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揪出!隐藏在县衙的内鬼!(二

第111章 揪出!隐藏在县衙的内鬼!(二合一)

夜风将林枫意味深长的声音,送进了附近所有人的耳中,刹那间,让众人内心顿时掀起万丈波澜。

县令庄岩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大脑嗡嗡直响。

“对啊,谢放和他儿子还有两具尸首呢,可这两具尸首不在这乱葬岗内,而周家的尸首只有二十五具……所以,这少的两具尸首,难道真的也代替了两个人?”

“如果他们也代替了两个人,岂不就是说……从周家火灾里,真正逃走的人,足足有六个人!?”

王鹏程一脸不敢置信:“当天下官收敛了足足二十五具尸首,以为就是那周家的二十五口人,可结果……竟然有六个都不是周家人!?”

郑县的衙役们也都目瞪口呆,只觉得这简直太特么悬乎了,谁能想到十年前那一晚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有六具尸首都不是周家的!

孙伏伽瞳孔剧烈跳动,那浓眉瞬间由倒八变成了正八,眸中不断闪烁着精芒,他要比庄岩和王鹏程等人想的更多。

庄岩他们是因为林枫的推断而震惊震动。

可孙伏伽,却从林枫的话里,听出了更多的言外之意,想到了关于这个案子更多的细节。

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那谢放与他的儿子,在当年,一个是四十余岁,一个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如果他们的尸首,真的在周府内,代替了某两个人,岂不是说……我们甚至都能推断出,他们代替的是谁!?”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先是一愣。

可继而,他们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惊色更重。

林枫将众人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他缓缓道:“没有谢放与其儿子的尸首,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也还是有这种可能……”

林枫看向他们,道:“那就是虽然谢放妻子被杀了,但谢放与其儿子可能没有死,他们逃了出来,因此没有他们的尸首。”

“但贼人专门让他们背锅,而不是将罪责推到外人翻墙杀进周府,这种根本找不到凶手的情况……明显是对谢放一家很放心,根本不怕他们被官府通缉到,所以谢放与其儿子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已经死了。”

“不过只要存在一丝可能性,我们就不能故意将其忽略。”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都连连点头。

林枫思维缜密又谨慎,根本不放过任何的丝毫可能性。

“而第二种可能性,概率就很大了。”

林枫看向众人,道:“那就是谢放一家的确都死了。”

夜风呼啸,林枫的声音夹在风中,缓缓响起。

“那些贼人没必要分开处理谢放一家的尸首,毕竟将他们埋在这棺椁内,只要没人开棺验尸,谁会知道人被换掉了?”

“所以,既然谢放妻子的尸首被带到这里掩埋,可谢放与其子嗣的尸首却没有在这里,那基本上就可以推断……周家纵火的贼人,并未将他们的尸首带来。”

“为什么没带来处理掉?结合他们还需要偷尸首回去,从而偷天换日,试图瞒天过海的阴谋可以推断出,他们大概率,就是与这些被偷走的尸首一样,被利用了。”

“所以,谢放与其儿子的尸首,应该就是成为了周府内两个人的替身。”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仵作,缓缓道:“仵作白天时,已经验过周府众人的尸首了,他们的年龄性别都对得上,这就说明谢放与其儿子能代替的两人,绝对也是年龄性别近似的。”

“而周府内,和谢放年龄近似的,有两人!这两人分别是周家家主周密,以及周府管家关柳飞。”

“周家家主周密不可能闲着没事把自己的基业毁掉,杀尽自己所有的亲人……所以可以确定,谢放代替的尸首,大概率就是管家关柳飞!”

“也就是说……”

林枫看向众人,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道:“若真的是第二种可能性,谢放真的死了,那么管家关柳飞……”

林枫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就该是当夜谋害周家的贼人之一!”

刷的一下!

听着林枫的话,县衙众人都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着震撼的表情!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林枫竟然根据这些尸首,真的将当夜的贼人之一,给推测出来了!

即便林枫说出了两种可能,这只是第二种可能,可所有人都觉得,谢放逃生的概率极低!

最可能的,就是谢放真的死了!

而只要是谢放死了,那就能确定,周府的管家关柳飞,绝对就是当夜的真凶之一!

林枫明明没有看到十年前的任何人,可此时此刻,却硬是凭借这些尸首,找出了一个真凶!

这等本事,让他们内心都无比的震动!

庄岩神情震撼的看着林枫,他忍不住道:“林寺正,下官终于知道,神探二字落在林寺正的身上,是多么的契合!”

王鹏程等人,也都连忙点头赞同。

孙伏伽则一脸笑意的点着头,他的推测和林枫一样,不过这不是他多厉害,而是林枫的提醒,让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赵十五嘿嘿直笑,只觉得义父厉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林枫对众人的赞扬只是从容一笑,他受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和赞扬了,心里早已平静如水。

他说道:“同理,我们也可以根据谢放儿子谢程明的年岁,推断出谢程明代替的人。”

“在周府,与谢程明年龄类似的少年,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周密的三子周庆,一个是周密的四子周贺。”

听着林枫的话,县令庄岩想了想,突然皱起眉头,不敢置信道:“不会吧……难道周庆或者周贺,会是那穷凶极恶的真凶之一?”

“可他们才十几岁啊,心思不会那般歹毒吧。”

众人听着庄岩的话,也都是一愣。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摇了摇头,林枫道:“庄县令,本官可从未说过,谢程明代替的人,是那些真凶啊。”

“什么?”庄岩一怔。

林枫看向他,提醒道:“庄县令难道忘记了……在普光寺内,犯下了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庄岩眸光一凝,他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连忙道:“难道……难道这个谢程明代替的人,就是周家的幸存者,那个在普光寺内杀人的真凶?”

“什么?”

“谢程明代替的人,就是那个为周家报仇的人!?”

众人闻言,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眼眸微眯,缓缓点头:“不出意外,就是如此。”

“从周家的尸首,以及眼前这些坟茔的情况可以判断出……明显少了一具少年的尸首,再结合普光寺报仇的事,这个少年就是周家幸存者的概率极大。”

王鹏程想了想,忽然皱眉道:“林寺正,下官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林枫看向他,道:“王县尉觉得哪里不对?”

王鹏程说道:“如林寺正刚刚所言,那些贼人为了偷天换日,将这些尸首偷到了周府内,他们又担心谢放妻子的尸首会被发现,所以又将谢放妻子的尸首带了出来……他们能够顺利的让自己假死脱身,是因为他们将一切都考虑周全了,确保周府内最后的死者数量就是二十五个。”

“而他们又如此穷凶极恶,既然动手,绝不可能放过周府任何人,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故意放过周庆和周贺,换句话说,在他们的意识里,周府内的少年尸首是有三具的!”

王鹏程看向林枫,说道:“按照正常的推理,他们在不知道有人幸存的情况下,不可能留下多的一具少年的尸首的。”

“所以,他们应该和谢放的妻子一样,将多的一具少年尸首带走,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们想要的二十五具尸首,且这些尸首不会被人查出任何问题来。”

“故此……幸存的少年若是真的逃了,那么周府内的尸首,就应该是二十四具,而不是二十五具了吧?”

衙役们和庄岩闻言,想了想,也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的确,王鹏程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在那些贼人不知道有人逃走的情况下,三具少年的尸首,肯定要处理一具,那问题就来了,一旦他们处理了一具,还有一个少年逃了,那么周府内的少年尸首,就不该是有两具了,而是只有一具才对。

可事实却是,周府内的少年尸首,就是有两具!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笑了笑,并不意外王鹏程的疑惑,他看向王鹏程,说道:“还是两种情况。”

“什么?”王鹏程忙看向林枫。

林枫道:“第一,那个少年逃的时候,被这些贼人发现了,所以为了确保尸首数量足够,他们并未带走那具第三具少年的尸首。”

王鹏程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而第二。”

林枫继续道:“这个少年的幸存,并未被这些贼人发现,所以如你所言,他们肯定会带着第三具少年的尸首离开的,就如谢放妻子的尸首一样,不该留在现场的尸首,他们绝不会将其留下。”

王鹏程忙道:“既如此,那尸首就该少了啊……”

林枫却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王县尉,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王鹏程一愣。

林枫看向他,缓缓道:“那密道可就在周府之内,所以你觉得,连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都知道密道,那么周府的主人会不知道密道的事吗?”

王鹏程愣了一下,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不由瞪大:“难道?”

林枫微微颔首:“那些贼人都知道通过密道替换尸首呢,伱为何会觉得周家的小主人就做不到呢?”

“只要知道了密道,那就完全有机会,去替换尸首。”

“所以啊……”

林枫看向王鹏程,看向庄岩等人,说道:“若真是第二种情况,那么根据普光寺凶手的情况,根据缺少了一具少年尸首的情况,我们完全可以推测的出来,当年绝对有一个少年幸存了下来,但周家的尸首并没有减少……而在这些坟茔中,也没有多出一具少年的尸首。”

“我们有理由去推测……当年幸存的少年,或许在逃生后,就偷偷跟在了那些真凶的身后,看到了他们将一具少年的尸首埋进了坟墓里,然后他为了能报仇,为了隐藏自己活下来的秘密,在那些人将那具少年尸首埋下后,又将其挖了出来,最终送回到了周府。”

“这样的话……一切,也就能得到解释了!”

王鹏程瞳孔一缩,想了半天,不由道:“若是这样解释的话,的确,不是不可能的。”

庄岩也一脸的震动,他忍不住道:“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年那个少年,内心得多坚韧,才能做到这些……偷偷跟着这些穷凶极恶的真凶,还将他们埋下的尸首亲手挖了出来,再偷偷带回去……”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枫点着头:“的确不容易,别说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了,就算是我们现在的年龄,心志都未必能那么坚韧,未必能在全家上下所有人惨死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庄岩重重的点着头。

连孙伏伽,心中都有些感慨和唏嘘。

林枫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不出意外,当年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众人忙看向林枫。

林枫沉声道:“那些贼人因为某种目的,要灭周家满门,可却又不想让自己被发现,所以他们想到了用火灾的方式,将所有的人都烧得面目全非,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假死脱身了。”

“可是周府的人,又不是傻子,遇到大火不会不去逃……所以不出意外,在大火燃起之前,周府的人……可能就已经被这些贼人给杀了!”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从怀中掏出两个东西。

一枚烧黑的玉佩,已经一块染血的紫布。

林枫看向众人,缓缓道:“玉佩,代表着大火,这与周府最后烧毁一切的大火相契合。”

“而这块紫布……”

众人看着林枫手中那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的紫布,只听林枫道:“它上面的鲜血,代表的是血腥……当时在长安本官就推测,这块布被鲜血溅到了上面,所以由这块紫布就能想象得到,在当年,那些贼人一定是先用刀,杀了所有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在大火发生之时,不会有人逃走,才能确保他们的阴谋不会被人发现!”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心头皆狠狠的一震。

瞳孔剧烈一扩。

只觉得一股寒意,冲到了大脑。

这些贼人的阴狠手段,狠辣程度,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林枫看向眼前的寂静的乱葬岗,声音带着一抹感慨:“故此那个幸存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真的是幸运到了极点。”

众人闻言,都重重点头。

先杀人,再放火……这都能活下来,岂能不算幸运?

“杀了所有人之后,确保不会有人逃脱了,他们应该就带着谢放妻儿的尸首,通过井底密道,离开周府,来到了这乱葬岗。”

“然后将他们提前就选好的尸首挖出来,再将谢放妻儿放到坟茔之中,之后偷偷带着那些尸首返回周家。”

林枫声音平静沉稳,哪怕是推测,可给所有人的感觉,却是仿佛亲眼看到了当夜不为人知的画面,让他们毫不怀疑,觉得那就是事实!

“回到周府后,二十五具尸首都已准备完毕,他们再无迟疑,直接放火……这样的话,大火熊熊燃起,所有尸首都会被烧得面目全非,那么他们的假死脱身,也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了!”

“等火彻底燃烧起来后,他们就在门口,故意等你们这些巡夜的人发现,之后在你们面前穿着谢放一家的衣服逃走,这样的话,嫁祸给谢放一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王鹏程听到这里,瞳孔剧烈收缩,他脸色无比难看:“下官真的没想到,当夜下官看到的所谓谢放一家,竟然都是这些贼人精心设计好的!他们竟是专门在利用我们,嫁祸给谢放一家!”

亲历过当夜之事的衙役们,脸色也都很难看。

这辈子他们都没被这么利用过。

林枫继续道:“周家的幸存者,周庆或者周贺,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提前杀死,他应是在这些贼人带着谢放妻儿尸首离开时,就偷偷跟在了身后。”

“亲眼看着他们挖坟埋坟,之后先回到了周府,装作已经死了,骗过了这些贼人,等这些贼人放火后,他便立即通过密道去了乱葬岗。”

说着,林枫看向王鹏程,道:“你告诉过本官,等你们抵达周府时,周府内的大火已经很厉害了,根本就没法救了,所以最后,等火熄灭,你们能够进入周府,是多长时间之后的事了?”

王鹏程想了想,旋即道:“至少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

林枫看向郑县县城,微微点头:“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足够周家幸存者来到这里挖坟,再将尸首带回去了。”

众人想了想,然后都赞同的点着头。

的确,一个多时辰,如他们这些人,走三个来回都绰绰有余了。

时间上还是很充足的。

庄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摇着头,道:“真没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夜,真相竟然是这样!可我们,却丝毫不知,一直以为凶手是谢放一家……结果,让他们一家白白蒙受十年冤屈!”

王鹏程低下头,自责道:“都怪下官,若是下官当时能看清他们的长相,就好了。”

庄岩摇了摇头,宽慰道:“你也是中了那些贼人的阴谋,他们故意让你看到他们穿着谢放一家衣服离开的,就是为了欺骗你们,你会中计也正常。”

王鹏程只得叹息点头。

庄岩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沉思片刻,说道:“这一切,还仍旧只是本官的推测,本官仍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所以,接下来就要寻找证据。”

“现在能完全确定的是,周家当年八个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子里,定有四人是贼人!”

“极大概率能确定的是……周府管家关柳飞是贼人之一。”

“周庆与周贺……”

林枫想了想,道:“再算上谢程明,虽然谢程明极大概率已经死了,但我们毕竟无法看出尸首的长相,为了稳妥起见,就算上谢程明吧……三个少年里,定有一人是幸存者,是普光寺的凶手。”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面了解这十二人的信息,通过向街坊邻居询问,画出他们十二人当年的画像,然后由本官带到长安,根据他们十二人的画像,以及得到的其他信息,去判断死去的三人是否是其中的三个。”

“之后,再根据画像和信息,检查其他人,看看能否找出其余的人,若能找出,那就基本上可以验证我们所有的猜测了。”

林枫的办法并不算多高明,但毕竟案子是发生在十年之前的,林枫现在能将案子查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接下来用寻常之法进一步调查,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庄岩看向林枫:“这件事交给下官,下官明天就让人去调查。”

林枫没有拒绝,他笑道:“那就有劳庄县令了。”

庄岩连忙摇头:“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林枫点了点头,他看向眼前这些坟茔,想了想,道:“先将这些坟茔重新填埋吧,让逝者先安息……谢放妻子的尸首为她先单独挖一座坟吧,等我们确定了谢放死活后,若有机会,就将他们夫妻合葬。”

“而那些空着的坟茔……暂时记下,向他们的家人告知此事,同时向他们家人询问那些尸首死前的特征,再由仵作仔细检查,看看能否从周家找出那些丢失的尸首。”

庄岩闻言,连忙点头:“这样做最为稳妥。”

林枫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都快过子时了,他说道:“尽快干活吧,干完活就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做。”

庄岩他们早就不想在这阴风阵阵的乱葬岗待了,此刻听到林枫的话,自是二话不说,迅速将坟茔重新填埋。

然后便返回城内休息了。

…………

翌日,午后。

郑县县城门口。

县令庄岩,带着县尉王鹏程等县衙官员,来送林枫等人。

庄岩道:“林寺正,怎么这么着急就要离开,下官还未来得及好好招待林寺正与孙郎中呢。”

林枫笑道:“普光寺的案子还悬在那里没有解决,本官着实是没法安心在这里大吃大喝。”

“而且庄县令你们已经帮了本官的大忙了。”

林枫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你发动了县衙所有人来帮本官的忙,只是一上午,就将这十二人的信息,以及画像给弄好了,这已经足够了,有这些情报画像,本官就没白来。”

一旁的孙伏伽也笑着点头:“你们的效率的确很高,本官都很是惊讶。”

庄岩道:“这多亏了王县尉,是王县尉一大早就带人出去调查的,否则的话,根本不会这么快弄好。”

王鹏程一听,连忙摇头道:“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当年的事就是下官调查的,结果查来查去,却造成了这么大的疏漏,让真凶逍遥法外,让谢放一家含冤到了现在。”

“下官心中无比愧疚,现在能帮忙做一些事,下官心中才能安稳一些。”

林枫缓缓道:“王县尉不必自责,你固然有疏漏,但也是因为贼人的算计,就算吏部来调查,也会考虑这一点的,所以王县尉固然会有一些处罚,但想来不至于太过严重。”

王鹏程闻言,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忙向林枫拱手:“多谢林寺正宽慰。”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他拱手看向众人,道:“郑县之事,有劳诸位的配合,改日若诸位前往长安,本官自当好好招待。”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直接转身进入了马车之内。

孙伏伽也笑着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言罢,也跟着登上马车。

随着赵十五赶动马匹,马车缓缓驶动,在众人视野中,越来越远,最终于转弯处消失不见。

庄岩看着林枫等人消失的身影,缓缓道:“只希望林寺正能一切顺利,回到长安后,能根据这些画像和信息,抓到关柳飞他们,让当年的周家灭门案所有惨死之人,得以安息。”

王鹏程听着庄岩的话,眼眸深邃,他盯着那道路尽头,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目光微闪,道:“是啊,只希望一切顺利。”

…………

当晚,夜色浓重。

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飘飘荡荡,于寂静的夜幕下不断回荡。

子时了!

而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墙壁的阴影下出现,他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直接来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前。

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这扇门上方的匾额,被烧黑了一半。

隐隐只有一个“周”字,勉强能被看清。

他伸手触碰门扉,旋即微微用力,半掩着的门直接被推开。

他迅速闪身进入了门后,然后迅捷的将门重新掩上。

做完这些,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视线看向荒凉破败的宅院,断壁残垣下,枯草横生。

这里就仿佛是热闹的县城中,被遗忘的区域。

他没有任何迟疑,背着包袱,快步穿过宅院,踏过漆黑的木头,来到了后院。

主人们居住的后院,是烧毁最严重的地方。

石头、木头,全都焦黑。

甚至地面都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

无论是庭院,还是房子里,此时都是枯草横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若非十分了解这里,绝对很难迅速分辨出,哪个房间是主人的,哪个房间是仆从的。

而这道身影来到后宅后,却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前方的断壁残垣,就迅速找到了目标,快步前去。

来到一个满是废墟的房间,他将包袱绑紧,然后迅速的用手搬开上面烧黑的半截木头和一些石头。

随着这些木头石头被搬开,一个洞口直接映入眼帘。

这个洞不算小,虽然没法在里面站着走,可爬行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着这个洞口,这道身影勾起了一抹自得的笑意,他抓紧包袱,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月亮,似乎要将郑县的月亮记在心中。

而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向洞内爬去。

密道并不长,毕竟周家距离城墙也不远,没多久,他就看到了外面的光亮。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很明显这密道他不是第一次爬了。

顺顺利利爬到洞口,他伸手将遮挡洞口的盖子顶起,然后脑袋向上一伸。

他刚要顺势爬出密道,迎接城外自由的天地。

可忽然间……

他双眼刷的一下,瞬间凝固。

瞳孔在那一刻,陡然一缩。

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而惊恐。

那样子,就仿佛是狡猾的狐狸,自以为逃出了生天,却没想到,自己直接钻进了猎人的牢笼里一样。

他怔怔的看着前方……

只见在那密道出口的不远处,正有火光跳跃。

白天已经离开的赵十五等人,竟围在那里烤火。

而这时,赵十五他们似乎听到了声音,转身向洞口看来。

他慌忙缩回了脑袋,全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本已经离开的赵十五他们会在这密道出口烤火。

他连忙转身向回爬去!

这一次,他不再如来的时候那样轻松自在,他抿着嘴,瞳孔不断跳动,脸色苍白而焦虑。

他爬的很快,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爬了回来。

到了洞口,他顿了一下,向洞外看去。

见洞口处并没有脑袋往这里探,他眼中的惊恐与紧张之色稍稍放松几分。

他没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心中祈祷着不要看到任何人……然后,他的视线,就与一双漆黑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睛,四目相对!

刷!

原本就已经因为紧张而缩小的瞳孔,在此刻,直接变成了一个黑点,继而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就仿佛被吓得丢了魂,他猛的抬起头,便听砰的一声响,脑袋直接撞到了石头上,顿时疼得他发出惨叫。

“胆子怎么这么小?”

林枫嘟囔了一声,旋即喝道:“将他抓出来。”

吏员们一听,连忙七手八脚的上来,很快就将这人给拽了出来。

而当他们将此人拉出洞口,借助火把的光亮看到此人的样貌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王县尉!”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这些吏员们全都不敢置信。

一旁的孙伏伽,看到王鹏程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样貌,也是眼皮一跳,意外道:“没想到,有问题的人竟然是他!”

此时王鹏程坐在地上,他全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瞳孔放大,仿佛真的被吓没了魂,到现在还没缓和过劲来。

可以想象,刚刚他探出脑袋,与林枫正好四目相对时,究竟把他给吓成了什么样。

林枫看了王鹏程一眼,招来一个吏员,道:“去找庄县令他们过来吧,这算他们县内的事,庄县令也该知晓这些。”

听到林枫的话,吏员自是不敢耽搁,迅速转身离去。

吏员离开没多久,洞口忽然又有动静传来。

众人看去,便见赵十五的脑袋露了出来。

见到王鹏程坐在地上,他直接咧嘴,笑道:“义父,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今晚一定有人会通过密道离开?然后让我们在密道出口处截人?”

孙伏伽闻言,也露出好奇之色看向林枫。

其实在今天中午时,他们真的都以为林枫得到画像后,就要立即返回长安了。

毕竟普光寺的案子还没了结,还等着林枫这里的线索。

以林枫以往查案的效率来看,林枫得到想要的线索后,立即返回长安,是十分正常的事。

故此连孙伏伽都没觉得林枫白天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可谁知道,他们离开郑县没多久后,林枫忽然叫停了众人。

然后林枫让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由赵十五带人,在入夜后,偷偷赶到那密道的出口处,在那里守着。

一旦发现有任何人从密道走出,直接将其抓捕。

而另一路,则由林枫带着孙伏伽等人,更换了一身衣服,乔装打扮一番,趁着天色未黑之前,偷偷返回了郑县之内。

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周府中。

原本孙伏伽还没明白林枫做这些事的缘由,但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

林枫是早已算计到有人要趁着夜色逃离了,所以专门在这里等着王鹏程自己送上门呢。

可林枫为何笃定王鹏程今夜会走?为何笃定王鹏程一定就会从这密道离开?孙伏伽却也十分不解。

林枫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笑道:“先稍等片刻,等庄县令到了之后,本官再解释。”

“否则的话,庄县令来了之后,本官还要重新解释,那就着实是浪费口水了。”

众人闻言,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等待着庄岩等郑县官员的抵达。

一刻多钟后,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县令庄岩带着县衙众人,拿着火把快步行来。

庄岩的脸上充满着意外,满是茫然,来到林枫面前后,他连忙拱手道:“林寺正,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看向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一样的王鹏程,眼中更是茫然:“王县尉,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庄岩一脸懵,他睡得正好,迷迷糊糊就被叫了起来,说林枫让他立即赶来周府。

所以他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身后的县丞、主簿、衙役们,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被庄岩叫起来的。

所以在听到庄岩的话后,他们都十分好奇的看向林枫,对眼前这场面,完全无法理解。

林枫迎着他们的视线,缓缓道:“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众人一听,忙紧紧地盯着林枫。

只见林枫看向坐在地上的王鹏程,淡淡道:“王县尉,还没回过神?用不用本官命人给你端来一盆凉水,帮你回一下魂?”

王鹏程仍旧没有反应。

林枫直接看向赵十五,赵十五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去找了一盆水。

他来到王鹏程面前,笑呵呵道:“王县尉,你若再不说话,这盆水可就要浇到你身上了,你该知道,这么冷的夜晚,你衣服湿了后,会有多难受吧?”

“而且,义父既然都在这里等着你送上门了,你该不会以为你不开口,义父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拿你没办法吧?所以你何必白白遭这罪受?”

王鹏程听着赵十五的话,看着赵十五手中那满满登登的冰冷刺骨的水,脸色微微一变。

见赵十五说完就要将水泼到自己身上,王鹏程连忙开口:“多谢林寺正,下官已经缓过神来了。”

赵十五见状,手中动作一停,咧嘴道:“早这样多好。”

林枫赞许的看了一眼赵十五,赵十五挠着头,嘿嘿笑道:“在刑部大牢里,总归是有一些经验。”

看来赵十五这狱卒没白当。

林枫微微点头。

他看向王鹏程,道:“既然王县尉回过神来了……那王县尉能解释一下,你这背着行囊,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从密道离开,是为了什么吗?”

听到林枫的话,庄岩等人这才知道王鹏程究竟干了什么。

“你要离开?”

庄岩看着王鹏程,不解道:“王县尉,在傍晚我们分开时,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你就要离开了?而且还是偷偷离开?”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可王鹏程张了张嘴,最终却摇着头,没有回答。

林枫看着王鹏程摇头,缓缓道:“不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不敢说实话?”

王鹏程脸色一变,庄岩则眉头皱起,只觉得一头雾水,他看向林枫,不由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县尉为何要偷偷离开?”

林枫听着庄岩的话,深深看了一眼王鹏程,旋即道:“庄县令,现在继续我们昨晚对周家灭门案的推理吧。”

他看向众人,说道:“虽然昨夜本官已经推测出了周家灭门案所有的可能性,也找出了那十二个有嫌疑之人。”

“但其实,那并非是本官所掌握的全部线索。”

“同时,本官还有一些周家灭门案当夜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没有深层次的推理与分析。”

庄岩一愣:“还有什么当夜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没有推理与分析?”

其他人也都满脸茫然。

连坐在地上的王鹏程,此时都下意识偷偷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拢了拢衣袖,略微靠近火把,为自己驱散深秋夜晚的寒意。

然后缓缓道:“奇怪的事有很多。”

“比如说……”

林枫看向庄岩,道:“如本官之前的推测,周家的三个少年中,有一人得以顺利逃生。”

“而他顺利逃生后所做的事,是偷偷跟踪那些贼人去了乱葬岗,之后又返回到了周家,等那些贼人放火后,又跑到乱葬岗偷取尸首,换回了自己……”

说到这里,林枫顿了一下,双眼与庄岩四目相对,缓缓道:“庄县令,在你听到本官的这句话时,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庄岩怔了一下:“不对劲?”

林枫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庄县令难道觉得这个少年这样做很合理?”

“身为一县县令,周县令难道不该觉得,这样一个突遭大变的少年,在发现家人全部惨死,且贼人离开后,而他又能够逃离周府时……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应该做的事,难道不是该去寻找衙门的人,向衙门报官,希望衙门抓住贼人,为他的家人报仇吗?”

庄岩直接愣住了。

他瞳孔剧烈颤动,表情彻底变了:“这……这……没错,他的确应该立即去报官的,可他,他没有。”

“他可不仅是没有立即报官啊!”

林枫接着庄岩的话,沉声道:“而是自那之后,足足十年的时间,足足十年的光阴,他最后宁可自己找到凶手,宁可自己亲自动手,也没有去报官!”

林枫看向他:“庄县令觉得,这正常吗?他为何宁可亲自动手,也不报官?为何他明明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也不报官?”

“这……这……”庄岩张着嘴,被林枫一句句话说的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枫的话。

然后,他听到林枫声音低沉道:“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只能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他不相信我们官府!”

“可当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突遭那样的巨变,如此无助的情况下,却宁可自己挖坟偷尸,也不去找你们县衙报官,不去求你们帮助……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们?”

庄岩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瞪大着眼睛,失声道:“难道,难道?”

“相信庄县令也该明白了。”

“这一切如此奇怪反常的举动,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相信你们县衙,或者说不敢相信你们县衙!”

“为什么不敢相信你们?”

林枫双眼扫过郑县县衙众人,那双眼睛就仿佛是刀子一般,冷冽与刺目,让衙役们也罢,官员们也罢,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在他们身上一样,让他们下意识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林枫对视。

然后,他们听到林枫冷冷的声音响起:“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你们县衙,有人,就是那些贼人的同伙!”

“他,如何敢去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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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章 揭晓!反转的真相!幕后主谋是他!

冰冷刺骨的夜风,随着林枫的声音,直接将在场所有人包裹。

让长安的吏员也罢,郑县的县令庄岩也罢,亦或者是那些衙役们,都在此时,只觉手脚冰凉,悚然瞪大了眼睛。

“县衙,有人是那些贼人的同谋!?”

“这……这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林寺正的推断,十分有道理……如果县衙没有那些贼人的同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突遭那样大的变故时,不可能不去求助衙门的人!要知道,当夜还有衙门的人夜巡呢,只要他跑到大街上吼几句,衙门的人都会听到!”

“这么说,难道,难道县衙真有那些贼人的内应?”

“会是谁?”

众人一边震惊出声,视线一边下意识的,看向那坐在地上的,背着行囊想要偷偷离开的县尉王鹏程。

他们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都浮现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郑县的衙役们,忍不住道:“王县尉,难道……难道那个内应,就是你!?”

县令庄岩此时双眼死死地盯着王鹏程,他咬牙道:“王鹏程,回答本官,那个内应究竟是不是你!?”

王鹏程面对这些质问,却只是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庄岩见王鹏程好像一个哑巴,他不由重新看向林枫,道:“林寺正,你说的那个内鬼,究竟是不是王鹏程?”

听到庄岩的话,其他衙役,以及吏员们,也都将视线,齐齐落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没有着急回答庄岩的问题,而是继续道:“当晚,还有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庄岩一愣,旋即连忙道:“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枫看着庄岩,说道:“之前本官就与孙郎中讨论过,贼人如果想要让自己假死脱身的计划成功,就必须确保大火能够真正烧起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其他的尸首都被烧毁,才能确保他们在周府内所做的一切恶行,都被毁掉。”

“所以,这些贼人,必须要确保在大火彻底烧起来之前,不被巡夜的衙役们发现。”

“可是,只要巡夜的衙役从周府门外走过,当周府火光出现后,他们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而当晚衙役们巡夜的路线,都是当天傍晚才定下来的,他们根本没法从之前的巡夜路线上,来判断衙役们是否会在大火烧起来之前走周府门外的路。”

“故此,庄县令……”

林枫声音低沉,仿佛将所有人的心弦给一把抓住,让众人下意识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林枫说道:“伱觉得这些贼人怎么做,才能确保自己的计划一定万无一失,才能确保在大火烧起来之前,一定不会有衙役途径周府门外呢?”

“他们计划如此周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去赌概率吧?”

庄岩听着林枫的话,瞳孔在这一刻,剧烈一颤。

他的确能力不是太出众,但这不代表他就愚蠢。

林枫都提示到这种地步了,若他还不能明白林枫的意思,他就不配坐在县令这个位置了。

他瞪大眼睛,咬牙道:“这些穷凶极恶的贼人,冷酷阴险,残忍暴虐,他们计划周全,将一切都考虑的十分周密,怎么可能会在关键的事情上,去赌概率!”

“所以……”

庄岩视线看向王鹏程,声音无比冰冷道:“一定是衙门内有人在配合他们,故意在当夜巡夜时,不走周府门外的那条街,只有这样,这些贼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当晚,是由王鹏程亲自带队的,两支队伍的巡逻路线,也都是他亲自敲定的!”

“也就是说,只有王鹏程……只有他,才能做到一定不会有人提前经过周府门外的大街,只有他这个敲定路线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

衙役们闻言,脸上都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愤怒,有茫然无措。

特别是当晚跟着王鹏程夜巡的那些衙役们,此时都瞪大着眼睛看着王鹏程。

“王县尉,真的是这样吗?”

“当晚,你真的是故意在避开周府外的大街吗?”

“这么说,我们在发现周府大火时,还有足足半刻钟的时间,也都是你故意预留给那些贼人,方便他们处理后续吗?”

王鹏程听着这一声声的询问,虽然仍未开口,可他脸色却已经明显的更加苍白了起来。

他全身在此刻,都在隐隐的发抖。

很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更别说王鹏程这被戳穿了秘密的惊恐样子。

衙役们都不敢置信的摇着头,眼中充满着失望和被欺骗的愤怒。

庄岩更是目光彻底冰冷了起来,再也没有往日面对王鹏程时的和善笑容。

林枫瞥了一眼王鹏程,道:“同理,为什么那些贼人敢藏在周府大门,故意等着衙役们发现他们,从而诬陷谢放一家,让谢放一家成为替罪羔羊?”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巡夜的衙役们会从什么方向出现,而他们早已准备好逃跑路线了。”

“并且他们根本不用担心那些衙役会发现他们的藏匿之处,因为……”

林枫淡淡道:“他们知道,追缉他们的人,是王县尉你!”

“在本官向你询问时,你说过,在到达周府大门后,你兵分两路,一路去救火,一路去追缉那些贼人,而你负责的就是追缉贼人。”

“你明明可以留下救火,不用奔波,可你却非要去做那最危险的追凶之事,为什么?”

庄岩脸色无比难看,他什么都明白了,咬牙切齿道:“因为只有他亲自追凶,才能确保那些贼人可以顺利逃脱……毕竟若是其他人,可能就抓住那些贼人了!”

林枫笑了笑,道:“庄县令果真聪慧,一点就通。”

庄岩觉得林枫在笑话他,毕竟他现在才想明白一切,这还叫聪慧?

他深吸一口气,道:“当晚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本官之前其实也想过,当夜县城一直紧闭,为什么衙役就找不到那些贼人?那些贼人藏得再厉害,又能藏到哪?”

“现在本官才明白,哪是他们藏得厉害啊,堂堂县尉,专门负责抓捕他们的人就是他们一伙的,能找到他们才怪了!”

其他人也都重重点头。

最大的疑问,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而一直沉默的王鹏程,在这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声音都在紧张的发抖,道:“原来,你早就凭借这些怀疑我了……”

林枫点了点头:“毕竟只有你,才能确保那些贼人的行动万无一失,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为了确认你是否有问题,本官便拜托孙郎中,暗中对你进行调查。”

“调查我?”王鹏程一愣。

他不由看向孙伏伽。

庄岩等人也都是一怔,这件事他们竟是完全不知道。

孙伏伽见众人都看向他,笑了笑:“子德让本官秘密调查,他怕在本官调查时打草惊蛇,被王鹏程察觉,所以本官只好偷偷的调查了。”

“而调查结果,很有意思。”

孙伏伽看向王鹏程,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一年的时间内,王县尉和以前一样,过着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朴素生活。”

“可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后,王县尉开始频繁的去华州州城,那一年时间,频率比过去的三年还要多。”

“并且自那之后,都是以这样的高频率去华州州城。”

庄岩蹙眉,不解道:“本官还真的没注意这些……他这么频繁的去州城干什么?”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呵笑一声,缓缓道:“王县尉在州城的生活,那可是相当的舒坦了。”

“他几乎每次去州城,都会去那销金窟一掷千金,去让漂亮的姑娘们好好伺候。”

“同时,也会去那州城最大的赌坊豪赌半天。”

“最后,他会去州城内的一座三进出的大宅院,好好的休息一晚……哦,本官忘记说了,那座宅院本官命人查过,就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年,被一个神秘之人买下的,虽然神秘之人的名字不是王县尉,可本官命人拿王县尉的画像问过周围的邻居和牙行的人,他们确定,进出这座宅邸的,就是王县尉。”

听着孙伏伽的话,庄岩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王鹏程。

王鹏程在郑县的生活,十分的朴素,一件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都洗的掉色了……他们着实是没想到,当王鹏程去了州城后,会摇身一变,如此的阔绰,如此的有钱!

甚至,还在州城有一座三进出的大宅邸!

王鹏程被众人用这般眼神注视着,脸色不由白中透着红,显得很是羞愧。

林枫笑道:“如果说原本本官对你的怀疑,只有八成的话,那么有了孙郎中的调查,本官对你的怀疑,就足足九成九了。”

“你很谨慎,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内,一文钱都不多花,直到一年后,你发现已经没人讨论周家的事了,已经彻底安全了,你才动用那些钱财。”

“但毕竟那座宅子主人的名字不是你王鹏程,你去州城一掷千金,也可以有其他的借口,所以本官为了让你直接认罪……便用了一招引蛇出洞的计划。”

王鹏程闻言,视线不由看向林枫,庄岩等人也都忙看向林枫,他们知道,林枫终于要解释今夜这种情况了。

可谁知,林枫在说这些之前,却是向王鹏程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让庄岩等人无比意外的问题。

只听林枫缓缓道:“王鹏程,现在,你要不要主动告诉我们,那屠了周家满门的人,究竟……是谁?”

王鹏程脸色一变,他刚要开口,却听林枫淡淡道:“如果你想说真凶是关柳飞五个周家下人的话,我觉得你就不用开这个口了……除非你想让你的处罚结果更严重一些,那你可以继续这个谎言。”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瞳孔剧烈一缩,脸上充满着意外与震动之色。

而庄岩等人,却都是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的懵然。

“林寺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灭周家满门的真凶,不是……不是关柳飞他们五人?”

庄岩懵了。

赵十五更懵。

明明林枫之前一直都在说凶手就是关柳飞五个下人啊,怎么现在忽然就不是了?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王鹏程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震动的看着林枫,忍不住道:“你,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五人的?”

刷的一下。

随着王鹏程声音的响起,庄岩等人彻底惊住了。

因为王鹏程这反应,毫无疑问是证明林枫的话没有错!

真凶,竟然真的不是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的关柳飞五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不是已经根据尸首,判断出关柳飞五人假死脱身了吗?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众人紧紧地盯着林枫。

便听林枫淡淡道:“在本官刚到郑县时,本官曾听过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个经历了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老人,告诉本官,说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后不久,隔壁县出现了几具无头的焦尸,可奇怪的地方是焦尸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

“然后还有传言,说那几具焦尸,其实是周家的怨魂造成的,是周家的怨魂在杀人,因为在那时,只有周家发生了火灾。”

听着林枫的话,经历过当年事情的衙役们,都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传闻。”

“直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解决呢。”

林枫笑了笑,道:“当时本官只是听个热闹,觉得很悬乎,但也没多想。”

“可后来,我们在挖坟后,却发现正好少了关柳飞等五个下人的尸首!”

“周家少了五具尸首,隔壁县又巧合的出现了几具焦尸……而且还没有脑袋,就好像是生怕被谁认出来那些焦尸是谁一样。”

“所以,遇到这样的巧合的事,本官岂能不调查一下?”

说着,他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说说结果吧。”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孙伏伽。

便听孙伏伽道:“子德将这件巧合的事告诉本官后,本官就立即派人去往隔壁县城调查,而通过隔壁县的卷宗,本官发现,隔壁县的焦尸正好就是五具,且这五具无头尸首发现的时间,就在周家灭门案后的第七天,是被暴雨冲开的山上的泥土,导致他们被人发现的。”

“而根据仵作的验尸,他们死亡的时间,就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当天,且仵作根据骨骼之类的判断,确认这五人的年龄性别……很巧的,就符合关柳飞这五个没有尸首之人的年龄性别!”

听到这里,林枫笑着看向众人,道:“如果只有一个雷同,那的确是巧合,但若是所有地方都雷同呢?死亡时间,死亡方式,年龄性别……都如此一致,你们觉得,还是巧合吗?”

庄岩直接瞪大了眼睛,他瞳孔剧烈收缩:“所以……所以,关柳飞他们五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假死脱身了,而是他们真的都死了!”

“只是真凶将他们五人的尸首偷走了……”

林枫点着头。

庄岩道:“为什么?真凶为什么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多此一举?”

林枫摇着头,淡淡道:“本官更倾向于真凶为自己,又加了一道保险。”

“想想吧,如果当年调查此案的官员本事不行,那么这个官员会根据最表面的谢放一家的背影,判断凶手是谢放一家。”

“如果当年调查此案的官员本事还行,就如本官白天时一样,发现了周家那些人的尸首有问题,从而判断出关柳飞五人的尸首不对……那庄县令,你会认为真凶是谁?”

庄岩脸上充满着惊色:“当然是关柳飞五人……所以,真凶为了隐藏自己,竟是将关柳飞他们五人和谢放一家一样,都当成了替罪羊!?”

衙役们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真凶简直太阴险了,谁能想到,他竟然用两批已经死了的人,为自己上了足足两道防线?

这一刻,便是孙伏伽,也都不由感慨点头,这个真凶,真的十分狡诈。

庄岩深吸一口气,道:“那真凶不是关柳飞五人,又会是谁?”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缓缓道:“在判断关柳飞五人很可能也是替罪羊,不是真凶后,本官就在考虑,周家其实除了一个少年幸存者外,其余人都死了,那么凶手就不可能是周家的人了,只能是外人。”

“可外人,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本官便突然想到,若是外人动手,那他们在杀了人,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肯定会有所反应……也就是说,要么和王鹏程一样,在后面的日子里突然暴富,要么是远走他乡,担心自己的事情有朝一日会暴露。”

众人忙点头,的确是这个理。

“所以,本官先是让孙郎中调查周家灭门案后,还有谁也暴富了……以及,调查在周家灭门案后,是否有一些人突然离开了郑县。”

林枫看向众人,道:“结果,还真让本官查到了。”

庄岩忙道:“怎么回事?”

林枫看着脸色苍白的王鹏程,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天,郑县下面的一个叫赵家村的村子里,有五人同时离开了郑县,并且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经过孙郎中让人询问同村的人,得知那五人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评价并不好。”

“而他们离开郑县的过所,本官也查出了记录,是王鹏程你……帮他们向当时的县令申请的。”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视线,顿时紧紧地盯着王鹏程。

这一刻,已经无需多说什么了。

庄岩厉色看向王鹏程,喝道:“王鹏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王鹏程闭上了眼睛,无力道:“林寺正当真不愧神探之称,竟是连这些,都查到了。”

他叹了口气,道:“没错,关柳飞五人其实早就死了,当年我们都以为周家满门都死了,而真凶,就是赵家村赵鹏他们五人,并且我还为他们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和过所,确保他们在必要时,可以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生活。”

听着王鹏程的话,众人内心狠狠一震。

竟然真的如此!

这五人,当真是藏得太深了。

不仅让谢放一家和关柳飞五人做替罪羊,甚至都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

这真的是太过阴险,太过狡诈了!

庄岩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既然你之前就查出了这些,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一直都以为真凶是关柳飞他们。”

王鹏程也忙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笑道:“本官若是说出来,还怎么骗过王县尉呢?”

“你们要知道,王县尉可一直都是十分谨慎的,他其实并没有留下明确的证据和线索,即便是他在州城内买的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故此,本官想让王县尉自己露出马脚,就只能让王县尉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引蛇出洞计划的基础!”

王鹏程脸色发白:“原来是这样。”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在本官调查那些尸首时,其实本官一直在偷偷关注着王县尉你。”

“关注我?”王鹏程一怔。

林枫点头:“本官在那时,就发现你表情十分精彩,你既有看笑话一样的讥讽,也有十分紧张的局促。”

“你会有看笑话一样的讥讽,本官能理解,毕竟你很清楚,真凶根本就不是关柳飞五人,所以在本官说出是他们五人假死脱身时,你心中肯定在嘲笑本官断错了案。”

“但你会紧张局促……这就很值得推敲了,按理说在你看来,本官的方向错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紧张局促呢?”

“除非……本官即便过程错了,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就是……本官回到普光寺后,能够根据那些画像与信息,找到普光寺的真凶,而普光寺的真凶是知道你王鹏程的情况的!”

“甚至,当年灭周家满门的人还有人能活着,本官在普光寺也许还能找出他们来,而他们更知道你王鹏程是同谋,所以你必将泄露!”

“故此,你怕了,你心慌了。”

王鹏程脸色骤变,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枫,没想到自己那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被林枫发现。

看着王鹏程的表情,林枫只是心中淡淡一笑。

心理学,可是他们前世必修课程之一。

王鹏程并不是房玄龄那种心机如海的沉稳之人,细微的表情很难瞒过林枫。

林枫继续道:“而第二天,你一大早就出门,十分殷勤的帮本官调查那十二人的事情,这连庄县令都很意外,庄县令为什么意外?”

庄岩听到林枫提及自己,不由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道:“很明显,你这样做,是不符合你过往的习惯的。”

“因此,本官便断定,你这反常的举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希望早些查出那十二人的事情,然后让本官早些离开!”

“本官前一夜表现出来的探案与推理本事,让你怕了,你怕本官留在郑县,会发现你的秘密!所以你便迫不及待帮本官做完所有的事,让本官没有理由再留下。”

“而只要本官一走,你就能够放心的收拾行李,也赶紧逃走……毕竟你很清楚,本官一旦到了普光寺,就会查到你的身上来,你没时间耽搁了,在本官离开的当晚,在所有人对你仍旧毫无防备时,那就是你离开的最佳时机!”

“即便本官发现了你的身份,再派人来抓你,那也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可两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你躲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王鹏程瞳孔剧烈收缩,看着林枫的表情,充满着惊恐与慌乱。

那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心底隐藏的最深的秘密,都被林枫窥探到了一样。

庄岩等人见王鹏程大惊失色的样子,心中便明白,一切都被林枫说对了。

林枫就仿佛能听到王鹏程的心里话一样,将王鹏程看的透透彻彻,猜的分毫不差!

他们真的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调查信息的事,竟然都能成为林枫与王鹏程博弈的手段。

而很明显,王鹏程输的很彻底。

“故此,在了解你的想法后,本官便将计就计。”

林枫继续道:“本官故意满足你的愿望,得到足够的线索后,就直接离开了。”

“毕竟只有这样……”

林枫笑呵呵的看向王鹏程,道:“你才能放心的逃走不是?”

王鹏程脸色惨白,他怔怔的坐在地上,半晌后,才不由摇着头,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在林寺正你眼中,根本一点秘密都没有!”

“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我还以为我今夜逃走,是最佳的时机。”

“可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林寺正你的盘算之内的!”

庄岩等人,此时也都发愣的看着林枫。

只有听到林枫的解释,他们才能知道,林枫究竟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明明林枫已经将那一张大网张开了,可他们,却硬是没一个人知晓。

王鹏程更是一头,直接撞进了林枫这张专门为王鹏程张开的大网里!

王鹏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向林枫,道:“落在林寺正手中,我心服口服,林寺正但凡有任何想知道的,都问我吧,只要我知道的,我绝不隐瞒。”

他彻底服气了,也不准备再坚持了。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先说说你给那五人伪造的新的户籍信息吧。”

王鹏程不敢耽搁,连忙道:“他们新的户籍信息的名字分别是卢征,秦渺……”

很快,王鹏程说出了这五人新的户籍信息。

他看向林枫,道:“之后他们带着过所就走了,因为过所只盖了章,没有写具体地方,所以他们去了哪,我完全不知道。”

孙伏伽皱了皱眉头,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他向孙伏伽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孙伏伽稍安勿躁。

然后他再度看向王鹏程,道:“说说当晚的情况吧。”

众人忙看向王鹏程。

只见王鹏程露出一抹回忆之色,他感慨道:“林寺正果真是断案如神,明明中间有十年的光阴,明明林寺正得到的线索很有限,可林寺正却还是将当夜的真相猜了出来。”

他看向林枫,道:“其实我一开始不想配合他们的,可当时我娘亲病重,急需用钱啊,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在当晚,让衙役们不要走周家门前的路……只要我帮他们这么一个小忙,我就能得到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钱财。”

“我不仅能救下我娘,连一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而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想要杀周家满门……他们也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具体的内容,他们只是让我别走周家门外的那条街道而已!”

他满脸愁容,一脸悲苦,道:“林寺正,你能理解我吧?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杀人啊,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配合他们。”

“他们只是让我别走那条路而已,只要我当夜不走那条路,我就能救下娘亲,就能有无数财富……你说,我能拒绝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他脸上充满了悔恨之色,他说道:“我只以为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罢了,我真的没想到结果会那么严重……当我发现他们竟然杀了周家满门后,我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啊!”

“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准备户籍和过所,如果我不帮他们陷害谢放一家,他们就揭穿我,说我是同谋……我能怎么办?”

他声泪俱下:“我都是没办法的啊!我是被逼的啊,都怪他们,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看着王鹏程声泪俱下的样子,衙役们都不由心中叹息。

“王县尉……也是为了救他娘啊。”

“哎,若是我的话,我也未必能拒绝他们。”

“是啊,王县尉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害人,不过是不走那条路罢了,这并不算什么。”

衙役们对王鹏程的话,心中都有些唏嘘和怜悯。

饶是县令庄岩,看向王鹏程的神色,都没有那么冰冷了。

主动作恶与被迫欺骗作恶,他们的接受程度还是不同的。

可这时,一道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被逼的?都是他们的错?”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他先是小声的笑,继而是仰头大笑,那笑声,就仿佛听到了这世上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忽然间,只见林枫双目如雷,死死地盯着王鹏程,音调陡然拔高,厉声道:“王鹏程!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本官面前说谎!你还敢欺骗本官!你当真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真正的秘密吗!?”

这厉喝之声,毫无预兆的响起,让原本还在唏嘘感慨的众人,瞬间噤声。

让声泪俱下,说自己是被逼的王鹏程,也直接呆了一下!

而下一刻,王鹏程脸色陡变,他紧张的看向林枫,连忙道:“林寺正,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庄岩他们也都发懵的看向林枫。

林枫双眼冰冷,再无之前的温和,他冷冷的看着王鹏程,道:“你说你是被逼的?你说你是被迫的?你说你是被他们收买的?王鹏程,你将自己摘得是真干净啊!”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甚至现在周家的幸存者,将剩余的人也都可能杀了,所以你就没有危险了,根本就不用怕最深的秘密曝光了?”

王鹏程眸光闪烁,脸色一变再变。

他眼角的泪顿时消失,连忙道:“林寺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做过的事我承认,但我没做过的事,我绝不承认!”

林枫看着王鹏程,道:“王鹏程,你真以为过了十年时间,很多东西就会被掩埋吗?”

“的确,时间很可怕,它能掩埋很多东西,但唯独……人的记忆,还有真相,没法掩埋!”

王鹏程死咬着牙,紧盯着林枫。

林枫道:“本官既然让孙郎中调查你,那自然就要调查的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特别是十年前的案发前后,本官更要查个明白!”

“很巧,本官查到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还希望王县尉能为本官解释一下!”

说着,林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张纸上,是孙郎中命人暗中走访县城乃至州城内的所有郎中,以及走访你家附近邻居,所得到的情报!”

林枫看着王鹏程,淡淡道:“的确,你刚刚的话有一些没说谎,那就是你娘亲重病。”

“在十年前,你娘亲的确得了重病,你也的确带着你娘亲走访郎中,但要给你娘亲治病,所需要的钱财很多,所以一开始,你的确没有办法给你娘亲治病。”

王鹏程连忙道:“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说谎,我就是为了给我娘亲治病,才被他们威胁收买的。”

“你别急!本官话还未说完!”

林枫盯着他,道:“最终,你得到了足够的钱财,为你的娘亲治好了病,可是……”

他话音一转,音调陡然提升,双眼死死地盯着王鹏程,将手中的纸张扬起,道:“根据孙郎中他们调查得到的情报,你在得到足够的钱财,给你娘亲治病的时间,是在九月中旬!”

“九月中旬啊!而周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是十月初!”

“这中间足足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林枫似笑非笑道:“如你刚刚所说,你说你是被他们逼的,你不帮他们,他们就不给你钱为你娘治病。”

“按照你所说的,他们为了确保你能听话,绝对会在你帮了他们之后,才能松口给你钱财……而且那钱财是周家的,不灭周家,他们也得不到那么多钱财给你娘治病。”

“那王鹏程,你能给本官解释一下……”

林枫双眼如刀,刺的王鹏程眼睛生疼。

让王鹏程不敢与林枫对视,只得移开视线,林枫冷笑:“为什么,你会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前半个月,就能得到足够的钱呢?”

王鹏程瞳孔剧烈跳动。

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而无血色,他张着嘴,想要解释,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没法解释!

而庄岩等人听到林枫的话,此时也都懵了。

“王县尉给他娘亲治病的钱,好像,真的来的有些早了。”

“那些贼人不可能提前给王县尉钱财的,如果提前给了,还如何能控制王县尉啊!”

“所以王县尉的钱是哪来的?”

“怎么感觉,不像是那些家伙给王县尉的呢!”

衙役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庄岩牙都要咬碎了,他死死地盯着王鹏程,咬牙切齿道:“王鹏程,你果真到了现在,还在说谎骗我们!”

“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鹏程只是摇头,却不回答。

庄岩见状,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就有钱?如果不是那些人利用钱财收买胁迫他,他又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

众人一听,此时也都满是好奇的看着林枫。

真的是案子越到最后,他们的疑惑反而越多!

他们本以为自己刚刚已经看到了真相,可现在他们才知道,真相个屁,他们仍被蒙在鼓里!

林枫听着庄岩的话,呵笑一声,摇头道:“庄县令,你这问题本身就有问题,本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了。”

“什么?”庄岩一愣。

自己的问题有问题?

什么问题?

然后他就见林枫看着他,缓缓道:“你说,那些人不是利用钱财收买胁迫他,他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这句话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而且还是大问题。”

“毕竟……”

林枫冷笑一声,道:“你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弄反了!”

“什么!?”庄岩直接懵了。

“还没明白吗?”

林枫淡淡道:“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主使,压根就不是赵家村的那五个人!”

“真正的主使……”

林枫看向脸色惨白的王鹏程,冷冷道:“是我们眼前这位在郑县待了几十年的县尉啊!而真正被迫要配合的人,才是村里的那五个人!”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话音的响起。

庄岩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衙役们也都瞬间呆滞了。

连赵十五这些跟着林枫的吏员们,都一脸的发懵。

而坐在地上的王鹏程,则全身一个激灵,双眼猛然瞪大,死死地盯着林枫!

夜风再大,也吹不开他们脑子里的震动与震惊。

他们呆滞的看着王鹏程,每个人的神情都充满着不敢置信。

庄岩忍不住道:“王鹏程,你……你才是周家灭门案的主使!?赵家村的赵鹏五人,才是被你威胁的人?”

赵十五也不由道:“乖乖,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不是赵家村那五人看中了周家的财富,要杀人,然后胁迫王鹏程配合吗?怎么现在直接反过来了?”

其他人也都连连点头。

赵家村五人灭周家满门,强迫王鹏程配合,与王鹏程是主谋,让他们配合,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可之前他们得到的线索,指向的,分明就是赵家村五人是真凶,是主谋啊!

林枫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别着急,且听本官慢慢解释。”

“对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将视线放的更远,放到周家灭门案之前那一段时间才可以,让我们将视线放到这里时,再周密的调查那些事,那么很多被掩盖的事情,也就开始浮出水面了。”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先为大家解个惑吧,告诉大家,王鹏程那为母亲治病的钱,是哪里来的!”

众人一听,连忙将视线转向孙伏伽。

孙伏伽向林枫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王鹏程,神色中充满着叹息与唏嘘,他说道:“王鹏程,若非本官将当年的事查的很清楚,还真的差点要被你那虚伪的泪水给骗了。”

“可当本官知道当年的事后,再看你那虚伪的泪水,本官只觉得作呕与可笑!”

王鹏程全身一紧,冷汗倏地直流。

孙伏伽看向庄岩等人,说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前,王鹏程忽然得到了一大笔钱财,但这些钱财是哪里来的,很多人都不清楚。”

“本官让人问过那些郎中,那些郎中只顾着看病,并不知道王鹏程钱财的来源。”

“所以本官的人那时也犯了愁,以为这件事无法查清了,可没想到,最后他们遇到了王鹏程的一个邻居。”

孙伏伽缓缓道:“而据那个邻居说,他曾在王鹏程的家门口,见到过周府的大公子,而那个大公子是带着一个箱子来的,那个箱子被王鹏程接了过去,带回了家里。”

“虽然那个邻居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自那天之后,王鹏程就开始为他娘亲看病了,再贵的药,也都能买得起……所以那个邻居推测,那箱子里装的就应该是钱财!”

“也就是说……”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充满着冰冷,冷冷看着王鹏程,道:“给王鹏程娘亲治病的钱,就是周府的主人,甚至就是周家家主周密,给他的!”

庄岩瞳孔骤然一颤,其他的衙役们也都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着实是眼前这发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帮助王鹏程给他娘亲治病的人,会是周府的主人!

可最后,王鹏程却是和赵鹏他们一起,将周府的所有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主人也没有放过!

这算什么?

以怨报德!?

斗米恩,升米仇?

庄岩忍不住道:“为什么?既然周家都帮了你了,那就是你的大恩人,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其他人也都不解的紧盯着王鹏程。

可王鹏程只是闭着眼睛,仰头对天,就仿佛是听不到他们的质问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庄岩看王鹏程那样子,真的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冲动,转身看向林枫,他向林枫求解:“林寺正,王鹏程既然都受了周家的恩惠了,都治好了他娘亲了,他为何还要对周家下那般死手!?”

“而且你还说了,他就是主谋!这说明就是他想要屠灭周家满门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他人也都无法理解。

都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求解的希冀。

林枫看了一眼已经准备闭嘴到永远的王鹏程,缓缓道:“这就涉及到他作案的动机了,这件事我们放到最后去说。”

“接下来,我们去说十年前的第二件事,在知道这件事后,你们就会明白,王鹏程与赵鹏五人,究竟谁占据主动,谁是被动了。”

“什么事?”庄岩忙问道。

林枫没有吊他们胃口。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

缓缓道:“这张纸,记录的是十年前,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的那半个月的时间内,你们衙门的抓捕记录。”

“衙门的抓捕记录?”庄岩一愣。

原本紧闭双眼的王鹏程,在听到抓捕记录四个字时,倏地一下,陡然睁开了眼睛。

那样子,就仿佛抓捕记录四个字,有多么巨大的威力。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淡淡道:“武德五年时,天下纷乱,郑县内也不算多安生,所以负责治安的县尉王鹏程,那是十分的辛苦,天天都在往大牢里抓人!”

“而很巧……”

林枫将纸张放在庄岩等人的面前,缓缓道:“在王鹏程收到钱财为他娘亲治病之后,到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这段时间内……被王鹏程所抓的人里……就有,赵家村赵鹏在内的五人的直系亲人!”

下午晚上有事,一大早早早爬起来,终于写完了,不用担心耽误今天的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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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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