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南安:这些鞑子竟如此辱他?!(求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宁府——

王府,议事节堂

正是下午时分,道道金红色夕阳照耀在庭院的石阶上,蚂蚁搬着米粒向着草丛中的洞穴而去。

抚远将军金铉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之后,下方两侧的梨花木椅子上,列坐着一众西北军将,皆身披甲胄,神情肃然。

其中,有宁夏总兵胡魁、修国公之孙现任后军都督佥事侯孝康、治国公马魁之孙三等威远将军马尚,此外还有西宁府的一众边将,以及金铉的二儿子,现在西宁府知府金升。

金铉道:“据京中批复的军机处急递所载,朝廷已经决议再次发兵西北,这次是卫国公领军而来,由忠勤伯率领的前锋已先一步奔赴西宁府城,主卫将军,当在城中收拾军营,迎接京营大军。”

他都没有想到,朝廷在收到和硕特蒙古的求和消息之后,仍然选择出兵。

胡魁闻言,面色振奋,感慨说道:“卫国公向来骁勇善战,先前更是力擒虏王,轰毙奴酋,有卫国公兵,西北此仗就好打了。”

也是因为前不久战事的惊心动魄,让西宁众边将知晓严烨等人的无能。

至于贾珩,因为在江南、北方的战事,早已是声名赫赫,威震华夏。

方晋皱眉说道:“朝廷这次派兵多少?上次京营十万大军覆没,朝廷折损不少,如何还能出兵西进?”

“是啊,父亲,朝廷还要出兵,军需粮秣也跟不上吧。”金升道。

其实,事情到了到现在,西宁边军已经有了罢兵止戈之意,尤其是和硕特蒙古已经求和,说白了,南安大军的覆灭,已经吓到了西宁边军!

在场众人,听着西宁边军议论纷纷起来,侯孝康、马尚两人皆是如坐针毡,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至于石光珠,先前受了伤,目前在西宁府城中养伤。

金铉目光逡巡过众将,沉声道:“朝廷这次仍会出兵,急递上并未提及,不过忠勤伯率领的先期骑军五千,应于近日抵达西宁府城,二征西北,势在必行。”

在场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齐王陈澄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几人叙说军情,脸上的横肉不由跳了跳,那贾珩小儿又来西北了?

不是,明明和硕特蒙古已经议和,这小儿又为何妄兴刀兵?

待众将散去,金铉单独留下了二儿子金升以及女婿方晋,来到后堂,商议机密。

金铉道:“卫国公其人非南安郡王可比,刚刚在北疆大败胡虏,这次再领大军前来,定是要彻底解决西北之事。”

方晋道:“岳丈大人,先前南安郡王等人就和卫国公不对付,这次过来原就有立功较量之意,所以先前如此急躁冒进,这才为和硕特蒙古算计。”

金升点了点头,这位年仅二十六七岁,就已凭借“个人努力”位居西宁府尹的红脸膛青年,说道:“兄长所言不错,就怕这卫国公过来之后,也年轻气盛,领着数万大军深入险地,如是再败一场,只怕…只怕社稷动摇啊。”

相比神京城中,崇平帝以及大汉群臣对贾珩还多有信心,西宁府因为离的远,就感触不深。

如说战功,除了汉虏大战的转折点——平安格勒战役,轰毙皇太极一战,让西宁府边将震惊莫名之外,其他的中原平乱,江南荡寇……等系列战功,都不被彼等将校放在心上。

一句话,也就那样。

金铉却摇头道:“卫国公能以白衣之身封为国公,将略不可小视。”

而后看向金升,问说道:“和硕特蒙古的使者此刻都在城里了吧。”

“此刻已在驿馆之中。”金升道。

金铉点了点头说道:“待卫国公来了之后,就与彼等商讨换回南安郡王等事,暂时先不告诉彼等朝廷罢绝和议之事,省得和硕特蒙古再次兴兵来犯。”

当时,他听到南安郡王以及理国公之孙柳芳为女真所擒之时,也有些愤然。

同为四大郡王,为开国一脉的荣耀,竟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实是让人大失所望。

金升应了一声,看向面色凝重的金铉,心头也对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穿红色甲胄的卫士步伐匆匆而来,道:“大帅,朝廷的兵马到了。”

“这么快?”金铉闻言,诧异了下,连忙道:“快随我迎迎。”

此刻,大汉忠勤伯谢再义领兵五千,立身在西宁府城的东城外一里外,身后的旗帜如林,战马上的大汉军卒火红色的号服恍若燃烧熊熊的烈焰,但全军缟素,白幡猎猎作响。

除却骑军偶尔打起响鼻,马蹄在草丛上踏踏声响,大军寂然无声,但一股无形杀伐气息却震慑着西宁府城上的守城兵丁。

相比上一批的京营兵马,这一批的京营骑军无疑更为训练有素。

谢再义眺望着城头上方的金字旗帜,眉头皱了皱。

正如贾珩所言,金家镇守西北多年,俨然已形割据之实。

随着眼前的黝黑大门“吱呀”一声,笨重的巨门缓缓打开,近百骑策马而出,为首之人正是抚远将军,金铉。

金铉身旁一左一右则是女婿方晋和二儿子金升。

“谢将军。”金铉打马快步而去,在马上就向着谢再义拱手,而身旁的西宁边将同样没有下马。

虽然谢再义是大汉忠勤伯,但身为抚远将军的金铉是“西宁郡王”的袭爵人。

当然贾珩领兵过来,金铉可能另当别论。

谢再义抱拳还了一礼,心头就有些不悦,高声道:“金将军。”

金铉目光瞟了一眼谢再义身后全军缟素的骑军,心头剧震。

不仅是因为全军挂幡,一派哀兵之意,还因为眼前兵将的气势,与南安等人还有不同。

这是一支百战雄师!

事实上,随着贾珩领兵在边疆打赢对虏之战,以果勇营为骨干的骑军,已经焕然一新。

“金将军,卫国公领大军尚在后方,命谢某领军为先锋,咱们先进西宁府城吧。”谢再义打断了金铉的纷乱思绪。

金铉回过神来,连忙伸手道:“请。”

而不远处的方晋、金升以及宁夏总兵胡魁等将校,同样也生出几许凛然之意。

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众将进入西宁府城议事节堂,谢再义为金铉邀至上首列坐,然后与在场几位将校一一通名介绍。

金铉道:“谢将军,卫国公如今行军到了何处,何时能到西宁。”

谢再义道:“国公让我先行一步,以先锋驰援西宁,以防为敌寇所趁,在谢某之后,尚有两翼兵马,这一路星夜倍道,不能使西宁有失。”

说着,虎目投向金铉等人,问道:“金将军先前连发急报,未知上次败军收拢多少?”

虽说是十万大军一朝丧尽,但并不意味着被全歼,肯定有陆陆续续逃归回来的零散兵马,当然也不会多,所谓十停去了七停。

金铉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说道:“谢将军,前后败军接应下来大概有两三万左右,如今伤兵尚在城中,正在着军中医官诊治。”

谢再义道:“稍后我去看看,想来有不少是昔日袍泽。”

金铉道:“谢将军领大军急来,想来将校士卒皆已疲惫,府中已经准备了酒肉,招待驰援的诸位兄弟,也为谢将军和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京营骑军毕竟是前来驰援西宁府城,自是要好好犒军。

谢再义也不多说其他,在金铉的招待下,京营骑军安顿下来。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又是四五天过去,以蔡权率领的京营骑军,庞师立率领的右翼骑军陆续赶至西宁。

西宁府城以东的碾伯县,夜色低垂,繁星满天,苍穹之下,松油火把处处。

贾珩驻兵携骑军驻在碾伯县,由知县俞世材供应军需,本人则在县衙官署之中与额哲以及汉将议事。

贾珩道:“青海蒙古如今诸部与察哈尔蒙古几部可有渊源?”

如果行掳掠烧杀之策,需要顾虑到察哈尔蒙古诸骑的感情。

额哲道:“青海等地在崇平三年,朝克图台吉曾联络过察哈尔,但当时我未曾理会。”

朝克图台吉也就是却图汗。

贾珩问道:“额哲可汗当初为何没有理会?”

“父汗当年倒是与朝克图台吉为友,朝克图支持父汗统一外喀尔喀,但等到父汗败亡之时,逃亡青海,却为朝克图台吉所拒纳。”额哲愤愤不平说说道。

贾珩眉头微皱,暗道,想来历史在此地产生了偏差。

额哲道:“后来,是汉廷出兵扶持我察哈尔部免受外喀尔喀等部的围剿,才有今日察哈尔蒙古支撑下来。”

贾珩目光闪了闪,心头不由涌起一段记忆。

陈汉曾经采取过一段时间的联合蒙古制衡女真的国策,那已是隆治年间的事儿,当初周王、赵王正是这一战略的执行者。

而彼时,额哲年纪也不大,正是那时候接受了汉文化,方能影响至深,言谈举止也是一股汉人士大夫的味道。

额哲唏嘘感慨道:“后面渐渐没了来往,朝克图台吉为固始汗所灭之时,我还惋惜颇久,一位故人从此凋零。”

贾珩道:“如今察哈尔诸部重回青海,也算是冥冥中的一场缘法了。”

额哲道:“卫国公放心,青海诸部地理,我族不少都识得,可以追踪到诸部游牧之民,只是卫国公真的要行酷烈之策?”

先前,贾珩已经透露了接下来要采取的策略,歼灭其有生力量。

贾珩道:“和硕特蒙古部族的女子和财货,可以让察哈尔蒙古分一半,但能为披甲骑马的青壮都要统统斩杀,祭奠我大汉的阵亡将士,这在草原上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这般血腥屠戮,可能会引起诸部族同仇敌忾的仇恨。”额哲皱眉说道。

“所谓人死恨消,再说我大汉十万将士定然要血债血!”贾珩面上煞气腾腾,冷声道:“杀到他们胆寒,再无力作乱河湟,唯有经过持续不停地放血,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当然,在杀戮之后就是治理,在这一点儿上,其实可以向满清学习。

先有威而后有德。

额哲闻言,一时默然,不好再说其他。

贾珩道:“这在草原之上颇为普遍,额哲可汗,当初察哈儿蒙古若为女真所据,大概也是如此的结局。”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忽而军帐之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娇俏声音,挑帘进入军帐,说道:“父汗,该吃晚饭了。”

只见额哲的女儿雅若与其兄阿古拉进入帅帐。

额哲压下心头的沉重思绪,笑着招呼道:“雅若过来了。”

额哲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女儿,先前为雅若戳破了底细,也没有多恼。

雅若问道:“父汗,你和卫国公大哥说什么呢?”

贾珩看向那身形矫健,脸颊带着一股高原红晕的少女,笑了笑道:“与你父汗说你们蒙古诸部的来龙去脉呢。”

蒙古族的女孩儿,脸蛋儿红扑扑的,苹果肌自然而形,笑容恬然,眉眼弯弯一如月牙。

雅若原本就有月亮的意思。

见那少年往日不苟言笑的威严面容笑意泛起,雅若轻笑道:“卫国公大哥。”

额哲看着这一幕,心头暗道,难道雅若喜欢卫国公?

贾珩问道:“等用罢晚饭,明日我们就一口气行至西宁府。”

先前已经派出了斥候前往西宁府,通知抚远将军金铉以及谢再义等人接应。

……

……

青海,海晏城

这里俨然成为和硕特蒙古新的汗庭驻扎之地,随着大批的蒙古番人涌入,汉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渐渐成为一座蒙古之城。

不仅是蒙古的贵族,一些蒙古番部的牧民也向海晏一带迁延,在日月山以及湟水周围放牧。

县衙衙门,窄窄的门扉和隔断的仪门,已经被和硕特蒙古拆掉,更加方便宴饮。

此刻,和硕特蒙古的台吉以及将校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喧闹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女子的歌舞声,一派欢快喜庆之景。

多尔济居中而坐,身旁不远处则是蒙古诸部的将校,而清国的克勤郡王,不,现在是和硕成亲王。

因为西北战事,大汉十万大军一战尽殁,故而,在多尔衮的建议下,奏请清国小皇帝,加封岳讬为和硕成亲王。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多尔衮安抚、拉拢代善一系的手段。

而代善身子骨儿也不好,自皇太极下葬之后,身子骨儿每况愈下,但女真国内,豪格与多尔衮的争执却愈演愈烈,只是双方克制着,还未到兵戎相见的一幕。

多尔济看向心不在焉的岳讬,道:“汉廷也不知是什么动向,这么久了,也该和谈了吧。”

岳讬道:“我觉得汉廷可能不会和谈了。”

“哦?”

岳讬道:“据前日情报,那大汉卫国公已经从江南急调至汉廷国都,以其人心智,或许不会与我朝和谈才是。”

多尔济眉头皱了皱,道:“父汗前日又再次催促,分兵两万进入藏地驰援。”

不同于平行时空,固始汗此次的征讨藏地也不顺利,与藏巴汗相争多时,战况焦灼,不想与汉廷两面开战,为女真火中取栗。

岳讬道:“兄长,如果汉廷大举来袭,二征西北,此事不好说。”

多尔济道:“藏地也不容有失,汉廷如果都是那南安那等货色,我和硕特部根本不需留守这么多儿郎。”

可以说,经过先前大败南安郡王大败,这位固始汗的第六子,也开始有些飘了起来。

岳讬皱了皱眉,说道:“兄长……”

“好了,贤弟,伱既然了解汉廷,难道还不知道他们如果有着和谈机会,多半是会选择息事宁人的。”多尔济笑了笑,打断了岳讬的话头,然后指着远处正在跳舞的歌姬,说道:“贤弟,咱们先欣赏歌舞吧。”

这些汉人的舞蹈虽然不如他们蒙古一族看着好看,但也有几许妖娆。

岳讬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周围搂着女子,饮酒作乐的众蒙古将校,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多尔济笑着扭过脸,看向岳讬,问道:“贤弟,这些汉女姿态妖娆,你说如是让那两个汉将穿着女人衣服,在此跳舞,又当如何?”

岳讬闻言,眉头紧皱,说道:“汉人向来奉行士可杀,不可辱,兄长此举别弄巧成拙,两人一时气愤,自杀了就不好了。”

这等之后还要换回二弟。

“他们既然能够苟活下来,定然是贪生怕死之徒。”多尔济面容因为酒意上涌,脸膛红的不行,不屑说道:“他们饿了几天了,将这席间吃剩的酒肉拿给他们去,告诉只要想以后每天吃这些,就穿上这些汉人歌女的衣裳。”

在场一众和硕特蒙古军将都哈哈大笑。

此刻,就在前衙蒙古众军将推杯换盏之时,后院的囚牢中,南安郡王与柳芳也在多日的粗糙食物后,也终于嗅到了酒肉的香气。

为首之人用一口流利的汉人官话,笑眯眯说道:“我家台吉说了,只要你们穿上这些衣裳,这些酒肉以后顿顿都有。”

南安郡王严烨此刻蓬头垢面,身上的黑红蟒袍早已破旧、脏污不堪,脸颊两侧凹陷,虎目不见往日咄咄神采,目光从烧鸡上挪开,转而投向那衣物,眉心狂跳,只觉手足冰凉,勃然大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只见那分明是女人的衣裙。

这些鞑子,竟如此辱他?!

他要杀光这些鞑子!

南安郡王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咔咔响。

不,他还要保留有用之身,不能中了这些鞑子的激将之法,他要重新回京,领兵再征西北,一雪前耻!

但正在咕咕叫的肚子似乎为那酒肉所诱惑,嘴里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南安郡王双眸紧闭,按下心头的愤恨,向着里厢的干草堆里躺着,如死人一般。

他只要再忍耐一段时日,就能换回大汉去,他严烨岂能做出有辱祖宗门楣的事来?

柳芳此刻同样看到了蒙古兵事官酒肉,嘴里口水不停分泌,眼巴巴地瞧着那酒肉。

生来就是理国公府承爵人,向来锦衣玉食的柳芳,这半个月自觉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如今闻到那酒肉,尤其那酒香好像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让心神生出一股骇人的念头。

要不……

转而看着那蒙古鞑子手上拿着的几件裙裳,心头挣扎不停。

不行,他是开国武勋一脉子弟,岂可因口舌之欲而穿女人的衣物?

但酒肉的香气却恍若魔鬼一般引诱着灵魂堕落。

毕竟是饿了有半个多月,就连猪食一般的牢饭都吃不饱。

事实上,先前南安郡王在去见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时,多尔济当时虽说以南安换回硕讬,但已忘了提及柳芳。

或者说柳芳原本是换硕讬身边儿的汉臣张尚和扈从,这些就没必要都说。

而南安郡王听闻此信以后,心神恍惚之下,也并未与柳芳提及换俘一事,两人又分开牢房关押,以防有着闪失,柳芳故而浑然不知。

柳芳闭眼思量了下,左右看了一眼,朝着隔着两面墙的南安郡王所在囚牢瞥了一眼,咽了一口吐沫,目光紧紧盯着那酒肉,眼中再无旁物。

他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些鞑子砍了头,纵然是临死之前还要饱餐一顿呢!

等会儿再将女人衣裳换去就是,谁会知道?

此念一起,刹那,天地皆宽。

柳芳眯了眯眼,沙哑着声音,艰涩说道:“你们……先将酒肉给我!”

(本章完)

第1069章 贾珩:来人,推出去砍了!

碾伯县

贾珩与额哲可汗等一干蒙将用罢晚饭,商讨了一会儿进兵方略,趁着夜色低垂,出了衙堂,准备前往诸军大营巡夜。

刚刚与陈潇出了衙堂,忽而身后传来少女娇俏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道:“卫国公大哥。”

贾珩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着浅蓝色武士劲装,头扎几束辫子的少女,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追将出来。

贾珩问道:“雅若,你过来做什么?”

雅若不答反问道:“卫国公大哥,这是去巡营?”

贾珩道:“是去巡营,随便走走,没什么事儿。”

“那我随着卫国公大哥一同去罢,我会骑马的。”雅若娇俏说着,许是担心贾珩不许,道:“我走之前和父汗说过的。”

贾珩正要出言婉拒,却听耳畔传来一道清咳,心头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不过你别唤我卫国公大哥了,唤珩大哥就是了。”

其实,潇潇之前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如从联姻角度,由他拿下雅若,立刻就可以得到一支具备姻亲关系的蒙古精骑。

事到紧急之时,可以为他所用。

只是,真的要出卖色相?欺骗人小姑娘的感情?

雅若“哎”地一声,旋即,上了锦衣府卫的马匹,将灯笼顺手挂在马鞍上,高原红的脸蛋儿上满是好奇之色,说道:“珩大哥,听说你斩杀了那蒙古的亲王多铎?”

贾珩道:“嗯,那时候是在江南吧,多铎联合海寇,想要乱我汉廷的江南,后来几经周转,这才将多铎擒下,后来送到京师,多铎就被砍了脑袋。”

草原姑娘喜欢这种弯弓射大雕的勇士,江南水乡的女子对精擅琴棋书画以及诗词的文士则心驰神摇。

这是一种环境影响之下的审美情趣的差异化。

如果一个社会以只因…娘炮为美,通过影视文娱作品视觉轰炸,那么年轻姑娘追星思潮就会以女性美为风尚,穿戴婚纱,赴十年之约。

这是舆论环境对人的影响,宣传机器以及文娱产品具有潜在的价值导向作用。

雅若细眉之下,眸光亮晶晶,好似天上繁星,问道:“珩大哥,那多铎厉害吗?”

贾珩笑道:“多铎武艺精熟,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不是我的对手。”

陈潇在一旁听得眉心乱跳,攥紧了马缰绳,只觉…臊得慌。

暗道,我是让伱撩拨人家小姑娘,没让人你这般厚脸皮。

雅若细眉之下,那双月牙弯弯的眼眸似藏蕴星辰,说道:“珩大哥,那多铎是草原有名的勇士,父汗提及他,以往都觉得头疼,珩大哥能够力擒于他,比着他厉害不知多少了。”

贾珩轻声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脑袋,没有什么的。”

两人说话之间,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巡视着诸处的安营扎寨情况。

陈潇也没有再相陪下去,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

贾珩指着不远处的山丘,对着并辔而行的雅若道:“雅若,咱们去那看会儿星星。”

雅若闻言,一颗芳心砰砰直跳,几乎是跳到了嗓子眼般,“嗯”了一声。

两人寻了一片带着山丘的草丛眺望,此地正好能瞧见军营一顶顶帐篷,帐篷中灯火明亮摇曳,一队队披着甲胄的军卒,握紧雁翎刀,迈着坚定的步伐来来往往。

贾珩看着远处灯火亮起的军帐,问道:“雅若,你今年多大了。”

雅若闻言,带着高原红的脸颊浮起两朵浅浅红晕,说道:“珩大哥,今年十五了。”

贾珩转眸诧异问道:“这么大的,怎么还没定亲呢?”

雅若歪过螓首,颤声说道:“没有心仪的。”

这么直接的吗?珩大哥不像寻常的中原男子。

贾珩笑道:“你是额哲可汗的掌上明珠,整个察哈尔蒙古的好儿郎都由你挑,怎么能说没心仪的?”

雅若似也少了几许羞意,抬眸看着天穹的朗月,幽幽说道:“族中好儿郎虽多,但没有真正的英雄。”

“英雄?”贾珩眸光闪烁,诧异道。

雅若转脸过来,眸光亮若星辰,清声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贾珩:“……”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贾珩转眸看向少女,笑问道。

雅若柳眉之下,目光熠熠闪烁,笑道:“这是父汗读三国话本之时,时常与我和兄长说的,他说珩大哥的三国话本上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不少故人,珩大哥想来也是这样的英雄吧。”

贾珩笑了笑道:“雅若妹妹真是高看我了。”

小姑娘喜欢的还不是一般的猛将,而是一方势力之主,难道是听着成吉思汗的故事长大的?

只是少女的话语,充斥的情感多少有些大胆和炽热,岂不是说她对他有崇敬和思慕之情。

雅若黑葡萄的眼眸恍若一泓清泉,娇俏道:“珩大哥,这次和硕特的人好对付吗?”

贾珩道:“其实,说好对付也好对付,不好对付也没什么,你父汗这次也过来助阵了。”

说着,凝眸看向玉容明丽的少女,温声道:“雅若,在京里那会儿,还未向你道谢。”

雅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眸光盈盈如水,低声道:“珩大哥,我那是应该的,我们草原上都讲有来有回的,上次珩大哥就救了父汗。”

贾珩点了点头,道:“十几年前,察哈尔就与大汉交情不浅,如今也是渊源颇深了。”

两个人说着话,雅若忽而小手抱着胳膊,轻声道:“珩大哥,咱们回去吧,这儿蚊子挺多的。”

贾珩“嗯”了一声,起身之间,轻轻挽起少女柔嫩纤纤的素手,说道:“草丛上滑,等会儿别跌倒了。”

雅若娇躯剧颤,轻轻“嗯”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缓步下了坡丘。

雅若看向孤零零的一匹马,问道:“珩大哥,怎么现在只有一匹马了?”

贾珩面色不自然,说道:“可能让侍卫骑走了吧,我们骑一匹吧。”

定是潇潇支开了锦衣府的卫士,然后故意留下了一匹马,潇潇越来越有拉皮条的潜质了。

说着,伸出手,拉过雅若的纤纤素手,说道:“我送你回去。”

雅若红了带着高原红的鹅蛋脸,轻轻应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上了骏马,待感受到身后渐渐抵近的温热气息,脸颊酡红如醺,芳心羞不自抑。

贾珩一手挽起缰绳,低声道:“驾!”

只是马匹颠簸之间,似能感受到少女柔软、绷圆的酥翘,秀颈的辫发之间似氤氲着一股草木的自然芳香。

蒙古族的小姑娘,博尔济吉特氏·雅若,也不知比着皇太极的妃子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如何?

待骑着马一路送雅若回去,贾珩凝眸看向不远处抱着绣春刀,冷眸闪烁的少女,低声说道:“潇潇,走吧,咱们回去。”

陈潇打量了一眼少年,说道:“怎么样?手帕送出去了吗?”

贾珩:“???”

他现在早就不送手帕了,再说潇潇都在暗中助拳。

陈潇也没有继续打趣,而是来到书案之后,说道:“我刚刚给你找了一些舆图,上面记载的进兵路线颇为详细,你先看看,作为参照。”

贾珩道:“先进军帐再说。”

这次征西,他其实也不想将战事拖延得旷日持久,越快结束战事,对大汉朝廷新政的不利影响愈小,但欲速则不达,不可贪功冒进。

军帐之中,一灯如豆,明亮煌煌,周围不时传来蟋蟀的鸣叫,万籁俱寂。

陈潇道:“西宁城边军原有十四五万,先前金孝昱三万兵马葬送在海晏,城中大概还有十万多兵马,其中有三万西宁铁骑,堪称西宁府的边军精锐,他们也是金家得以割据一方的依仗,哪怕是金孝昱进兵海晏,都未曾带走这支兵马,你到时怎么收复他们?想好了没有?”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先行以势压人吧,说来,西宁每年还向朝廷乞饷,以国帑蓄养私军。”

这就是陈汉的四大郡王,都是立有大功于社稷,他比着这些人,根基底蕴还是浅了一些,所以南安太妃才敢聒噪生事。

陈潇道:“朝廷从来都是能不给就不给,给也是减半发放,西宁府更多是着府县官员自筹。”

贾珩目光闪了闪,沉吟说道:“如唐时藩镇,幸而在边疆之地,但离着神京也有些近了。”

陈潇走到书案之后,说道:“这是当年父王征讨西北之时,留下的图册,直抵关西七卫,我让锦衣府的探事从京中取来,其上分布有许多小路,你可以瞧瞧,到时派斥候查看一下地形。”

贾珩点了点头,行至书案近前,看着铺展开来的舆图,眸光从西宁府城扫到西北方向,道:“此图可以与西宁府中留下的舆图,相互印证参照。”

陈潇应了一声,走到一旁,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静静看着那面庞峻刻的少年,伏案皱眉思忖着用兵之策,似觉得美如画。

……

……

西宁府城

但见天穹之上,艳阳高照,夏风和煦而吹,芳草萋萋的官道之上,兵马旗帜如林,一眼望不到头,那股凛冽的杀伐气息扑面而来。

而抚远将军金铉已经与西宁府城中的将校以及京营一众将校纷纷迎出城来,举目眺望着远处。

这段时间,金铉已经见识过大汉京营骑军的雄壮军容,此刻看去,心头的震撼虽然减少一些,但目光掠向远处的骑军之时,仍是吓了一跳。

“父亲,那是蒙古人?”金升眉头紧皱,惊讶道。

蒙古人的面貌特征以及装扮与汉人大为不同。

金铉浓眉之下,目中精光一闪,一时未答其言。

谢再义沉声道:“卫国公上次领兵对抗东虏,帮助察哈尔蒙古,这就是那支蒙古骑军,这次也在随军从征之列。”

前明之时有朵颜三卫,蒙古军为仆从军在陈汉历史上也有,倒也谈不上少见多怪。

金铉闻言,眸中目光微动,心神就有些惊讶莫名。

就在这时,贾珩与蒙古可汗额哲已经率领大军抵近西宁府城城下。

金铉连忙在女婿方晋、儿子金升的陪同下,大步迎了上去,拱手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而谢再义、蔡权、庞师立等京营诸将也纷纷近前,面上恭敬尊崇,抱拳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锦衣指挥同知曲朗,朝金铉拱手还了一礼,笑道:“金将军久镇西北,劳苦功高啊。”

经过几批京营骑军开赴西宁府城,此刻的金铉应该也认识到自身处境。

朝廷这次为了解决西北问题,下了很大决心,西宁也不能袖手旁观。

金铉打量着那面容清隽的蟒服少年,口中连道不敢,伸手相邀说道:“卫国公,城中已经设好了酒宴,还请至城中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在贾芳、贾菖、董迁等将校的陪同下,进入巍峨、险峻的西宁府城。

此刻,西宁府城,郡王官邸之中,抚远将军金铉已经大摆宴席,招待着卫国公率领的京营大军,并向贾珩介绍着西宁府的军政要员。

主要有宁夏总兵胡魁、参将顾纲、西宁卫都指挥同知丁捷、指挥佥事洪新,至于原荣授西宁卫都指挥使金孝昱已经战死。

宁夏总兵胡魁打量着那少年,虎目之中颇见惊异之色。

贾珩瞥了一眼在场诸将,问道:“金将军,怎么不见侯孝康、马尚、石光珠等三将?”

金铉怔了下,旋即讪讪说道:“这……三位将军好像是没有来?”

先前明明派人通知了三将过来,石光珠先不论,侯孝康与马魁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金升解释说道:“父亲,石将军正在养伤,马侯两位将军今日身子也不适。”

贾珩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二将好大的胆子,竟不来见本帅,来人,去将人拘了来,本帅有敌情询问。”

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抱拳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几个锦衣府卫拿捕几将去了。

在场西宁府诸将见此,面面相觑,而后将目光投向金铉这位当事人脸上。

金铉试图缓和了一下凛冽的气氛,说道:“卫国公,三将为败军之将,这几天也收拢了不少败兵,先前大军兵败如山倒,也是无能为力。”

贾珩道:“囤积粮秣的重地湟源失陷,陈瑞文战死,威远将军马尚等人逃归西宁,南安郡王严烨派遣侯孝康与宁夏总兵胡魁打通后路,然二将未等兵败即行放弃,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何不效死用命?”

这都是他通过锦衣府的秘密情报渠道,得知两方战况的具体情形。

金铉一时无言,心神忐忑。

如果说起来,他的西宁边军同样没有与和硕特蒙古死战。

贾珩看向谢再义、蔡权等人,说道:“如是尔等碰到如此情况,会弃军而逃吗?”

“末将等纵死战不退!”谢再义、蔡权、庞师立等将校纷纷高声说道。

贾珩“嘭”地一声砸在摆放着酒肉的桌案上,沉声道:“十万大军,六万京营,被人像撵兔子一样围猎,我等大汉国威何存?”

金铉以及西宁边将面色倏变,心头也有些不好受。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几将,说道:“本帅不管尔等,这次定要彻底扫平青海蒙古,饮马青海湖!”

厅堂之中,一时寂然无声。

而就在这时,就见几个京营将校押着马尚,石光珠,侯孝康三人而来,在锦衣府卫的强制下,纷纷跪将下来。

贾珩一道锐利如剑的目光掠向马尚,冷声道:“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齐国公府陈瑞文战殁之时,你在做什么?”

“末将……”马尚已是心头惶惧,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贾珩道:“湟源为粮秣囤积重地,原征西将军严烨,已将城中兵马留足以备御敌寇,尔等遇敌之时,为何还要弃城不守?”

马尚定了定心神,争辩道:“贼寇人多势众,城中又有内应,里应外合,我大军猝然受袭,只能突围。”

“突围?粮秣后路关乎征西大军存亡,尔等还往哪里突围?”贾珩沉喝一声,目光炯炯,沉声道:“内应为何不察?敌军远袭为何不誓死以搏?你马尚为国家武勋,累受皇恩,效死之心竟不若一小卒?”

马尚被喝问着,面色苍白,嘴唇翕动,只觉手足冰凉。

贾珩冷声道:“如此败军之将,留之何用?来人,推将出去,斩首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在场原本宴饮的西宁府诸边将,目瞪口呆,心头忽而生出一股寒意。

而宁夏总兵胡魁脸上的肉跳了跳,忽而有了一些不妙之感。

马尚此刻也慌了神,急声道:“卫国公,末将已经尽力了,敌寇来势汹汹,末将与陈将军拼死抵抗啊。”

就在这时,几个锦衣府卫已经按住了马尚,就向外间拖拽。

马尚愈发惶惧,急嚷道:“贾珩,我是治国公府的承爵之人,有议亲之权,圣上才可处置,你…你有何资格杀我?”

贾珩面色煞气凝聚,沉喝道:“本公奉旨以天子剑节制西北诸军,对贻误军机之将,有先斩后奏之权,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威远将军,你就是一等将军、伯爵、侯爵!本公杀你也如杀鸡,来人,推出去砍了!”

“诺。”锦衣府卫大声应诺。

几个锦衣府卫按着马尚,向着厅堂外而去。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方晋,脸上顿时变得格外凝重。

这卫国公好重的杀气!

而金铉也眯了眯眼,心神震撼。

四王八公可谓同气连枝,本来以为只是高高扬起,轻轻放下,却是动了真格,看来卫国公与南安等人过节甚深。

不,这是杀鸡儆猴!这是在敲打着他!

而谢再义、蔡权等京营诸将,则是目光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不多时,伴随着外间传来的惨叫,几个锦衣府卫捧着人头进来,一股血腥之气充斥了室内,更是让西宁边将脸色倏然而变。

“误国误军,诚是该杀!”贾珩目光扫过人头,道:“将首级悬挂在城门楼上,告慰阵亡将士的在天英灵!”

倒不是他借机将这些开国勋贵诛戮,而是十万大军尽殁,不砍几个人头,怎么说的过去?

南安郡王与柳芳二人姑且不说,马尚这等明显弃城而逃的必须死!

正以此举重聚军心士气。

还有个问题,与其将来一同送到京城让天子左右为难,不如他提前砍上一两个!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