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血光之灾

牢头皱眉想了一会儿,心中多少也有些烦闷,这王立说书的本事确实了得,关押他的这一年多时间中,长阳府大牢里头难得多了不少乐趣。当然了,王立的价值不止于此,对于牢头来说,消遣一下固然好,真金白银才是落到实处的好处,比如出手阔绰也似乎来头不小的张小姐。

‘哎,可惜啊,这说书匠一去,能拿银子的地方就又少了,所幸宰了还能捞一点好处。’

有命令下来,自然也是有不少好处的,毕竟京城的尹尚书也为这王立说过一句话,所以要做掉王立有一定风险,但其实风险也不是很大,只要照着他心中想的去做,狱卒们估摸着也就挨几顿训斥。

这会儿有狱卒过来换班,让其中几个同僚可以去吃饭和休息,其中有人直接走到牢头边上问一句。

“头儿,一会去听王先生的那个《易江记》不?”

牢头喝了口酒道。

“去啊,当然去,不过你们来晚了,咱前面已经听到下半段了,不听完是真的不过瘾,现在不听以后就没了。”

“是说啊,不过好在还有一阵子呢,若是几天听一个故事,还能听好些呢,在这都不用付铜子儿,给碗茶水就好!”

“这王先生肚子里的故事,怎么也听不完,也总能想出新故事,怪不得原本这么有名呢。”

几个狱卒听不出牢头话里有话,很自然地想着是说着王立刑满释放的问题,等到了下午,除了两个必须门口站岗的,剩下的狱卒就又和牢头一起带着凳子围到了王立牢房前,午休过后的王立也重新精神抖擞。

……

张蕊依然撑着白伞走在雪中,离开衙门后首先去酒楼还了食盒,然后缓步从原路离开,只是这次走到一半,前方视线中忽然见到一个略显熟悉的人走来。

走在人群中的计缘根本毫无特殊气息显露,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张蕊愣了一下之后仔细看,才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看错,赶紧快步上前,远远就喊了一声。

“计先生!”

计缘本就是冲着张蕊来的,听到张蕊的声音,朝着她点了点头,视线则望向她来的方向,等走近几步后,他才以平常的声音道。

“去大牢看王立了?”

“先生,您都知道了?”

计缘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茶楼。

“我只知道王立在坐牢,却还不清楚他因何而坐牢,去那边坐坐和我说说吧。”

“是!”

张蕊对于计缘的话自然听从,赶紧跟随先走一步的计缘一起走向茶楼,坐下之后,张蕊也一五一十将王立坐牢的事情讲了出来,究其根本还是在老龟的那些故事上。

当初王立被请去一家大酒楼说书,引得满堂喝彩,楼中有个同行是偷偷记他的故事的,早闻王立大名,对其推崇备至,狠狠拍了王立的马匹,随后还被王立邀请回家探讨故事。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说书人同行看似同王立成了好友,后面却多次踩点后趁着王立不在家的时候潜入室内,盗取了王立许多的书稿,要命的是其中有当初萧家与老龟那故事的一卷初改版本手稿。

那个说书人到底是业内人士,只是粗粗浏览就知道是个好故事,哪想那么多,当然是要用来牟利的,而长阳府这边王立在,说书人多少要点脸,就偷偷去了京师,用盗取自王立那边的故事说书。

本来确实是积攒了一些名声,可要命之处在于王立那手稿,改了朝代也避开了杨氏这个国姓,但萧氏的部分却没动的,这书说了几场之后就出了大事,被萧家人给盯上了。

直接私下抓捕不说,那说书人更是毫无节操的供出了王立,王立人在长阳府,锅从京城来,也遭了殃,若非尹青早就看萧家不顺眼,听闻此事顺势插了一手,让萧家束手束脚,王立和那说书人估计就小命不保了,但一个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是开脱不了了,所以还得坐牢。

权力斗争是很残酷的,尹青早些年名头不显,官场上皆以为其人都是因为父辈之荫才能崭露头角,但这些年里有这种感觉的人少了,许多官场老油条已经隐约明白,尹家人没一个简单的,这也是一贯嚣张的萧家能放过两个说书匠的缘故。

由张蕊讲明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计缘听完之后并未表达什么意见,只是磕着桌上的瓜子。

“对了计先生,您这次来是让我一起去接白姐姐的吗?”

笑了笑点点头。

“正是此事,期限已到,是时候了。”

张蕊犹豫一下道。

“先生,具体是什么时候啊,王立他还要几个月才会释放的……”

“呵呵呵呵,放心,时间还够,能等王立出狱。”

计缘这么说着,思绪却飘向长阳府衙门大牢,之前他粗略一算,王立可是有血光之灾啊。

而在两人进入茶楼的时候,小纸鹤已经拍打着翅膀飞向了衙门大牢的方向。

对于小纸鹤如今的速度而言,片刻就已经到了大牢外,在两个狱卒头顶盘旋了一会儿。

“嗬呼……”

其中一个狱卒打了个哈欠,而哈欠这东西有时候会传染,另一个狱卒看到同僚打哈欠,也跟着打了一个,一道白光“嗖”得一下就从两人头顶闪过,飞入了牢内。

纸鹤贴着大牢顶上飞,遇上有巡逻过来的狱卒,会立刻贴在顶上不动,但它很快发现这些拿着棒子配着刀的家伙根本不看头顶,也就放心大胆地直接飞到了王立所在的牢房顶上。

到了这里,小纸鹤就挂在牢房天花板一块阴影中,继续了它最喜欢的观察工作,看声情并茂的王立,也看聚精会神的狱卒和周围其他犯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狱卒坐在同僚中间,脸上表情微微一变,身子很隐晦地前倾,看到这种情况,小纸鹤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歪着纸脑袋看看自己的尾巴,再看向下面。

“哔……”

极其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王立的声音中,但小纸鹤似乎听到了。

“哎呦,你们谁放的屁啊!”

“是啊,这吃了什么啊……”

“齁臭啊……”

“散一下散一下……”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狱卒首先“发难”,其他狱卒抱怨着散了一下,虽然牢里本身有异味,但嗅觉失敏显然不包含这充满新元素的味道,一众狱卒兜着衣摆扇动赶气之后,才重新坐下听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立牢房顶上的小窗栅栏处,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今天的故事也早已经讲完,狱卒们都散去了。

王立躺在牢房的床上昏昏欲睡,这时候,有狱卒走来这边,“啪啪”两声拍了拍栅栏。

“王先生,王先生?”

王立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啊?狱卒大哥有什么事?”

“哦,门宴楼的一个伙计送来一个食盒,说是张小姐白日离开的时候订的,给你送来当晚膳的。”

“是吗!”

王立面露惊喜。

“嘿嘿,王先生倒是好福气啊,张小姐对你芳心暗许,羡煞旁人啊!”

王立挠头笑笑。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哪高攀得上人家啊,正好晚饭没吃饱!”

狱卒开了牢门,将手中食盒递给王立,还将里头的烛台点燃。

“那我就不打搅了,等你吃完了我再来收拾。”

“哎好,狱卒大哥慢走!”

王立搓着手,等狱卒关好牢门离去,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接着烛火一看,顿时皱了皱眉头。

‘这菜色可比张姑娘平常带来的差远了啊……哟,还有酒?’

张蕊是很少给他送酒的,但看到酒,王立自然更高兴了几分,心中这么想着,抓起碗筷就先吃了起来,随后伸手抓起酒壶,打算直接对着壶口灌着喝。

只是酒壶还没送到嘴边,忽然有白光一闪而逝。

“啪!”

“嘶……”

王立捂着手闪开几步,看看摔碎的酒壶再疑神疑鬼地看向牢中各处,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惜了这壶酒啊……”

良久后觉得可能是自己抽筋加眼花的王立才惋惜一句。

……

过了一会儿,狱卒拎着食盒回到了大牢外头的厅中,对着牢头摇摇头。

“酒壶摔碎了。”

牢头面色一肃。

“嗯?他察觉了?”

“应该没有,我就在不远处猫着,似乎是不小心。”

牢头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天再说吧。”

“嗯。”

毒的刺激性比较大,那壶酒中其实加了剂量合适的泻药,用酒味掩盖药味,随后王立会在几天内腹泻不止,再合规合矩地找个大夫给王立看病开药,彰显狱卒的关切,但这煎药的活肯定也是狱卒来做。

在药中继续加合适的泻药,然后逐渐减小剂量,无需太长时日,王立就会因为“恶疾”而死在牢狱中,而且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本章完)

第553章 小人物(求下票)

尽管天色已经昏暗,但计缘和张蕊所在的茶楼依旧热闹,客人早已经换了几批,也就少数几桌客人没动。一个说书先生正在大厅中心说书,吸引了楼中绝大多数茶客,计缘也在其中。

不过张蕊此时是无心听书的,她刚刚听到计缘说王立的事,心中有些许慌乱。

“计先生,您的意思是王立会有危险?”

张蕊道行不高,若要看王立的气相,需得有一定的祈愿关系,比如王立到她立身的庙中上香,否则看得很浅,之前她可没看出王立会有什么杀身之祸的样子。

“王立书中隐射的,是当朝御史大夫所在的萧家,其职能监察百官,某种程度上说,权力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非有尹家横插一脚,王立早就死了。”

张蕊知道萧家是大官,但她也清楚尹兆先如日中天。

“可、可是有尹公在啊,鬼神都皆知尹公乃当世大儒,身具浩然正气,明忠奸洞是非,两京城百里而涤荡浊气,既然尹家过问了,王立应该没事才对……”

说到这里,张蕊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随即一变。

“不对!听说尹公病危!难道尹公快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蕊这明显是关心则乱啊,计缘赶紧打断她的话。

“别胡思乱想了,就算真出什么大乱子,直接把王立抢出来便是了,还能看着他死不成?”

张蕊愣了下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对啊,直接抢出来就是了,命都要没了还管那么多啊!我以为计先生是那种不会干涉凡间事务的仙人呢……”

计缘笑笑。

“凡尘多少不平事,凡尘多少冤死人,计某确实管不过来,有时候也不便多管,但也不代表修仙之辈就不会管事,计某认识的高人中,就有不少是性情中人。”

张蕊听着这话有些蠢蠢欲动。

“那要不,今晚我就将王立给带出来?”

计缘忍不住摇了摇头,思索着王立的处境,又引申着想到萧家的情况和尹家的情况。

“且先去问问王立本人如何想吧。”

……

天渐入夜,茶馆也已经打烊,计缘和张蕊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向着长阳府大牢行去。此刻张蕊倒是对王立没多大担心,而是更好奇身边的计先生,落后半个身位,频频小心地观察计缘。

计缘走着走着,忽然转头看向张蕊,把这白衣神女吓了一跳。

“可有什么话要说?”

张蕊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我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长阳府的文判官,得知您当初请肃水水神的手段,其实是一种了不得的大神通,更明白了那水神口中的龙君,其实是通天江中的真龙。计先生,您道行究竟有多高?”

张蕊只是一个德业小神,不算土地也不归阴司,懂得自然不多,当年在花船上发生的事情,在水神和涂思烟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但动静其实都不大,但张蕊和王立的感觉差不太多,只不过知道在短暂的交锋中计缘和水神是占上风的。

但这些年下来,随着张蕊了解得多了一些,逐渐开始明白计先生的厉害,很可能比一府城隍都不会差了。

“怎么?你还怕救不得王立?”

听到计缘这么问,张蕊赶忙摆手。

“不是不是,呃呵呵,我就是好奇,先生道行一定是极高的,我听说有些仙道高人游戏红尘其实也是问道叩心,您当初是不是早就知道白姐姐的情劫啊?”

计缘微微一愣,恍然想起在《白鹿缘》的故事中,白鹿其实是“老神仙”的坐骑,名义上算是同白鹿有一层师承关系的。

想了下后,计缘觉着此事多说多错,笑了笑回答了一句“并不知道”后,继续朝前不再多言。

计缘这回答让张蕊也愣了一下,本来她后面的一大串问题都想好了,结果计先生直接一句“不知道”,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见计缘走远了,张蕊才赶紧跟上。

但越想越不对,总觉得计先生那一笑十分高深莫测,思索片刻,忽然觉得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想问什么,觉得麻烦才故意这么说的?

夜间的衙门区域十分安静,长阳府大牢外的守备频频打着哈欠,计缘和张蕊就这么走过两个门前守卫进入了牢中,在来到王立的牢房前,一路上看守的巡逻的和瞌睡的狱卒都对两人视若不见,而其他牢房中的犯人则纷纷睡得更酣。

只有王立牢房顶上的小纸鹤察觉到主人来了之后,扑腾着翅膀从牢里飞出来,落到了计缘的肩上。

“啪啦啦……啪啦啦……”

小纸鹤快速扇动几下翅膀,带起一阵微风和响动,然后伸出一只翅膀指向牢房地面。计缘和张蕊顺着它翅膀的方向,见到那边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液体,以及几片没有收拾干净的瓷器碎渣。

“原来如此,做得不错!”

计缘夸奖一句,小纸鹤就扭动了几下身子,显得十分惬意。

张蕊视线从地上的酒水中移开,随后就望向了睡梦中的王立。

“王立,王立,醒醒,计先生来了!”

计缘也同样在看着王立,法眼之下,隐约觉得其气相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还没来得及细看,张蕊已经直接穿过牢门入到牢房中,十分自然得一把揪住了王立的耳朵。

“醒一下,计先生来了!”

强烈的疼痛刺激下,王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哎呦,嘶……姑奶奶你轻点,轻点……”

“小声点!计先生来了!”

“啊?”

王立痛都顾不上了,在牢房中找了找,随后才看向栅栏外,果然见到计缘就站在那里,这么些年王立觉得自己都越来越沧桑了,而计先生和记忆中的形象依然一模一样。

“王立见过计先生!”

直到王立行礼,张蕊才松开了手,计缘看着王立被张蕊这么物理的方法叫醒他,也不由眉头一跳,看看王立耳朵都被揪红了,刚刚这神女下手可不轻啊。

计缘也浅浅向王立回了一个礼,看向王立也颇有些感慨,这说书人算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已经两鬓隐见白霜了,只是王立的身形居然出乎计缘预料的清晰了几分。

“多年不见,你说书的本事倒是没拉下,都说到牢里来了。”

王立以为计缘在调侃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般场合见先生,王某委实羞愧,不过王某也没有闲着,已经将当年先生所述的诸多故事编写完毕,细心雕琢多次,有不少更是已经广传开去,算是不负先生所托了。”

“嗯,听说了。”

王立看看边上的张蕊,知道肯定是她说的,更是下意识揉了揉耳朵,还好张蕊每次揪耳朵都换一只,否则他都怀疑不是哪只耳朵会被拧下来,就是会两只耳朵一大一小。

“书的事情先不多言,还有一事关乎你自己。”

“对,王立,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呢,还是跟我离去吧,我跟你说……”

张蕊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了解的事情一五一十同王立讲明,并且还补充了地面酒水的事情,王立越听脸色越是不对,最后诧异地看向地面摔碎酒壶的地方。

“这是毒酒?”

“也未必是毒酒,下毒就太明显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纸鹤不会打碎它。”

“纸鹤?”

王立愣了愣,忽然发现计缘肩上有一只白色纸鹤,回想起那道白光,王立不由行了个礼。

“多谢计先生,多谢纸鹤恩公!”

“那还等什么,走吧?”

张蕊又催促一次,王立正要应下,忽然又皱起眉头。

“可我若如此离开,岂不是越狱,岂不是畏罪潜逃?尹大人为我仗义执言,我这一走,朝中政敌岂会放过这机会?”

“你这呆子,尹大人是朝廷大员,更是尹公之子,他能有什么事?最多被人数落几句,脸上无光,你可是要丢性命的!”

王立看看一脸淡然的计缘,再看看面露急躁的张蕊,犹豫道。

“狱卒闲谈的时候提起过,尹公病危了,这种时候……”

“哎呀,那你……”

张蕊急得走近王立,后者条件反射般捂着双耳退开一步,看得前者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我待在牢里,有张姑娘你在,他们肯定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王立倒也不是真不怕死,而是明白张蕊不会不管他,张蕊被这无耻的态度气笑了。

“就算我是鬼神,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的,总有疏忽的时候,万一我不在你被害了呢?尹家的事轮得到你贡献什么?你一个小人物,扯什么高风亮节?”

本来王立在张蕊面前一直唯唯诺诺的,但听到张蕊这话,越听心中越是有内心积气,终于,等张蕊才说完,王立放下双手站直了身体,捏着拳头对着张蕊道。

“小人物又如何?小人物也有骨气!尹公当世大儒,尹家一门忠烈,天下读书人谁人不仰,谁人不慕?如今尹家正值危局,我这小人物帮不上什么,但也不想拖后腿!”

“你!”

张蕊一靠近,王立的气势立马泄了,吓得捂着耳朵后退两步。

“好了,你们这两口子倒是完全把计某给忘了……”

计缘无奈出声,牢房里的张蕊和王立同时一愣,刚刚确实都把计先生给忽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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