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第203章 镇岁拘灵

第203章 镇岁拘灵

“哗!”

早先一切的震憾与冲击,都不如老树桩子这最后一句话来的惊人,胡麻都差一点表情失衡。

镇物?

镇物是走鬼人,或是镇岁书上记载的,想要设法坛施法的必须之物,那是物件,而镇物的灵气也确实与施法的结果息息相关,胡麻一直很注意收集这些。

可是,老树桩子……

它是何等样的道行啊,脚下的一捧土,便有无尽的法力,但是他,居然愿意做自己的镇物?

这等于他是在自降身价啊,一旦做了自己的镇物,那自己便在法坛之上,而它,则是自甘处于法坛之下的位置。

它若真是直接出手,帮自己解决难题,胡麻反倒不会如此震惊了。

迎着老树桩似乎略带笑意的目光,胡麻倒一时觉得头皮麻梭梭的,心里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问题想问,最后,却也只是有些失声:“前辈,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老树桩前辈,早先并不愿意牵扯到胡孟二姓的事情里来,现在却愿帮手?

为什么,你早先也只答应护自己性命,如今却做到了这么多?

“很简单呀……”

老树桩知晓人心善恶,也猜出了胡麻为什么要问,轻轻笑着道:“原本你不是胡家人,所以我只是碍于伱家婆婆情面,顺手帮你一些。”

“但在你刚刚为了那些走鬼人,进山找我的时候……”

“……你就已经是胡家人了。”

“……”

听着他的话,胡麻心里,再度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自己从出了庄子,便一直在观察着,准备随时逃走,自己只是在能帮一把的情况下,稍稍的帮一把,惟一一会按捺不住,便是看到那些走鬼人遇险的时候……

这一会的不理智,冷静下来,没准肠子都要悔青了。

若是被其他转生者知道了,恐怕会笑话自己的吧?这简直比被人骗了,脑袋上顶着一贴膏药还要可笑的行为……

……但老树桩评价却这么高?

若是自己这种行为,便像个胡家人了。

那么,那些真正的胡家人,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他迎着老树桩的目光,却也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无疑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不上了,那就布法坛吧!

关于镇岁书,自己也就只是入了个门,刚学会了这五镇之法,也只用过一次。

而需要布法案的五镇物,自己本就是带着的。

早先去与地瓜烧合作了一场,可是从那位米行卢家的大少爷那里赚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可以用来做自己镇物的。

这一次出来除祟,虽然知道自己不能用镇岁法,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带上了,一直在放在驴车上,最后往老阴山里赶来时,拿的包袱里面就是。

但带着这些,本来只是为了安全感,谁能想真能用上?

老树桩只是坐在了旁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似乎没有指点自己的意思。

人家都做镇物了,当然不会再教自己怎么设法坛。

胡麻便也只能按着自己理解的来做。

从卢大少爷那里拿来的火盆,阴气森森,也不知道之前是干什么用的,胡麻先摆在了自己身前,里面放了旁边捡的枯草,然后是枯枝,最后是几截木头,小心的点了起来。

然后便是从卢大少爷那里拿来的米,在火盆前,洒了一圈。

出于安全考虑,还拿了几块阴骨玉,在这米字圈的四角,各压上了一块。

再就是稻草人,旁边没有稻草,但有藤条,便也扯过来,略编一下,放在了两侧。

然后三柱香,插在自己身边。

最后还缺了一镇物,那就是祭品了……

这东西自己可没有准备,幸亏老树桩子还在旁边等着补位……

……胡麻转头看向了他:“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做镇物,难道就补这个祭品的缺?”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心里,对我满满都是不敬啊……”

老树桩子上面的人影,察觉到了胡麻的眼神,轻轻的感叹了一下,目光似乎也微微一动,在他身前的五镇物上扫过,轻声道:“送祭的盆,三绝地的米,还有旱魃身上烧出来的阴骨玉……”

“看样子你确实下了功夫来参悟胡家的法,只是很明显,对胡家的法了解还浅。”

“……你是为了拘灵,又不是招灵,还要什么祭品?”

“……”

“?”

老树桩的话,胡麻隐约明白了,但疑问也还有。

可如今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时候,时间紧急,便看向了老树桩,低声道:“那我……”

“……可以开始了?”

“……”

老树桩笑了笑,似乎还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见他如此淡定,胡麻便也放下了心,走了过去,坐在了火盆后面,然后从火盆里,取出了一截木头,把身边的三枝香点着了。

见着香头起了红点,香气开始飘散,他才深呼了一口气,看向了老阴山外,那里,方圆几十里内,都是阴气森森,恶鬼作祟,各地赶来帮手的走鬼人苦苦支撑。

那里,阴阳分界已乱,有人只手遮天,视人命如草芥。

他眼前闪过了那位走鬼人头颅上的不甘与惊愕之色,心里腾腾怒气升腾,忽地大喝:

“天为证,地为凭。生人莫睁眼,鬼神莫留停!”

“吾今洒米成坛问邪祟,八方护法来领旨,上坛兵马听号令。”

“速拘青衣来相见,问罪刑身进法坛!”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去!”

“……”

这是镇岁书里的拘字令,不是招,也不是敕,更不是请!

这法门与招字令相仿,但言辞却厉害了许多,胡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感觉到自己念诵之际,身边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就连这老阴山里的林子,也开始淡化。

隐约间,自己便好像来到了一个高房大瓦的森然所在,高坐于上,抛下令牌,向了下方厉声喝问。

“呼……”

随着自己的大喝,一阴刺骨的阴风刮了起来,滚滚荡荡,向远处卷去。

……

……

与此同时,朱门镇子外的荒山之上,青衣童子,都已经被驱使向了各个作乱之地,这山上却只剩了郑香主,以及那摆放在了山丘之上,青仗遮阳的恶鬼面具。

郑香主守住了自己身后飘着的黄幡,感受着四下里乱作,感受着内心里极度紧张,所带来的丝丝快意情绪。

自己是走鬼人,走鬼人便是问灵使鬼。

但自己这一辈子,又何尝驱使过青衣老爷这样的恶鬼?

差事看起来是青衣老爷办的,但其实就是自己办的,自己一声令下,让它作乱哪里,他就要作乱哪里,而自己,甚至不需要付出祭品,或是反噬的代价,因为有那位贵人在……

当然了,身为走鬼人,他也很清楚,这般祸乱一地,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哪个走鬼人会这么做,当然也做不到。

事后,别说红灯娘娘会已经容不下自己,便是能容下,她又怎么保得住自己?

“狗娘养的世家少爷……”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楚的声音骂了一句。

也不知如今心里是否后悔,只因着想除了那个小掌柜的些许心思,插了句嘴,便一下子惹怒了那位贵人,让自己落到了这种万劫不覆的地步。

但是再来一次,或许自己也会这样做的吧,毕竟这已经是自己能够除掉那个小掌柜报仇的最好机会了。

怪只怪,那贵人太精明,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又想起了婆娘一家,低声叹着:“你们一家人把我从臭水沟子里捞出来时,我想过要让你们一家富贵的,但我这本领有限,实在是照顾不了你们这一家子啊……”

“天天的不是贪蠢便是得罪人,我替你们一家子缝缝补补,又能缝补到啥时候呢?”

“既然在这世上,富贵不了,那便下去了团聚吧……”

“……”

心里想着时,他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盯向了南方的那个小庄子。

他不知道,那位明州城里躲着的,能够让贵人花这么大力气去找,去逼出来的人会不会出手,只知道那人一出手,便是自己的死期。

所以,他要在这之前,先把那青石镇子上的小掌柜给除了。

已经让他煎熬了这么多天,再让他死掉,也算尝了牛子的滋味?

“青衣,动手吧!”

随着他手里的树枝一指,身后架子上,一条黄色幡子,立刻飘向了南方。

那正是青石镇子的方向,这代表着要给那里加码。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以木作剑,指挥着青衣恶鬼,有贵人名份压着,青衣恶鬼没理由不听自己号令,作为走鬼人,这也算是自己此生最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隐约间,倒有种放眼明州,无所不能的感觉。

可偏偏,如今自己这包含了绝决的一剑指去,青衣恶鬼怒号,却忽听得嗤啦一声,自己头顶飘着的幡子,竟是断了。

“嗯?”

他猛得惊觉,抬起头来,便看到,这天不知何时黑了。

荒丘周围,阴风荡荡,滚滚肃杀之气,让自己的身体都瞬间冰冷一遍。

眼前猛得一花,竟看到,那滚滚阴风里,赫然便出现了四个持剑持链的皂衣人,隐约间,看着倒如捕快一般。

他们乘了阴风而来,看不清模样,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惊人的阴冷与霸道,远远的便瞪起双目,手里的链子哗啦啦作响,竟是直接向了那恶鬼面具锁去。

如拘犯人。

(本章完)

204.第204章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

第204章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

“这是什么?”

郑大香主骤然吃了一惊,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驱使了青衣恶鬼这种远超了自己极限的大邪祟,因而法术出现了某些自己不知的变故。

可也同样在这一刻,那轿辇上面放着的恶鬼面具,也忽地散发出了无形阴气,隐约间化作了一个身穿青袍,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它看到了那持链而来的皂衣人,也又惊又惧:

“你们是何人,竟敢拿我?”

“……”

但那些皂衣人,赫然丝毫不理会,或者说,有种不屑于理会的感觉,半空之中,铁链哗啦啦作响,直向了青衣恶鬼脖子上缠来。

堂堂青衣老爷,自然不肯被这般拿走,青色袍子鼓荡,一口阴气狠狠向前吹了出去。

空气里响起了金戈交鸣之声,无数青袍,刀剑断裂,掉落下来。

其中有半截链子掉在了郑大香主身边,他捡了起来一看,整个人却都已经懵住。

哪有什么金戈锁链,威严皂衣,居然只是半截枯萎的藤条。

真就只是普通的藤条,上面竟感受不到分毫法力或是阴气的存在,倒像是被人从林子里随手扯来,胡乱编织而成的。

是什么人,使了这等东西,就来拿青衣老爷?

一惊之下,顾不上别的,抬眼看去,便看到青衣老爷何止是不受人拘,甚至鬼气森森,怒气冲冲,滚荡的鬼气冲天而起,向了皂衣人来处直冲而去。

他是青衣恶鬼,这段时日里,受贵人之命所束,不得不被郑知恩这样的小小走鬼人驱使,便已经是满怀不满,如今居然又有人用了这等强硬的法门来拘自己,心里又如何能不大怒?

或许,大怒之外,还有一点点不可察觉的恐惧。

毕竟它自从成了道行,甚至没成道行之前,也一直被人供着,奉着,以礼相待,何曾有过这种蛮横霸道的法坛?

盛怒之下,他使出法力,不仅要将这些过来拿自己的皂衣撕裂,还要直追源头,把那个在背后施法的人找到,直接一口气,吞了那人血肉……

……

而如今的胡麻,坐在火盆之后,只觉一股子阴气,扑面而来。

火盆已是极特殊的事物,火也烧的极旺,但还是一下子差点被吹灭,吹到自己脸上。

眼角余光瞥见,一颗心都猛得一缩。

那三枝香,赫然正在飞快燃烧,中间一枝略长,两侧却是飞快下降。

两短一长,大凶之相!

“呵呵……”

但也就在此时,他眼前一花,看到老树桩子出现在了米字圈内,树桩子上的人影,静静的循了那股子向自己吹过来的阴气看了过去。

也只是这一眼看去,阴气森森的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那是……”

青衣老爷一声怒吼,吹散了皂衣,还要看向源头,是谁在施法来拘自己。

它也认为自己可以看到,因为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眼看着自己的目光,正快速的向前推进,看破了那些皂衣,看到了远处的一片高房大瓦。

看向了里面,看向了最深处,那案后坐着的,向自己施法的人。

但却也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一座大山。

那大山突兀至极,冷不丁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自己的目光完全被挡住。

自己吹过去的阴气,也忽地撞在了山上,然后折返了回来。

青衣恶鬼察觉了不妙,猛得收回法力,便欲逃走,在这一刻,他甚至起了把那位贵人的吩咐都忘掉的打算,只想立刻便逃走,离这里的事情越远越好,逃到没人寻见自己的地方……

……是了,就去老阴山,老阴山里最安全了。

可这终究只是一个想法,它甚至只是刚刚才这么想了,便忽地看到,阵阵阴风卷到了自己身上,那刚刚过来捉拿自己的皂衣,又已赶到了自己面前。

而且它们一个个的身形都变得无比清晰,如同高山一般,手里的刀剑纷纷斩落,瞬间便将自己的手脚都劈落了下来。

链子向前一甩,便已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如拴了一只猪狗,向前拖去!

“成了?”

老阴山边缘,胡麻忽地察觉,有东西被拘到了自己身前,猛然睁开了眼睛。

而荒丘之上,郑大香主正自满心惊疑,豁地站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如今看到的是什么。

只隐约觉得,似乎当初自己那个走鬼人师傅,跟自己讲过类似的事情,但他能意识到如今出了变故,很大的变故。

他是反应快的,自然也从这变故里,忽然猜到,可能有人出手了。

而出手的这个人,难道就是那位贵人……

一念即此,他猛得抬头,看向了身后飘着的七八道黄色幡子。

这些幡子分别指向不同地方,其中,只有一条断裂了,而断的那条正是……

“青石镇子?”

他猛得一惊,心里的惊骇无法形容,立刻便想通知那位贵人。

但却也在这一刻,他忽然听到头顶之上,四分五裂,就见所有的黄色幡子,齐齐断裂,随着阴风,被撕成了布条,飘飘荡荡,不知去向了那里。

而正急着冲到木架子下面的自己,却也在奔出了两步之后,忽然看到,那木架子下面,赫然还坐着一个自己,正满脸吃惊。

“我……”

他猛然抬手,看向了自己的手掌,虚幻无物,不似实体,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扯出了身体。

那人使的拘字令太过霸道,不仅拘去了青衣恶鬼,就连自己,也被扯了出来……

绝望的话无法出口,他便已飘飘荡荡,随了这股子阴风,被扯了去。

……

……

“这……哪里来的这么多厉害行子啊……”

青石镇子一带,以红灯娘娘会下设于此的庄子为中心,周围都乱了起来。

这几天时间里,已经有很多走鬼人得着了信,赶了过来帮着除祟,本以为有了这么多人搭手,这里的问题怎么也解决了,却没想到,形势一下子恶化,凶险也一下子增加了起来。

到处都是邪祟在害人,还有鬼里鬼气的青衣童子,四下里作乱,杀人。

他们擅长除祟驱邪,但却不见得擅长与人搏杀。

很多走鬼人,这辈子也没有与人打过架,更有一些,因为平时与邪祟打交道多了,又不懂得养法,也没有那么多的血食来供养自身,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还虚弱。

他们撑着,凭了自己的经验与手段,与那些邪祟对抗,但是,又怎么能够对抗得了那些四处杀人的青衣童子?

为什么,已经封了祸根,闹祟反而更厉害了?

为什么,无冤无故,这些恶鬼一般的青衣童子,上来就要吃人?

那是人还是鬼?

绝望的气息,压在了每个人的头顶,天色昏暗的如同进入了午夜,走鬼人的眼中,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百姓与晃动的鬼影,到处都是哭喊声与求救声。

而他们身处混乱之间,却已经生出了一种无力与迷茫感,若说走鬼人是循着阴阳分界线行走的人,那现在算什么?

走鬼人的法,根基便是这条界限,这是所有规矩里最根本的一条。

可是如今,这条界限却忽然之间被人抹掉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什么都不是。

“打,打,打!”

有苍老的老人,学了一辈子的法门,在这时完全没有了用处,他抽出了自己的扁担,向了那些闹祟的影子,狠狠的抽了过去,这当然是对付不了祟物的,但这已是他最后的方法。

有人苦苦的念着咒,眼睛与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

他只想驱走那只迷了一大片人,往池塘里跳的鬼,半条命都搭上了。

却在眼看要成功时,被人踢翻了法阵,一睁眼,就看到了青衣童子狰狞的笑容。

有村子里正当壮年的壮劳力,他们看不惯那些到处杀人的青衣童子,壮起了自己这辈子的胆量,纷纷拿起了锄头与叉子,向了那青衣童子冲了过去。

他们用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插在了那青衣童子的胸口,却发现这怪物一动不动,还抬起头来,眨着眼睛,向他们怪笑。

“别分开,用大网……”

人群里响着周大同等人的声音,已经嘶哑,仿佛嗓子都充了血:“一分开会死的……”

他们驾了驴车,在追着那些青衣童子,对方则戏谑的耍着他们,终于有一个被他们追上时,周大同已经拼了命的叫着,一张用童子尿浸过的网向对方兜头罩了上去。

但对方却只是露出了一个鬼气森森的笑脸,忽地双手一扯,便将这张网给扯破了,目光森森看了过来。

庄子里的伙计,也一时绝望,对这东西,谁能有办法?

绝望压在了心尖,有老汉痛苦的向了昏暗的天空,嘶声大骂着:“究竟是什么狗籴的行子,敢这样的闹,难道……”

“难道就没有人治得了你吗?”

“……”

这种哭喊,当然没有用,任何时候,哭喊都是最无力的。

但却也已经是一个人心底,最后的不甘。

然后,也就在这吼声响起的一霎,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狂风,隐约有一个声音: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

“生人闭眼,阴阳归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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