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751:郑·国玺慈善家·乔【求月票】

魏寿闻言已是口沸目赤。

若非还算克制,早就一把抓起戚苍的衣领,让对方好好解释解释:“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猜?”

魏寿最怕的就是沈棠之前的猜测成真,偏偏这又是郑乔这个疯子能干出来的事情。他忍不住用手指指着戚苍,骂骂咧咧:“你这鹰鼻鹞眼的东西,心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你跟你的旧主子就不能好好当一回人吗?”

戚苍冷笑道:“谁稀罕当什么人?”

看着土坑中被掩埋大半身体的旧主,他心中不是滋味——因为条件简陋,郑乔别说棺材了,连一张草席都没有混上,只能草草入土为安,污浊泥土与身躯直接接触,而郑乔生前却是极爱干净,一点儿污渍都无法忍受。他看着对方的脸,口中溢出一声长叹。

他这辈子杀人是杀了不少,但都是管杀不管埋,亲手给别人砌坟却没几次。经验不足,预备花点儿时间将郑乔的坟修结实点。

魏寿:“……”

戚苍往坑里添了一捧土,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组成浩浩荡荡的屠龙局,不就是为抢夺他手中的国玺?国主知晓你们的心思,所以呢,他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

魏寿心中咯噔。

连沈棠何时蹲在郑乔坑边都没发现,她冷着眉眼:“需人之所需?怎么个需法?”

“国主不想厚此薄彼,自然是人人有份!”戚苍笑容古怪,双眸噙着几分解恨。

沈棠指着郑乔鼻子,面无表情地问戚苍,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干甚?”

“扬了他的骨灰!”其实沈棠更想做的是冲到黄泉路,先将郑乔抓回来,然后掐着他脖子再给他几顿拳打脚踢,让他知道花儿为何这么红,恨道,“他脑子进水了吗?”

沈棠发现郑乔断剑有国玺就一直担心他来这一出,气得红眼:“祸害遗千年!”

这个24K疯批是知道公平公正的,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在努力创死每一个活人。

沈棠气道:“作恶者引发雪崩淹他,他不劈山填海,直接一头撞死脚下的球啊!”

她现在不敢去想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了。

戚苍眼神漠然地打量沈棠。

“如此,老夫等沈女君泄愤完再给他下葬?不然来来回回掘坟鞭尸,浪费精力。”

人已经死了,尸体爱怎么着怎么着。

沈棠险些五官扭曲,咬牙挤出两个字。

“不用!”

她要快点回去整合兵马。康时那一路有国玺,沈棠带出来的一路人马也有断剑。唯一庆幸的是两边都有靠谱班底压阵,即便惹来联盟军盟友觊觎,应该也能撑一时。

离去之前,沈棠看着戚苍。

戚苍仍在兢兢业业替旧主砌坟。

“沈女君怎么不走?”

沈棠问:“那两枚石雕……”

“沈女君还真是心思缜密,两枚小小石雕罢了,难道你担心石雕之内另有乾坤,还是担心吾主死得不够彻底?若是担心,大可以将尸体和石雕全部挫骨扬灰了,老夫也不拦着你。”戚苍从怀中掏出那两枚栩栩如生的石雕递出来,一副要拿就拿走的表情。

沈棠道:“不是这个意思。”

戚苍将手收回,石雕放回衣襟夹层。

“莫非是舍不得老夫,想招揽?”

魏寿听得额头青筋乱跳,嘲道:“戚彦青,你稍微要点脸,你那些老底,除了一个郑乔,看谁愿意用你?不怕被反咬一口?”

戚苍听闻耸肩,嫌恶地挥挥手,仿佛在掸飞几只烦人的苍蝇:“若无事,送客!”

沈棠离去前留下几句:“戚彦青,你告诉郑乔,其他人做不到的,我沈幼梨一定能做到。他搅乱的世道,终将在我手中彻底拨乱反正!他若想投胎的话,晚几年吧。”

“届时,世上再无‘郑乔’。”

说罢,带着姜胜三人离开此地。

行至山脚下,魏寿频频回头。

“主公就这般放过戚彦青了?那两枚石雕或许有什么猫腻……”若他们四人联手,或许有机会将单打独斗的戚苍留下来。

沈棠:“你担心石雕里面有国玺?”

魏寿道:“未尝没这个可能。”

孰料沈棠很笃定:“不会。”

她对国玺的敏锐度虽然不如酒醉后的自己,但也不可能让国玺从自己眼前溜走。郑乔二人前脚抵达,他们后脚就到,从郑乔反应来看,对方完全没有时间玩这一手。

魏寿纳闷:“那主公为何提一句?”

沈棠道:“诈一下罢了。”

魏寿:“……”

这时,宁燕怅惘道:“那两枚石雕是郑乔自己雕的,记得他母妃生辰将至,特地央求兴宁帮他寻了美玉。美玉难得,他怕自己技艺不精雕琢坏了,便寻石头练手。”

至于为何是鸟和鱼?

【许诺母妃往后余生——】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少年想带母妃离开这污浊的王庭内院。

沈棠道:“看样子礼物没送出去。”

宁燕扯了扯嘴角,似有一瞬恍惚,叹道:“他母妃这个生辰,他过得很是伤情。”

沈棠四人离开,戚苍从怀中掏出石雕。

“解!”

石雕涌出一道文气。

文气舒展,化为一张灰色花笺。

花笺右下角是嬉戏的鸟和鱼。

戚苍一眼就看完上面的几行字。

这是郑乔临终前匆忙留下的遗言。内容倒是不复杂,只是告诉戚苍最后一枚国玺的埋藏之处。这枚国玺原先是留给戚苍的,不过因为沈棠的出现,郑乔临时萌生有意思的念头,给国玺安排另一个去处。戚苍愿意呢,可以帮他送趟,还能顺手帮戚苍报仇。

若不愿意——

【君可用之。】

反正戚苍看到遗言的时候,郑乔已经死了,死人哪里能管得到活人?更不想理会身后洪水滔天,他只想给自己死后找点乐子。

戚苍记下地址和要送的目标。

嘴角狠狠一抽。

要不怎么说郑乔会玩儿,论搅风搅雨的水平,世上确实没哪个人能跟他媲美。

“老夫要一块国玺作甚?”

既无人手,也无地盘,国玺就是个烫手山芋,相较于独吞国玺,戚苍觉得郑乔安排的乐子更有意思,自个儿还能报点儿旧仇。

思忖间,他有了主意。

天黑之前,坟墓工程结束。

戚苍将木门小声合上,最后回望一眼山中孤寂的破落书院,头也不回地纵身下山。

世人不知,郑乔这人怪癖比星星多。

其中之一就是“憎恶独一无二”。

若有——

要么彻底毁掉。

要么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

几个起落,戚苍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乾州白天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这事儿还要从姜胜那一剑说起。

几乎是郑乔人头落地的一瞬,被郑乔放风筝放到昏头转向的各方势力,瞬间热闹得好似过大年。无他,国玺在失去持有者且没有继任者的瞬间,各色光芒冲天而起。

这些光芒或远或近,互相敌视。

在光芒附近,众人能感觉到一股苍茫厚重的威压压下。修为较弱的更是被压得起不来身,某一瞬甚至萌生出臣服的冲动……

光芒之内,龙吟清冽。

“发生何事了?”

“怎么了?”

“刚才是什么动静?”

各家势力对这一变故懵逼极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各方势力首领又好似被人一拳头打了脑子,险些丧失思考能力。一个个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眼前这玩意儿是个啥?

反应快的,眼底迷茫被贪婪狂喜取代。

双手捧着物件,畅怀大笑:“国、国玺——哈哈哈,这是国玺?这真是国玺!”

如此至宝,自然要第一时间收入囊中才能安心,之后才是搞清楚国玺的来源!

帐下僚属也是激动地满面涨红。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这是天佑主公啊!”

谁能想到他们苦心追逐的国玺,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狂喜过后,众人脑子冷静了几分。谁不知道国玺是联盟军最终目的?若此事被其他势力知道了,不妙!

趁着消息还未走漏先离开是非之地!

这是众人第一念头。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主公脸色泛白。

为什么呢?

此前说过两枚阵营不同的国玺,在一定范围内会互相感应。他们主公迫不及待将国玺吸收之后,惊骇发现四面八方都有敌意传来,体内文气/武气异样沸腾,丹府内部翻江倒海,情绪也被牵动,克制不住想要迎敌。他们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

这种感应分明是——

“报——主公,各处皆有异象发生!”

众人闻言先是懵逼,然后是彻底傻眼。

一时间,众人脑回路出奇一致。

“郑乔,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康时作为【托孤大臣】,在各地光芒升空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妙,强行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国玺。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郑乔在搞鬼,故意将国玺分开,分散到了各处。

换而言之——

己方也因此暴露了。

公西仇喝了一口水囊,手背抹去水渍,神色漠然地道:“哼,这怕什么,有胆子来送死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康时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道:“咱们快点撤。”

迟一点真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国玺这个坑爹设定,不拉开距离就是黑夜中的灯,给人当活靶子。逃出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公西仇问:“玛玛呢?”

“主公不用担心,有人给她当垫背!”

谁死也轮不到主公先死。

公西仇哦了一声。

康时不做任何犹豫,第一时间下令整顿兵马,撤离乾州。他这一路也才万把人,哪怕有公西仇坐镇,家底也打不了几个回合。

这一日是混乱的。

有人要逃,自然有人不逃。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国玺这玩意儿,谁也不嫌多。

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元气还未恢复的对手扼杀在摇篮,难道要等对方缓过气,养虎为患?黄烈看着悬浮在手掌心的国玺,露出森然冷笑。他知道这是郑乔的手笔,这人死了还要摆人一道。不过,自己会成为最后的胜者,郑乔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来人!”

“主公!”

黄烈大手一挥:“点齐兵马!”

其他那些臭鱼烂虾、跳梁小丑,如何配得上这至尊之物?狩猎,正式开始!

“末将遵命!”

一日之前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一日之后彻底撕破脸皮。

殊不知,他们这般逐利的嘴脸,才是郑乔真想看的热闹——撕得好,再撕响些!

然而,世人还是低估了这个疯子。

沈棠四人去堵郑乔人头,这一路兵马就交由褚曜几人负责。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斥候抓住几名形迹可疑的庶民。抓来一问,士兵发现这些人谈吐举止不似普通人。

于是将事情上报到褚曜这里。

谁知谢器在里面发现了熟面孔。

对方见谢器是本尊,当即痛哭流涕。

谢器忙将人扶起来:“先别哭,有话好好说,究竟发生何事,尔等如此狼狈?”

逃命的几人,谢器或多或少都有印象,全部是世家勋贵出身,只因郑乔无差别打压,他们这几年过得极其憋屈。每天不是宅家里,就是结交几个白身好友寄情山水。

“士藏啊,还好你没事……”

谢器心中咯噔:“这是何意?”

经过几人拼拼凑凑,褚曜几人才知发生了啥。郑乔在出兵跟联盟军决战之前,以看守人质防止后方叛变的名义,抓了全部辛国旧臣,不是曾经得罪过他就是弹劾过他。

事实上,前线打仗,后方看守人质是非常正常的。说是看守,其实也有保护之意。

这一手段能极大程度杜绝将领被策反。

郑乔这人又疯癫,隔三差五折腾人,折腾得多了,不少辛国旧臣也看出来郑乔每次都是雷声大雨声小。相较于直接杀人,郑乔更喜欢看仇人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心胸狭窄的,抑郁了。

心胸开阔的,该吃吃该喝喝。

倘若哪天郑乔倒台了,那也没事。

君主死,臣子降。

谁都没料到郑乔这次不走寻常路,将辛国旧臣全部抓,来统一关押,一旦他驾崩,天空出异象,立刻挖坑活埋。美其名曰——

殉葬!

君主死,臣子亡,一个都别跑!

谢器听完,脸皮狠狠一抽。

“人在哪里?”

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 ̄▽ ̄)/

五一玩得好累啊……

郑乔(在黄泉路上跺脚呐喊):都得死!都得死!都得死!

(本章完)

第752章 752:呦呵,全是熟人啊【求月票】

谢器自然是想去救人。

毕竟大家伙儿同朝为官多年,又有一起在郑乔高压之下谋生的经历,可谓是同甘共苦的典型例子。若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他们有难,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啊。

再者——

辛国旧臣不乏一些能人。

挑挑拣拣还是能用的。

“士、士藏,你这话可是当真?”

逃命的几人听到这话,登时要感动地哭出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点子拖出长痕,狼狈之余也有几分滑稽。当即也顾不上询问谢器效力何人,倒豆子一样叭叭交代了。

只是,这件事情并非谢器一人能做主。

他还要询问褚曜等人的意见。

褚曜只是思忖片刻:“地方远不远?”

救人倒是其次,褚曜更看重的是他们的人情和人脉。自家主公先天发育不良,经营多年也没几个人主动投靠,班底成员出身虽然简单,有利于统一声音,一旦要大肆扩张领土,人手过于缺乏,反而会拖累进度。若是能让这些人欠下人情,结一份善缘,来日也好说话。当然,要是赶过去迟了,只能怪他们命中当有一劫。褚曜心中有了谋算。

几人忙道:“不远不远……”

生怕褚曜嫌弃距离太远而放弃救人。

褚曜又问:“那边兵力几何?”

几人道:“五六百人吧。”

实际规模应该比这个还小一些。

郑乔这疯子抽调乾州所剩精锐去跟屠龙局联军打,这导致驻守各处的守兵,不少都是新征召进来的,有些地方甚至只剩老弱病残。挖坑埋人又用不到多少精锐人马。

褚曜道:“点齐兵马,去救援。”

乾州因为郑乔慷慨派送国玺,导致各处皆是危机,褚曜不敢冒险分兵,更不敢在一处地方久留,干脆派人留下要紧讯息。在几人的领路之下,前去搭救辛国一众旧臣。

该说不说,辛国旧臣是了解郑乔的。

当他们被抓来统一关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全是跟郑乔结过仇的,当即便有些不祥预感。昏暗牢房之中,他们双手扒着铁窗靠声音交流,将信息整合。

有位仁兄发言:“前线打到哪儿了?”

这话在附近牢房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居然一点儿不关心前线战事吗?

面对这句灵魂拷问,对方放荡不羁道:“为何要关心前线战事?若是走漏了风声被郑乔听见了,岂不是亲手将刀子递到他手中?回头随便给吾栽赃个罪名,有命焉?”

既然要摆烂就要摆烂得彻彻底底。

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事业心。

终于,斜对角深处牢房传来一人声音:“唉,燕州已失,乾州只剩淼江天险。”

又有人消息灵通一些,加入群聊:“听闻寸山城被不知谁给骗走了,郑乔还大发雷霆来着,乾州应当没有天险可倚了吧?”

“寸山城被骗走?哈哈,何方神圣?”

有人道:“不知……”

又有人道:“许是无名小卒吧?”

还有人吐槽道:“屠龙局那帮子人,好似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毕竟连他们盟主都是草芥出身。听命这么一个人,底下的能是什么英豪人杰?不过,不管是谁,能在郑乔手中骗到金城汤池的寸山城也是不容易。”

聊着聊着,众人对“无名小卒”生出几分好奇心,直到消息比较新的人开口。

“听闻是宴兴宁举荐平调的那个。”

“那谁?”

“那人?好似姓沈。”

“好似叫沈棠吧?”

【沈】这个姓氏,辛国旧臣自然不陌生,毕竟这可是辛国王室的姓。当然,现在提起辛国王室,他们只剩下了唾弃。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还会唏嘘一两句。毕竟,辛国老国主在年老昏聩、好大喜功之前,还是有过一段贤明时光,跟臣子们浓情蜜意。

那段君臣和乐的日子,如何不怀念?

这时候,不知是谁开口爆出一则小道消息,消息内容十分之劲爆:“……听闻这个沈棠,似乎是沈家流落在外的男嗣……”

坐牢闲到发慌的一众人:“……”

等等,哪个沈家?

“莫非是辛国王室的遗孤?”

这个猜测一出来就被众人骂了回去。

屁,这个沈棠真要是辛国王室流落在外的遗孤,早就被辛国老国主找回去。

他这辈子哪里都不差,唯独他兄弟超脱世俗、四大皆空,全靠一些大宝贝才能一振雄风。即便从民间搜罗美人,从战败小国王室强取豪夺,用美人将宫廷内院填满了,有些事情,他不行就是不行。身体不行了,心理也跟着变态,执政手段愈发昏聩激进。

人到中年才得到一个子嗣,辛国唯一的王姬,只是这位王姬的血统,民间一直有质疑其正统性。倘若这位辛国老国主有这么一颗沧海遗珠,后期也不会混账至此了。

爆料八卦的那位解释。

“不是王室,是被夷九族的沈氏。”

说起来,众人之中还有几个是沈氏的旧友门生。他们原先不准备加入群聊,毕竟坐牢这几日,牢狱苛待他们,给的食物不是不足就是泛着怪气味,光是忍受腹中饥肠辘辘就够难受了。听到跟自身有关,也纷纷竖起了耳朵:“当真?这消息从哪听来的?”

那人回忆道:“记得是被发配到孝城一带的龚氏旁支,几年前带回来的消息。龚氏那个龚云驰不是跟沈氏女君成婚了么?据说是他那里传来的消息,应该八九不离十。”

“此子加入屠龙局,骗了寸山城?”

众人笑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说话间,狱卒进来送饭了。

有人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吃,因为这些饭食里面都加了能抑制文气/武气的药物,还能让人身体虚弱。这种药物对身体并无其他害处,断用七天就能缓慢恢复束缚。

但长时间不进食,同样会虚弱无力。

有人破罐子破摔,吃!

“吃吧吃吧,别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鬼知道郑乔什么时候想起他们,要是将自己饿死,岂不是太亏?就算死,也要当个饱死鬼!此间牢狱视线昏暗,众人待久了分不清昼夜时辰,只能根据狱卒送餐估算。

不知怎么的,有人悄然出声:“倘若郑乔兵败,吾等下场……诸君可有想过?”

“败了最好,吾等也不用受此羞辱。”

那人道:“郑乔会放过吾等?”

众人皆默然。

郑乔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秉持着要死一起死的原则,哪里会给他们留活路?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最令他们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日,狱卒将他们全部从牢狱提出来,但不是将他们放回家,而是集体转移去另一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有人在挖坑……

有人嗅到不对劲风声,借机生乱遁逃。

尽管文气恢复无几,但因为看守松散,倒是让他们意外逃出生天,可他们还是不敢停下脚步,生怕后方追兵将他们抓回去。

直到碰见褚曜等人兵马。

褚曜率兵抵达的时候,现场一片凌乱,各处皆有打斗痕迹。这一群体虚囚徒如何能是身强体壮的兵卒对手?大坑已经填了小半,有不少人已经被埋到了胸口……

兵卒正甩着鞭子让干活的快点儿。

一铲子一铲子往坑里面填土。

褚曜兵马一到,兵卒连象征性抵御都没有,一个个吓得望风而逃。坑底众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只见上方站着名灰白头发的青年文士。文士穿着朴素,气质却一等一上佳。

“下方可还有活人?”

听声音还是一起坐牢的同僚,获救众人心下狂喜,道:“有活人!吾等还活着!”

褚曜道:“下去将人带上来。”

随着他们一个个被人从土坑刨出来,还吃上了热乎的食物,这才有种活过来的真切感觉。吃着吃着,又有人抱着碗痛哭流涕。

“哭什么哭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们差点儿以为自己要被活埋了。

现在捡回一条命,福大命大!

吃了食物,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这时候,他们中间有个相貌略显稚嫩的士人整了整仪容,端着浅笑,上前行礼:“不知恩公尊讳?来日若有机会,栾某必当报答!”

褚曜正在想如何安置这些人,他们之中谁有用,谁无用还得筛查筛查,结果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冷门的姓氏,问:“你姓什么?”

士人道:“在下姓栾。”

褚曜问:“是哪个字?”

对方回答:“檀栾之栾。”

褚曜:“……”

“恩公,可有何不妥?”

褚曜道:“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不知道跟栾信是什么关系。

他让人去将栾信请来。

当栾信步伐缓慢,一瘸一拐来的时候,士人眸光似有追忆。好一会儿,他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先生可是姓栾,名信?”

栾信诧异看着士子:“你是?”

士子当即狂喜:“阿父!”

一旁的褚曜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没想到自己还能看一回栾信的热闹,当即笑盈盈打趣:“未曾想公义长子这么大了。”

士子相貌虽然稚嫩,但身量不低。

这年纪怎么看都比栾信家的儿女大。

栾信想也不想道:“胡闹,栾某何时有这般大的儿子?你是谁,何故唤吾‘阿父’?”

士子闻言一怔,小声改口:“舅舅。”

这下轮到栾信浑身僵硬了。

他借着为数不多的光,仔细辨认眼前士子的眉眼。虽然五官沾着脏污,但仍能看出些许轮廓痕迹。栾信从这张趋近成年的脸上,瞧出几分眼熟,再加上士子称呼……

莫非——

“你是阿程?”

栾信口中的“阿程”其实就是他义姐的独子,出生刚满月就过继到栾信膝下。算算年岁,应该也有眼前士子那么大了。喊自己“阿父”不算错,喊“舅舅”也没毛病。

士子一听,当即热泪盈眶。

“舅舅,你果真还活着。”

“阿娘若知道,必然十分欣喜。”

看着满脸清澈愚蠢的大外甥,一脸“舅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的表情,栾信险些无语凝噎。尽管他这些年从不跟栾家联系,但他出仕文彦公,而文彦公跟长姐认识。

怎么也不可能说他死了啊。

“谁告诉你,吾有不测?”

士子:“外人传闻文彦公失势,被秋家族长逼得自戕,又有传闻说您也跟着……”

因为两地消息不灵通,秋丞兵败数月,他阿娘才接到消息说沈君残暴贪婪,用俘虏为人质向家属索要赎金,不给赎金就直接撕人。毫无疑问,舅舅肯定被对方撕掉了。

栾信:“……”

他怀疑长姐连他灵牌都弄好了。

士子小声道:“一日三顿香供着呢。”

栾信:“……好歹派个人证实一下。”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

因为当年一事,栾信腿伤稍微好了点儿就走了,明确表示自己不想被打扰,之后就再也没联系栾家。不过,旧主秋丞有没有从中帮忙通风报信,他就不知道了……

栾信长叹一声,压下多余思绪。

“你无事吧?可有受到惊吓?”

士子乖巧摇摇头:“舅舅,我很好。”

除了有些饿,下土坑的时候挨了一脚,并无其他问题。附近的辛国旧臣也听到二人对话,听闻还有这一份舅甥关系,顿时放心了不少。上头有人有关系就是好啊。

栾信将他鬓发的泥沙拂去。

让亲卫取一件干净衣裳给他换上。

这时候,余光瞥见一道弯腰猫着的可疑身影,他当即出手用文气将人拖拽了回来。

士子看清人,惊叫道:“舅舅!”

此时,栾信也勉强认清了对方。

先是略微诧异,尔后莞尔:“巧啊。”

被抓的人已是瑟瑟发抖。

此人这些年纵情声色犬马、荒淫无度,还耽于修炼,身体早被掏空了大半,加上这阵子牢狱之灾,早被折磨得形容憔悴,鬓发灰白。眉眼间是眼藏不住的苍老和憔悴,乍一看都不似栾信的同龄人,倒像是父辈。

此时还佝偻着身体,双手抱头。

根本不敢看栾信。

不过,他化成灰,栾信都记得。

“多年不见,君可安好?”

声音低沉若索命厉鬼,透着阴寒。

士子看看栾信又看看瑟瑟发抖的同僚兼同父异母的“兄长”,抿抿唇,退了一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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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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