是还想再去一回的。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望着渐渐下沉最终消失不见的石座,灵香心痛万分地叹了口气。

随着石座的消失,水潭又变成一片墨黑,而一道莹蓝色的光点慢慢自潭底浮出,飘在了深潭中央。

是水灵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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