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207.含泪离开

有了这些铺垫之后,边文栋趁机说出自己的来意:

“文轩,你应该知道:这几天街道办的人一直上门做工作,督促我尽快离开,为了施加压力,甚至不惜给咱们石库门断水断电。

我托了很多人,始终还是没能把医院的证明开出来。

现在我已经走投无路,而我认识的有本事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只能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伱能帮忙把这个证明给我开出来吗?

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暂时只能拿出一百块来。

如果开证明的事情有希望,我爸妈也愿意拿出一百块来帮我一把。

暂时就只有这么多钱,如果这件事情能办成,但需要更多的钱,那我可以另外去想办法。

文轩,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听到这里,岳文轩已经明白:边文栋从医院里开不出假证明来,这是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了。

可他并不想帮这个忙。

他确实有点怜悯边文栋如今的遭遇,但心生怜悯不等于想要倾力相助。

比边文栋的遭遇更值得怜悯的人,不用放眼更大的范围,在他的身边就有很多,想要倾力相助,他会选择帮助那些更值得帮助的人。

像边文栋这种极其自私的人,不会因为曾经陷入过困境的经历,在生活好转之后,就会有所改变。

不管是边文栋的人品、性格,还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都不值得他为之去做这种违反原则的事情。

他们两个是多年的邻居,在边文栋陷入困境的时候,他确实会帮上一把,但不可能是倾力相助,仅限于一些粮票和一点钱财。

什么都讲究一个度,帮助别人更是如此。

有人求上门来,选择倾力相助还是略尽绵薄之力,或者视若无睹,甚至是落井下石,要看双方的关系深浅。

两人明明没有多亲密的关系,边文栋却提出这种远远超出界限的恳求,岳文轩当然要严词拒绝。

“文栋哥,你也太高看我了。

咱们两家的关系这么亲近,要是有能力帮这个忙,我肯定竭尽全力的去帮,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长这么大,就连医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医院里的医生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没有一点关系,你让我怎么帮这个忙?”

看着一脸苦笑的岳文轩,边文栋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直到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岳文轩,本来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以前的岳文轩肯定没有这个能力,但他现在认识的朋友多,万一能把事情办成呢?

听岳文轩这样说,显然是没有可能了。

但他还是不太死心,继续说道:“医院的证明开不出来,不能病退,如果能招工,那更好。

听说现在约请你去演出的单位有很多,你的信息肯定很灵通,你看我有希望被招工吗?”

“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以后我会多留意着点,一旦有希望,我肯定会及时通知你。”

岳文轩虽然是拒绝的意思,但没有把话说死,仍然给边文栋留下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

他虽然不会下大力气帮助边文栋,但哪怕给他一点粮票和一点现金的资助,那也是一份心意,自然想收获他的感激,而不是怨恨。

他这样说,不一定能收获边文栋的感激,但至少不会招致他的怨恨。

边文栋虽然没有达成目的,但岳文轩的话,让他感受到了真诚。

他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文轩,让你费心了。

要是有了招工信息,请你务必通知我,不管能不能成,我都想试一试。

为了回城,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为此就算白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文栋哥,你放心,有了消息,我一定会写信通知你。”

当然这只是应酬话,他不可能这么做。

边文栋插队的小山村太过遥远,来一趟不容易,仅仅是来回的路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是跑一趟有收获,边文栋自然会感激他,要是事情办不成,那他不但要被埋怨,恐怕还要担责任。

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干。

因为边文栋的艰难处境,这几天邻居们纷纷解囊相助,不管是三五斤全国粮票,还是三两块钱,都是一份心意。

这一份心意,本来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不管东西多少,每家每户都有所表示。

前天,岳文轩的妈妈就已经给老边家送去了十斤全国粮票。

既然家里已经表示了心意,岳文轩原本可以不再单独资助,但既然今天边文栋找上门来,他还是掏出五斤粮票和五块钱,说道:

“我刚刚参加工作,还没怎么攒下钱,手里的全国粮票也不多,临时就换了这么一点。

这五块钱和五斤全国粮票是我的一点心意,文栋哥你千万别拒绝,要是拒绝,那就是嫌少了。”

边文栋连连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前天岳爷叔才给了我十斤全国粮票,我哪能再要你的钱和票!”

岳文轩既然已经拿了出来,也就不会再收回去,在他的坚持之下,最终边文栋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最后的希望破灭,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又催得紧,边文栋也就不再继续滞留,第二天就买好了火车票。

岳文轩的工作忙,没怎么继续关注他的事情,只是听说边文栋离开的时候是含着泪走的,惹得石库门的邻居们都跟着伤心落泪。

邻居们如此感伤,当然不是和边文栋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同样也在受苦,感同身受罢了。

都知道知青下乡之后要吃大苦,大家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但以前听说的那些都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如今边文栋现身说法,吃苦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孩子,感触自然更深刻一些,也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边文栋回城滞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给石库门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几位家长对于下乡的几个孩子,难免又多出了几分牵挂和担忧。在边文栋离开之后,都竭尽所能的准备了一些物资,分别给乡下的孩子们邮寄了过去。

(本章完)

第208章 208.二姐的心上人

岳文轩连续忙碌了一周,星期天上午回到家,四姐把他叫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道:

“这段时间,二阿姐有点不对劲,你发现了没有?”

“没怎么注意,二阿姐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有对象了?”岳文轩随意猜测道。

“八九不离十,我估摸着二阿姐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岳文轩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四阿姐竟然真的有了这样的惊人发现。

这个时期,男女双方处对象绝大部分都是通过他人介绍,自由恋爱并不多见。

二姐跟个闷葫芦一样,平常话不多,没想到竟然自己处了一个对象,岳文轩感到很意外。

要是父母知道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很可能是紧张和生气,但岳文轩这个弟弟来自后世,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本人支持几个姐姐自由恋爱,无论男女,年轻的时候,如果没有为异性心动过,这样的青春是不完美的。

他更关心的是二姐的心上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二阿姐喜欢的人是谁吗?”

“我哪里知道,我和二阿姐又不在一个单位。

我只是发现她经常走神,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发笑。

我觉得她肯定是有心上人了,但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四姐解释道。

“那平常的时候,二阿姐有没有和你谈起过厂里的其他异性?”

“没有,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二阿姐藏的可够深的,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就没法猜了。

咱们要想知道真相,就只能当面问问她了。”

四姐有点犹豫,“直接问不太好吧,这种事情,说出来太难为情了,我估计二阿姐未必愿意说出来。”

“那也得问一问,咱们总要给她把把关,现在的小伙,什么样的人都有,万一二阿姐被人骗了怎么办?”

岳文轩不会干涉二姐自由恋爱,但肯定要背地里调查一下对方的脾气秉性怎么样。

四姐本来就对这件事情很好奇,小弟的态度这么积极,她犹豫着说道:“那要不就问问?”

“走,咱们去找她。”

岳文轩对这件事情很上心,拉着四姐,便来到了二阿姐的隔间。

“伱们俩的表情这么奇怪是有什么事吗?”二姐随意问道。

“确实有事,我们想知道同你谈对象的那个人是谁?”

岳文轩不给二姐反应的时间,直奔主题。

二姐万万没想到小弟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顿时不淡定了,哪怕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仍然觉得很羞涩,羞赧的低下了头。

岳文轩继续追问:“我们两个又不是外人,都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有什么好害羞的,二阿姐你还是赶紧坦白吧。”

片刻之后,二姐的心情略微恢复镇定,这才开口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处对象了,听谁说的?”

“二阿姐你真处对象了,你胆子可真大!”四姐惊呼出声。

二姐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不知道,这是在诈我呢?”

岳文轩没有出卖四姐,很淡定的说道:“也不算诈你,我们已经猜到了,但不知道是谁。

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太明显了,时常走思,还时常无故发笑,分明就是一副少女回春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有这么明显吗?我自己怎么没发觉?”

“你都要害相思病了,心里只想着一个人,哪还能够注意到这些。

就是不知道哪个人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能让我貌比天仙的二阿姐害上相思病?”岳文轩揶揄道。

被小弟取笑,二姐有点不好意思,“你不要瞎说,我哪有害相思病,我就是……就是……脑子想事情的时候,过于专注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了吗?”

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二姐躲无可躲,只能如实说道:“他叫范清平。”

岳文轩等待了片刻,二姐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又沉默下来,他只能继续追问:

“其他的呢?比如他今年多大,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他的脾气秉性怎么样,这些你都了解吗?”

“我当然都了解。”

尽管岳香兰嘴上这样说,但更进一步的介绍却是一句都没有,似乎有什么顾虑。

岳文轩只能耐心的给她做思想工作,“不管这个范清平是个什么人,我们是你的亲弟亲妹妹,只要你确实认准了这个人,我们肯定会支持你。

但你得把他的具体情况如实告诉我们,我们才好为你分析,帮你说话。

除非你们两个成不了,那也就不用说了,否则的话,这件事情早晚都得让爸妈知道。

爸妈要是问起来,难道你还能藏着不说吗?

早晚都得面对,如果你连我们两个这一关都过不了,爸妈那一关就更没有希望了。”

通过二姐的态度分析,这个范清平肯定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缺陷,不然的话,二姐不至于如此为难。

岳文轩说的有道理,岳香兰咬着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他就是我原来那个纺织厂的副厂长,以前厂长儿子骚扰我,很多时候都是他替我解的围。

要是没有他的多次关照,我不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那一段时间。”

对于范清平这个人,岳文轩在脑子里猜测了他的各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身份。

“竟然是纺织厂的副厂长,担任这么高的一个职位,那他的年龄应该不小吧?”

岳文轩心中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能担任这样的职位,一般来说,年龄必然不会太年轻。如果只是年龄稍大一些,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他担心的是这个人离过婚,甚至有孩子。

他不好直接问这些极为敏感的问题,生怕刺激到二姐,只能迂回着询问。

二姐心中最大的顾虑并不是范清平的年龄,这个问题不需要回避,她痛快的说道:

“他年龄是大了一点,但也不算太大,比我大七岁,今年二十九。”

岳文轩松了一口气,“比你大七岁,也只是稍大一点,我想爸爸应该能接受。”

“他都这个年龄了,又担任这么高的职务,不可能直到现在还没有结过婚吧?”尽管不想戳二姐的心窝子,但这个问题没办法回避。

“他确实结过婚,还有过一个女儿,但他现在已经和前妻离婚了,女儿也在去年意外夭折。”

让岳文轩意外的是:二姐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马上给出了答案。

“这个范清平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二阿姐你就别瞒着了,一并说出来吧,反正早晚都得面对,瞒是瞒不住的。”

小弟太聪明了,岳香兰就知道瞒不住,再加上小弟的态度一直都挺平和,她也就如实说道:

“他……他前段时间被人诬告,现在已经不是副厂长了。

他撤职之后被发配到了后勤,日子过得比较艰难,后来他托人调动了工作,现在在我们棉纺厂专职打扫厕所。

我们棉纺厂的人同他没打过交道,自然也就没什么矛盾。虽然他的工作辛苦了点,但不用遭受别人的羞辱,日子还能过得去。”

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四姐,忍不住插话道:“二阿姐,你是怎么想的?不管这个范清平以前有过多么辉煌的经历,现在他都已经是黒伍类了,这样的人哪有前途可言?

你想过没有,要是你嫁了这么一个人,将来你们要是有了孩子,他可就是黒伍类狗崽子,一辈子都要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都不敢还手。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下一代考虑吧?”

对于二姐的选择,四姐实在是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就算脑子是个傻的,也应该懂得如何取舍。

找对象的事情,别的方面都能迁就,比如长相、比如工作、比如家庭,但唯独家庭成分不能迁就。

嫁了一个黒伍类,以后就要永远活在黑暗之中,永远抬不起头来,不但自己活成了黑暗中的老鼠,就连下一代也看不到一点希望,这是最让人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甚至就连家里的亲人也会受到牵连,比如参军、上大学等需要严格审核的事项,必然通不过审核。

在四姐的认知当中,二姐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也是个明白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吃了哪一种糊涂药,竟然有这种不切实际的糊涂想法。

面对四妹的质问,二姐没有回避,脸上的羞赧和彷徨消失不见,眼中露出极为坚定的神色。

“我已经想好了,过段时间我就搬到宿舍去住,等爸妈接受现实之后,我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不能因为我个人的选择牵连了家里人。

要是让家里人受到牵连,我肯定会内疚一辈子。

这也是唯一让我感到犹豫的地方。

至于下一代的事情,我也考虑过了,等我结婚之后,不会要孩子。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吃多大的苦,我都心甘情愿,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过这样的生活。”

二姐的这一番话,直接把四姐给听呆了。

毕竟是亲人,各自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心里都清楚。四姐一直都知道二姐是一个很执拗的人,但她万万没想到二姐竟然执拗到了无法理喻的地步。

他没有见过那个范清平,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就算他是潘安在世,也不至于让二姐付出这么多。

四姐也正处于少女怀春的时候,她对于自己将来的对象也有过很多憧憬以及很多幻想。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无论将来的对象有多么优秀,她觉得这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都不可能超过父母和小弟。

更不可能让她像二姐这样,为了一个外人付出一切,不但要搭上自己的一生,甚至连亲人都不管不顾了。

无论这个男人有多么大的魅力,都不可能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这个差一点就上大学的人,没有为爱情付出一切的高尚情操,没想到只有小学文化的二姐,竟然还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

她无法理解二姐的选择,试图说服她,但二姐的执拗让她无话可说。

岳文轩也被二姐的一番话给镇住了,他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年代遇到一个长了一个恋爱脑的姐姐。

对于亲人的恋爱选择,岳文轩的原则一向是关心但不干涉。

别说岳香兰只是他的姐姐,就算是他的亲女儿,如果和他的意见不一致,他也不会强行干涉。

他会规劝,也会分析利弊,但最终的选择权一定还会交回到对方手中。

如果亲人还是不听,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那就让她嫁过去好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一旦做出了选择,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只能由自己来承受。

幸福是一种人生经历,伤痛甚至是离婚,那也是一种人生经历。

经历过伤痛,经历过坎坷,只要及时止损,重新做出正确的选择,未来仍然还可以收获幸福。

活的时间长,看事情更加通透,自己或者亲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够淡然相待。

看到二姐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就不说反对的话了,在这个时候,说了也没用,二姐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况且他对于范清平这个人还不了解,二姐的选择是对是错,现在就给出结论,还为时过早。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他肯定持明确的反对态度,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谁也不想让亲人承受痛苦。

现在这个时间段,最残酷的严冬已经过去,未来的六七年虽然还是挺难熬,但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严苛。

如果这个范清平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二姐陪着他吃几年苦,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有他在旁边照应着,就算要吃苦,肯定也只是精神上的。有他这个弟弟在,不可能真的让二姐婚后的日子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现在的重点不是说服二姐打消这个念头,而是尽快调查一下这个范清平的底细。

清楚范清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才能决定是该支持二姐的选择,还是该劝说她打消这个念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