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北上(上)

在高阳接见各路豪族时,邵勋见到了卢志。

老卢要回京任司空了。

三公级别的职务,不是随便一道诏书就完成的。

它需要群臣在场,奏响嘉乐,天子临轩,亲自册封,以示郑重。

生活需要仪式感嘛。

“明公若要就任大将军,也得回京一趟。”卢志笑道。

笑完,又有些可惜。

司空其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领个官职低一点的冀州刺史、幽州都督什么的,这是实话。如此世道,做晋朝的司空,哪有做新朝的刺史、都督实在?

而且,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陈公没让他以司空身份录尚书事,但王衍却以太尉录尚书事。

这就是差别,意味着在陈公心目中,王衍比他卢志更重要,作用更大。

“河北之事,子道可有教我之处?”邵勋起身敬了卢志一杯酒。

卢志舒了口气,心情好了些许,回敬一杯后,道:“连续两年征战,河北疲敝,暂时不要动刀兵了,镇之以静即可。”

邵勋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看法。

高强度的战争对地方的破坏很大,尤其是河北这种自身沦为战场的地方,破坏更加剧烈。别的不谈,河北又出现大量流民了,这在石勒时代的后期几乎很少见到。

这种流民大军,往往由地方豪强乃至士人统率,一路吸收小股流民,最后汇成大股,人数往往上万。

邵勋尽量遣人收拢,将其迁往河南的濮阳、陈留、高平、东平四郡,成为府兵部曲,夯实自家根基。

流民军的出现是一个警告。

三年前河北歉收。

去年在邺城大战,石勒刮地三尺。

今年在常山、中山等六七个郡反复拉锯,邵勋来了天高三尺。

确实该休养生息了,“镇之以静”这种话经常见到,多到甚至让人厌烦,但却是金玉良言。

不征兵、不征粮、没有劫掠、没有杀戮,这种状态维持个两三年,河北自己就能慢慢缓过来。

“明公想在幽州待多久?”卢志又问道。

“不会太久的,过完年就回,急着当大将军呢。”邵勋开玩笑道。

卢志也笑了,说道:“大将军得回京,但兖州牧不必吧?”

“是不用。”邵勋嗯了一声,道:“考城那边已经在收摊了,这些时日我也在斟酌新幕府的人选,待初步定下名单后,就兼领兖州牧。”

卢志神色复杂地看着邵勋,又饮一杯酒。

“天下之人都看着明公呢,幕府人选是得好好斟酌一番。”卢志说道:“军司可是王夷甫?”

邵勋微微点头。

卢志心中暗叹。他可以理解,毕竟王衍身负天下名望,虽然最近有些人开始指责他,声望有所下降,但还是极有名气,是世家大族的招牌,不可不用。

另外,邺城那边有人悄悄告诉他,王夷甫的大女儿王景风上月中(十一月)生下一男婴。这会王衍那老东西应该知道了,接下来怕是会更加卖力。

但理解归理解,失落是难以避免的。

邵勋起身给卢志倒了一杯酒,问道:“子道,昔年曹孟德丞相府有几個军司?”

卢志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

一瞬间,心中的委屈已然不翼而飞。

十年前,司马颖为皇太弟、丞相。当时卢志作为幕僚第一人,其职务是“参署丞相府事”,此职算是司马颖的副手,只有一员。

在其之下,则有丞相军谋祭酒(杨准)、丞相司马(王混)、丞相从事中郎(王澄、顾荣、成夔等)……

而在此之前,司马颖曾任了两三年的大将军。彼时有一职务,曰“中军师”。

很遗憾,不是卢志,而是王衍王夷甫。

是的,哪怕那会成都王坐镇邺城,王衍在洛阳当官(尚书左仆射),成都王也得请王衍就任军师,虽然老王并不管事,只是块招牌,实际事务还是卢志做主。

有了这些过往经验,卢志以为这次又要被王衍压一头了,没想到啊……

他定了定神,道:“先后有六人任军师,同时在任的丞相军师则有华歆、成公英二人。”

“子道可任大将军府军司,司空朝职先兼着。”邵勋说道:“将来梁国建立——再说吧。”

目前还存在于纸面上的梁国有国土(十郡)、有都城(浚仪),还有即将开建的宫殿(梁宫),当然也会有领导班子。

梁公以下最高官职是相国,也可以称为“梁国相”。

梁相协助梁公处理公国事务。梁公出征在外时,梁相镇守后方,总揽军政大事,同时自己也开府,有幕僚。

相国之下,另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尚书令、侍中、黄门侍郎、卫尉、大理、太仆、少府、大农等朝官。

朝官之外,还有太守、县令(长)等地方官,以及前后左右诸军将军。

看看这配置就知道了,司马炽为何死活不愿意封邵勋为梁公。

“陈公”、“梁公”都是公爵,但前者是郡公,后者可以说是国公,差别巨大。

当了梁公后,是可以接受官员朝贺的,几乎就是春秋时代的诸侯国翻版。

当年曹孟德就是这么爽,现在邵某人也要爽一爽了。

邵勋提到梁国,随后掐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卢志却有点着急。

都啥时候了,谁稀罕当晋国的官啊,还特么是朝官!

思来想去,也就大将军府军司一职有实权,可以管梁国十郡外的其他地方。

“明公!”卢志喝了口酒,犹豫了下,问道:“梁相可有人选?”

邵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司隶校尉庾子美将任大将军府右长史,兼任相国。”

之所以是右长史而不是左长史,原因在于以左为尊,右是左的副手,可以不管事。庾琛今后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相国这一职上。

“子美早有盛名,确堪为国相。”卢志酸溜溜地说道。

邵勋摇头失笑。

卢志知道自己失态了,喝酒掩饰道:“明公当早日回京,将诸般事务做实。”

“好!”邵勋点了点头。

******

刘野那沐浴完毕后,钻进了被窝之中,依偎在邵勋怀里。

“野那,明年你就是梁国的刘夫人了,高兴不高兴?”邵勋抚摸着前凸后翘的美肉,笑问道。

“嗯。”刘野那感受着男人对她身体的迷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以前就是上党夫人吧?”邵勋又问道。

“别提起那些事了。”刘野那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邵勋。

看着女人的目光,邵勋点了点头。

原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黑暗变态的欲望,现在发现女人一门心思只想着他了,顿时有些惭愧。

而且,他这一阵确实有点迷上这个女人了。原因无他,身体柔韧性好,又健美有力。

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力量十足,老腰都差点给夹断了。

“庾元贞(庾怞)从上党传回第一封信了。你兄长现在有点想降我,但惧怕刘曜、赵固,还三心二意。”邵勋轻轻抚摸着,缓缓说道:“此番河北大战,令兄派过去的人率先奔逃,已然被刘曜记恨上了,他还瞻前顾后,委实难以想象。”

“啊?”刘野那先忍不住叫了一声,然后惊讶道:“事已至此,难道要与匈奴俱亡?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要不我回一趟上党?”

“不行。”邵勋下意识拒绝了。

刘野那将头埋在他怀里,低声道:“你不信我。”

“不。”邵勋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怕你回不来。整个上党十县,在我心目中,都没你一个人重要。”

刘野那身体一颤,闷声道:“真的?”

“真的。”

刘野那红着眼睛,直接抱紧了邵勋,扭动不已。

石勒四十多岁了,且不善言辞,就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邵勋却大惊失色。

卧槽!你来真的啊?我今天想休息一下。

好不容易安抚住后,邵勋赶紧转移话题,道:“让刘达回去一趟吧。我虽然没钱了,但刘闰中敢发动,我就敢派人接应。若实在不行,先潜伏下来,我派一些‘流人’投奔过去,他给我用上就行。”

“事成之后,我就把上党郡纳入梁国之中,他当太守。若觉得没意思,我设个校尉给他当当。”

“派哪些人过去?”刘野那又抱住了往后缩的邵勋,好奇问道。

“你手里的部落可靠吗?”邵勋问道。

“他们是我的奴隶,当然可靠了。”刘野那理所当然地说道:“其实,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我祖父在世时的部属,跟了我家几代人了。现在家眷子女皆在我手,为什么不可靠?中原不是有家臣、部曲么?他们就是我的家臣、部曲。”

“伱挑选一些人,跟刘达回去。”邵勋说道:“另者,幽州还有一些羯人部落未降,远窜上谷、广宁,你把自己的部落带上,随我去招抚。”

“嗯,我带上巫者祭司一起去。”

“你的部落里,挑选材勇之士五百人,交给我。”邵勋又道:“我要新立一支骑军。”

“不是有义从军了么?”刘野那问道。

“怎么能只有一支骑军呢?”邵勋笑道:“至少得有两支,不然的话,我怕他们打仗不卖力。”

“好。”

邵勋心下暗爽,这饭吃得香。

骑术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成的。

或许短时间内能勉强会骑马,但那只能说是骑马步兵。真正能在马背上做复杂动作,且技艺高超,非得长期训练不可,这其中的花费海了去了。

所以,自古以来,即便是中原王朝也喜欢招募胡人当骑兵。

霍去病帐下一堆匈奴骑兵。

东汉也喜欢征发乌桓、匈奴精锐进入黎阳营当骑兵。到了后期,幽州突骑督、黎阳营以及其他骑兵队伍中,鲜卑人已经占多数,其次是乌桓、匈奴,汉人少得可怜。

至于唐代么,他记得有首叫《缚戎人》的诗,提及唐军骑兵去吐蕃那边捉生口,结果捉到了一个唐人,此人有吐蕃妻子、孩子,会说汉语,但捉他的唐军却只会说胡语,听不懂这个“吐蕃人”的话。

此人最后被以吐蕃人的身份流放吴越——终唐一代,都喜欢把吐蕃人往吴越流放,编户齐民,加速当地的开发。

邵勋也想直接用现成的,无论胡汉。

不但可以节省庞大的财政支出,还可以快速形成战斗力,以最快速度投入连绵不绝的战争之中。

若要自己练,少则六七年,慢则十年八年,黄花菜都凉了。

大晋永嘉九年(315)腊日,邵勋在亲军、黑矟军的护卫下,抵达了蓟城。

一时间钟罄齐鸣,幽州父老出城数里相迎。

(本章完)

第618章 北上(下)

邵勋出了马车,对幽州父(豪)老(族)们挥手示意。

因为河北刚刚平定,经亲军将校强烈建议,一路以来乘坐的都是马车。

即便如此,刘灵、杨勤等人还是不满意。

杨勤建议搞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半途下来休息完毕后,随机上一辆。

刘灵建议选挽力强的大马拉车,搞关键部位覆盖铁甲的铁马车。

邵勋最终没同意,因为这样容易被人轻视。好歹十余年前开过无双的人,虽说现在各方势力兵员素质普遍提升,他不太敢浪了,但依然是武人底色,搞得太过他本人接受不了。

挥手致意之后,出城的官员士人齐齐行礼:“参见陈公。”

“无需多礼。”邵勋双手虚扶,语气温和地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一抬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列阵的黑矟军四千余人。

闪亮的盔甲、黑漆漆的长槊、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无一不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见惯了农兵的幽州父老,乍一看到精锐职业武人,顿时有些震撼。

邵勋微微一笑。真当我是吃软饭的呢?

银枪左中右三营、黑矟军一营,总计两万余兵,都是他一手一脚搭出来的精锐之师。

有这两万精兵,就可震慑五万以上的杂兵,而这五万杂兵又可以驱使、监督更多的田舍夫上阵打仗。

不然的话,你以为刘雅、石虎为何想在河内吃掉银枪左营?

少了那六千积年老兵,疯狂上杠杆的邵贼就要局部爆仓。

爆仓的结果不一定是完蛋,但肯定是极大降低他的议价权。

如果把如今的地盘比作一家公司的话,邵勋觉得他已经占有51%的股权了——从实控区、人才储备来说肯定不足一半,但银枪军、黑矟军、府兵之类的太加分了,生生把他的股权推过了半数,不涉及重大决策的一般性事务可一言而决。

至于67%的绝对控制权,那还远远谈不上。这个天下,固然没出现拥有重大事务一票否决权的二号股东(超过34%),但他们加起来的能量可不小,大事还是要和股东们商量的。

什么?100%股权?让其他股东出局?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这个时代也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简而言之,银枪、黑矟二军及府兵是他入股的核心资产,估值很高。一旦损失殆尽,可不就得像宇文泰那样严重依赖其他股东注入资产(收豪族之兵),稀释你的股份?股份少到一定程度,公司就是别人的了。

“明公。”邵勋正在遐想间,枣嵩、朱硕、游统三人对视一眼,最终枣嵩快一步,上前作揖道:“仆为明公一一介绍幽州父老。”

邵勋含笑点头,道:“正要见识下幽州英豪。”

枣嵩走到一面白长须老者面前,道:“此乃本州刺史、燕国长者刘翰刘元卿。刘公庄敬忠厚、生知孝友、学贯古今、词尚典雅。开馆授学之时,远近轰传,教化世人之期,夷夏俱至。”

枣嵩这话既是夸奖,同时也暗暗告诉邵勋,刘翰在幽州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别的可以不管,但门生宾客遍布幽州诸郡,不可不察,尤其是很多人还是实力派。

邵勋一听,肃然起敬,对刘翰长揖一礼,道:“有刘公在幽州,吾何忧也?”

刘翰回了一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邵勋,道:“早闻陈公之名,今见矣,果有龙虎之资。”

说到这里,顿了顿,问道:“却不知陈公对幽州时局有何见解?”

“耕桑所务,衣食所资。比年以来,幽州战事频仍,王浚暴敛急征,又有水旱蝗灾,百姓困穷无依。或当固本培元,镇之以静。”邵勋说道:“鲜卑诸部,皆我赤子,若愿就抚,可相安无事。”

“若不愿就抚呢?”刘翰追问道。

“天地至仁,亦有霜雪。”邵勋理所当然地说道:“叛则必伐,顺则宥之。”

刘翰长身一礼,道:“吾知明公矣。”

行完礼后,退到一旁。

枣嵩对邵勋微微点头,意思是刘翰愿意当幽州刺史了。

邵勋会意。

王浚以前给官做,刘翰就是不愿意,老王也拿他没办法,不敢杀——相比较而言,另外一位名士霍原就被杀了。

今日这场会面,往严重里说其实也是个考察,“君臣”互择。若对答不满意,刘翰还真有可能辞官不做,专心治学。

如今看来,刘翰其实已经降低要求了,只问了两個最基础的问题:内政和外交。

内政方面,邵勋的主张是休养生息。

外交方面,邵勋的政策是招抚为主。

刘翰对此是认可的,所以他愿意接受幽州刺史之职。

他一接受,也意味着邵勋在幽州的统治稳固了一半。

原因很简单,他不可能在这边派驻大量军队。

银枪右营、黑矟军都要回河南休整,义从军也出征日久,需要回去整补。

守御幽州的力量,还是得靠幽州人自己。

得到地方大族的认可,他们就会充当地方驻防力量,减少你的开支,节省你的兵力。

刘翰家族只能说是中上水平,但他个人影响力十分强劲,他站出来支持你,确实能影响相当一部分实力派的人心向背。

放大到整个河北,以家族而论,范阳卢氏、平原华氏、清河崔氏是第一等,博陵崔氏、平原刘氏、乐陵石氏、中山刘氏等家族稍次一些,至于广平游氏、程氏、安平韩氏、魏郡邵氏、高阳许氏等则要再次一等。

邵勋不可能笼络所有河北士族,他只能抓重点。

范阳卢、平原华、清河崔三家搞定就行了,其他次一等的士族自由此三家通过四通八达的关系网串联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见过刘翰后,枣嵩又介绍起了阳裕,只听他说道:“此为阳裕阳士伦,乃干事之才。王浚秉政时,生灵被难。士伦有匡国济时之心,遂劝课农桑,夷凶禁暴,至人情允洽,黎元安乐。事了之后,挂印而去,王浚屡辟,坚辞不受。乃言前番受官实为百姓耳,黎民既安,当有林壑之隐。”

邵勋再度肃然起敬,道:“士伦有松节之志,实令人感佩。”

说到这里,邵勋直接上手了——他拉住阳裕的手,道:“士伦既有此能,当居枢要之地,试股肱之才。时时为我匡正,如何?”

“敢不为明公效力!”阳裕稍稍沉默了一会,便应下了。

邵勋呵呵一笑。

阳士伦也挺有名气的,更难得的是年岁较轻,不像刘翰那样欲望低。

两人一番交谈,看样子也获得了通过。

邵勋邀请他到大将军幕府任职,此人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下了,好事啊,统战事业又前进一分。

“明公,此为游统游广明,冀州广平人。”枣嵩开始介绍第三个人:“归正之夜,统诸营劲旅,首建大勋……”

“朱硕朱丘伯,才贯文武、识探古今,知郡县宿弊,明幕府人情……”

枣嵩一个个介绍下去,邵勋耐着性子,先客气一番,再点评几句,甚至许下一些好处,顿时一团和气,十分融洽。

都知道统战工作很重要,但真正做起来却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一整个上午,说到最后邵勋都忘了自己曾经说了什么,简直离谱。

就在乐工们演奏得有气无力的时候,冗长的会面终于结束了。邵勋在幽州父老的簇拥下,直入蓟城,入住王浚府邸。

酒席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借着吃吃喝喝的机会,进一步了解众人的情况,乃至放出口风,给出好处。

这便是接收一地的标准流程。

不做这些,很可能“人情不安”。

地头蛇们不了解你,怎么敢下注?

不给地头蛇们好处,如何为你做事?

不了解宾客们的名气、能力以及过往履历,如何任用?

很多东西,光靠干巴巴的情报、文字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非得见面谈论一番才行。

就今天这场会面而言,邵勋觉得收获很大,于是免不了多喝了几杯。

而前院觥筹交错之时,刘灵、杨勤等人带着亲兵进入了后院,仔细搜检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然后布置好哨位,等待陈公前来。

被关在卧房内的王浚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间的动静。

他腾地一下站起,却有些头晕,摇摇晃晃许久之后,终于定下神来,向外看去。

刘灵倚在门框下,对王浚龇牙一笑,道:“这般肥硕的躯体,能做多少斤灯油啊?”

王浚心中一突,道:“汝何人?邵勋呢?让他来见我。”

“王彭祖!”刘灵大喝一声,道:“昔年引鲜卑冲刘伯根兵众,肆意屠戮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你是天师道余孽?”王浚惊道。

刘灵冷笑两声,道:“准备好受死吧。天子诏书一至,便是伱殒命之时。”

王浚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刘灵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十余年前,青州义军听到王浚之名,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十余年后,刘灵猛然发觉,这不过就是个心中充满恐惧的糟老头子罢了。

这就是士人?这就是太原王氏?呵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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