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情意绵绵

我问:“所以你在江南受伤,宫里的人才找不到你,又恰逢先皇驾崩,不然你早就做了皇帝了,是不是?”

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说:“他们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受伤。”

我大吃一惊,“有人要害你?我听瑾王说应宣宗的帝位是假造了圣旨得来的,难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躺了下来,说:“我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心思,他总是独来独往,不大爱说话,胆子还小,父皇每回提问我们几个,他都紧张得说不全话。”

梁献意苦笑一声,摇摇头。

“所以谁都没想到他会当皇帝,父皇崩时,只他与徐睿仝在宫里,说父皇已传位于他,三哥和四哥怎么也不肯服气,最后落得被圈禁流放,大哥有封地,更是公然反叛。父皇殡天的时候,我母妃自缢殉葬……我母妃才三十四岁……他做皇帝倒罢了,他对我母妃下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既冷又缓,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怎么坐上宝座的,我就怎么让他下去,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没有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只是为了皇室颜面,不过他继位这些年,内忧外患,没一天安生日子,也是他咎由自取。”

屋内燃着通臂巨烛,亮堂堂的,帐内隔着轻纱却朦朦胧胧,映在他冷峻俊秀的面庞上是那样不真实。

我知道他说得这么狠,实则是心里很难过。

若是我是他,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被人害死的,我也会让那人血债血偿,这辈子拼上所有,我也是会报仇的。

我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知说什么好,只徒劳地抚上他的肩,低声说:“难怪他对你疑心那么重,原来是他做贼心虚,他情知你父皇属意的储君是你,所以就算坐上了宝座,也想尽办法对付你,幸亏你有所谋划,否则早晚会被他寻机治了罪。”

他一翻身也坐了起来,一瞬不瞬看着我,郑重地问道:“卷云,我连你瞒着,你会不会怪我?”

我连忙摇头:“事关重大,还牵涉那么多条性命,如何慎重也不为过,何况我又帮不上忙,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你不告诉我也是应当的,不过我真没看出来你跟常将军、曹君磊都要好,从前我还觉得常将军与你志向不同呢,没想到你们是过命的交情,还有曹君磊,他其实不爱为官的,却为了你一步步做到那么高的职务。”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做官?”梁献意一脸的诧异。

“先前我在曹家做事,跟他说过几回话,听他提过。”

梁献意若有所思,轻笑一声:“倒是他的风格,豪迈不羁,对认识的人什么都说,是啊,他的确不愿入仕,只是有侠义心肠,他愿意助我,一则我与他乃知己,性情相投,二则梁堇皓为了夺位,暗中扶持土匪作乱,以致后来他登基后,让那土匪成了气候,创了黄巾军四处烧杀抢掠,做下此等祸国殃民之举,又与暴君何异?”

“那黄巾军是应宣宗做下的祸事?”我愤然道,“为何不公之于众?也好让那些效忠的人知道,他不过是多行不义,根本不配做皇上!”

这几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祸根原来在此。

若不是应宣宗荒唐,我们林家也不会遭劫,不会举家逃难……我娘也不会操劳成疾。

我越想越是生气,对横剑自刎的应宣宗再无半分同情。

梁献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说:“他已伏诛,但皇室仍要统效世人,颜面不容有失,期间的龌龊,世人也不必知道了。”

我叹了声,还是难以接受,心中涌起无尽的压抑感,小声说:“生在皇室,哪里好了?还有那个宝座,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一想到在太和殿的那一幕,我就害怕,献意,我其实不想让你做皇上,太累,太苦,一点儿都不自在。”

他唇边泛起笑来,但那笑却没有一点笑意,他展臂拥住了我,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响起: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生在帝王家,不想争也要争,而且必须要赢,这样我才能保全性命,护住身边的人,卷云,你曾救我一命,又是我心中挚爱,从此以后,我是皇帝,是天子,你就是皇后,万民臣服,富有四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要怕,更不要担心什么,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眼泪直往下淌,满腹话又满腹心事,纷纷扰扰,以至于脑子乱成一团巢丝,哽声说:“那晚会儿你回宫,我随你去。”

他松开我,用他的帕子帮我拭了拭眼泪,笑道:“今晚上我有要事处置,说不准就睡不了觉了,你病刚好,好好歇息。”

我环住他的脖子,说:“白日我睡了一天,再也睡不着了,我就想跟你在一处,我又不打搅你办公,就在你殿里别的房间待着,你就带我去吧,你走了我也是满心都在想你,你都不知道你被关在宗人府那两天,我有多煎熬,我还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我觉得……我的心都被人掏了出来,别提多难受了,总觉得……总觉得眼下只是一场美梦。”

梁献意神色微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但蓦地紧紧抱住了我,简直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去了。

我被他锢得快透不过气了,他才松开,拉了我的手就要下床:“走,我们一道去。”

往紫禁城的路上,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要等常将军的战报。

(本章完)

第138章 赐婚内情

夜里的紫禁城婉约安静,各处皆上着灯,从软轿里望去,像是星子缀满了一地,在层层重檐下有种恍惚感。

梁献意来往西苑与宫里本是骑马,过了御街后才下了马,改坐了步辇。

他的步辇在最前面逶迤走着,那提灯的十几对宫人步伐整齐,一溜的灯火在花木亭阁中来回穿行,煞是好看。

我不禁看得出神,因与他同行着,心中对紫禁城的畏惧和抵触渐渐消散了。

可是下了轿,看到乾清宫长廊下祭奠之物,以及浑身素缟的宫人,那一日的血腥可怖场面顿时涌来,我顿时透不过气来。

“可是身子不舒服了?”梁献意温和的声音响起,竟让我吓了一跳。

他原本走在前面,已上了几层石阶,这时却驻足回过身来。

他因站在高处,身旁两盏宫灯雪亮,他的面容便隐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浓黑影子。

而他身后便是乾清宫的殿宇,同他一道,仿若黑沉沉的大山就要倾倒而下。

“姑娘?”纹珞低低唤了我一声。

我忙收起思绪,轻声回道:“奴婢无碍。”

因我并无册封,又在孝期,所以并非后宫主位,何况就算是妃嫔亦是没有轻易踏足乾清宫的道理,所以此行我只做宫女打扮,随侍君侧。

谁知,梁献意却径直走下台阶握住我的手。

我刚要挣开他手上就加了力道,不容置喙地牵着我一道朝前走。

两边随行宫人垂手侍立,默默随行。

一直走进内殿,众人退下后,我才惴惴不安道:“这么张扬,不合规矩。”

他拉着我在软榻上坐下,伸手抚在我额头上试了试,似松了口气般,说:“刚才看你脸色惨白,我还以为你又发起了热,当真吓了我一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再说,为了让你跟来乾清宫,才做这身打扮,哪里真叫你这般自轻了?往后再不许自称奴婢了,日后你可是要做我的皇后的。”

他微笑着,轻捏了捏我的鼻子,又道:“放心,他们嘴巴都严着呢,就算哪个不长心,传了出去,也好叫人知道我看重于你,旁人自然不敢轻视了你。”

我捂着鼻子道:“这才到哪儿呀?我娘的丧期未满,没个两三年的,还到不了跟旁人争风吃醋的地步,再说了你宫里如今也就曹贵人一个,你我的事,她早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用打听这些传闻?”

他神色微怔,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牵强,在软榻案上的另一侧坐下。

我惊疑道:“怎么了?可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你怎么突然不高兴啦?”

他看了我一眼,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宫里的传闻向来是一阵风,此消彼长,传闻说朕抢了范将军的爱妾,朕总不能昭告天下,说你我情投意合,你喜欢的是朕吧?”

梁献意“啧”了一声,抬手敲在我脑门上。

“你说你当初怎么想的?就算病急乱投医也不能拿这种事做文章啊,那范黎也真是,他为了救好友,竟然听信你这个义妹的馊主意,还拿出那些信件来做证……”

我悚然一惊,忙道:“不是,那些信是……”

就要脱口而出,又想到说出曹英珊来更是搅成一滩浑水,便噤了声。

正欲再解释,却听到梁献意轻笑一声,说:“那信是曹英珊叫你写给他的。”

“你知道?”我更是大惊。

他点点头:“在我迎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的心思,曹君磊过去常常说他家三妹甚是喜欢一个叫范黎的青年才俊,只可惜皇兄为了牵制我,棒打了鸳鸯。”

见我疑惑,梁献意朝我招招手。

我骇然地走过去,与他同靠在软榻一侧,他握着我的手,说:“别紧张,那时是无奈之举,不得不纳了曹氏,我答应过曹君磊无论如何会善待他三妹。”

“你可知梁堇皓为何要将曹氏赐给我?就因为曹大人是有名的谏臣,最是忠诚守旧,借着赐徐氏之机,让曹氏在我身边,就是要时刻提醒我要安分守己,若我敢有半点儿逾矩之处,曹大人第一个就不依。”

我扭脸看着他,道:“当真是如此,你和曹君磊身陷囹圄,曹大人就痛骂了曹君磊一番,想曹大人从前如何看重自己的爱子,尚且要大义灭亲,可见你皇兄可真是所料不差,这回若不是应宣宗自行不义,恐怕曹大人发起威来也是一件棘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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