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恨

沈溪回到卧房,惠娘和李衿正在整理床铺,等候他归来。

二女见到沈溪的神色,便知自己的相公被什么事烦扰,惠娘问道:“老爷,可有烦心事?若是老爷要去处置什么事情,妾身跟衿儿自行回去便可……”

“事情跟你们无关!”

沈溪抬头看向惠娘,神色中多了几分柔情,摇头道,“是朝中的烦心事,今日我刚回来,总要抽出时间陪陪你们!”

惠娘勉强一笑:“老爷,您如今春秋正盛,将来团聚的时光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妾身和衿儿早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如今能得到老爷垂青,已经是此生无憾!”

沈溪轻叹口气,道:“既如此,今日你和衿儿便先回去,我尚有要事处置,明日你们再过来……”

尽管感觉到惠娘和李衿目光中的失望之色,但沈溪还是狠了狠心,说了一句。

惠娘点头道:“老爷,妾身这就收拾……”

惠娘正要换上来时的一身男装行头,沈溪突然站起身,将手按在她肩膀上,道:“深夜离开,始终不便,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们留在这里安睡,等天明后再走也不迟。我今日应该不回来了!”

……

……

沈溪跟惠娘和李衿稍微温存后,这才离开卧房,进到侧院的书房。

他点燃烛台,将纸笔拿出,准备草拟一份奏本,内容说起来不过是为高集求情。

当他拿起笔,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着墨,闭上眼,心中所想不是旁人,竟然是高宁氏。虽然他对高集和高宁氏充满憎恶,但依然掩盖不了心头一种异样情绪蔓延,这促使他来到书房。

“大人,人已经安顿好了!”云柳来到沈溪书房门前,行礼后说了一句。

“嗯!”

沈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云柳似乎看出沈溪要写奏本,显得很不甘,问道:“大人,难道您真要为高家上书求情?”

沈溪道:“以个人恩怨而论,我不该涉及高家之事,无论高家兴衰荣辱,都跟我无关。”

“但此案定案,并非因为朝廷追查出事情真相,而是因为我的位置很关键,以及维护朝廷的名声,才不得不做出妥协。若我不上书为高家说情,会被人看作我以当前身份裹挟朝廷……”

云柳郁郁不乐:“但大人为高家说话,岂非打自己的脸?朝中诸公对大人会做何想?”

沈溪摇头:“是非曲直,已非问题关键,这奏本我怎么都得上,而我上书后,朝廷必然会采纳,因为他们正在等我这样一份上书。”

“目前朝廷诸公,同情高集的人多,支持我的人少。我可以什么都不顾,眼睁睁看着高家被诛灭九族,但这只会让我跟朝中大臣们的隔阂加深……就算我为未来的前程着想,也不能袖手旁观!”

云柳恨恨地道:“那大人这段时间蒙受的屈辱该如何发泄?大人因此事,在朝中广受非议,甚至有人将案情泄露于世人所知,民间对大人有诸多非议,到如今仍旧有许多人认定大人做下这案子。大人难道置之不理吗?”

沈溪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但他什么话都没说,仍旧如之前所言,拿起笔将他上书朝廷、为高集求情的内容写下,写完后站起身,走到云柳身前,将奏本交在她手上。云柳神色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沈溪为什么执意要写这样一份奏本。

“大人,您这样做,实在太过委屈求全!卑职替您不值啊!”云柳道。

沈溪没说什么,径直往门外去了,云柳非常惊讶,跟在沈溪身后出门,当她发现沈溪要往总督府大门外走去时,似乎明白什么,跟随沈溪一路出了总督府大门,侍卫们此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名侍卫见沈溪要出行,连忙吆喝过来保护,沈溪摆摆手道:“将马牵过来,你们不用跟着!”

众侍卫赶紧照办,等马匹过来,沈溪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往远处去了,云柳想去追赶却发现来不及了。

沈溪去的地方,正是之前他吩咐云柳安顿高宁氏的所在,距离总督府衙门两条街的一处官宅,等沈溪下马,闻声出来的熙儿好奇打量神色阴晴不定的沈溪。

沈溪没跟熙儿说话,直接往里面走。

熙儿跟上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溪一抬手,示意熙儿不要跟着,熙儿顿在原地有些彷徨,就在她无所适从时,云柳骑马急匆匆赶到。

熙儿看了一眼已经进房的沈溪,这才回身问云柳:“姐姐,大人这是怎么了?”

云柳摇头道:“妹妹,别去打搅大人,大人心中充满怨恨,只有将这股恨宣泄出来,大人的心才能定下,切不可打搅……”

……

……

沈溪心中满是愤恨,很多事他都不想做,但大势却逼迫他不得不去做,但心中的郁闷已经郁积到一定的程度,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到后来他发现,只有亲自到这里来一趟,才能将心中的怨气化解。

沈溪绝对不是一个圣人!

他从来没有以做一个圣人为人生目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有七情六欲,会恋栈权位,会去追求酒色财气,他从没有想过压抑自己内心,很多时候他不做,并不是因为惧怕违背社会道德观念,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

但这一次,他内心的恨,驱使他做了一件事……这件事既然决定要做,他就没有想过会后悔。

高宁氏来求沈溪时,就已料到会是怎样的结果,所以当她再次见到沈溪时,没有感觉丝毫意外,相反她已做好一切准备,甚至当沈溪红着眼看着她时,她一个字都没说,她知道沈溪下一步要做什么,而自己应该怎么做。

沈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到高宁氏的面前,高宁氏微微抬起头看向沈溪,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此时她刚沐浴过,虽然衣衫完整,但披散在肩膀上的秀发,使得她看起来别具魅力。

沈溪走上前,高宁氏没有退缩,而是抬起高傲的头,一如她第一次见到沈溪时的模样,就好像一个从来都不服输的女人。她闭上眼,尽管呼吸不畅,但仍旧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等沈溪采取主动。

此时的沈溪不需做任何解释,他将高宁氏拦腰抱起,此时他展现出来的力量,让高宁氏无从挣扎,而真正不能挣扎的其实是她内心。

当沈溪将高宁氏用一种很不礼貌,甚至是不体贴的方式“抛”到床上时,高宁氏睁开眼,望向沈溪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斗气的神色。

沈溪没有解自己的衣衫,而是冷冷打量高宁氏……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采取主动,一切全看高宁氏的“表现”。

高宁氏也明白自己的处境,立即伸出手,帮助沈溪宽衣解带。

“希望大人能信守承诺……”

高宁氏说出的这句话,是二人间唯一需要说的一句,她想提醒沈溪,得到就必须要有付出。

高宁氏相信沈溪会信守承诺,以她对沈溪人品的了解,相信自己内心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沈溪也的确是先写过奏本后才过来,他要做什么,不需要高宁氏提醒,此时他非常霸道,强健而有力,让高宁氏几乎喘不上气来。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如果换作普通女子,必然承受不了眼前这种压力,甚至会大喊大叫,不知所措。

不过高宁氏却是一个稳重和睿智的女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驾驭一切,唯独在面临沈溪时,让她明白人上有人,她无论再聪明,面对沈溪却处处碰壁,无计可施。

但等沈溪真正得到她的一刹那,高宁氏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微笑,这抹笑容那么自然详和,就好像什么东西终于让她得逞一般。

此时的高宁氏,没有任何阴谋诡计,这种得逞,仅仅是她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完全征服了沈溪,用自己最基本的女人本色让沈溪为之倾倒。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溪时就有的感觉,她喜欢那种世人都听从她号令的成就感,喜欢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男人为她折服,喜欢那种在权势面前耀武扬威的感觉……

她心中一直存在一个魔鬼,这魔鬼驱使她做了许多错事,但今天这件事,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本章完)

第1595章 只是交易

长夜漫漫,这天夜里对沈溪而言,注定与普通时不同。

但他不会为自己所作所为后悔,因为沈溪知道,自己心中有魔鬼,心魔不知何时潜伏在心底,如今正生根发芽,比如说对权力的渴望,对美色的贪恋,又或者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占有欲。

高宁氏就是催发他心魔的罪魁祸首!

高宁氏没有任何挣扎,一切都很主动,高宁氏在绣榻上对沈溪的恭谨和谦卑,甚至超过平时曲意逢迎的惠娘和李衿。

沈溪没有想到,当高宁氏放下心中戒备后,对他能做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沈溪知道高宁氏已无路可走,他甚至怀疑这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孕育着巨大的阴谋,想让他身败名裂。可是沈溪知道,当这一夜结束,他不会留高宁氏在身边,就算高宁氏要污蔑他,也不会有证人。

而且,这次并非是他强迫高宁氏,单纯只是一次交易,交易内容还是高宁氏自己提出并且主动促成,甚至她无法保证沈溪是否会履行承诺。

“大人……”

当一切平息,高宁氏想钻进沈溪怀中,沈溪没让她得逞。

沈溪从绣榻上下来,开始穿衣,整理衣衫,而此时满脸潮红横卧床上的高宁氏却是一片茫然。

“大人难道什么都不想说,就这么一走了之?”高宁氏语气中带有几分怨怼,问了一句。

正是月初星月无光时,沈溪借助微弱的光亮看着高宁氏,此时高宁氏脸上带着的神情极为复杂,连一向善于揣摩人心的沈溪都无法解读这神色。

沈溪道:“明日我会让人送你走,至于建昌侯和江栎唯的事情,你不必担心,高家虽然落罪,但最多削籍为民……如果你想继续控诉我,也由着你,以前我确实没做过,现在我既然做了,却也不会回避……”

高宁氏脸上带着几分凄恻的笑容,道:“之前大人没做过的时候,妾身说出来,很多人相信。但现在大人做了,妾身再说,就不会再有任何人相信了。而且妾身还要维持自己在高家的地位,如何能跟家中人承认这事?大人分明是在取笑妾身……”

对于自己面临的处境,高宁氏比沈溪更加清楚。

“是妾身不自量力,为出胸中一口恶气恣意污蔑大人,让大人在朝中为难。以大人的权势,完全可以调兵镇压我们高家,为何大人没有这么做?”高宁氏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沈溪摇了摇头,道:“我做事,不需要对你解释!”

“大人真是好气度,如果妾身晚出生几年,就算为奴为婢,也会坚持留在大人身边,因为以大人的才华,还有为人处世的态度,在这世上确实无可挑剔。若大人生逢乱世,必为枭雄,可惜大人生在太平年景……但这无碍大人在朝堂崛起,就算大人在朝中处处树敌,仍旧可无往而不利……这世上有谁人能做到?”

高宁氏说出这番话时,语气中没有丝毫嘲讽之色,应该是肺腑之言。

沈溪冷声道:“但可惜,若是我早生个几年,也绝对不会留你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你太过危险,而且工于心计……”

“哈哈,大人以为妾身愿意工于心计吗?大人不是女子,不知女子在这世道中的痛苦,女子一切都要依从于夫家,就算再有能力,才华横溢,仍旧无法跻身朝堂,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可是,女子同样有抱负,有志向,不是吗?若大人身为女子,是否甘心为命运左右,而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高宁氏望着沈溪,似乎很希望得到沈溪的认同,因为她遇到的真正敌手,只是沈溪而已。

她试图去征服沈溪,但事实却是,她被沈溪征服。

沈溪道:“我不是女子,所以我不会做如此设想,或许再过几百年,会达成你的梦想吧。好了,言尽于此,明日你离开后,要过怎样的生活,你自己安排吧!”

说完,沈溪便要离开,但高宁氏连忙从绣榻上下来,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跪在地上,拉住沈溪的衣襟,用哀求的语气道:

“大人,您别送走妾身,可以吗?妾身在高家,已经是个死人,大人知晓,锦衣卫镇抚江栎唯要送妾身去京城,将妾身送给建昌侯。妾身之前一念之差,一心扳倒大人,出心中一口恶气。”

“如今大人既然已得到妾身,为何不将妾身留在身边,哪怕让妾身做个外宅,无名无分,妾身也心甘情愿……”

沈溪回头看了高宁氏一眼,目光中带着冷漠,直接将高宁氏的手甩开,尽管高宁氏想再上前抱住沈溪的腿,却一把扑空,沈溪再无停留,步伐坚定地出了房门。

站在门前,沈溪回头说了一句:“就算你心中有再多不甘,在这时代,也只能隐忍,否则就会被视为异类。如果你想继续报复我,随时欢迎,但想让我收留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会闯下弥天大祸!”

此时沈溪再不理会高宁氏,这一切已成为过眼云烟,从这一刻起,沈溪不会再见高宁氏。

一次交易,从开始到最后,只是一夜罢了。

……

……

京城,乾清宫。

朝中大臣正在奏禀事情,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打瞌睡,无论大臣说什么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当天谈论的重点是什么,他都漠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李兴给他弄来怎样的美女,又或者出宫后刘瑾安排什么好玩的事情。

李东阳在礼部奏事后,补充道:“陛下,大行皇帝安葬刻不容缓,如今泰陵修建延期,当派人前去调查才是!”

朱厚照神色恍惚,没有作答,刘健看出些端倪,喝问:“陛下……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朱厚照被这一声大喝惊醒,回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在场大臣不由面面相觑,感情说了半天都是对牛弹琴,皇帝压根儿就没听进去,那这朝会的意义又何在?

刘健耐着性子道:“回陛下,泰陵玄宫修建工程,原本定在五月中旬正式完工,但如今工期将尽,但监工奏禀延期,不知是否派人前去查看情况?”

朱厚照故作思考一番,然后道:“工期拖延,只要时日耽误不多,也就那么回事吧。朕不觉得需要派人查看,那边修建皇陵有很多人,出了什么问题难道不知奏报?刘少傅真是大惊小怪,这件事先就这样……不必再议了!”

朱厚照显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他老爹陵墓的修建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样。

李东阳性格耿直,正要说什么,却被刘健阻止,李东阳不解地打量刘健一眼,未再多言。

随即是兵部奏事。

兵部左侍郎熊绣上前道:“陛下,兵部得西北战报,说蒙古国师亦思马因在攻打我边陲不得后,上书朝廷,请朝廷开边疆几个关口与之贸易,派来的特使已经快到宣府,不知是否准允其使节进京?”

之前朱厚照还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但听到蒙古派出使节后,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特使?到宣府了么?距离京城应该不远了吧……”

等他反应过来,环视殿下那些文臣武将,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尴尬地咳嗽一声,又道:

“嗯,朕也是关心西北军事,既然蒙古派来使节,朕觉得应该让他们进京!他们说的什么通商,朕觉得有其必要,互通有无是一件好事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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