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哗啦啦——
一听听冰凉苏打水开启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
洗手间中，潺潺的淋浴水声也隐约传出。
沈妙妙一口气灌了两罐冰水，将手中的冰镇苏打水贴在发烫的小脸上，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深秋的风为她降温。
而洗手间中，清冷的水流激荡，从顾晟的头顶上冲刷而下，将他身体中炽烈蒸腾的火焰浇灭。
明明是秋末冬初。
但两个人却像是温度报警了一样，一个风冷一个水冷，给自己降温。
深秋的夜中，两个差点擦枪走火的灵魂逐渐冷却。
可要知道。
能量是守恒的。
炽烈的冲动既然没有在飒爽的秋夜之中得以释放，那么柯美拉就要承受那无处安放的膨胀激情了。
次日！
黄金之风有史以来第一次宣发，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华国。
滨江科技大厦上，巨大的“SEKIRO”横幅在地标级CBD最高处展开。
深州迅藤游戏大楼外，垂下的巨幅概念海报足有数十米长，醒目无比。
中京艺游总部大厦前，艺游x2和《只狼》的道旗接一跳一，眼花缭乱。
而除此之外。
首尔的东大门商圈，人来人往，入口处左侧的黄金之风LOGO和右侧的只狼海报交相呼应。
吉隆坡的智轨电车，游客众多，车厢中的小电视上只狼的宣传片滚动播放。
曼谷的暹罗百丽宫，灯火辉煌，关闭的电梯门上《只狼》的海报并拢成型。
敦伦的地铁广告牌上、悉尼歌剧院旁行过的游轮上，佛罗里达空中掠过的滑翔机后。
有关于只狼和黄金之风的宣发广告和千奇百怪的宣发方式层出不穷。
黄金之风以华国为根据地，在亚洲层面上采取包围战术，将霓虹让出，用价廉物美的方式将宣发渗透到其他亚洲国家之中。
同时，西至欧洲，东至米国，最大程度排挤《鸟居》在全球范围内的宣发。
一时间，以森谷彻也为首的克咩啦宣发团队，被顾晟和沈妙妙的联手出击，打得有点应接不。
所谓商场如战场，宣发的展位其实就相当于双方各自的阵地。
很显然，黄金之风非常清楚自己在霓虹的影响力和人脉，都远不及柯美拉。
所以，他们干脆放弃了霓虹阵地，转而疯狂攻击起了柯美拉在海外的各处据点。
不动如山，侵略如火！
之前的黄金之风不宣发，不是他们没能力宣发，而是不愿意宣发！
但这一次，他们打算宣发了！
而且！
是沈妙妙——全球级资产综合体掌舵人沈万霖的独女——想要给自己公司的产品做宣发！
不看僧面看佛面，但凡跟沈氏资本有关系的，无论是旗下产业还是合作伙伴。
谁敢对沈家大小姐冷脸相待？
更何况，如今的黄金之风，一左一右是华国最大的两家游戏综合企业护法，身后站着的是华娱电撑腰，背后还有官方的背书光环！
真要宣发，便如长虹贯日，又如蛟龙出海！
直将游戏圈搅了个天翻地覆，举座哗然！
东一榔头西一杠子，更是将森谷桑打了个晕头转向，应接不暇！
“不能再让黄金之风这么宣发下去了，”
宣发会议上，小泉一夫眉头紧皱，看向社长上越景正：
“如今，霓虹的阵地我们已经建设得固若金汤了，可如果再让他们这样宣发下去，怕是我们也就只剩下本土阵地了！”
上越景正当然知道小泉所言非虚。
他也是愁眉不展。
鬼知道一向对宣发兴致缺缺的黄金之风，这一次竟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甚至在昨天晚间时分，当他看到那张拉着黄金之风宣传横幅的滑翔机，掠过佛罗里达上空的照片时，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离大谱。
海外的阵地在一个接一个的丢失。
上越景正也忍不住心焦气躁，看向森谷：
“森谷常务，还有一个多星期，电玩节就要开展了，”
“面对黄金之风的攻势，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森谷彻也。
就见他沉吟片刻。
开口道：“固守。”
“固守？！”
闻言，小泉一夫不由地惊叫一声：
“森谷常务！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蚕食我们的海外宣发阵地？”
“对，”
森谷彻也点头：
“因为电玩节终究是要在霓虹召开的，东津是我们双方的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此时分散出精力去对付他们在海外的阵地，就势必会造成我们本土的防线薄弱，”
“柯美拉是在霓虹影响力大，但还没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一旦我们松懈，很有可能就会让黄金之风趁虚而入，”
“毕竟……我们现在的敌人也不只是黄金之风……”
说到这。
森谷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对上的，是黄金之风和艺游以及迅藤的联合军，”
“而在这个联合军后面，还有一个更庞大的沈氏资本，”
“即便至今，沈氏资本都没有出手，但是光凭那个庞然大物的影响力，也足以让黄金之风受益万千了。”
森谷对这场宣发大战看得很透彻。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所说的。
如果光凭一个黄金之风，柯美拉的宣发分分钟就能碾死他们。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帮黄金之风的人、企业、组织、单位……太多了！
或许就体量上来说，柯美拉并不输“黄金联合军”。
可问题是，这特么联合军的触角太广袤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球各地，各行各业，全都有黄金之风能用得上的人，全都有小沈总卖的出去的面子！
这特么就太可怕了！
她甚至能够动用米国的飞机、伦敦的地铁、吉隆坡的轻轨，用这些玩意儿的广告位给《只狼》做宣发。
全特么盘外招！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森谷真的已经非常尽力了。
怎奈他没个好爹啊！
不过！
森谷虽然叹息连连，但却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毕竟，他们两家都是游戏公司。
无论宣发多么离谱，多么复杂，多么震撼，涉及的方面多么广袤。
归根结底。
最终，他们还是要回到游戏上的，回到霓虹，回到东津，回到这场电玩节。
如今，眼瞅着再有十天不到，全球各地的玩家和媒体们，都将陆续汇合在霓虹。
只要能稳稳地保住《鸟居》在东津的宣发霸主地位，他们就不可能被黄金之风压倒。
以逸待劳，固守本土。
这就是森谷的策略。
然而！
对此，小泉却难以接受。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次双方的3S级大作，可都是面向全球的！
如今，他们在海外的宣发阵地四处起火，全球范围内《只狼》的讨论度明显飙升！
照这样下去，再来个十天，他们怕是只剩霓虹这一块阵地了！
而同样抱有这种想法的，还有上越景正。
只不过，他比小泉思考的范畴要更高一个层次——
他得需要给董事会和投资方一个交代。
要知道，自从上次的《寂静岭》项目失利后，董事会和投资方就一直对他颇有微词。
而这一次，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找了那么多人，好容易以霓虹为基础，将《鸟居》的宣发拓展到全球各地，让形势一片大好。
这时候再退？
退回霓虹本土？
那之前花出去的费用怎么说？
花大钱办小事，四处起火的海外宣发形势怎么交代？
合着我们吭哧瘪肚半天，一顿操作的最终结果，就是在霓虹称王称霸，拿到了宣发主动权？
那他妈用得着花几千万刀？
小泉不愿退。
上越不能退。
森谷想退，却在全盘的否决声音中退不得半步。
于是乎，柯美拉在海外市场的反击就此展开。
双方打了一个昏天黑地。
短短五天时间，胜负已分。
黄金之风的海外宣发阵仗愈发萎靡收缩，柯美拉重新占领上风。
消息传来。
从上越景正到小泉一夫，公司里上上下下齐唱凯歌，欢欣鼓舞。
个个精神气十足，腰板挺直，准备迎接马上就要到来的东津电玩节！
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
是夜。
森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只觉得心中不安。
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直至凌晨，才终于下定决定，翻身坐起，点击了那个号码，拨打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几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撒西部利啊森谷桑，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事吗？”
不错。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顾晟。
“呃……”
森谷叹了口气，张了张嘴：
“抱歉，顾桑，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实在是失礼。”
“哎，没关系，”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顾晟坐起了身：
“怎么了？”
“嗯——”
沉吟了一声，森谷有些犹豫着开口道：
“之前针对于伱们的各项宣发压制，包括这一次海外市场的争夺，全都是由我一手策划的，”
“希望顾桑不要……太过介意。”
森谷的声音低低的，感觉十分过意不去。
然而，早有预料的顾晟却并不气恼，只是笑笑：“尽忠职守，森谷桑，你看我像是公私不分的人吗？”
闻言。
森谷一愣。
接着倏然一笑：“也是，顾桑这般心胸广阔的人，一定不会因此怪罪我的。”
说到这。
双方都沉默了一下。
接着，就听森谷继续开口说道：
“今天这个电话，主要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顾桑为我解惑，”
“哦，当然了，如果不方便的话，顾桑也大可以拒绝。”
就听电话的那头，顾晟呵呵一笑：“没事，森谷桑但讲无妨。”
森谷迟疑了一下。
接着开口，问道：
“海外宣发的收缩，是顾桑有意为之的吧？”
片刻。
顾晟的声音响起：“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森谷彻也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来也奇怪。
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刹那。
他原本高悬着忐忑心情，反倒就此落地了。
毕竟，再有三天。
东津电玩节就要开幕了。
《鸟居》和《只狼》的宣发大战，已成定局，再无可更改。
“好吧……”
森谷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摇了摇头：
“也包括东津吗？”
听起来，这话似乎有些没头没脑。
一般人也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不过顾晟却听懂了。
张了张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说道：
“明天上班路过银座的时候，可以停下来看看，应该会比较显眼。”
“……好，好……”
森谷点头：
“那……我就不多打搅顾桑了，晚安。”
“晚安森谷桑，”顾晟也随之挂断了电话：“两天后见。”
月落日升。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街道上行人零落，此时还未到早高峰，路上的人并不多。
朦胧秋雾之中，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在雾气中穿行。
森谷手握方向盘，微微一打，进入了辅路。
行人稀零的街道斜对面，一座座华美大厦林立，鳞次栉比。
而位于街角处最大的条式楼商厦，便是银座商圈的最核心，坐落在号称‘霓虹十字路’上，占有东津最繁华，甚至是全霓虹最繁华商业地带的银座三越百货商厦。
此时。
三越百货的侧立面巨幅广告位上，几个工人正在施工。
原本铺张在这里的珠宝广告被替换掉。
一卷巨幅宣传海报，正蓄势待发，等待着铺展。
秋日清晨的薄雾微凉。
森谷彻也点上了一支香烟，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而大厦上方的工人们，也在此刻喊起了号子——
“一气！尼！桑！（一，二，三）”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飘散在秋雾之中。
一副巨幕海报，滚滚铺展，展示在了全霓虹最繁华路段之上最夺目的位置上——
一名身着土黄色粗布外套的男人，正双手杵刀，半跪于飘飘红叶之中。
一张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坚毅。
手中，武士刀寒光森森，左手义肢机括精密。
而在画面右侧，一上一下的主副标题醒目——
【SEKIRO】
【Shadows Die Twice】
森谷彻也看着那巨幅海报沉默了良久！
接着，摇头一笑。
带着无奈，带着苦涩，带着难以挽回的失落。
他最担心的情况，终究是发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