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饭桶

李邦藩之前,是知道文书巷出事了的,但他并不知道,情况会有这么严重。情报处在那里,可是放了整整八个人。他们占据天时地利,就算军统想救人, 也不是轻易能救走的吧?再说了,文书巷是张百朋精心挑选的地方,怎么才一天的时间,就被军统知道了?

“全部死了?阳金曲和刘慎之呢?”李邦藩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张百朋是说错了,应该是军统来文书巷的人, 全部死了才对。

“也死了。”张百朋黯然失色的说。阳金曲的死, 简直是他的耻辱。虽然阳金曲已经被免职检查,但在外人看来,阳金曲一直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可以说,阳金曲是政保局成立起来,殉职的最高级别人员。

“八嘎!”李邦藩愤怒的说。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幸好张百朋的身份是中国人,否则的话,他都没脸让张百朋,再在政保局待下去了。

“嗨!”张百朋条件反射式的应了一句。他确实应该自责,如果是在特高课,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应该切腹谢罪。

“你赶紧滚回来!”李邦藩吼叫着说,抓到余诚,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他甚至觉得,可以借机消灭古星所有的军统分子。

可是,这一切都被张百朋毁了。他自作聪明,选了这么一处, 远离政保局和警察局等军事单位的地方。如果情报处继续借用二处的审讯室,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整个货物检查场,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警卫班。而且, 检查场还有机枪,不管军统来多少人,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些人可能会嘲笑,朱慕云胆小如鼠。可是,李邦藩越来越觉得,朱慕云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看似小题大做,实则是固若金汤。如果将张百朋换成朱慕云,他会怎么做?至少调一个警卫班,布置在安全屋。将文书巷周围的民居,全部换成二处的人。

如果军统不知道消息也就罢了,万一军统得到消息,也等于自投罗网。而张百朋呢,仅仅在安全屋内,安全几个人。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整个政保局,除了自己之外,就没人知道,余诚关在文书巷。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情报处在文书巷,被军统斩尽杀绝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朱慕云此时,正在六水洲上,与陈秉南闲聊。他将杨志等人,交给冯梓缘审讯到,就去了余国辉的办公室。

随后,又去了三处,约他一到前面余国辉的办公室喝茶。朱慕云一来六水洲,余国辉就将办公室让了出来。他可能知道,朱慕云想跟陈秉南谈事,在陈秉南来了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朱慕云收到消息后,也是大喜过望。军统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同时,他在想,自己应该如何利用这次的事故。但不管如何,第一件事,是打电话命令冯梓缘,暂停对杨志的拷打。阳金曲死了,或许审讯的结果,会改变方向。

另外,陈秉南也该发挥点作用了。他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忘了陈秉南的存在。甚至,为了让陈秉南听得清楚,说话的声音,比往常更大一些。

“处座,杨志已经开始招了。”冯梓缘诧异的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这个时候停止用刑,岂不是前功尽弃?

“出大事了。阳金曲死了,情报处抓的余诚,被军统救走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什么?”冯梓缘眉头一跳,心里涌出一阵狂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有一点,他没想明白。军统,是怎么知道余诚被关在哪里的?要知道,这件事,他到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马上去趟济南路,与地字一号联系,让他设法打探消息。”朱慕云马上说道。他相信,不用多久,李邦藩就会通知,所有的中层干部,去局本部开会。

此次政保局颜面尽失,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必须对军统,有一次报复行为。甚至,为了泄愤,济南路宋记茶馆,都有可能被端掉。朱慕云做事,一向喜欢打提前量。先安排冯梓缘去打探消息,等李邦藩问起的时候,可能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朱慕云与冯梓缘打电话,并没有背着陈秉南。虽然他与冯梓缘说的“济南路”、“地字一号”,都是二处的机密,可是,他愿意让陈秉南听到。

陈秉南在与邵世满联系上后,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虽然他人在三处,可暗地里,却会探听每一个人对中统的态度。另外,尽可能的收集,各方面的情报。

朱慕云身为二处的处长,手里必然掌握着大量的机密。朱慕云虽然想拉拢他,可是陈秉南何尝不想,从朱慕云身上,发现重要情报呢。

朱慕云现在的电话,就让他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济南路”、“地字一号”,应该是二处在军统内安插的眼线。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了。

“是。”冯梓缘马上说道,既然是朱慕云的命令,他当然得执行。

其实,冯梓缘也想借这个机会,跟邓湘涛见个面呢。真是想打瞌睡,朱慕云就送来了枕头,朱慕云简直就是自己的及时雨。跟着这样一位,业务水平不高的人上峰,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只要跟在朱慕云身边,经常能从他嘴里听到,很多重要情报。

“朱处长,发生什么事了?”陈秉南等朱慕云放下电话后,关心的问。

“情报处昨天抓住了一个军统的重要人物,可是,才一天时间,就让军统给救走了。张百朋太托大了,如果他在六水洲上审讯,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就算不在六水洲,放在我们二处,军统敢来?”朱慕云冷笑着说。

张百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张百朋主持二处的时候,他在二处兼任总务科长。当时,两人的关系很好。每次张百朋要办什么事,都是朱慕云出面。

“自从张百朋担任情报处长后,就没一件事顺利。”陈秉南喃喃的说。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朱慕云点了点头,张百朋这个情报处长,这次怕是当到头了。张百朋一直无端的盯着他,让朱慕云很是不安。虽然张百朋没有掌握证据,可万一哪天,张百朋突然拿到了证据呢?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真正的十全十美,任何一个人,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瞒过所有人。但是,他不可能,永远瞒住所有人。

“我就是瞎说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回去工作了。”陈秉南说,他其实,是要与程吉路商量一下。

三处的副处长程吉路,原古星日报的记者,在陈秉南与他接触过后,愿意重新回到中统的怀抱。除了程吉路外,电讯科的副科长顾兆鑫,也愿意重回中统。他们在三处,慢慢联络了一些“身在曹营心在汉”之人。准备在三处,建立一个党支部。

经过邵世满请示上级,由程吉路担任这个特别党支部的主任委员,陈秉南担任委员,兼书记。国民党的党委,主任委员是一把手,党高官是二把手。

这个党支部的成立,同时也意味着,中统在三处设立了一个情报小组。这个情报小组,依然由程吉路担任组长,陈秉南担任副组长。这么重要的消息,无论是情报处的消息,还是二处的消息,陈秉南都必须,马上向程吉路汇报。

“程处长,听说了吗?情报处被军统袭击了,损失惨重。抓到了军统交通组长余诚,也被军统救走了。而情报处的人,全部殉职。”陈秉南找到程吉路,神秘的告诉他这件事。

“我已经听说了,军统还真是干得不错。”程吉路微微颌首,在行动方面,军统的力量,确实比中统强大。可是,中统的强项,是对付共产党。这方面,他们比军统更有优势。

虽然他们成立了三处党支部,可是他们的宗旨,依然没有变化。还是将共产党,列为头号敌人。只要是涉及到共产党的行动,他们也必须全力以赴。

“还有件事,二处好像在军统有一个内线,代号‘地字一号’,应该就在济南路一带。”陈秉南又说道,这是无意之中听朱慕云说起的,肯定不会有假。

“朱慕云还真是个饭桶,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当着你的面,这么随便就说了出来。”程吉路听完陈秉南的汇报后,目光中满是对朱慕云的鄙夷和轻视。

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和二处处长,程吉路认为,朱慕云是不称职的。他刚才说,朱慕云是饭桶,还算是比较中肯的评价。如果他再说得恶劣点,朱慕云其实是个混蛋。有这样的人在政保局,何愁抗日大业不能完成?

“我想去趟济南路,看能否找到这个地字一号。”陈秉南说。

“可以,如果找到了的话,不要惊动。我们的任务,不是抓捕,而且利用。”程吉路提醒着说,中统与军统,虽然大老板是同一人,可是两者就像日本的海军与陆军一样,平常互相拆台,那都是轻的。

(本章完)

第683章 死无对证

朱慕云接到尹有海的通知后,马上与余国辉一起去了镇南五金厂。史希侠虽然也是同级别的处长,可是朱慕云与余国辉,却先走一步。他与余国辉没来,六水洲上的船不敢开。而他们到了,史希侠没来, 船可以先走。

三处跟二处一样,也是寄人篱下。只不过,二处以前是张百朋当处长,朱慕云知道他的身份,一直不敢得罪。甚至,还刻意巴结。现在朱慕云又兼着二处的处长,与经济处算是一家人。就无所谓二处和经济处的区别, 而三处在六水洲,挤占着警卫队的资源,六水洲上的人,自然不高兴。

“处座,看来晚上,要在局里加班了。”余国辉苦笑着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会不会加班?到了局里,少说多听,话多错多。”朱慕云叮嘱着说,余国辉是从军队出来的,机关的规矩,不是那么懂。说话口无遮拦,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是。”余国辉正色的说,他长期在六水洲上待着,对机关的事情,确实不懂。况且,政保局是情报单位, 一句无心之言,就会惹火烧身。现在六水洲关着的三个人,不就是因为谁说错了一句话, 才被审问的么?

朱慕云与余国辉,到镇南五金厂后,余国辉直接去了会议室。他谨记朱慕云的话,到了会议室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不管谁来,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端着杯茶,点上根烟,安静的坐在那里,听别说闲聊。

朱慕云只要到了局里,第一件事,总是向李邦藩汇报。今天也不例外,余国辉去了会议室,他则直接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到了李邦藩在里面咆哮。然后,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啪啪声。他知道,这是抽耳光的声音。

日本人就是这样,对犯了错的下属,喜欢当面抽耳光责罚。张百朋这次倒了大霉,脸恐怕会比上次肿得更厉害。朱慕云暗暗得意,张百朋到情报处后,几次针对自己。这次张百朋跌了个大跟头,他正好可以看笑话。

李邦藩对张百朋,原本就有所不满。作为下属,张百朋对他,没有足够的敬重。如果张百朋的工作,干得漂亮,倒也罢了。可是,他连续失误。对一名情报人员来说,一次失误,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上次胡瑞之事,他已经教训了张百朋。没想到,这次审讯余诚,又出事了。

朱慕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等李邦藩打够了,他才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听到里面传来李邦藩“进来”的声音,朱慕云才推门进去。

李邦藩与张百朋,站在办公桌前,张百朋低垂着头,他的双颊红肿,整个脸已经变形了。见到朱慕云进来,张百朋更是羞愧难当。朱慕云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可是也没犯错啊。相比之下,他虽然在军统发展了内线,又抓到余诚这个军统交通组长,可是都没能抓住机会。

“朱处长,如果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犯人,并由你审讯,你会安排在哪里?如何做好保卫工作?”李邦藩嗔恼的看了张百朋一眼,缓缓的说。

刚才张百朋还在辩驳,他的安排很妥当。只是没想到,军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张百朋怀疑,此次又是严重泄密。而且,他高度怀疑,是不是朱慕云在背后捣鬼。李邦藩最恨推卸责任之人,他气得上前,就抽了张百朋几十个耳光,直到手都酸痛,他才罢休。

李邦藩多次跟张百朋说过,朱慕云是可以信任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帝国给了。到政保局后,一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异心。张百朋此人心胸狭窄,忌妒心很强,见不得朱慕云成绩突出。

“如果是很重要的犯人,最好放到六水洲。如果只是一般重要的犯人,放在二处是很安全的。”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在考虑着李邦藩的问题,看到李邦藩望向张百朋,马上明白,这只是李邦藩对自己的一次测试。

“按放六水洲的方案,你准备怎么搞保卫工作?”李邦藩再次看了张百朋一眼,才转头问朱慕云。

“我会先在六水洲划一块指定的地方,从经济处抽调至少四个班的警卫,再请宪兵队出动一个分队。可能的话,再从局里借四挺机枪。同时,联系水上巡警队,将六水洲周围的水域封锁。如果局座允许的话,我想再从第六师,借调一个机炮连加一个步兵连,布置在六水洲上。”朱慕云微笑着说,张百朋出了事,李邦藩马上问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为了证明,张百朋在花楼街文书巷的布置有问题。

“这么多人,怎么保密?”张百朋不满的说。为了看押一个犯人,出动几百人马。军统就算集中全古星的力量,甚至把忠义救国军调来,也攻不下六水洲啊。

“很简单啊,首先控制六水洲上的电话和电台,由警卫和宪兵把守,我亲自睡在那里。其次,断绝六水洲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巡警队不能与六水洲有直接联系,在审讯过程中,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全部在六水洲。审讯没结束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就算有人生病,也只能将医生请到六水洲,在审讯工作完成后,再放回去。”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小题大做。”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这么多人,像坐牢一样,全部住在六水洲上。说得起来简单,但要做到,并非易事。

“啪!”李邦藩气得又上前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怒不可遏的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朱慕云的这些小题大做,在他看来,就是追求稳妥。只要把事情做好,多安排点人力物力算什么?像张百朋这样,看着隐秘,可实际漏洞百出。难道说,把余诚弄丢了,就是大题小做了?

“这么多人住在六水洲,总要送给养吧?抗日分子无孔不入,说不定就走漏消息了。我知道了!消息是从局里的怀胖子那里走漏的。”张百朋一拍大腿,猛然醒悟。

“你让怀胖子送饭?还告诉他人关在哪里?”朱慕云“惊讶”的问,但他心里却暗暗警觉,怎么一下子扯到这个问题来了。

幸好,怀胖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漏消息的。要不然的话,所有与怀细根有关的人,又得被调查。当然,政保局的人不会有问题,朱慕云也不会有事。他担心,那个拉车的人,会被情报处泄愤。

“那倒没有。”张百朋轻轻摇了摇头,文书巷有这么多人,吃饭是个大问题。在外面买饭,他不放心。而且,总务务也未必会报销。让局里送饭,能更加保密。

“出了问题,不要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次情报处惨败,主要责任还是你安排不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能吸取教训?”李邦藩冷冷的说。

“如果按照朱慕云的安排,虽然安全,可是要费多少人力物力了。再说了,这样的安排,情报也有可能泄漏。比如说,送给养就有可能出事。”张百朋振振有词的说。

他虽是情报处长,但日本人的身份没有公开。其他部门,未必会全力配合。而朱慕云则不然,他到处做人情,一旦有事,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帮他。

“送给养也很简单,可以采取人货分离的方式。给养先送到码头,由码头的人送到六水洲。这就断了外面的人,与咱们的第一层接触。码头的人再送到六水洲上,但是,六水洲上的人,不能他们接触。等送给养的人离开后,他们再去取给养。两层分离,就算真的有人想传递情报,也只能进来,情报出不去。”朱慕云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以后再遇到重要犯人,就按你的办法。”李邦藩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笑。

“局座,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如果都按我的办法,咱们局里的人再多十倍,也不够用啊。”朱慕云吓了一跳,如果李邦藩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以后真要是有了重要犯人,再想营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现在这么积极,只是想在李邦藩面前表现。自己说得越完美,就越显得张百朋无能。这也是平时张百朋,凡事总是针对朱慕云的结果。如果换成其他人,朱慕云或许也就“想”不出这个办法了。

“情报处的泄密事件,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问,上次情报处的泄密,是经过刘慎之证实的。可以断定,情报处一定有人,向军统传递了消息。

这次花楼街文书巷的事件,他觉得,应该与内部无关。如果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被军统得到,那政保局在军统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一想到这一点,他总是不寒而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很有可能与杨志有关。当然,杨志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那就不得而知了。”朱慕云笃定的说。反正阳金曲死了,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毕竟,死无对证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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