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424章 三观奇正

第424章 三观奇正

朱厚照颔首点头:“这还不易,直接开海得了,让人人都下海,且看他们如何?”

某些时候,朱厚照是一个线性思维的人。

关于这一点,方继藩很是欣赏。

很多时候,处理问题,就该用线性思维,思前想后太多,顾虑重重,其结果就是,被无数人绑住了手脚。

可要开海禁,谈何容易呢。

兹事体大,而当今皇帝,勤政没错,爱民也没错,说是中兴之主,更没有错,唯独,他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想要让他力排众议,有点难。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太子殿下圣明啊。”

朱厚照道:“你天天说父皇圣明,又说本宫圣明,可很多时候,父皇和本宫,有很多的分歧,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圣明。”

方继藩想了想:“太子里,殿下最圣明。皇帝里,陛下最圣明。都很圣明,能时刻陪伴在君前,总能使臣受益良多,学习到许多东西,臣很惭愧啊。”

“……”朱厚照终于知道,父皇为何总是要惩罚方继藩时,雷声大雨点小。而自己,却总是挨揍的那个了。

一声长叹:“那你说,该怎样才能平倭。”

方继藩道:“以利诱之。”

“怎么诱呢?”

方继藩笑吟吟道:“现在臣不能说。”

“……”

…………

方继藩回到家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刘杰……回家了。

不,准确的说,刘钦使在朝鲜国,以钦差的名义,稳住了朝鲜国内,并且支持晋城大君李怿为王,李怿在大明册封之下,已为朝鲜大王,而刘杰回国,同时还带来了朝鲜国的使者。

这使者不是别人,乃晋城君李怿,也即是眼下的朝鲜国王,他亲自随着刘杰来此,朝见大明皇帝。

想不到啊,刘杰居然回来的这样早,方继藩本来还想让他在朝鲜国发挥一下余热,呆个十年八年,帮自己代购一下高丽参呢。

这一下子,主意泡汤,实是令人感慨。

不过,此番朝鲜国王亲来,显然,这李怿一方面,是对大明心存感激,同时,他也深知,自己的君位稳固与否,已经不必看国内两班贵族的脸色,而在于大明的喜怒,因而,特地趁着这个机会,前来称谢。

方继藩对此,没什么感觉,管自己啥事,又不给自己带高丽参。

他将唐寅和胡开山叫了来,告诉他们,即将前往浙江。

胡开山听闻之后,拜倒在地,激动的颤抖:“小人一定不给少爷丢脸。”

他这样的人,空有一身本事,而今,又不能落草为寇,这一身本事,确实是荒废了,现在,方继藩给了他一个机会,于他而言,是多么庆幸的事。

这大明的军制,乃是世袭制,说难听点,就算是从军,那你也得先是军户才成,虽然军户没有人稀罕就是了。

方继藩说着,取出了一个簿子。

这其实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乃戚继光的练兵之法,尤其里头,有大量关于鸳鸯阵的作战方法。

行军打仗的事,方继藩又不懂,而戚家军,这名震天下的练兵之术,不抄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好生将这部书看透了,不懂得地方,让唐寅给你解释,这兵,就按着上头练。”

胡开山拜谢:“是,小人明白。”

“不要叫小人,我方继藩是个很实在的人,不喜欢大家以主奴相称,虽说平时都是我养着你,可这算什么呢?养你又咋了,不就是每日糟蹋十几斤米,几斤肉吗?这值几个钱。以后自称在下吧。”

胡开山眼里模糊了。

遇到了方继藩,才使自己有了清白之身,这些日子以来,确实吃了方家不少米,实在惭愧:“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少爷练兵,小人就是小人,自方家收容了小人,小人便是少爷身边的奴仆,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时代的人,真的很实在啊。

看来自家的大米,没有被白糟蹋。

方继藩随即看向唐寅。

唐寅得知自己即将回到江南,也是愣了。

按理来说,他是翰林,即便是有差事,也不可任官三百里,大明的官员,是不能回原籍做官的。

可这一次,显然是身负重任,平倭……自己成吗?

自己的几个师兄,而今都已崭露头角,只有自己这江南才子,名为才子,可实际上呢,却是碌碌无为,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紧张,可又有一些期待。

倘若他还是从前那个唐寅,唯一的目标,可能就是考上了进士,而后一辈子做一个官老爷,这是所有人的最高理想,想来,也是唐寅的理想。

可是……

而今,在恩师门下,却不同了。

恩师门下,没有庸人。

一个都没有。

大师兄欧阳志,保卫锦州有大功。小师弟王守仁,桃李满天下。便连徐经,都已出海。哪怕是那师侄刘杰,而今平定朝鲜,大功于朝。

这是何其大的压力啊,当初,那个狂傲的江南才子,而今,却开始自卑起来。

他极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大师兄和小师弟哪怕是自己的徒孙一般,立下功业。

想了想,唐寅咬牙切齿:“学生定不辱使命。”

方继藩道:“你起来,我有话和你说,先从招募士兵开始。”

方继藩开始给他传授机宜。

唐寅极认真的听着,可一听,有点糊涂了:“为何招募义乌兵和永康兵?”

方继藩极有耐心的道:“因为他们勇气可嘉,力气也大,善于游泳,虽然可能桀骜不驯,可只要以严厉的军法维持军纪,这些人,便是精锐。”

唐寅想了想:“可是恩师……学生虽是南直隶的人,可江浙之事,也略知一二,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何……”

方继藩有点无语:“因为这些人……穷!懂了吗?”

唐寅恍然大悟。

方继藩对于穷人,历来是深有感受的,比如说上一世,他看小说,其他作者都是两更、三更,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一个叫老虎的,却是每日五更,这是为啥,就如这些义乌人和永康人一般,他们当真更忠义,扯,这是骗人的,就是穷的,人穷起来,太可怕了,往往总能突破人类的极限。所以说,招谁惹谁,都不可去招惹穷作者。

方继藩足足关起门来,和唐寅深谈了一夜,唐寅方才心里有了底。

在方继藩门下,学到了一个极有用的知识,那便是,恩师是不会错的,恩师说啥我干啥,照猫画虎,绝不会错。

两日之后,唐寅启程,带着胡开山,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犹如某个知名作家和知名篮球运动员。

想到此去浙江,奔赴不可知的前程,唐寅拜下,朝方继藩深深行礼。

胡开山也拜下,虽然他跪下时,几乎可以和方继藩一样高了,这令方继藩心里很不舒服。

“去吧,伯虎,恩师一直很看重你,知道你的成就,定会比你的师兄弟们,更大。你不要让为师失望,不要给为师丢人。”

“胡开山,到了浙江,甩开膀子来吃,不要像在家里一样,总是放不开。在那儿,吃的是公粮。”

二人眼泪模糊。

“恩师……”唐寅忍不住了,泪水磅礴,想到这些年来,受恩师的照拂和青睐,想到恩师给予的总总好处,他……哭了,泣不成声,匍匐在地上,浑身抽搐。

“恩……恩师请放心,学生即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给您丢人,学生……定不负恩师。”

他哭的像是花猫一般,站起来,随时又要摔倒的样子。

胡开山忙是拉住他。

可是……

明明是拉,为啥给人一种拎着的感觉呢?

这一个瘦弱的身影,和一个庞然大物,徐徐朝着街道的尽头而去。

方继藩远远的眺望着两个人,不由感慨,小唐……还是很天真的,比其他四个门生,更幼稚一些啊。

但愿这一次,他能渐渐成长起来,或者……葬身海底,然后被鲸鱼吃掉。

无论如何,这也是自己的门生,方继藩对于自己的门生和徒孙们,一向抱有极大的期许,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了家里,方继藩很是闷闷不乐,邓健看少爷如此,忙是要给少爷捶腿,方继藩心烦地一脚将他踹开:“滚蛋,小香香呢?”

“在教小荣女红呢。少爷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真是讨人喜欢啊,府里上下的人,都喜欢小荣。”

朱小荣……朱秀荣……

朱厚照,你大爷,我方继藩和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勉强换上了笑容:“好生护着她,本少爷,也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在府里头,可不要教人欺负她,谁敢欺负她,本少爷将他剁成十八块。”

“明白。”邓健摩拳擦掌:“请少爷放心,有少爷您这句话,小人便是死,也绝不教小荣掉半根毫毛。”

方继藩心里苦笑,送走了两个吃白饭的,家里还有一个啊,这个吃的倒是少,就是女人……终究是个麻烦。

尤其是我这等三观奇正的人而言,女人,只是负担啊。

这样一想,方继藩便开始惦念着朱秀荣了,却不知她吃了蛋糕没有,好吃不好吃,有没有像自己这般,记挂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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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5章 征服天堂

天津卫。

一艘来自于朝鲜国的舰船已经抵达这里。

朝鲜国王李怿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他年纪并不大,刚刚登基为王,此次愿意来此,也是因为国内刚刚动荡,新王登基,急需大明朝廷更大的支持!而现在朝鲜国内的情况,还算稳定,这才是他决定此刻亲自来入贡的原因。

礼部的官员提前接到了音讯之后,一早就来此守候了。

因为此次来的乃是藩王,连朝廷都始料不及,迎接的礼仪比较仓促。

那负责迎接的迎客主事远远眺望,便见在那船上似有人下来,他笑吟吟的上前,见当先上了栈桥的人,便行礼,用一口流利的辽东口音朝鲜话道:“殿下远来,想来辛苦,还请上岸,稍事休息。”

结果……那人一脸懵逼。

这主事看这人的反应,也懵逼了。

咋?

这么正宗的朝鲜话,他竟不懂?

本官不知接待了多少朝鲜国使臣,人家都听得懂的啊。

于是他又道:“殿下……”

他刚说,来人便用一口河南口音的话道:“朝鲜国王在我身后,学生是举人刘杰。”

这一下,有点尴尬了。

礼部主事叫吴观,吴观此时觉得自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随后,他心里有所不满起来。

你是举人理解,乃刘公之子,这没错,本官见了你,行个礼,也算是恰如其分。

可是……你咋一点礼节都没有?人家朝鲜国王远来,远来是客,为何你先下船?真是失礼了啊。

礼部负责招待藩臣,大明也号称礼仪之邦,因而在这方面,是从不肯疏忽的。

吴观便拉下了脸,目光才落到了李怿的身上。

这……其实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大孩子竟还有些羞怯,居然藏在刘杰的身后。

吴观上前,又用他的辽东口音的朝鲜话重述了一遍。

谁料,这李怿却是用河南口音的汉话道:“此番入贡,是为面见大明天子,蒙大明厚恩,得以保全宗庙和国家,上使不必多礼。”

呼……

吴观这才像是完成了自己使命一般。

这朝鲜国王的汉话,挺熟练啊,可是……咋和刘公的官话,有那么点儿相似呢?

吴观又看了刘杰一眼,却见刘杰依旧站在李怿的前头,他不禁又有点生气了。

不应当如此啊,你是大明的举人,怎么可以在朝鲜王前头呢?这是礼数,咱们大明,是礼仪之邦啊。

当然,这个时候,他不便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李怿跟在刘杰身后,亦步亦趋的!

太难看了。

吴观深深的拧着眉心,不忍去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大明,行的是霸道,不是王道呢。

………………

木骨都束!

这就是传说中的木骨都束,在足足一个月的航行之后,随着洋流,当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抵达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七成的船员们……哭了。

这里就是木骨都束啊,在郑和下西洋的文史里,这曾是七下西洋,大明的宝船,抵达最远的地方。

在后世,这里便是东非,是非洲东岸索马里的摩加迪沙一带。

他们看到了许多黑色的人。

没错,这里的人面色都是黝黑的,围着草裙,船队抵达时,黑色的人们已是一哄而散。

“收起武器。”徐经经过长时间的暴晒,脸色已是古铜,早已没了此前的英俊潇洒,他菱角分明的脸上,薄唇轻抿,身后披着一件遮阳的斗篷,可即便如此,那天上的烈日,依旧使他浑身热汗腾腾。

“木骨都束人久受大食人的袭击,大食人经常在此抓捕奴隶,因而见到了陌生人,他们往往恐惧,大伙都将武器收起来吧,寻个当地人,先试着跟他们沟通!我们得在此扎营,我们的船已是到了极限了,必须得好好修葺……”

徐经顿了顿,又道:“这里偶尔会有大食人捕奴的海船来,我们在此设下埋伏,若是能截获他们的舰船和补给,这就再好不过了。”

这三艘舰船,只剩下了两艘,补给也几乎已经告罄,另一艘船,眼看也不成了。

唯有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却依旧持久而坚挺。

这艘舰船,现在已成了所有人的心灵寄托,人们将这艘人间渣滓王不仕当做了自己心底的图腾,它曾乘风破浪,曾迎接过惊涛骇浪,甚至有一次,船底触碰到了礁石,还有……在遭遇了小股的海盗,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依旧用其残破的船身,直接将对方的小船撞翻。

它诚如每一个下海的人一样,孤苦无依,却依旧用难以想象的坚韧,坚持下来,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海上的疫病和可怕的风浪,以及未知的危险,已让整个船队减员了三成,可现在登上了陆地,所有人……都感触得哭了。

滔滔大哭。

船员们亲吻着龟裂的土地,有人直接躺下,在地上翻滚起来,即便这土地滚烫至极,可那含泪的人,依旧如孩子一般裂开嘴,大笑。

只是这笑,和哭泣没有分别。

这里的每一个人,徐经都已可以叫出名字,每一个舵手,每一个水手,每一个水兵……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抵达了这里,我们与此国的国王进行联络之后,修葺了船只,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徐经回头看了一眼杨建。

回去……

回到故土去……

杨建回头,看着那碧波汪洋,汪洋的海平线,没有尽头,此来历经了足足一年多,此去……又需要多久呢?

他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去想象,回程的路上将会经历何等的艰辛,想着想着,他的眼眶红了。

“嗯!回去!”

即使有再多的困阻,还是必须要回去啊。

无论如何也要回去。

不求封赏,不求封荫妻子,他什么都不求了,只想回家,回家见一见自己的老母亲,抱一抱自己的妻儿。

除此之外,其他的,在此时就变得没有那么有意义了。

杨建哽咽道:“徐翰林……”

徐经朝他摇了摇头,因为他看到,自己最亲爱的朋友,在海洋里结下了深厚友谊的王细作已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了。

这一次航行,除了依靠徐经自己对海洋的了解之外,王细作也给了不少的帮助。

徐经用最纯正的葡萄牙语朝王细作道:“噢,我最亲爱的朋友……”

王细作则用最纯正的凤阳官话道:“徐编修,我们终于到了大陆的中点!”

说着,二人热情的抱在了一起,相互亲吻对方的脸颊。

这种超越了国界甚至州界的友谊,却在这片旧的大陆,彼此连接了起来。

接下来,王细作就开始和徐经谋划起来。

要回去,就必须得有大海船,经过这里的海船,只有一种,那便是大食人的舰船!

王细作称其为奥斯曼帝国,他们经常来此捕奴,据闻该国喜欢黑色的人,他们会挑选了强壮的黑色人,而后对其阉割,再充塞大食人的后宫。

黑色的太监?

“这也是我听同伴们说起的,每当这个时候,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船队就会经过这一带,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在这附近袭击他们,而后夺船。”

徐经认真的聆听,而后带着几分担忧地道:“我们的人手够吗?”

“不够!”王细作说得斩钉截铁,接着又道:“对方的人数起码会有三五百人,而且定是精锐,他们的战斗力,可比你们强。”

王细作湛蓝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嘲讽。

这是实话,明军很久没有强敌了,战争对大明而言,太过遥远,即便是对付鞑靼人,那也可以借助着高大的城墙据守。

可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却不一样,那里几乎每一年都是烽烟四起,永不停歇的战争,从未消亡过。

而事实上,在此时,欧洲人和奥斯曼人还在不断的相互攻伐,奥斯曼帝国依旧对整个欧洲世界,保持着锐意的进攻姿态,不断的扩张。

徐经愣了一下。

王细作建议道:“我们不妨可以联合此处的木骨都束,只要得到了他们的帮助,训练他们,或许会有机会,这里的木骨都束人都饱受奥斯曼人的欺压,或许会愿意和我们合作。”

徐经皱着眉道:“你和奥斯曼人有仇?”

“……”王细作只是看着徐经,不吭声。

徐经却捕捉到了王细作目中的恨意,他笑了:“可以试一试,输了就是死,可是没有船只,估计也是死,可我绝对不能死……”徐经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一定要回去,所以我决不能输。”

“是啊,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认输。”王细作感慨。

徐经瞥了他一眼,却是淡淡的回眸看着海岸,迎着海风,看着海鸥在天上盘旋,他淡淡的喃喃道:“恩师,我会回来的,我曾说过,我徐经一定不辱使命,一定不会教您失望,现在……我已至天涯,也定会回到恩师的身边。”

他咬着下唇,目中……隐隐有泪水似要夺眶而出。

这个曾遇到了风浪和疾病且还活下来的汉子,想……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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