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垛田

六月暑热,芝兰院内也不得清凉。

邵勋换了一身粗麻短褐,在淤泥中深一脚浅一脚行走着,时不时让人拿来纸笔,记录一番。

在他的记录中,现阶段的广成苑大致分为几个建筑组团。

其一是广成宫组团。

广成宫组团分为山上的广成宫建筑群、山下的翠囿建筑群。

前者是住人的,有不到六十间殿室、一个仓库、一个小军营。

后者是菜畦、果园,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另有住宅、水碓磨坊、仓库等屋宇三十余间。

其二是汤池组团。

汤池组团分为温泉建筑群、冬园建筑群。

前者分为数个院落,总共百余间屋舍,另有亭台楼阁等附属建筑十余。

后者不大,主要是依托地热温泉种菜的。此为汉代故智,即靠近温泉的地方气温稍高,故种植菜蔬,供冬日享用。

很显然,冬园就起这個作用,给泡温泉的贵人们奉上冬日的新鲜果蔬。

其三是永嘉仓城组团。

此组团下辖永嘉仓、草料仓、水碓、牧苑、军营等多个建筑群,是广成泽的核心重地,也是今年重点建设的项目。

其四便是芝兰院组团了。

此组团下辖芝兰院建筑群、码头建筑群。

前者有前后数进七八十间屋舍,后者有码头、仓库、军营以及一个修造小船的作坊。

邵勋对享乐建筑不感兴趣,对功能性建筑还是很有好感的。

而他又见缝插针,下令在各个建筑组团之间的空白地带开辟田地、整饬沟渠。

这会他就走在一处正在平整的田地附近。

地上满是淤泥,而淤泥取自旁边的沼泽。

简单来说,一片沼泽之中,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深。

在开发过程中,思路就是在深的地方清淤疏浚,挖宽挖深,然后用淤泥将浅的地方填平,变成农田。如此一来,农田周围便环绕着河流湖泊,方便灌溉,而农田内又有大量富含营养的淤泥,可供农作物生长,提高产量。

这个思路是邵勋提出来的,灵感来自于“垛田”。

华夏先民开发淮南的时候,就做过这样的事。

一块块垛田被河湖包围,宛如水中央的小岛,岛上遍植农作物,产量很高。

而随着时间推移,上游带来的泥沙越来越多,很多小岛慢慢连在一起,形成了陆地。

沼泽河湖慢慢消失,连片的平原越来越大——到21世纪,苏北其实还有这样的“小岛”垛田残留,可窥一斑。

广成泽的这些垛田,未来也会连片成陆,这是规律,早晚的事情。

“这稻是刚种下的?”邵勋看着一片片新长出的绿苗,问道。

“是,惠皇后遣人至新城、陆浑等地招募的,另有部分从河内南下的流民,总计四百余户,耕种了六十余顷——”

“垛田。”

“对,耕种了六十余顷垛田。”羊茗说道。

河南、河内二郡,自曹魏以来就有名稻(新城稻、河内青稻),当地是有一定规模的水稻种植的,确实可以找到不少擅种水稻的民户,但是——

“差不多一年了,惠皇后钱花了不少,就弄了这些?”邵勋叹了口气,问道。

南阳乐氏团队接手的恤田,最开始就是羊献容在搞的,由羊茗总负责,管理来自南阳郡的一批垦荒役徒。

当年结束后,产量很低,供役徒们嚼吃完,只剩少少一点,于是让役徒自己带回家了。

今年由南阳乐氏的人全面接手,却与羊氏无关了。

而羊献容去年就开始寻访擅种稻的人来广成泽,搞了这么久,在役徒的协助下,才开辟了六十余顷。

这效率,还不如烧荒呢。

五郡国夫子大建屋宇,砍了许多竹木,空出来大片土地。

另外,荒草甸子也是茫茫多。

一把火烧了,不知道多过瘾——呃,不知道能烧出多少田。

“罢了,惠皇后也是在为我趟路。”邵勋觉得对羊献容要以鼓励为主,毕竟她没花自己的钱。

而且,沼泽确实要深入清理的。

他提过一次垛田,羊献容记住了,并付诸实施,虽然只搞出了这么点袖珍稻田,也不错了。

这六十余顷地,丢给她自己玩算了,爱咋弄咋弄,我不稀罕要她这点东西。

“王弥乱平后,惠皇后又遣人北上河内,招募百姓。”羊茗继续说道:“匈奴肆虐,河内百姓惶惑不安,愿意抛家舍业南下当庄客部曲的人不少。惠皇后打算新募五百户人,明年继续扩大垛田数量。”

这是和水稻卯上了!

邵勋点了点头,道:“惠皇后行事颇有章法,佩服。”

羊茗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惠皇后说,将来君侯若进军襄阳,就需要咱们自己人了。”

邵勋一听,这才认真起来。

他没去过襄阳。

但他知道,此时的江汉地带,开发程度很低,水网密布之处,不差淮南多少。

事实上,别看三国时襄阳、荆州屡屡见诸史籍,战争频繁,但这两地直到唐代,都不是什么人口密集区,开发程度不高。

比襄阳更靠南的地方,在唐宋之交,甚至还有大量蛮人部落存在,唐廷特设武昌军节度使镇之。

前几年的荆州张昌之乱,历时两年方才平定。而张昌,恰恰就是蛮人。

“惠皇后深谋远虑,真乃女中诸葛。”邵勋赞道。

“惠皇后昨日遣人至泰山,痛陈利害,族中耆老闻听君侯之名,想必会有决断。”羊茗又道。

“青兖之地……”邵勋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羊茗,说道:“别看王弥走了,但苟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其弟苟纯,杀性极重,酷烈无比,定然逼反青州父老。再者,河北战乱不休,一旦控制不住,必会蔓延到青兖。羊氏乃簪缨世族,若还留在青兖,早晚遭受重创。琅琊王氏怎么经营的?羊氏实宜细思之。”

分散投资是世家的拿手好戏,但泰山羊氏投资风格太过保守,且在投资方向、份额上出现了严重的误判,若不纠正,没落是大概率的事情。

如今这个社会环境,各个野心家无不在拉投资、拉赞助。

刘渊最苦逼,甚至还不如邵勋、苟晞这两个出身较低的武人,原因无外乎他是匈奴政权。

但刘渊“注册资金”多,“融资需求”较小,这却是他的优势。

“君侯所言甚是。”羊茗回道:“苟晞、苟纯兄弟多严刑峻法,擅行杀戮,惹得民怨沸腾,便是泰山羊氏,也屡受其胁迫。此人,不似能久据青州之象。无外敌还好,若有人攻来,苟晞早晚落败。”

邵勋微微点头。

泰山羊氏还是有底蕴的,能看明白很多事情。但看得明白,还得有行动啊,我这等米下锅呢。

离开芝兰院后,邵勋又去他的牧场看了看。

抢回来的马匹,一晃两年了。

王弥之乱后,马价暴涨。这两天又有人过来谈买马,陆陆续续敲定了七八百匹,大约能进账二三十万斛粮食。考虑到禹山坞、潘园遭受贼人祸害,金谷园、邵园也受到了程度较轻的影响,以及去年年底扩军后的开支,这些粮食也就只够填补损耗罢了。

去掉这部分马,以及老病而死、战争损耗的数量,广成泽牧场内野放的马匹数量将下降到五千匹左右。

马这玩意,纯粹就是一件消耗品。

战场之上,万箭齐发。

冲杀之时,刀枪林立。

无论怎么选时机,都不可避免战马的损耗。

急行军之时,还有可能损耗骑乘用马和驮马。

遇到危险路段,马失前蹄,挽马也会大量损失。

没有造血功能,数量必然会逐渐下降。

可喜的是,经过多方搜罗,母马的数量已突破一百。

广成苑内,也有了数十匹小马驹,都是这两年陆陆续续生下的。

呃,它们与从鲜卑人那里缴获的“太监马”不同,是可以不断繁衍,慢慢扩大种群数量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等将来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尝试搞马政了。

一定不能允许马儿自由交配。

体型、速度、脾气、力量、耐力、耐病等基因要慢慢提纯,马的功能也要慢慢区分。

冲阵的马强调冲击力和速度。

奔袭的马强调耐力。

拉车的马强调力量和耐粗饲。

代步的马——呃,没啥要求,平庸的就行。

总之,这是一项长期、系统的工程。

区分用途、科学育种,才是穿越者应该提倡的,也是马匹培育的正确方向。

(本章完)

第217章 崔公

夏日的夜晚,星汉灿烂。

夜风劲吹之下,蚊子也很少。

邵勋双手枕头,躺在船舱里,惬意无比。

乐氏抱着他们的长子“金刀”,坐在码头上玩闹着。

“金刀”是小名,因一眼相中了金刀玩具而得名。

作为家中第一个孩子,金刀备受宠爱。

爷爷奶奶就不说了,那是抢着抱,欢喜得不行。

唯一让他们不满的,大概就是南阳那边居然派了一个奶妈过来,专门带孩子,剥夺了他们许多乐趣。

另外,息妇家的强势,也让他们微微有些不自在。

与世家大族做亲家,对他们而言压力极大,只不过平时不说,不想增加儿子的心理负担罢了——事实上他们一年之中也见不到儿子几天。

金刀吃完奶后,在母亲怀里傻乐了一会,然后便时不时转过头来,盯着父亲看。

岚姬不断逗他,始终无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

最后她放弃了,把金刀交到奶妈手里,来到小船上,坐到了邵勋身侧。

邵勋往旁边让了让,解开了缆绳,然后将岚姬搂到怀里,并排躺着看向夜空。

小船在湖中飘飘荡荡,不知何往。

乐氏的文青病很快就犯了,看着满天繁星,问道:“郎君,哪个是织女星?”

邵勋努力瞪大眼睛,装作认真地找了半天,最后遗憾地说道:“没看到。”

乐氏吃吃笑了两声,把头枕在他怀里。

邵勋调整了下姿势,让怀里的岚姬躺得更舒服。

没办法,南阳“乐氏集团”的项目经理们就在广成泽里干活,黄毛必须伺候好集团的大小姐。

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异也,邵勋再不敢站起来蹬自行车了。

“下次出征是什么时候?”乐氏的声音缥缈清幽,好似从山间传来一般。

“不知道。”邵勋轻抚着女人的背脊,道:“匈奴已经攻到河东,有些人早晚会想起我来。”

北宫纯带着凉州兵返乡,经过河东郡时,狠狠教训了一下匈奴,大破刘聪,斩首三千余级,然后潇洒地走了。

匈奴整整一个月没敢行动。

直到确认凉州兵不会再回来,这才集结兵马,猛攻平阳、河东二郡。

平阳太守宋抽弃城而逃,河东太守路述战死。

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两個富郡,刘渊迁都至蒲子县。

一河之隔的关中上郡四部鲜卑首领陆逐延、氐人酋长单征归降刘渊。

上郡在三国时就一度为南匈奴占据,隋唐时为夏、绥、银、麟四州,宋代为宋、夏拉锯之处。

这四部鲜卑、一部氐人,好像就是特意为刘渊准备的,解锁一定声望后即可兵不血刃夺取,让他顺利地把势力范围延伸到了黄河以西的河套地带。

面对匈奴咄咄逼人的攻势,太傅司马越还在与天子扯皮,口号喊得震天响,说要对匈奴动兵,但拖拖拉拉,至今还未完成兵力部署,甚至连正式调兵都未展开。

“若匈奴打过来,顶不住的话……”乐氏说这话时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就跟我回南阳吧。”片刻之后,她看着邵勋,用期待的眼神说道。

“上门当赘婿?”邵勋开了个玩笑。

“你要是能娶我就好了……”乐氏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我不会走的。”邵勋看着天空,说道:“这次跑到南阳,下次跑到襄阳,后面就是奔江夏,何时是个头?”

乐氏从他怀里仰起脸,道:“妾在邺城之时,见过刘渊、刘聪父子。”

“啪!”邵勋拍了下她的翘臀,道:“大丈夫岂能藉此偷生?”

说完,可能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又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将来若抓着此父子二人,定要令其来拜见成都王妃。”

乐氏轻轻掐了他一下,不过自己的脸也有些热,悄悄埋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清凉的夜风之中,小船已漂至湖中央。

漫天星斗映照湖中,美不胜收。

湖畔的蛙鸣渐渐远去,鱼跃水面的声音偶尔响起。

静谧的夜晚,暴风雨前的宁静,是那样地美好。

“将来,我要在广成泽储备数百万斛军粮、十万匹骏马,操练五万精兵,横扫……”高质量男性的发言只说了一半,邵勋猛然发现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女人睡得更舒服,然后默默规划广成泽的建设。

******

七月底的时候,邵勋在芝兰院接见了一批来自河北的客人。

为首之人名叫崔功,别人都唤他“崔公”,听闻是卢志的旧识。

崔公一脸晦气,盯着邵勋看了许久,最后才说道:“君侯怕是不知道老朽在石勒军中待过吧?”

“哦?竟有此事?”邵勋哈哈大笑,道:“去年伐汲桑,终与崔公缘悭一面,殊为可惜。石勒其人如何?”

“有雄心壮志,知民生疾苦,眼下或还有些稚嫩,将来必为君侯大患。”崔功说道。

“那就是说,眼下石勒还不如我。”邵勋说道。

“石勒已有上万骑,君侯却不如也。”崔功不客气地说道。

“石勒说得诸胡来投,骑兵确实多。”邵勋点头承认。

“石勒之兵,器械亦不如将军部众精良。”崔功又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将军有洛阳、许昌武库供给器械,石勒远不如也。不过,老夫在宜阳、梁县、鲁阳转了一圈,却未见得有多少工匠,何也?”

“实不相瞒,我数次出征,也俘获了不少工匠,总计五六百人还是有的,而今安置在汝阳。”

“汝阳?”崔功一愣。

“在广成泽西缘。”

“原来如此。”崔功点了点头,又问道:“此数百工匠,有多少会打制铁器?”

“不到一半。”邵勋说道。

其实,铁匠也是战略资源。

铁匠之中,擅长打制武器的,更是重要战略资源。

邵勋俘获的将近六百名工匠,主要来自汲桑、王弥二部,另有少量乃自己招募。

这些人里面,铁匠的比例很高,这和流民军重点搜罗此类人才有关。

但他们打制武器的本事参差不齐,远不如洛阳那帮工匠制作的武器精良。

邵勋将他们安置到了广成泽西面新设的汝阳防——此防安置三百府兵,目前只到位了二百余,未来将与南山防一起,承担起汝水上游的防务。

这批铁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打制农具,然后出售给府兵使用。

其他时候,他们也承担修理军用器械的任务,以弥补训练损耗。

铁匠之外,还有约三百名木匠、篾匠、漆匠、皮匠等杂七杂八的匠人。

总体而言,邵勋手里掌握的工匠资源其实不少,但比起他野心勃勃的计划而言,还是远远不够用,即便这些匠人已经在带徒弟了。

“看样子君侯心中有数,老夫便不多言了。”崔功放过此节,又提起另一件事:“宜阳诸坞堡,只有云中坞有数十亩桑林,但年头极短。禹山坞有数百亩,也不过数年而已。金谷园三地,加起来约百余亩,但十年以上的桑林较少。听闻君侯练兵,极重用弓,为何不令百姓广植桑树?一者可多产绢帛,二者可制弓梢,这等大事,居然不重视。啧啧……”

弓梢当然不是必须用桑木。

但考虑到蚕桑业,这又是可以把耕战结合在一起的经济作物,非常重要。

而且,桑木也是非常优良的战车材料。制车过程中的碎木还适合制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

“坞堡新建,庄园亦屡受战火摧残,以至于此。”邵勋先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崔公所言甚是有理。然诸事繁杂,一直未曾着手……”

“罢了。”崔功说道:“卢子道已替君侯考虑到此节。清河家家户户养蚕织布,清河绢亦行销北地,闻名诸郡。卢子道三天两头催,甚是烦人,老夫既接了鲁阳相之职,便已带了数位精于此道的典计来此,君侯只需拨下地来,招募流民即可。”

“鲁阳县事,悉委于崔公矣。”邵勋郑重一礼,道。

崔功坦然受此一礼,捋须笑道:“还得君侯骁勇善战方可,若战事不利,譬如河北诸郡,则万事皆休矣。”

“河北战况如何?”邵勋问道。

“今岁石勒寇常山,为王浚击败。”崔功说道:“以吾观之,不过是石勒小试牛刀罢了。过些时日,他必然再入河北。和郁镇邺,无兵无钱,挡不住石勒、石超二人的。王浚多年来倚仗鲜卑打仗,自己的幽州兵不好好练。而今匈奴来袭,手忙脚乱,开散府库,厚养军士,操练兵马,却不知来不来得及。真要说起来,这事和君侯脱不开干系。”

今年石勒寇常山,确实是王浚独立击败的。

但正如崔功所说,匈奴的重点在河东、平阳二郡,石勒只是偏师。

若明年大集兵马攻常山,王浚怎么办?

这个锅,邵勋得结结实实背在身上,甩不开了。

“王浚还能唤来段部鲜卑么?”他哈哈一笑,问道。

崔功想了想,道:“喊还是能喊来的。段务勿尘毕竟是他女婿,不好太拂了面子。不过,老夫听闻,王浚在击败石勒后,遣了一部兵马东行,似助段部鲜卑御敌,想必段务勿尘也是麻烦缠身。”

“实在不行,他还有个乌桓女婿苏恕延,想必能请来助战。”崔功又揶揄道。

邵勋笑了笑。

王浚这厮,把女儿当工具,一个嫁给鲜卑首领,一个嫁给乌桓首领,引夷狄为臂助,在河北威风八面。

之前击败司马颖,乌桓人就参战了,不知道和他的女婿苏恕延有没有关系。

想想国朝初年,幽州突骑督(具装甲骑)还招募幽州汉儿入洛阳当兵。

这才过了几十年,幽州的兵源就不行了?不知道王浚怎么想的。

不过,若王浚支棱不起来,河北确实很麻烦啊。

邵勋是绝对不相信司马越能搞定河北局势的。

没想到在长安围杀鲜卑骑兵,最后倒是给石勒助攻了,真是离谱。

还是先搞好自己的事吧,指望别人,终究不靠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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