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敌在江户城!讨伐橘逆!内战爆发!

民生的快速恢复使江户重新焕发出活力,夜晚的灯火又多起来了。

在当下的江户,最具消费能力与消费动力的群体,自然便是数量庞大、每天都有工钱可领的工人们。

随着夜幕降临,无数商家摩拳擦掌,眼巴巴地等着工人们上店,好好地赚他一笔。

事实证明,土木作业确实是能有效地拉动当地经济。

在忙碌了一整天后,含辛茹苦的工人们终于领到他们应得的酬劳。

有的工人在拿到钱后便即刻返回住所,生怕在外头待上太久,会被江户的声色犬马所影响,滋生出花钱放纵的冲动。

这些辛苦存钱的人,多半是自外地来的异乡人,他们来江户务工,就是为了多攒一点钱好带回老家。

有人小心翼翼地存钱,自然就有人大手大脚地花钱。

事实上,这种意志力坚强,能够把所有钱都存起来,不花一枚铜币的工人,终究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工人前脚刚拿到钱,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消费。

更有甚者充分发挥出了“江户没有隔夜钱”的特性,不把钱花个精光,绝不肯乖乖回家睡觉。

或是钻入赌场,大玩特玩,要么让自己手头的钱翻倍,要么输得连衣裳都当掉。

或是一头扎进居酒屋,狠狠地喝个痛快,再不济也会小酌一两杯,用些许酒精来犒劳疲惫的身体。

或是如饥似渴地蹿上街头,寻找姿色尚可并且价格合适的夜莺。

有些工人对江户的“夜生活”有着极充分的了解,他们对夜莺不屑一顾,而是直奔有饭盛女的宿场,或是专门从事“副业”的杨弓店。

【注·饭盛女:。从名字上来说是在宿场给客人盛饭,卖饭的女人。事实上为来往的男性旅客提供性服务。】

【注·杨弓店:向客人收取费用的射箭游戏场,一般雇有女性捡回射出的箭,暗地从事卖淫工作】

乍一看去,他们似乎有耽于享乐之嫌,事实上绝非如此。

他们的工作实在太苦了,若不设法让自己获得一些慰籍,实在是很难坚持下来。

既作生产方,又作消费方……这些工人确实是为江户的重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管怎样,多亏了工人们的辛勤付出,夜晚的江户不复先前的死寂。

……

……

就在青登与胜麟太郎于江户城三之丸展开秘密会谈的此时此刻,江户东郊的某条街道格外热闹。

抬眼望去,只见年龄不一的数十只夜莺站立在两侧街边,搔首弄姿,向前来寻欢的男子们献魅。

这条大街既长又宽,并且毗邻4座大型工地,故而每夜都有无数工人途经此地。

坐拥如此优越的“区位条件”,自然是吸引了大量夜莺,进而也就促进了“特殊交易”的长足发展。

男子们沿着街心来回走动,就像是在挑选商品一样寻找心仪的目标。

“多少钱?”

“50文铜钱。”

“50文铜钱?太贵了吧!”

“嫌贵的话就去找别人吧。看见我这白嫩的肌肤了吗?豆腐都没我的皮肤嫩,我只收你50文铜钱,已经算是便宜了。”

“唔……少点儿吧,30文铜线!”

“30文铜钱连2碗‘二八荞麦’都吃不起。45文铜钱。”

【注·江户的荞麦面一般是卖16文铜钱,所以通称为“二八荞麦”】

“唔唔……40文铜钱!”

“啧……好吧,成交。跟我来。”

说罢,夜莺凑过身子,挽住顾客的臂膀,不紧不慢地结伴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类似的对话,类似的场面,在这条街上时时出现。

这时,又一位年轻汉子走入这条大街。

从其扮相来看,他应该是附近的某个工地的工人。

他刚一来到此地,就急不可耐地左顾右盼,目光在一只只夜莺的脸蛋上滑过。

很快,他定住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某女孩。

对方的年纪很轻,约莫18岁,皮肤白皙,五官俏丽,姿色相当不错。

这种级别的夜莺,无疑是抢手货。

果不其然,就在男子看向女孩的这个时候,恰有一人缠上女孩,询问价钱。

女孩轻启朱唇,报了个价。

霎时,对方变了面色,一脸错愕。

不难看出,女孩报出的价格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少顷,他缓过神来,忙不迭地说些什么,似是在压低价钱。

他很热情,双目如火地上下打量女孩,不依不挠地试图协商。

怎奈何,女孩的态度始终很冷淡,甭管对方说些什么,她都只是轻轻摇头。

不消片刻,对方甩了甩手,一脸厌恶地走开。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当着女孩的面啐一口唾沫。

从其表情、举止来看,他们之间的协商并不愉快。

男子趁机上前,快走几步,来到那女孩的面前。

“多少钱?”

女孩抬眼看了看对方,说道:

“120文钱。”

只要了解夜莺们的平均报价水平,就不难理解方才那人为何会露出震愕的表情。

诚然,这不算是大钱。

可在“夜莺市场”之中,这个价钱可不便宜!

凡是来找夜莺的人,都是一些去不起吉原和冈场所的穷人。

【注·冈场所:私窟】

他们能够接受的价格,顶多就是5、60文钱。

120文钱……若有这么多钱,何不直接去冈场所?

至少冈场所还能提供床铺或榻榻米,不至于在巷子里干活儿。

怎料男子听见这一报价后,并未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120文钱?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只要120文钱,是否太便宜了?”

不仅没有嫌贵,反而还觉得便宜……若让旁人听了男子的这一番话,只怕会嗤笑他愚蠢吧。

女孩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说道:

“120文铜钱便可,既不涨价,也不减价。”

“随便你。”

在结束这一系列意义不明的对话后,这对男女结伴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刚一入巷,他们就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谨防隔墙有耳。

确认周围无人后,女孩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唇凑近对方的耳,压着嗓子,悄声对男子说道:

“明天清晨,在三丁目集合。”

男子听罢,表情严肃地用力点头。

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着等了片刻。

约莫3分钟后,他们才从巷中走出——在离开之前,他们不忘稍稍弄乱身上的衣裳。

男子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女孩站回方才的位置。

没过多久,又一位年轻汉子来到女孩的面前。

“多少钱?”

“120文钱。”

“120文钱?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只要120文钱,是否太便宜了?”

“120文铜钱便可,既不涨价,也不减价。”

“随便你。”

同样的报价,同样的对话内容……

在快速地“谈妥”价格后,女孩与这位新来的男子结伴走向刚刚的那条小巷……

……

……

从12月28日的正午起,江户的空气中就一直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士民们很紧张,他们生怕在哪一天、哪一刻,陡然瞧见全副武装的大股部队从对面的街角里冲出,生怕战争再度爆发。

幸而这些场面并未发生。

时间流逝,一切平静。

转眼间,1864年的12月30日悄然过去,1865年的1月1日安然到来。

终于……旧年已逝,新年已至!

“元治”已成历史,从今日起,正式启用“庆应”这一年号。

庆应元年(1865),1月1日,东边的旭日点亮苍穹。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入冬以来,阳光普照的日子相当少见。

新年的第一天就有这么美好的天气,着实是个好兆头。

民众纷纷走上街道,大人们访亲问友,孩童们无忧无虑地玩耍,以各自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年一度的佳节。

“新年好!”

“新年好呀!”

两名身穿新衣的妇女在街头碰面,热络地交谈着、欢笑着。

“你这衣裳可真好看呐!是在哪儿买的?”

“哪里,你过奖了,这衣裳是在日本桥的庆屋买的,我犹豫了许久才咬牙买下……啊,喂!健太郎,小心一点!”

妇女们在热切聊天的同时,时刻关注着旁边空地上的“比赛”。

“跟我上!”

“杀呀!”

“大将的‘首级’是我的!”

二十余名孩童分成两队,热火朝天地玩着“红白合战”。

他们都是平民子弟,自然是不会拥有齐备的装备,连红、白两色的布条都没有,更不可能奢侈地拿瓷碗来做游戏。

对平民而言,哪怕是一只瓷碗也十分珍贵,断不可浪费。

因此,孩童们只能在额头上抹着颜色不同的泥土来分辨敌我,再用细木棍来取代木刀、竹剑。

尽管装备简陋,但他们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孩童们在玩耍,陪同在旁的妇女们在聊天。

不远处,一只黑猫慵懒地趴在墙头上,两只前爪揣进胸毛里,沐浴着阳光,半眯双目,一脸困倦,时不时地张开嘴巴,打出大大的哈欠。

万里无云的苍穹下,一片安逸。

“哈哈哈哈,我赢啦!”

“我不服!再来再来!”

“我家老爷最近长胖不少,连腰带都系不上了。”

“你听说了吗?隔壁的豹次郎就要结婚了,他老婆很漂亮呢!”

“真的吗?这可真是一件喜事呀!”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待会儿来我家玩双六吧。”

“好呀好呀,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真的是在极突然的一刹间,自不远处传来的恐怖尖叫,使现场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孩童们的游戏结束了。

妇女们的聊天停止了。

墙头上的黑猫猛地立起身子,后背弓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叫,尾巴上的毛发全部炸开,紧接着,便见它耳根轻颤,就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事情,忙不迭地跃下墙头,匆忙离去。

妇女也好,孩童也罢,现场的所有人这时无不停下手头的活儿,呆呆地转过脑袋,循声望向对面的街角。

对面的街角,这空无一物的街角,这在往日里非常安宁的街角,现在变了模样——霎时,一道道身影从街角中闪出!一人、十人、百人、千人!不一会儿就汇聚成庞大的人流!

“跟我上!”

“杀呀!”

“橘青登的首级是我的!”

黑压压一群!声势骇人!

这些人的服饰五花八门,绝大部分人身着朴素的平民衣装,少部分人一袭武士穿扮,并未有统一的制服。

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在左胳膊上绑有一块黑布。

武器方面倒是非常统一,统统腰佩打刀,只有极少数人拥有长枪、长弓、火枪等特殊装备。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令现场众人呆若木鸡。

下一刻,纯粹的母爱驱使着妇女们拔动脚步,冲向各自的小孩,紧紧地将其抱在怀中。

所幸的是,这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并未搭理平民。

他们无视这伙儿瑟瑟发抖的妇幼,径直向前。

冷不丁的,忽有一人顿住脚步,侧过脑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孩童。

他一眼看出这些小孩刚才在玩“红白合战”。

在沉默片刻后,他幽幽地说道:

“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等你们真的握起刀剑,就不会再喜欢这种游戏了,快跟你们的妈妈一起回家吧。”

说罢,他不再言语,收回视线,加紧脚步,追上大部队。

……

……

这支不知名的军队疾驰在江户的街道上,脚步没有任何踌躇、停顿。

他们移动到哪儿,哪儿的民众就发出惊恐的惨叫。

安宁的氛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张惶!

“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什么人?!”

“别管了!快走吧!”

“哇啊啊!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人!”

眨眼间,人群消尽……只剩下鞋底猛踏地面所遗留的烟尘,仍飘散在街面。

这支军队并非乱跑乱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他们的兵锋所指之处,正是那巍峨的江户城!

至于他们的进攻方向,则同样明确——他们笔直冲向赤坂御门!

被海量火药轰成废墟的赤坂御门,现在仍未重建起来。

没有挖掘机等先进设备,只凭肩挑手扛,任青登等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赤坂御门。

也就是说,当下仍是一片废墟的赤坂御门,乃是“三十六见附”的最薄弱之处!

若是进攻赤坂御门,哪怕没有长梯、火炮攻城器械,也能轻松突破“三十六见附”,攻入江户城内!

这种绝佳的突破点,岂有不利用的理由?

随着这支大军逐渐逼近赤坂御门,赤坂御门的后方——守军的驻所——猛地传出急切的大喊:

“敌袭!敌袭!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下一刻,一道道身披浅葱色羽织的矫健身影快速奔走!各就各位!

又是战争……又是在赤坂御门爆发激战!

只不过,上一回儿的交战双方是幕军与法奇联军。

而这一回儿的交战双方,都是幕军!

防御方大喊:

“是‘一桥派’的叛军!不必留情!击溃叛军!平息动乱!”

进攻方大喊:

“敌在江户城!讨伐橘逆!”

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响彻赤坂御门内外。

少顷,两支军队重重地相撞作一块儿!

庆应元年(1865),1月1日,幕府内战爆发!

“南纪派”与“一桥派”爆发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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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桥庆喜:“橘青登,德川家茂,喜欢我的暗杀方式吗?”

PS:现实中,赤坂御门是“三十六见附”中仅存的几道御门之一,还有地铁站呢,大家去东京旅游就能找到。结果在本书中,赤坂御门频频遭受迫害。

(本章完)

第976章 南纪派VS一桥派,第二次江户笼城战

“敌在XXX”——日本历史上的知名口号。

想当年,明智光秀高喊“敌在本能寺”,挥师进攻本能寺,弑杀主君织田信长。

自此以后,“敌在XXX”这一口号就像“清君侧”一般,拥有非同一般的含义。

现如今,“一桥派”的军士们叫嚣着“敌在江户城”……姑且不论其他,光是喊出这一句话语,就令江户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更浓郁了几分!

……

……

江户,今户町(江户城的北面),某座宅邸——

提振胆气的叱咤、愤怒的吼叫、武器相撞的铿鸣……两军的激烈交锋产出骇人的声响。

这一阵阵声浪穿透赤坂御门的渺小天地,向四周传播,直达远方,连身处今户町的一桥庆喜等人都能依稀听见。

高佬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口中呢喃:

“开始了……”

在这宅邸深处的某座房间,“一桥派”的一众高层齐聚于此——一桥庆喜亦在此地。

只见他们正襟危坐,一桥庆喜居首座,高佬、矮子、胖子、瘦子等人分坐两侧。

有一个算一个,无不全副武装,腰佩宝刀,身披阵羽织,穿上祖传的甲胄。

严阵以待,剑拔弩张……如此场面,如此氛围,俨然就是军队的本阵。

抬眼细瞧,便能在这房间……不,更正。在这本阵内发现众生百相。

神情淡定者有之。比如高佬等少部分人。

神情焦虑者有之。比如胖子等大部分人。

神情复杂者亦有之。比如一桥庆喜。

冷不丁的,胖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武力夺权……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响起瘦子的附和:

“我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瘦子话音刚落,高佬就冷冷地剐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就别说这种愚蠢的话了!你以为我不想采用更加稳妥的手段吗?”

面对高佬的斥责,瘦子黯然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放弃文攻与暗杀,动员军队,武力夺权……毋庸置疑,这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最终手段!

高佬并未撒谎,倘若有得选择的话,他们确实是想采用更加稳妥、更加保险的手段。

就像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一样,将影响压至最低,用最小的代价来完成夺权。

前阵子,他们一直在尝试着暗杀德川家茂和青登。

要想暗杀这俩人,无非就是两种手段——

一是派出身手高明的忍者,用短刀来割断他们的喉咙。

二是下药毒杀。

前者的难度之大,几无可行性。

虽然青登受了重伤,但高佬等人依旧不认为这世间存在能够近身仁王的忍者。

姑且不论“刺杀青登”的可行性,光是“如何找到青登”就足以令他们束手无策。

近日以来,青登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始终无法确认其动向。

截至目前为止,关于青登的具体位置,高佬等人收到的情报就有江户城、藩书调所、试卫馆……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相较而言,德川家茂就好找得多了,他绝对在江户城的本丸,不可能会在其他地方。

然而……让忍者潜入江户城的本丸,同样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户城乃日本筑城技术的集大成者,岂是两、三个忍者就能轻松潜入的?

城中不存在直通本丸的暗道,也没有那么多的暗处可供忍者藏身。

要想前往本丸,就只能走在宽敞的大道上,跨越一条条护城河、穿过三之丸与二之丸……

强如酒吞童子,在面对这巍峨城塞时,也从没想过隐身潜入,而是正面猛攻。

综上所述,“潜入江户城”这种事情在物理层面就不可能实现!

唯一具有可行性的方法就只剩下后者,即下药毒杀。

只不过……事实证明,江户幕府能够延续二百六十余年,成为日本历史上最长寿的武家政权,确实是有些手段的。

关于如何防止毒杀,幕府设计了一系列完备的制度。

首先,将军、御台所、大御台所等幕府贵人们的日常饮食由御膳所负责烹调。

御膳所的管理极其严格,闲杂人等与身家背景不清白的人,极难接近御膳所。

御膳所是如何制作食物的,又是如何呈送食物的……以上种种,全都有着极其繁琐的规定,详细展开,能够写下洋洋洒洒上千字。

其次,将军等人的饭菜都是有专人试毒的。

御膳所做好饭菜后,都得先让膳奉行试毒。

膳奉行的具体人数在数人至十数人不等。

他们负责江户城的饮食,同时也是将军等人的膳食的试毒官,俗称“鬼役”。

膳奉行的试毒过程,同样有着非常繁琐的规定。

在膳奉行吃了将军等人的膳食,并且等待一段时间,确认饭菜无毒后,才会正式把膳食交递至将军等人的餐案上。

出于此故,将军等人每天都只能吃冷掉的饭菜,几乎没有吃上热饭菜的时候。

虽付出了“顿顿吃冷菜”的代价,但却成功把“中毒死亡”的可能性压至最低!

乍一看去,“下药毒杀”似乎同样不具备可行性。

然而,高佬等人并不这么想。

他们认为在当下,完全有机会毒杀德川家茂!

原因无它,他们就是在赌——赌在经历一场恶战后,江户城中的秩序尚未恢复正常运转!

先前的大战令江户城陷入停摆,许多前去避难的官吏、侍从尚未归来。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说不定就有可趁之机!

为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高佬等人动员了潜伏在江户城中的所有间谍,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地往德川家茂的饭菜中投药!

他们对机会的把握非常精确,只不过……他们到底还是小觑了天璋院的本领。

根据他们目前已知的情报,青登等人将德川家茂转移至大奥。

而大奥,正是天璋院的地盘。

大御台所的主要职责,就是协助将军管理大奥。

经过多年的努力,天璋院早已将大奥打造得如铁桶一般,外来势力极难渗透进去。

此前,“一桥派”不是没试过往大奥安插间谍。

怎奈何,大奥的女子们本就相当讨厌“一桥派”。

“一桥派”的灵魂人物、一桥庆喜的生父、水户藩前藩主德川齐昭曾主张削减大奥的经费,狠狠地把大奥的女子们给得罪了。

在经过天璋院的一番经营后,更是让“一桥派”没有插足大奥的余地。

先前的大战确实是让江户城遭受重创,像极了疏于管控的闹市,到处都是闹哄哄、乱糟糟的景象。

无心干活的人趁机摸鱼。

有心做事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天璋院自知在短时间内重振江户城的秩序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她优先关注大奥与御膳所这两个最为重要的部门。

只要顾好这两处地方,就能让德川家茂没有性命之虞!

她硬是凭借过人的手腕,在一日之内就让这两个部门恢复回应有的安定环境,并且大大提高警戒水平!

任凭“一桥派”的密探们如何努力,也无法接近德川家茂的饭菜。

至此,“通过稳妥、低调的手段来弄死橘青登和德川家茂”的方案,已然无从谈起。

既然这样,就只剩下最后一招——发动军事政变!用剑与火来抢夺政权!

此举无疑是临深屡薄,可只要趟过这条荆棘之路,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康庄大道!

德川家茂昏迷,橘青登重伤,而且他们俩如今都在江户,此乃天时。

赤坂御门沦为废墟,“三十六见附”出现巨大的漏洞,此乃地利。

双方并不具备明显的战力差,此乃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岂有不放手一搏的道理?

于是乎,高佬等人一起向一桥庆喜建言,要求他起兵动众,高举义旗!

但凡是军事政变,在起兵之前,最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抢夺政治制高点。

一个无懈可击的政治制高点,胜过百万雄狮。

因此,哪怕是硬造,也要造出一个合理的、能够服众的出兵理由。

在经过周密的商讨后,高佬等人最终敲定“征讨橘逆”的旗号。

德川家茂早已死去,橘青登妄图篡逆,故对外谎称德川家茂仍活着,以此作掩护,悄悄为夺权做准备,让新选组掌控“三十六见附”便是不容争辩的证据。为了剿灭奸贼,重塑幕府纲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一桥公亲率大军征讨橘青登——这就是高佬等人精心设计的“政变剧本”。

最开始时,一桥庆喜表现得十分犹豫,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高佬等人反复劝说,极个别人甚至声泪俱下……直至好半晌后,他才终于给出确切的回复。

“……好,既如此,便请诸位同我一起做好必死的准备!”——是时,一桥庆喜铿锵有力地这般说道。

近年来,不论是德川家茂抢得将军之位,还是一桥庆喜被迫退隐,都没有让“一桥派”的核心成员们感到气馁!

在一桥庆喜的牵头下,“一桥派”一直在积蓄力量!没有一日懈怠!

他们效仿三国时期的司马家,秘密培养忠心敢战的死士,散在人间。

要想武力夺权,困难的并非“如何进攻江户城”,亦非“如何在江户城中搜寻德川家茂”,这些都算是小事。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在“南纪派”的眼皮底子下召集死士!

若让“南纪派”得知他们在征调战力,便会失了先机,进而处处受制于人。

关于如何摆脱“南纪派”的眼线,一桥庆喜等人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利用当前的“江户大重建”!

当下的江户到处是工地,无数青壮自外地赶来,只为在江户讨一份薪金喜人的活儿。

一桥庆喜等人让死士们伪装成工人,如此便可避开“南纪派”的监视,顺理成章地让死士们进入江户。

接着,再让伶俐的亲信们扮成夜莺、贩夫走卒,充当“传话筒”。

这些职业都有一共性,那就是即使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人起疑。

就这样,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安排,一桥庆喜等人成功集结了他们所能召来的最大兵力——二千死士!

人数不算多,可用来进攻守军稀少的江户城,却也足够了!

此外,他们还有后招。

在暗中征调死士的同时,一桥庆喜向福井、水户等藩国传令,要求他们动员军队,赶来江户参战!

福井藩、水户藩……这些藩国都是“一桥派”的铁杆盟友。

一桥庆喜敢确信:在收到其密令后,这些藩国绝对会响应其号召。

按照原计划,一桥庆喜等人本想多等一段时日,待福井、水户等藩国的援军上路了,再正式发动政变。

然而,就在昨日,他们收到了一则令他们备感不安的情报:京畿的秦津藩有异动!

目前坐镇秦津藩的近藤勇,似乎在集结部队!

不仅如此,东北面的会津藩也不复先前的平静。

这说明着什么,不言而喻——“南纪派”同样也在集结大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听见这一连串噩耗后,还是让一桥庆喜等人忧心忡忡。

到底是他们的援军先到,还是新选组、会津军的劲卒强将先至……一桥庆喜等人不敢赌。

现阶段,从账面数据来看,拥有二千死士的“一桥派”占据一定的优势。

即刻开打的话,说不定能够先发制人。

因此,他们只能改变计划——提前发动政变!就在新年的1月1日,跟“南纪派”……跟橘青登决一死战!

一桥庆喜等人已是倾尽全力,做尽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

剩下的……就只能听凭天命了!

这时,高佬冷不丁的注意到一桥庆喜脸上的异色。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幽幽地说道:

“一桥大人,开弓已无回头箭……”

未等他说完,一桥庆喜就用无悲无喜的淡漠口吻打断道:

“我明白。”

说毕,他停了一停,半阖双目,深吸一口气。

俄而,他的深沉嗓音在房间中盘旋: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走。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

……

江户城,三之丸——

“主公!主公!”

满身麻布的岛田魁急匆匆地冲入青登的房间。

“叛军攻来了!我方同敌方在赤坂御门展开交战!”

青登轻轻颔首:

“嗯,我听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赤坂御门的方向。

“其他御门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

“……岛田君,随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腿边的毗卢遮那,腾地站起身来。

“主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赤坂御门。”

“主公,不行啊!北方先生特地嘱咐过,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战斗!一旦伤口裂开了,哪怕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我只不过是抵近前线以督战,并不打算亲自上阵,不必紧张。”

话音甫落,他便如风一般从对方身旁蹿过,眨眼间就来到走廊上。

“主公!等等我!”

岛田魁满面焦急地提起两只袴管,匆匆忙忙地追赶青登的背影。

……

……

赤坂御门——

原田左之助高举掌中的长枪,厉声高喝:

“‘站在平地上战斗’跟‘骑在马背上战斗’,并无不同!怎么?你们下了马就不懂得挥刀了?死守赤坂御门!绝不能让一个贼兵漏进去!看好了!对待敌人,就得这样——”

他拖长最后一个音节——下个瞬间,他闪身冲入敌群,措置裕如地抡开掌中的长枪!

但见其枪尖化作点点银芒,刺向其身周的每一个敌兵。

眨眼间,其长枪所及之处的敌兵尽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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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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