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生命的意义

无名氏的工坊叫比利和福亚尼尼占着,雪明也不好直接开工造械,过了半个来月,等到两个小学徒去外地出差,他才有机会回去摸车床。

到了工作台前边,他不紧不慢的拿出纸笔开始作图,要把杰米大叔的两件作品画出来,再反复进行修改设计。整个过程都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把工坊的大门反锁,只怕俱乐部的好事客人看见了。

关于火箭弹的气动学设计,芬芳幻梦可以做一个小型的风洞实验机构来解决,这点比较枯燥,就一笔带过了。

他干了十八个小时,画了两百多套方案,采用二十六种不同的合金配比,难以解决的问题都停留在“如何让箭弹突破声速时维持弹道的平直性能”这个事情上。

杰米叔叔帮他完成了推进剂和发射器主体的设计思路,剩下的箭弹内容,就得靠时间来慢慢堆砌反复实验,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无名氏的工坊里能找到许多昂贵的物料和机加工设备,这个工作室能完成地球上绝大多数顶尖轻步兵武器的制造工作,根本就不存在缺货的烦恼。

于是一个多月过去,在迦南圣母交出明德遗骨的同时——枪匠的新枪造好了。

与其说是枪造好了,不如讲这个弹药终于可以在实战层面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二零三三年三月二十号,江雪明抱着武器箱从工坊里溜出来,赶在两个小学徒之前跑回诊疗室里,要把新武器带到死偶机关去。

无名氏的业务依然繁忙,唐宁在楼上办公室接待前来求助的客人。哈斯本处理完肉食性迦南留下的小问题之后,又跑去烈阳堡练兵,练的还是一批问题女兵,每两个月才有时间回到俱乐部休假。

流星成为VIP以后,BOSS给他安排了一趟专属线路,这小子结完婚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也得好好工作教育学生们。

杰森·梅根和喀秋莎上个月刚刚订婚,两人准备在香巴拉的秋收行动后完婚,算是立足了FLAG,一副敌人不死我就死的态度,最近赶在月神杯的备赛期去练兵。

这个时候,尾指凑到神父跟前小声说。

“我的圣父呀,我感觉得到,三三零一女士已经怀孕了。”

这位诊疗师的特殊灵能对生命十分敏感,哪怕三三零一没有去做检查,冯佳丽也能断定流星即将当爹的事实。

江雪明颇感意外:“是好事。”

“最近你的生命力流失的速度非常快,圣父呀”尾指十分关心枪匠的身体健康:“是怎么回事?”

“呃”江雪明随口应道:“老婆逛拼多多时多买了几件好看的内衣,很奇怪吗?”

“哦那没事了。”尾指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尽管和枪匠相处了那么久,这种耿直到有些野兽派的对答总会令人莫名汗颜。

“我出去一趟,要是有客人来找,你就说我去布伦威尔老家看望亲戚去了。”雪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要俱乐部的客人们稍安勿躁,最近需要心理诊疗的人们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么说着,他提起行李往五王议会去。

寻到客服部,就看见小七和几个同事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按理来说,无名氏的主母也算战争英雄,她其实早就可以辞去这份侍者的工作。再也不用奔波劳碌,不用去回应紧急传唤铃。

同事们也是这么想的,单位里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小七带完孩子,每天就去客服部呆着,和朋友们聊天扯淡收拾床铺被褥,还亲自跑去洗衣房干粗活——这事儿在领班看来不体面。

她们哪儿敢让九五二七干活呀,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

小七在前面一边唠嗑一边走,手里抱着脏衣篓,和姐妹谈起育儿经,后边的姐姐妹妹们像是伺候太皇太后似的,生怕惹恼了这位战斗英雄,总归有些不自在的。要是BOSS问责下来,她们的绩效奖金怎么办?

“枪匠太太!”江雪明喊道。

小七见老公来了,却不能直接喊雪明的真名,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又看见雪明手里的行李,知道丈夫要出远门,于是问道:“神父?去哪儿出诊呀?”

江雪明:“不远,就几天。”

小七立刻笑呵呵的说:“那好呀!”

身后几个小妹还在私下议论,说这结实有肉的心理医生是不是早就和无名氏的主母有了感情。离得近了,小七听得明白清楚,马上回头低声问道。

“怎么了?我搵男人要你们同意?结婚证你们来盖章啊?”

领班立刻尴尬的笑道:“大可不必.就是就是我们觉得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不好意思。”江雪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刻板印象对男男女女的迫害还有一条,叫忠贞守节,“她癫狂指数又变高了,BOSS要我负责枪匠太太的心理健康问题,这是我的过失。”

此话一出,小七立刻开始作妖,捂着额头要往神父怀里钻,属实是缺德到家。

“哎哟!~~我不行了,我要晕倒了!~没有神父贴贴我心就不好了。”

撇开这么点插曲,雪明还要去内阁见一见BOSS——

——萨拉丁之行在他心里产生了很多疑问,这些问题是秘文书库也无法解答的。要详细说起来,恐怕都是文件档案上的α级机密。

和老婆告别之后,他搭上电梯一路往下,到了理事柜台就看见两批人匆匆走过,一批是青金卫士,另一批是三十三区地方战团的兵员,他们身上都带着维塔烙印,或许是地区性灵灾带来的暴乱疫病。

他不好上去打听,就排到内阁的长队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马库斯先生终于把他迎进内阁。

傲狠明德等来了枪匠,这只好猫咪看上去很精神,见到最最心爱的乘客时,它从椅子上爬起跳到了桌台。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雪明:“BOSS,我拿到了贝洛伯格,只是有些事还搞不明白。”

BOSS:“你问吧,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解答。”

江雪明:“讨论这个之前,我还有个小问题,外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三十三区的战团兵员感染了维塔烙印?青金的免疫力那么好,也受到影响了?”

谈到此事,BOSS也面露忧色。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先是一个迷糊三连。

然后再来一个秦川三连。

“很神秘,有故事,不一般。”

正因为搞不清原因,所以BOSS才会如此忧虑。

“我已经委派众妙之门和两位VIP去查了,但是目前没有明确的结果。”

江雪明:“要我去看看吗?”

“不必了,你这个狗脑子只适合打架,这不是你专业领域范畴的事。”BOSS挥爪喊停:“硬要说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征兆。”

“当一个地区明明没有发生灵灾,灵灾浓度也正常,人们幸福安康的生活着,精神状态十分健康,却发生了大规模瘟疫的现象——这就像天灾即将到来的征兆。”

“以前有癫狂蝶邪教侵害的地区,我们可以发现有许多普通人遭受着维塔烙印的折磨,这一点都不奇怪,可是现在邪教徒都死绝了,维塔烙印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这种病毒会在某个大区周期性爆发,它没有几天潜伏期,我们也不可能为了这种能够治愈的疾病而关停站点。”

“就我从自己这颗脑子里挖出来点有用的经验来细细分析,应该是地球老娘生气了——她来了大姨妈,要惩治我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因为我毁灭了她的税收工具。”

江雪明:“税收工具?”

“是的,我一直都认为维塔烙印是[阿赖耶识·地球意志]奴役生命的工具。”傲狠明德直言不讳道:“这种介于生物和病毒之间的神秘灵能物质,就像是地球强劲有力的DNA表达,它在同化我们。”

“我们本来生于泥土,利用地球老娘的物质基础来构造自己的生命,生存所获得的经验,一辈子创造的灵感财富,所有的灵魂,都在死亡的那个瞬间回馈给海姆冥界,或是其他大大小小的灵界,变成[阿赖耶识·地球意志]的一部分。”

“死亡对于个体来说是悲剧,是生命的终结,但是对于地球老娘来说,是演化,是吸纳,是一场丰收。”

“维塔烙印就像一件好用的工具,是收割生命的镰刀,它让凡人非凡,让失灵的普通人拥有灵能,让井然有序的人类社会失去秩序,让智人变成血肉机器。”

“收集元质的过程便是生产一件件产品,大批量的制造死亡好似一种献祭行为,而这些被维塔烙印带走的灵魂,它们最终应该都会完完整整的,由一个癫狂蝶圣教创造出来的偶像,打包带到地球老娘的神经中枢。”

江雪明:“我在精灵圣地见到了米米尔的心,它也感染了维塔烙印.”

“与我共事的巨人们曾经也利用维塔烙印来攻击我。”傲狠明德应道:“它们都来自穆斯贝尔海姆,米米尔也是它们的祖先,是巨人之祖——这位最古老的巨人有百公里高,就和我们神话传说中的盘古一样,它的身体瘫痪,被维塔烙印侵蚀之后,它选择把元质交给身上的[虫子]们。”

“你在萨拉丁周边找到了它的心?尺寸对得上吗?”

如果傲狠明德所言不假,雪明看见的“蓝色心脏”应该只是米米尔心室的极少部分,那颗心实在太小了。

“那颗心太小了。”江雪明接着问道:“如果米米尔也被维塔烙印击倒了,我们能撑过这一关吗?人类要和这片天地一直斗下去?”

傲狠明德敲起响指——

“——好问题!”

“地球已经经历了数次灭绝纪,每一次都像地球老娘闹脾气,给身上的虫豸真菌来了一次大清洗,熬不过去的生命就得灭绝,从极寒极热乃至陨石撞地球的灾难中活下来的种群,才能见到新时代。”

“对我来说,维塔烙印也一样。”

“它没办法彻底杀死我,我就拿它来炼药,送给你们治毒。”

“不过我想,对地球老娘来说,我们就像她实验室培养皿里的一批肉食菌。”

“她用各种各样的外因来培育我们,让我们去改造生物圈,让我们去创造自然环境,这也是她的生存之道——比起其他行星或恒星,地球太像一个具有理性思维的生命体了。”

“她的地表环境在不断变化,生物种群也不断轮换,地核内部还存在着神奇的灵能。灵能本身就是她强劲的生物电场,是她的地磁现象。”

“你要问起这个生存问题,我一直都是积极乐观的。”

好猫咪咧嘴笑道。

“我相信智人的能力,也不是盲目自信,有两个原因——”

“——前几次灭绝纪,地下世界的巨人和山妖,或是苏美尔超古代文明,他们没有规模如此庞大的种群,人口基数少得可怜,就这种生命力啊,迸发不出工业的火花,更别提灵能工业化。”

“但在智人身上能找到这种机会,维塔烙印就像一把狠厉的鞭子,我这个奶妈暂时能保你们一命,可是再过一两百年呢?如果这病毒越来越狠,爆发的周期不等十月怀胎,只要两三个月就能要人性命,把我挤干都喂不饱你们了——那就得靠你们自己来解决这个瘟疫的问题了。”

“地球老娘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人类,挑选人类,并且吸收死魂灵的学识记忆,试图在智人身上找到一个妥善的解题方法。或许她自己也饱受维塔烙印之苦,哪怕她就是最大的瘟疫源头,也没办法一死了之。地核要是死了,地磁就消失,地磁消失了,猛烈的太阳风会带走一切生命。”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地球母亲深爱着我们。”

“哪怕她要我们饱受折磨,人生在世有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欢愉。爱欲和仇恨,美好和丑陋。”

“可是父母在生育孩子时,创造本身就是一种爱的表现,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的冷漠说一千道一万,也敌不过这黄土大地送给我们的有机物——没有她,就没有我们。”

“另一个原因,科研院近几年一直在研究文不才这么个东西。”

说到此处,BOSS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像是看见了什么千古奇葩。

“我们对文不才进行死门类目的研究时发现——这玩意碰不得。”

“我的这张黑宝石战神卡啊,好像是绝不能碰的禁忌存在。”

“一旦让他主动进入死门状态,让他陷入生死攸关的危机,给他做放血程序,把他送进假死的状态中,在实验过程里,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总会有奇奇怪怪的原因打断实验进程。”

“比如局部地区的岩层里气体开始喘震,地质活动让各种野兽开始躁动不安,实验室的墙体开裂,试验所大停电。”

“最后秘文书库照着死海古卷上的经文,得出了一个比较扯淡的判断,当然了,这也仅仅是没有论据的猜测。”

“文不才是地球母亲的亲儿子——他和米米尔一样,是智人时代的长子。”

“他就像原初之种的大病探测器,是咽喉的扁桃体,一旦扁桃体出现炎症,身体就会开始自然应激,免疫系统全面激活。如果切掉了扁桃体,或许短时间内,我们会感觉到身体似乎变好了那么一点——也没有嗓眼吃刀片的痛苦了。”

“可是接下来的大病啊,是完全感觉不到预兆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前几次的灭绝纪元,都是因为文不才处于散装耗子形态时,处于鱼类形态时,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遭受了致命的威胁——这让地球母亲误以为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毕竟文不才的演化道路从来都是霸主级生命,如此强悍的生命力依然敌不过这恐怖的环境,这才让地球母亲激活了免疫系统,并且对地表生命进行了大清洗。”

说到此处,傲狠明德抿着猫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耸肩无谓道。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也不敢去试,这几次死门实验差点让秘文书库的风水师傅们当场辞职——他们的太爷爷辈也是杰出的工匠,当初拍着胸脯打包票和我说选在这个地方建秘文书库绝对没问题。”

“在多年以前,文不才与法芙娜的狩猎决斗中,十八区也发生了百年以来最大的地震灾害,伴随着有气温记载历史以来最强的寒潮。”

“综上所述呢,枪匠呀。”

傲狠明德两爪合十,做了结语。

“维塔烙印确实很可怕,但是我认为智人一定有希望撑过去,因为地球老母爱人类,还给我们留了一颗试验苗。”

第593章 恐怖童话

“嗯”

“嗯嗯,我听着呢。”

“不必了,那两件宝贝还是留给秘文书库慢慢研究比较好。”

在列车上,江雪明又接到了奥斯卡的电话,狼哥谈起萨尔瓦多·达利大师的作品,除了使人发狂舞动的音乐盒以外,还有一张引人狂笑的面具,一对让人咯吱窝发痒的硅胶手指。

这三样灵能机关都是匠王达利用来对付山妖巨怪的杰作,雪明认为它们应该留在萨拉丁或秘文书库,为猎团开辟新的道路。

离死偶机关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闲暇无事,他从列车的杂志柜面翻来几卷报纸,想看看最近的新闻。

《三十三区的瘟疫究竟是什么?癫狂蝶圣教又回来了?》

此类红标大字在报纸页头的位置十分显眼,不过BOSS已经给出了一部分解释,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月神杯备选赛拔得头筹,巴洛克利城三十二人青年队一身铁胆!》

这是战团队伍选出来的菁英,巴洛克利城也是最靠近月神杯总决赛祖拉会场的首府,这地方长大的孩子能征善战,受骑士战技的影响极深。

头条都没什么感兴趣的,看看豆腐块(小广告位的文章)栏目吧。

除了几篇小说的导读,寻人启示和广告以外,还有维克托老师新书的消息。就在江雪明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的时候。有个形色可疑的年轻人突然从前方车厢的链接处朝着这头一路走来。

这年轻人有一头红褐色的头发,戴着厚实的毡帽,一身呢衣都是白色的宠物毛发。

为什么说形色可疑呢?

这人手上提着两个箱子,衣服也不像他本人的,尺寸要大两号。走得非常快非常急,好像在躲避追捕。

当这小子越过雪明身边时,雪明便抬腿去拦,这种拦路行为明显激怒了年轻人。

“别挡道!神父!”

听见年轻人的声音时,江雪明警觉起来——这是个女孩。

离得近了,雪明便看清这姑娘的长相,是个皮肤粗糙的凯尔特人,嘴唇很厚,有一对绿油油的眼睛,额头有些许粉刺,两颊因为剧烈的奔跑活动变得红彤彤的。被雪明这条神袍下强而有力的大腿拦住,这姑娘也不好直接撞上去,更是跨不过两座之间的道路。

“你手上的箱子是谁的?”江雪明不紧不慢的问,没有放行的意思。

列车依然在飞速运行着,他不理解这姑娘为什么要逃跑,但是从种种异常行为来看——这个小丫头应该是一个报童,在车上偷东西。

“要你管?!”女孩没有多少复杂的心思,被神父拆穿盗窃行径就立刻认罪,“把路让开!”

雪明的腿依然架在道路中间,小姑娘手上提着重物,无论如何都闯不过这一关。

她见这神父不回话,越来越焦急,身后传来乘务员的叫喊声,于是果断起脚。想把雪明的腿给踹开,可是这一脚下去,她反倒感觉自己的脚趾扯到筋络伤到骨头了!

“我操!真他妈见鬼!你这蠢杂种竟敢坏我好事?!”

红发姑娘没有逗留的意思,这一脚下去也把她自己踹清醒了,是踩到了钉子上。她再也不作留恋,把两个箱子一丢,立刻往旁侧车窗逃窜。

雪明没有急着逮人,他在这小丫头身上暂时感觉不到灵能,也没有授血单位的信息素,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手脚麻利的小贼翻窗上车顶。

他打开皮箱,就看见两个箱子里装满了现金,足有两百多万辉石货币。

“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雪明没有去想这个钱的主人是谁,反而开始困惑钱财的使用场景——HC卡的支付方式非常方便,地下世界有关于混沌之种的普及,已经落实到了每一个无名村镇,但凡有银行的地方,大笔金额交易刷银行卡就够了,什么交易需要那么多的现金呢?

“客人!客人!”

乘务员姗姗来迟,赶到神父跟前时,这位铁道运营部的员工立刻脱帽致歉。

“不好意思,这些钱是另一位旅客的,您把那个小贼赶跑了是么?”

江雪明:“我看她不对劲,就拦她路,她丢下箱子就跑了。”

乘务员笑着应道:“哎!可多亏您帮忙,这.”

说到此处,乘务员低头看见钱箱已经打开,也有点难为情的感觉。

“这不是您的东西,您怎么给人家打开了呀?”

江雪明反问道:“你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冲你丢俩箱子,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乘务员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没事的,车站都有安检,爆炸物它上不了车。”

“那怎么还能让一个小贼溜上车呢?”江雪明招了招手,指着行李架上的武器箱:“哥们儿,看好我的东西,我去找找她。”

乘务员紧张道:“不合适吧?”

雪明把乘员证和身份卡交到对方手上,没有答话,立刻钻出窗来到车顶。

“小心点儿!”乘务员还在窗边喊话。

雪明脱了外衣丢回去,就见到那小贼已经往车尾跑出去老远了。

他箭步追上,迎着狂风一路往前边跑边喊。

“跑什么!不要命了?!”

小贼应道:“你追我干什么呀!我认识你吗?!操你妈的!”

江雪明:“你站住!”

小贼:“我就不!”

江雪明:“我不是青金,也不是警视厅的民兵,我就好奇,你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钱?你给谁办事呀?”

小贼:“凭什么告诉你!?”

江雪明:“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小贼:“哈哈哈哈!帮我?你以为你谁啊?你是枪匠吗?!”

两百来米的车箱走到尽头,在这种危险且混乱的环境中,雪明也不敢放开步子全速奔跑,他惊讶于这小贼攀行疾走的能力,这报童的身手不一般——像是常年在车顶逃窜才练就这一身逃命的本事。

到了车尾的小平台,他一下子跟丢了,重新钻回列车里,就见到最后一节空荡荡的车箱。

人不见了?消失了?

雪明没有犹豫,他立刻来到乘务员的休息室一侧,打开厕所的门,紧接着钻进风道。跟着气味一路追过去,从狭窄的风道往里边蛄蛹,就看见那小贼刚刚爬过复杂的电气管道,半蹲在无痕音响的木板上,眼神惊恐的看着身后这位阴魂不散的神父。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小了,不敢大声说话——

——这个地方连乘务员都找不到,民兵都钻不进来,为什么这个神父能跟过来?

雪明一点点爬到这姑娘身边,一起蹲在第二十节车厢的音响上。

他盯着这姑娘的眼睛,从中能感觉到恐惧、迷惘和无助。

“你告诉我,那两箱子钱是怎么回事?有人要你帮忙办事?谁让你偷的?还有你偷的是谁的钱?”

就在这个时候,这姑娘不敢讲话,突然捂住嘴,屏息凝神想要逃避追踪。

车厢里传来愤怒的叫骂声——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吗?!谁在看钱?!”

“没抓到?你们居然让那个贱种跑了?!”

“我告诉你!要是在十年前!她就应该进被卖进窑子!交通署的民兵都是税金小偷!他们干过一件有用的事情吗?”

“操!操你妈!听见了吗?我操你妈!”

连续不断的叫骂和乘务员道歉声此起彼伏,江雪明也听不明白是什么个事儿。

直到话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了,这报童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在木板边。

江雪明不紧不慢的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给这姑娘送去一支烟——

“——怎么称呼?”

小姑娘顺手就接过来,从毛呢衣里翻翻找找,没找到打火机,随口应道:“达芙妮。”

江雪明紧接着拿出打火机,丢了过去。

达芙妮问道:“你不抓我,又不肯放我,你到底想干嘛?你喜欢我?”

江雪明:“我就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达芙妮:“真是个怪人!~你管不着呀!~”

江雪明满脸无辜:“你都不肯告诉我,我怎么管嘛?”

“哎!”达芙妮从音响隔离板边推开一个小活门当通风道,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等列车到站了,你就要送我去警视厅是吧?”

“不,我没那个想法,说起来你应该是从泪之城来的,是么?”江雪明问道。

达芙妮惊道:“你怎么知道?”

“泪之城有整个地下世界最大的宠物市场,宠物餐厅的门店也非常多。”江雪明就达芙妮的衣服推断道:“你的帽子和衣服都是偷来的,报童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不会在其他陌生的站点下手,哪怕被抓住了,也有本地银贝利的丐帮兄弟和亲朋好友帮助,不至于被剁掉手脚——你这帽子不错,送我吧?”

达芙妮翻了个白眼:“嘁。”

“那算我买你的帽子,一包烟行么?够不够?”江雪明送去一盒香烟。

达芙妮摘下帽子,就露出满脸的伤痕,那是已经结痂愈合的伤,从额头到侧脸,一路蔓延到脖颈,都是鞭子或小刀留下的伤害。

“拿去!”

江雪明接来帽子,仔细嗅了嗅味道。

达芙妮看得浑身恶寒:“你这家伙真他妈变态。”

江雪明:“泪之城常年下雨消毒,你是下城区的人?霉味太重了。”

达芙妮:“查我户口啊?”

江雪明:“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这姑娘用皮筋把头发绑起来,随口嘟囔着。

“你真不要命啦?跟我上车顶赛跑?”

江雪明当了回复读机:“我就是好奇,你想偷谁的钱,为什么你知道这家伙带着两百万现金,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下达芙妮不愿意开口讲话了,只顾着抽烟。

江雪明:“不方便说是么?是帮派的事情?”

癫狂蝶圣教虽然覆灭了,但是战帮的生态位不会消失,再怎样禁止,欲望依然需要宣泄口,在法律无法管束的灰色地带,依然有人在组织帮派从中牟利。

“神父,你听过《拜见劳伦斯先生》的寓言故事么?”

过了很久,达芙妮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雪明摇摇头,他没听过这个东西——

“——是小兄弟会的劳伦斯·麦迪逊?”

达芙妮:“就是这个劳伦斯。”

江雪明:“那你得好好和我讲讲了。”

“我小时候呢,老爸在足球队当任意球教练,老妈是个牙医。我还有个妹妹。”

达芙妮盘着腿,给江雪明讲起故事来。

“有一天呀,老爸受伤了,再也跑不动了,证也考不上,没办法进主教练的办公室,万灵药都治不好的那种,身体机能下降,别说助教,让他去球场上跑两圈都喘得慌。脾气变得古怪暴躁,谁都劝不了,回到家里,那宠物狗都得挨他两句骂。”

“后来他就去拜会劳伦斯先生,结果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妈妈也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爸每天都带劳伦斯先生回来,请劳伦斯先生造一个小铜像,供在家里。”

“每天他就对着这个像下跪拜三拜,拜完了他就开心了,还带着我们一起跳舞,有时候能从早上跳到晚上,一天八个小时不带停的。”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拜劳伦斯,高兴的时候更要拜劳伦斯。”

“有一天他把妈妈送走了,换到更多的钱,请了好几尊神像回来,要我们两姐妹一起拜。拜完了就准备把我们送走,换更多的劳伦斯神像——他说劳伦斯先生是上帝,能带来快乐和安宁。”

“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明白,直到枪匠和大姐大来了。我才知道那个老爸在吸毒,他逼迫妈妈一起吸毒,没钱了就要妈妈去卖身。”

“家里的那个劳伦斯铜像是老客户的优惠券,他到毒贩手里能拿个八折优惠。再把老妈卖掉,就能拿到六折。”

“把我们姐妹俩卖掉,就能以贩养吸。”

“后来枪匠和大姐大来了,我们姐妹俩才得救。”

“我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姐姐——”

“——还有好多好多个家庭,他们都是《拜见劳伦斯先生》的主人公。”

“为什么我要偷这笔钱呀?因为我的老爹欠了一屁股债。”

达芙妮脱下靴子,揉着肿胀的双腿,这两只脚掌常年泡在天穹站下城区的泥泞里。

“我家房子还押在放贷人手里,我的妹妹现在被人看着,就是这家伙”

说到此处,达芙妮敲了敲音响木板,指着车厢里的贵人。

“这家伙和我说,在明天之前我筹不到钱,就把我妹妹处理掉。”

江雪明:“所以你来偷他的钱?再还给他?”

“怎么着?不行吗?”达芙妮反问道:“冤有头债有主啊,我老爹借的钱,凭什么我要还?这老畜牲既然要找我的麻烦,难道我不该把麻烦还给他吗?”

江雪明:“他会怎么处理你的妹妹呢?”

“这老畜牲是国王帮的毒枭,人们都叫他潘先生,以前就是劳伦斯·麦迪逊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一个小小的分销商——生意做不大也有好处,免了砍头的烦恼。”

“现在他讲规矩,谈文明,肯定不敢杀人放火逼良为娼了。但是.”

达芙妮说到此处,就开始咬牙切齿。

“我只有这个手机。”

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式电话。

“我妹妹手里也有这么一个手机,能往外打电话,听她说,应该是被关在一个旧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四处都是光秃秃的墙,连门都找不到,被水泥封住了。”

“她每天只有一顿饭,已经这样活了一礼拜,是屎同床尿同卧——我没有办法,我找不到她。”

“我就想偷走这家伙的钱来逼他放人!他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如果我去偷别人的钱,他肯定还要我接着偷!偷更多!我得给他卖命了!要一直为他干活.”

“我不能认输呀,我要还手.”

江雪明终于明白这笔现金的用处了——恐怕是国王帮的毒资。

“你没找过青金帮忙吗?”

达芙妮:“我和青金说什么?我是贼,很早很早就是了。在枪匠收拾完劳伦斯之后,我就变成贼了。”

“你可以试试,把这个电话交给青金。”江雪明说。

达芙妮:“我妹妹怎么办?我要她活着!”

江雪明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表。

“这样吧,时间还早,达芙妮。”

达芙妮疑惑道:“哈?”

“我帮你一个小忙,把你妹妹带回来。”

江雪明戴上帽子,把脸藏在了阴影里。

“作为报酬,你得放弃报童这份事业,怎么样?”

达芙妮:“就你?就这么.这么草率?这么简单?”

江雪明想了想,加了点条件。

“要不你再把身上的衣服给我?我穿着神袍,不方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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