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5.第952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952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王鳌竟是无语,他感觉自己是一条肥鱼,已被方继藩用钩子钩了起来,想咬钩,吞下那诱饵,却被卡主了,诱饵吞咽不下,想要逃脱,却被钩子勾住,呜呼哀哉。

方继藩见他如此,感慨道:“王主簿请放心吧,我方继藩是有良心的人,别人的孩子不可以入学,你的孩子算的了啥。你这边赞助之后,便算是校友了,我要给你颁一个荣誉家长,将来还要组建家长会,咱们的陛下做会长,王主簿将来多为保育院做一些贡献,到时自是不必操心,你相信我,我是讲感情的。”

王鳌:“……”

……

“恩师……”刘文善早就进来了,乖乖的站在一边,束手而立,等方继藩将话题聊死,刘文善才不失时机的上前,道:“学生见过恩师。”

说着,手抱起,深深作揖。

“噢,你来了啊。”方继藩摆出威严的样子:“方才来的?”

“……”刘文善脸一红:“来了很多时候了,一直站在一边,见恩师有事,所以不敢惊扰。”

方继藩诧异的道:“为何不早说。”

“……”其实……刘文善已经习惯了。

恩师的心里藏着事,可能总需要花心思在思考他的国家大计,偶尔会疏忽身边的人,这是可以理解的。

刘文善面色平和,淡淡然道:“学生万死。”

方继藩随即笑了:“你来的正好,为师心里正惦记着你呢,诸弟子之中,你是最老实的……之一……”

方继藩说罢,笑了笑,才凝视着刘文善道:“找为师做什么?”

刘文善听到了恩师对于自己的评价,心里一暖。

师生之情,犹如父子,恩师的每一句评价,都令自己心里暖呵呵的,自己确实是老实忠厚的人,恩师简言意骇,一语就道破了自己的性子,他能桃李满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时,他才说出他次来的重点:“恩师……外头有许多的流言蜚语……”

“是你的国富论?”方继藩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刘文善眼眶立即红了,还是恩师知我,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情感,拜倒在地道:“学生的名誉算不得什么,可是恩师……外人认为不公,若是因此而影响了求索期刊的公正,而求索期刊与恩师息息相关,学生现在是心忧如焚哪,恩师……”

刘文善有点儿急了。

这些年来,自己没有给恩师做什么贡献,反而今日引发了许多人对求索期刊的质疑,这……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继藩:“要不,将学生的国富论撤下来,以平息非议?”

方继藩一听,有点懵了。

啥意思?

撤了?

好吧,这脑回路也算符合刘文善的性子吧,可是……

“恩师……恩师……”

见方继藩身子瑟瑟发抖,刘文善有些慌了,不知所以然的提醒一句。

方继藩顿时……勃然大怒。

“狗一样的东西!”方继藩怒气冲冲的要上前直接给了刘文善一个耳光。

方继藩喝道:“为什么要撤?”

“为了平息非议!免得伤了恩师的脸面。”刘文善忍不住道。

方继藩心如刀割,痛心疾首的道:“为师是要脸的人?”

“……”

方继藩气急败坏:“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脸,多少人为了一张脸铸下大错,这国富论,可是你写的吧?”

“是……是啊……”

方继藩气咻咻道:“是你写的,也是评议组通过的,现在你想让求索期刊撤下国富论,且不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哪怕是能收回来,凭什么要收?凭本事写的文章,还怕人骂?为师对你太失望了,你拜入我的门下这么多年,竟还有沽名钓誉的想法,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为师平时怎么教你的,但凡是你觉得对的正,就要坚持下去,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有意义吗?做大事,立大业,建大功的人,脸面如浮云!”

“可是……”刘文善一呆,羞愧的低下头。

他……学艺不精哪。

方继藩随即咬牙切齿的道:“这些书不但不能撤,这国富论,我看很好,今岁算学的那些立志于财会的生员统统要考此书,得不到资格证,让他们滚蛋!”

啥?

轮到刘文善懵了,他有时候很是无法理解,却又佩服恩师的地方就在于,明明是没底气的事,恩师总能火上浇油,且还死不悔改,呃……不,是坚持己见。

方继藩背着手站着,此刻,他双目如星,炯炯有神,眺望着这镇国府正堂的衙堂:“你呀,还是太年……长了,这人年龄一大,就瞻前顾后,便总是提心掉胆,没了志气!这国富论,横空出世,难免会遭人非议,若是无人非议,这才怪了。以后……你这毛病要改,下次可不许如此了,为师要骂你的。”

“可是……”刘文善似乎还瞻前顾后着什么。

方继藩却是轻描淡写的道:“至于这些该死的非议,又有什么关系?国富论是好是坏,是真知还是糟糠,只需检验就可以了。好了,将王金元那狗东西叫回来,为师要话说。”

刘文善只能点头,汗颜,一脸无语之状。

只是……他心里掠过了一丝疑问。

检验……

这国富论,也可以检验的吗?

如何检验?

这国富论和其他的学科不同,国富论是很难进行检验的,除非你是天子,很显然,天子绝不会拿着祖宗基业,给你检验什么。

刘文善对此,不报任何的期望。

…………

过了一会儿。

王金元去而复返。

听说少爷喊自己回去,他既是期待,又有几分担心。

少爷脾气很坏,这回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要找自己去骂一顿了。

好吧,挨骂……是王金元的日常了。

不过……王金元也有自己男人的骄傲的,少爷平时,只是车轱辘似的,逮着自己骂一通狗一样的东西,虽是凶巴巴的,却从来没有骂过自己的娘,若换做别人,以少爷的脾气,早就骂了人祖宗十八代了。可见……少爷对于自己,还是极尊重的,少爷对自己,和别人不同,这令王金元很是欣慰和骄傲,是王金元在西山里,极体面的事,一说起这个,他就面上有光。

什么叫心腹,这就叫心腹,少爷闹起脾气来,再是气急败坏,在自己面前,也还能拿捏轻重呢。

作为一个也有自己风骨的男人,王金元很骄傲。

最重要的是,少爷给予了自己这一切。

当初一个寻常的商贾,而今却已使他扶摇直上,掌握了万千经济命脉的人,哪怕是出门在外,遇到了侍郎,他也不惧,见了寻常的官员,他甚至都可以完全不用理会,这些从前自己眼里,都是了不起且得罪不起的人,现在……在自己的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他匆匆的赶回来,一刻都不敢耽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少爷就是自己的伯乐啊。

见了方继藩,方继藩笑吟吟的朝他挥挥手。

王金元受宠若惊,连忙小跑着上前道:“不知少爷,有什么吩咐?”

方继藩背着手,漫不经心的道:“有件极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啊……”王金元顿时精神振奋,目光炯炯。

每一次,所谓的极重要,对于王金元而言,都意味着这西山将有大事要发生,而且……是财源滚滚的大事。

最重要的是,少爷要办大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啊。

王金元热泪盈眶,要哭出来了。

…………………………

新城。

陈新乃是染坊的东家。

他的宅院距离宫城极近,住在这新宅里,陈新显得很满意。

对于陈新这样的商贾而言,能和身边无数非富即贵之人为邻,陈新很是得意,但凡有友人来京师,他都会率先将人邀至家中,看着友人们坐着新马车,打开窗,而后看着沿途。一个个宅院,这宅院门上匾额,那烫金的某某某府,那些友人们发出来的惊叹,都足以令陈新有一种难得的愉悦感和优越感。

这房子,真的买对了。

只是这几日,陈新显得有些烦躁。

他正忧心着手里的一批绸缎,至今没有找到买家,一直都在货栈里堆着呢!

须知这货栈,要保存丝绸,不但要人看守,还需随时保持着通风,而避免潮湿,这一日日下去,都是银子哪。

可偏偏,他这一批丝绸,所染的颜色,在市场上,问津的不多,许多铺面都不肯买,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哪。

今日与一个丝绸铺的东家喝过了茶,就回来了陈府。

陈新显得心烦意燥。

他皱着眉头端坐着,刚呷了口茶,目光却是一瞄,见到了书架上的《国富论》。

求索期刊的销量极佳,不只是因为许多人需要,更多的原因还在于,许多如陈新这样的人,附庸风雅,陈新虽然极少看书,可早就吩咐了人,按时要订购一些书册,摆放至书斋里。

许多书,他都看不懂,也没兴趣,可现在……这国富二字,却令他一下子来了几分精神。

(本章完)

第953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陈新下意识的取了国富论到手,竟是在焦虑中,开始啃读起来。

这一看……竟是整个人精神百倍。

市场……

贸易……

国家……

税赋……

市场与贸易的关系,贸易与税赋的关系,税赋与国家的关系。

市场的波动。

商贾的重要性。

财富的流通。

倘若是其他人,或许对于此书,看得还有些生涩难懂。

可陈新,却是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己所处的,岂不是正好市场和贸易的一环。

自己的行为,竟还可以富国。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之处就在于,原来货物的买卖,来自于市场的需求,市场需求增大,就会造成短缺,而市场需求变少,则是相反。

他恍然之间,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其实……到底如何买卖货物,陈新比任何人都要擅长。

他是个经验丰富之人,可在这个过程中,到底如何去描述,如何去定义,他却不知所以然。

每一个经商之人,都是遵循着前人的经验,去买货和卖货,去进行交换,可在这部书里,陈新所看到的……是一种诠释。

这既是对市场经济的肯定,也将商贾的地位,推到了一个新的地步。

国家需要士人,也需要商贾。

当然,书中并没有推翻市农工商的地位,只是隐晦的提及到,商贾对于国家的重要。

陈新眼睛一亮……

他看着看着……竟是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眼睛,竟有些模糊,眼眶里,泪水竟在打转。

他身躯颤抖着,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世上,竟有人……肯为自己发出声音。

既诠释了贸易和商业的行为,对其下了定义,并且,凸显了商贾的作用,同时,对于商贾的行为,做出了肯定。

这可是数百年来的头一遭啊。

历来商贾低贱,自儒家兴盛,便采取抑制商贾的政策,而到了大明开国,商贾的地位……已至最低,甚至在许多人眼里,已经和胥民没有任何的分别。

这种赤裸裸的歧视,使商贾总是提心吊胆,所谓破家县令,其实并非是针对于士绅的,士绅从不畏惧地方父母官,这本身,所针对的,乃是商贾阶层,只需有风吹草动,寻了一个由头,无论你有多少财富,便可教你家破人亡。

固然……商贾有贪婪的一面,为了牟利,伤天害理之事,也是不少。

可这世上,更多的,却是如陈新这般,庸庸碌碌,借货物买卖,并不敢去违法犯禁的寻常商贾。

贪婪牟利,本就是人的本能。

那些士绅们,难道不贪婪牟利?莫非只因为他们读了圣贤书,他们开口几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便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倘若如此,这天下,如此多的流民,是怎么产生的,还不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这些自称自己是天之骄子之人,侵占了庶民的田地,在贪婪的驱使之下,疯狂的掠夺和侵占着百姓们的田地,最终,无数百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最终,直接破产?

陈新作为商贾,又何尝没有和那些眼高于顶的士绅们打过交道,打的交道越多,越觉得,他们和自己,都是同样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念几句仁义道德,便比人更加高尚。

可现在……

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陈新看到此处……身躯一颤。

这是一种,突然生而为人的既视感,哪怕他此刻锦衣玉食,哪怕他条件优渥,哪怕他有许多的财富,可现在……他竟在突然之间,有一种做回了一个人的感觉。

他眼里含着热泪,继续一字一句的看下去,捧着这本书,突然想跪下去。

这本书,只有跪着看,才能体会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一夜……很漫长。

漫长到陈新一面颤抖,一面却是精神奕奕的看着书。

货栈里积压的丝绸,他一点兴趣都懒得去过问了。

不过是一点损失而已,这有什么重要呢。

最重要的是……在这部书里,自己做了一回人。

及至天光………一缕晨曦洒落进了堂里。

豁然之间,陈新抬头。

看着这曙光,还有那几乎燃尽的鲸油烛火,陈新竟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外头,管事的担心的看着自家的老爷。

一宿未睡了啊,老爷一定还在为丝绸的事担心吧。

可这时,门开了。

陈新突然手舞足蹈的冲了出来。

“老爷……您……”

见陈新脸色蜡黄,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脸憔悴。

管事忙道:“老爷您得注意着自己地身体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些丝绸,总会有人……”

“备车!”

此时,卯时未至,天上,只是翻出一缕鱼肚白。

这个时候……备车……去哪?

“去西山,快,去西山,我要去拜见刘先生,我要去拜见刘先生。”

他扯着嗓子。

毫无一丁点平时的假装斯文的慢条斯理,他红着眼睛:“要快!”

…………

一辆马车,匆匆至西山。

这里的主人有些臭不要脸,除了西山本地人,其余人……统统要买票才能进入。

据说……厂卫几乎要破产了。

为了打探消息的需要,随时关注西山的动态,厂卫时刻,要派出缇骑前来西山,毕竟太子在此,皇孙也在此,你可以不去向皇帝打小报告,但是这里发生了事,你得知道。

于是乎……

这来来回回的门票……就是个无底洞哪。

陈新不在乎,钱……是什么东西?

商贾也是人,既有贪婪和锱铢必较的一面,可也又仗义疏财的一面。

到了西山书院外头,陈新却有些踟蹰了。

接着,他命人拿着名帖,前去拜访。

他下了车,焦灼的在外等待。

看着这诺大的学府,这学府外头,一个个牌坊,一个个匾额,那匾额上,写着某某状元,某某进士,他不禁显得有些畏惧。

这里……几乎形同于大明的至高学府,在这里的人,都足以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片刻之后,刘文善同样一脸焦虑的出来。

他还没有收到名帖,不过时候不早,他得去翰林院当值去,因而,头戴着翅帽,身上穿着钦赐麒麟衣。

相比于其他的师兄弟,他的仕途,并不算好,现在,也不过是区区翰林修撰而已。

自然,他并不在乎这些官位,他更喜欢待在学府里。

这位西山学府的刘师叔,是个素来低调的人。

他踏出学府,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团团的转。

而那人见有人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刘文善。

显然,陈新并不认得刘文善。

因而,双方凝视了几秒。

突然,陈新鼓起勇气:“在下想要请教,敢问,学中的刘文善刘先生……可在?”

刘文善沉默了。

看着对面这锦衣华服之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就是。”

三个字一出。

刘文善开始觉得对面这个人,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却见陈新顿时热泪盈眶,突然拜倒在地。

刘文善一愣。

啥意思?

这是干啥?

“在下陈新,见过先生……”陈新哽咽:“先生大才,在下实是敬仰无比,特来拜见,还请先生勿怪在下唐突,实是在下,若不见先生一面,实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啊。”

“……”刘文善有点懵。

历来……只有自己的师兄弟们,才会被无数人所推崇。

这是情有可原的。

欧阳大师兄,那是大臣中的标榜人物,无数人都以他为楷模,上至君王,下至寻常的官员,对他的印象,都不坏。

王守仁师弟,桃李满天下,哪一个新学的生员,不对他五体投地。

唐寅师兄,才情无双,逼格满满,脾气虽然也糟糕,可大家就喜欢这样恃才傲物的小坏蛋,更何况,他平倭寇有功,光芒无人可以掩盖。

徐经师弟……额……好吧,徐师弟是惨了一点……又没有音讯了,不知死活。

而刘文善,历来是小透明……之一。

突然来了这么个热情的人,他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后退一步:“你……”

“在下陈新,祖祖辈辈,都从事丝绸买卖,地位卑贱,贱名不足挂齿。昨夜,读得刘先生一书,惊为天人,今日……特来拜见。”

陈新声音嘶哑,脑子里,顿时又想起了,昨夜那国富论里诸多的观点,又是泪流满面了:“先生大才啊。在下……在下……呜呜呜……”

刘文善想了想,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这种被人推崇的感觉……居然……挺爽。

“不要多礼,不要多礼,来,有什么话,到里头去说。”

陈新惊诧的道:“这……不会打扰先生吧。”

“无妨。”刘文善道:“本是要去当值的,不过……迟一些,也无不可。”他吩咐预备给他准备了车马的马夫:“你再等一些时候,我迟一些来。”

凡事都有第一次……

刘文善突然有一种小小的窃喜感觉。

当然,他不敢表露出来,恩师教导的是,要低调,不要张扬。

………………

这两天,去上海,坐高铁,地铁,然后彩排,接着还是彩排,最后又是彩排,随后是登台,此后坐灰机,坐车,一直到昨晚十点,才终于到家,两天总共只睡了八九个小时,昨晚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嗯……今天……老老实实恢复更新,在外面,每一分钟都是焦灼的,明知道大家都在等更新,真的很惭愧,好吧,大家骂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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