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为什么是锡兰(上)

史世用知道瓦尔克尼尔现在很为难,故意拿出一副傲然、不可逾越底线的态度,以势相压。

然而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

一个馒头和一坨屎,到底哪个是好东西,取决于选择者是人还是狗。

巴达维亚在荷兰眼里,是东南亚的明珠,是荷兰在东南亚统治的支柱,因为独天独后的中转港位置优势。可大顺并不需要这么一个中转港,大顺的货为什么非要转个弯来巴达维亚再出马六甲呢?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所以刘钰的谋划里,是尽可能迫使荷兰把大量的华人运到锡兰去。锡兰对荷兰而言,只是一个肉桂产地。如果让荷兰在锡兰和巴达维亚二选一,荷兰必然选择巴达维亚。

可对大顺而言,锡兰是前出印度的前哨、是将来借助洋流去澳大利亚的中转站、是和马达加斯加的瑞典海盗联络的中间地、是将来让法国主动让出来诱使中英开战而继续保持同盟的敲门砖。

如果锡兰和巴达维亚二选一,大顺会要锡兰加马六甲。

如果只是保证华人不被屠杀,这场博弈实际上大顺就输了,折腾了这么多全都白费力气。

想要在这场大国博弈中获胜,就要迫使荷兰人把华人往锡兰迁徙。

现在双方可谓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荷兰人怕大顺盯着巴达维亚,觊觎。

大顺怕荷兰怂大了,不敢搞强制迁徙,默许华人逗留巴达维亚。

但好在大顺这边的人,知道荷兰人怕什么;而荷兰这边的人,不知道大顺真正想要什么。

借助这种单向的信息,史世用只能故作大顺这边一步不能退,以此相逼,逼着荷兰拿出解决方案。

而荷兰可能的解决方案,刘钰也分析过,如果不能屠杀,那么第一选择就是往锡兰迁徙。

所以,史世用要做的也就很简单。

把起义,定义为打渔杀家般的官逼民反性质,使荷兰担心大顺干涉。

把留下的,交了人头税,但不能让他们当债务奴隶——大顺虽然只想要锡兰有华人,但如果几万人都被荷兰人当了债务奴隶,这几万人肯定是要造反的。一旦华人都参与了起义,这事儿也就吹了。

华人底层什么样,大顺朝廷最清楚不过了。没有参加起事的不是没种,只是还在观望,对朝廷、任何形式的朝廷,都还有那么一丝信赖。可一旦绝望那就不会给自己再留退路。

现在就到了这场谈判最难也是最关键的地方了,史世用心里多少有数,知道这时候得稳住性子,一定不能急。

于是故意慢斯条理地喝着当地的咖啡,一杯又一杯,静静地等待着瓦尔克尼尔的回应。

“中国大皇帝的特使先生,这个问题,我需要再考虑考虑。当然,您的要求并不过分,之前所欠的人头税,可以减免。”

“但是,您也知道。正如你们的皇帝陛下所说,这些人来到巴达维亚,是来谋生的。可是,巴达维亚产业不振,他们谋生艰难。”

“如果在这里居住,却又没有谋生的工作,我想他们一定会走上犯罪的道路。这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

史世用心里大喜,却不动声色,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主动提锡兰,便淡然道:“然也。我们有句话,叫治标治本。这交人头税,是治标;而让他们有业可依,方是治本。总督的想法是对的。”

“既然暂时不能达成一致,那我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达成了想法,尽快通知我。皇帝陛下希望这件事在半个月内敲定下来,不要再拖延了。如果无法达成,那么我只能返回京城了。”

撂下了一句狠话,离开了总督府,径直回到了连富光的庄园,闭门不出。

史世用一走,瓦尔克尼尔就将巴达维亚的官员召集到了一起,探讨这个问题。

锡兰,这是个不用讨论的方向。

关键是,运到锡兰之后,以什么样的身份安置?

是按照雇工标准?那么需要给这些华人一个月多少钱的薪水?

如果不是按照雇工标准,那又靠什么吸引这些华人前往?

大顺皇帝的内帑都是真金白银,几十万银币的真金白银摆在眼前,只要想拿这笔钱,就不能再用“债务奴隶”的身份了。

巴达维亚既然是荷兰在东南亚殖民统治的中心,这里的官员对锡兰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现在,锡兰确实是缺人。

锡兰是个好地方,产四种东西,都很值钱。

肉桂。

槟榔。

珍珠。

宝石。

锡兰当地的僧伽罗康提王朝,和荀彧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一直琢磨的就是“驱虎吞狼”。

泰米尔人在北方,于是找到了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来了,于是主动找上荷兰人。

后来荷兰人来了,又主动找上英国人。

然后每一次都是驱虎吞狼玩砸了,赶走了弱的,来了个更强的。可谓是眼光卓著,每一次找的都是时代的最强者,最后把自己弄没了。

现在荷兰人取代了葡萄牙人,占据着锡兰的西南部低地地区,高原地区还有僧伽罗的康提王朝。

锡兰曾是肉桂的唯一产地。

肉桂可能是随着欧洲人体的四液学说退潮中,唯一还保持着销量增长的香料。

因为肉桂的味道很特别,可以配合新的风靡欧洲的嗜好品茶叶,尤其是红茶,有一股特别的香味。伴随着欧洲饮茶的风俗传播,肉桂作为茶饮的配料,不退反进。

即便葡萄牙人在跑路之前,很有战略眼光地将肉桂树苗,带去了巴西,使得巴西也开始大规模种植肉桂。

但这东西得靠手工搓、得靠工人把树皮扒下来揉成卷。

而巴西的人口不足,远不如亚洲的人力资源丰富,搓不出来多少。

如今这东西也算是荷兰这几年为数不多有高利润的香料。

荷兰人、尤其是瓦尔克尼尔一直琢磨着往锡兰引入华人,一则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巴达维亚的华人“多余”人口的问题;二来也是因为锡兰真的缺人手。

荷兰人在锡兰的主要劳动力,是从印度买来的泰米尔人奴隶,以及锡兰的低种姓肉桂工人。

泰米尔人奴隶倒是省钱,拿着刻有【VOC】标志的铁烙铁,往身上一烫,弄出个记号,跑也没地方跑。

基本只需要提供吃的,那地方又热,连衣服都省了,相当便宜。

但这几年英法在印度一直防着荷兰,泰米尔奴隶这几年不太好买。

印度到锡兰,不像是从黑非洲到美洲那么远、中途死亡率太高。

之前印度内乱,各个土邦互相抓俘虏卖奴隶,泰米尔奴隶的价格极低、运途又近,所以用起来不像美洲的黑人奴隶那样,还要适当考虑繁殖和更长工期的问题。

就是说,养一个奴隶,让奴隶繁衍继续生奴隶、细水长流维持较长的可工作年限。其实不如用死之后,直接花钱再买一批合算。

一个黑奴从非洲运到美洲,要考虑沿途漫长的海涂、要考虑半途死亡率,整体上价格还是挺贵的。这泰米尔人奴隶,就从南印度运到锡兰,那就便宜的多。

就像是花十块钱买个小工具,是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以求多用几年?还是坏了拉鸡儿倒,再换个新的?

但如果一万块钱买个工具,那自然是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以求多用几年。

于是这就导致用的有点狠。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用的太狠了,即便是低种姓的泰米尔人,大前年也爆发了起义。

扒肉桂、搓肉桂的那些人,基本则是僧伽罗人。他们都是僧伽罗中的低种姓,原本日子过得也是挺惨的。

僧伽罗人的特殊种姓制度,有点类似于大明的贱籍。和印度那边的种姓还不太一样。而是打渔的世世代代都是打渔的、种地的世世代代都是种地的、搓肉桂的世世代代都是搓肉桂的。

然而荷兰人引入了手工工厂制,使得那些搓肉桂的,日子过得更惨,34年、36年刚爆发了两次起义。

不少人跑到了山里宁可回康提王国当低种姓者,也不愿意在肉桂手工厂里干活。这个时代的工厂工人……真的是不如当低种姓村社农奴。

去年康提王国的老国王薨了,新国王是个从印度南部过来的、僧伽罗语都有些说不明白的王族支系。根本压不住手底下那些诸侯、军头。

原本与荷兰之间还算和平,随着老国王一薨,新国王是个暂时镇不住局面的,很多军头和高种姓封建主,选择了对荷开战。

这里面可不是瓦尔克尼尔以为的、巴达维亚起义者有英国人在背后当搅屎棍子。而是英国人真的在里面当搅屎棍子,出枪出炮。

这也是为什么巴达维亚华人起义之后,瓦尔克尼尔第一反应,就是英国人又特么在背后搞事。

刘钰只是借了借势,究其根源还是英国人的前科太多,荷兰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往英国人身上想。

其中的渊源,也算是孽缘深种了。

英国国王当年娶了葡萄牙公主,荷兰去日本那边告状,说英国娶了天主教公主,导致英国尝试对日通商失败。

反过来,葡萄牙拿了孟买做嫁妆,顺便告诉英国:干死荷兰,锡兰咱俩一家一半,也算凯瑟琳公主的嫁妆,肉桂贸易一家一半。我要科伦坡,你要高尔。加上英荷在欧洲、北美的巨大矛盾,英荷开打。

结果刚开战,伦敦有个烤面包的师傅在烤面包,他老婆有事喊他,一着急忘了关炉子门,一场大火把整个伦敦烧了个干净。

大火烧完,伦敦重建,一切都乱轰轰的。混乱中,荷兰人趁机突袭泰晤士河河口,拿出奇袭军港的看家本事,一举把护国公时代留的那点家底子都给英国报销了。这也是刘钰为什么要多花很多钱在威海、刘公岛猛建炮台的原因,荷兰人突袭军港、刺刀见红的海军胆魄,让他不得不防。

那一战,英国战败,彻底退出东南亚。

但之后等到英国缓过来后,小动作可是没断过。

今天送一批枪、明天送俩教官、后天合资开个肉桂工厂……这都常有的事。

现在老国王一薨,新国王又是个南印度王室的旁支,镇不住场子,贵族们彻底放飞了自我,时不时就拿着英国人的枪和荷兰干一仗。

如今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泰米尔奴隶起义;肉桂工厂工人起义宁可回去当低种姓贱民;康提王国封建贵族放飞自我各自为政,拿着英国人的枪,整天与荷兰开战。

缺人。

缺服从性强、顺从、逆来顺受、能干活要钱少的人。

所以荷兰人很希望华人去,尤其是弄一批不需要给工资的债务奴隶。

(本章完)

第536章 为什么是锡兰(下)

华人很能干。

干活的能力,真的比泰米尔奴隶和僧伽罗人强不少,这是历任巴达维亚总督的共识。

荷兰人在锡兰,实际上缺两种人。

一种是技术工种,比如能盖房子、修水渠的。

锡兰这地方,自古就有兴修水利的传统。

葡萄牙人统治时期,作为小农基础的中种姓跑路到了高地地区,因为葡萄牙人强迫传教,这就使得荷兰赶走葡萄牙人后,在低地沿海地区有不少的无主土地。

这些土地种植粮食作物,正需要水利基础。

荷兰需要修各种堡垒、房子,巴达维亚当年基本就是从舟山和澎湖抓的奴工建起来的,这一次也希望让华人去干活。

另一种,就是便宜的工人。

比如在手工厂扒肉桂皮、搓肉桂的,几年前的起义之后,也需要人来填补空缺。

最缺的这两种人,周边找了一圈,最合适的就是华人。

而且,锡兰的情况和巴达维亚不同。

在锡兰,荷兰倒是不担心华人数量增加可能会反叛,因为荷兰人在锡兰的统治还算是相当稳固的。

资本当然是罪恶的,但资本是有双重使命的。

为了尽可能地攫取利益,资本会按照资本想要的模样,去改造旧世界。不是按照西方的模样去改造,而是为了更便于盈利的模样去改造。

不得不说,荷兰这一套虽残暴、血腥、罪恶,但是比起种姓制度,还是高那么一丢丢的。

荷兰人到了锡兰之后,在其统治地区算是逐渐打碎了影响他们攫取利益的锡兰种姓制,尤其是大量扶植中、低种姓的人,进入公司作为基层管理人员。

打破旧的农奴村社制,适当地用荷兰传承的罗马法,确定了私有制。这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盈利,在前期是为了恢复葡萄牙退走后的一片废墟。

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些中种姓的人群,有了阶级上升的通道。留在低地地区的中种姓阶层,尤其是数量占据多数的种地的小农、打渔的渔民,还是很支持荷兰人的统治的。

因为最混蛋的事,都让葡萄牙人干完了。比如强制改信等等。

等荷兰人来了后,这些人基本都是当初没跑、强制改信之后的后代,从出生就觉得自己是信基督的。至于天主教还是归正宗,估计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11月20号,是荷兰战胜葡萄牙的日子。荷兰人规定,这一天是锡兰的【感恩节】,要求这一天所有锡兰百姓都必须集会、感恩,庆祝,不去的罚100银币。而葡萄牙人在的时候,不过感恩节。

荷兰人在这边管的也相对松一些,他们也不像西班牙、葡萄牙那么狂信。看到改信基督的僧伽罗人看见佛庙就去拜一拜,基本也不怎么管。

靠着这种分化的政策,以及我烂、但旁边的种姓制度比我还烂的比烂优势,荷兰人还是有自信的。

依靠锡兰的中低种姓和自耕农做基本盘,压制住移民过去的大量华人,绝无问题。

移民锡兰,当然也与公司的高层决策也有关系。

公司判断,蔗糖贸易是完犊子了。

巴达维亚的糖厂质量比不过台湾、价格比不上孟加拉、至于古巴糖海地糖,那差的就更远了。

但是肉桂原本只有锡兰产,即便被葡萄牙人弄到了巴西去,可欧洲市场大家一半一半,这亚洲市场荷兰还是可以独占的。

所以应该不会出现巴达维亚蔗糖的情况,导致出这么大的乱子。

除了肉桂,锡兰还有槟榔。

吃倒是无所谓,这玩意肯定是比不过新兴的嗜好品,比如烟草、咖啡等。

但印度人用这玩意儿染布,红褐色的棉布在印度很受欢迎,所以槟榔作为一种染料,卖给印度也可发财。

此时世界前二棉纺织品大国,就是中印。

十七人绅士团判断,印度的棉布将永远强势下去,欧洲人永远比不上。而荷兰本身就没啥纺织业了,资本都流向高利贷、债券和商业了,巴不得印度棉布强势,干挺了英国法国的呢绒。

肉桂西印度群岛还没人种、巴西种了些但是人手不足,不像蔗糖一样,古巴海地糖能在欧洲市场打败巴达维亚糖。

槟榔,加勒比地区可能可以种,但距离最大的槟榔消费市场印度太远,所以还是无可替代。

公司高层深刻分析了蔗糖业失败的教训,考虑了市场和原产地配套、运费、可替代性等等问题,以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经济学家的头脑,得出了以上结论。

故而公司十七人绅士团,希望将锡兰,打造成为公司将来的重要利润增长点、打造将来为占据印度的据点。

可以说,巴达维亚华人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了。

大顺不准他们死,但也不准他们回福建,希望他们都去锡兰。

东印度公司高层,不敢屠了他们,也送不回福建,更不想让他们留在巴达维亚,心里也是希望他们去锡兰。

巴达维亚地方政府,不希望那么多的失业华人在巴城附近,尤其是很可能去投奔起义者的情况,也希望把他们送去锡兰。

这种情况下,底层的抗争已经毫无意义了。连他们背后的天朝都是如此想的,合力之下,剩余的只是以什么身份去锡兰的区别了。

总督府的闭门会议开了整整两天,巴达维亚的人普遍认同运往锡兰的想法,最终经过分析,认为可以用这么一种解决方式。

一部分人,可以分配到肉桂工厂去做工,以替代肉桂工人的不足。

但同时,也继续向康提王国施压,让他们遣返那些从低地地区逃亡的肉桂工人。

一旦施压成功,则可让这些华人承包土地,种植稻米等。

甚至可以承诺,在肉桂工厂干几年,就可以分到一片土地归自己种植,每年只要缴纳一定数量的土地税即可。

以华人喜爱土地的程度,加之有大顺朝廷方面作保,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葡萄牙人当年来的时候,大量的高种姓、中种姓的人,因为强迫改信的缘故逃离了低地地区,至今还有大量的土地荒芜。

另一部分人,则可以作为一些允许留在科隆坡的技术性人才,比如瓦匠、石匠、木匠等。

这些人只要能够接受归正宗,只要改信,就可以从事一些诸如做买卖、技工等收入高一些的工作。

但不能够再允许像巴达维亚的华人一样,拥有包税权等。

既然身份改变了、地位改变了,在锡兰的中间统治阶层,是那些中低种姓的僧伽罗人。

而巴达维亚华人的角色,在锡兰是被“布尔格人”承担的。

比如小贩子、饭店、旅馆、小生意等,这些布尔格人,都是欧亚混血的。

布尔格,burgher,和布尔乔亚这个词同源。意思就是“非贵族、也非佃户的小生意人”,这个词本身也就说明了这些混血儿的经济地位,就是一群小布尔乔亚,也就是巴达维亚城内有居留证、但非包税人的那批华人的经济地位。

既如此,一旦大规模将华人迁徙到锡兰,华人在锡兰社会里,所扮演的角色,也可以适当地做出调整。

巴达维亚距离大顺太近,华人有下南洋的传统,所以这里万万不能让华人当兵。

一旦允许华人当兵,如潮水一般的华人下南洋,总有一天会取而代之。而且华人还有钱。

但是,锡兰距离大顺那么远,华人下南洋,不可能跑那么远。人口多少,始终是东印度公司掌握、把控。

巴达维亚的华人增长,也有一部分原因源自华人的资本可以承包产业,华人富商也更喜欢雇佣华人。

到了锡兰,不允许华人富商承包,也不允许华人富商参与槟榔、肉桂产业,那么除非公司主动运人,否则华人不可能去那里。

所以,是否可以让华人去锡兰当炮灰?

把华人编入军队中,节省一部分开销的同时,平衡一下僧伽罗人和泰米尔人?

毕竟,大顺这几年连续开战,彻底扭转了华人不擅战争的印象。似乎,华人可以作为上好的兵员。

引入华人在锡兰当兵,既可以当炮灰,又可以挑唆华人与僧伽罗人的关系。

而华人在当地是少数,所以一旦和僧伽罗人打上几仗,华人必然是最忠于荷兰的士兵。

如果起义,将面临荷兰和僧伽罗人的联合绞杀。

离开了荷兰,僧伽罗人评价人数优势,也能把华人全部都杀干净。

故而到时候只有死心塌地跟着荷兰走这一条路了。

这样一来,还有另外的好处。

可以调集一部分锡兰的荷兰驻军,前往巴达维亚,镇压巴达维亚的华人和爪哇人的起义,使得兵力不至于捉襟见肘。

让华人士兵补充在锡兰荷兰士兵抽调走后的空缺,维系荷兰在锡兰的统治。

这样一来,征为士兵的,可以有一千人;进入肉桂工厂顶替工作的,可以容纳五千;取代泰米尔奴隶,作为城堡建设和城市建设者、许诺将来予以土地、暂时不用给钱,其实仍旧类似于契约奴的,又可容纳七八千。

这就是一万五千人左右,应该基本上、差不多可以将巴达维亚周边的失业华人都吸纳掉。

之后可以慢慢将更多的华人送到那边,垦荒。

悄悄耍了个花枪,名义上就不是债务奴隶了。

但实际上,去了之后,房屋要盖、土地要垦、分的肯定都是荒地,缺乏了荷兰人给予的补给和工具也很难生存。

承诺分给的土地,可能要五六年之后才给,实际上仍旧是作为名义上的自由人、实际上的契约奴。

至少在五六年内,使用成本和泰米尔人奴隶,差不多。

而且,锡兰的食物便宜。

不给华人吃大米,可以让他们在契约奴期间,天天吃菠萝蜜。

那玩儿意量大、便宜、锡兰产的又多,又不能作为商品外运,喂给人吃也不心疼。

两天的会议开完,荷兰人这边也基本统一了意见,现在只需要用一些语言技巧,让大顺这边的特使,认可这种“本质是契约奴”的移民计划。

只是,荷兰人并不知道,大顺这边其实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契约奴。

之所以逼荷兰人,只是为了倒逼荷兰人把人往锡兰运,而不是真的在乎这些华人的生活好坏。

包括皇帝出钱这件事,嘴上说的是“皆朕赤子”、宅心仁厚。

实际上考虑的出发点只是:现在花6个银币,就能多一个将来【安西四镇】的汉人;如果现在不花6个银币,将来移一个人,可能就得花60个银币。

现在花6个银币,南洋华人皆呼万岁,天子仁善,皆心向天朝;将来花60个银币强制移民,百姓骂娘,妻离子散,说不定刚走到海边,晚上就有狐狸叫;吃个鱼,可能就能吃出来个帛书;刚到锡兰,可能就挖出个独眼石人儿。

大顺只要一个【华人去锡兰、活下来、并且活到三五年后】的结果。

至于是不是契约奴……大顺鲸海还有一大堆类似身份的人呢,黄淮区一堆佃户过的还不如契约奴呢,腹地还管不明白,怎么可能真的在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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