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夜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那条漆黑的洪线,把两道长堤之间数个用来减缓冲击力的横向防波堤瞬间打穿,并且余势未尽,数丈高的浪头,还朝前推行了足有十多步,方才势头衰竭,摔在河滩上。

而后一重又一重的洪峰,相继涌过,一时间竟仿若无休无止一般。

这般壮阔场景,不比钱塘一线潮逊色半分。

最后,更是直达上海县城不远处,汇入天际线边缘的吴淞江。

是非成败谁来论?

江河无言,却已说明一切。

姜星火才是对的一方,他做成了几乎无人认为他能够做成的事情。

没有损毁一片不该损毁的农田,没有让洪水冲击县城,威胁任何百姓的安全,还顺利地打通了大黄浦与上海浦,给江南平乱,挥出了最有利的一击。

此地一通,白莲教叛军,败局已定!

“嘶……”

此时,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朱勇、张安世、徐景昌等人,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虽说早已经听说了这等数量的火药可能形成的威力,但亲眼目睹,心中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可是让人能够摧山炸湖的可怖能力!

若是还用老办法,让河工民夫一铲子、一镐头的挖,得挖到猴年马月去?而火药上场,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让原本无解的难题瞬间破解。

想到这里,城楼上的不少军校生都纷纷转身望向国师。

此情此景,他们想听听国师作何回应。

然而姜星火却眯着双眼,死死盯着远方那两道长堤。

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还不到庆祝的时候,传令各军,随时准备填堤堵漏。”

“末将遵命!”柳升干脆拱手。

随着话语的落下,城内各军纷纷调动了起来。

军队的调动,并没有影响到城头围观百姓的热情,虽然这热情有些寂静。

是的,面对这种头一遭的事情,百姓们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真的是国师以火药所精准做到的.城头的喧嚣不见了,反而诡异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比较迷信的百姓或许还闹不清楚其中的意义,只觉得国师或许是真的有几分神异之处,听乡下穷亲戚说国师乃是化肥仙人降世,有呼风唤雨、摧山搬海之能,如今看来,实乃确凿无疑。

于是乎,看向国师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崇拜。

见识略微广博些,看了告示明白“火药”这东西作用的人,则是对火药的威力感到了惊叹,谁曾想到,放烟花炮仗的小玩意,竟然能把那么高峻的堰塞湖给炸塌?

便是亲自参与了工程的工匠们,当亲眼看到此情此景的时候,也不由地有些骄傲和自豪,而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

是的,谁也没想到,国师的火药运用的是如此的精准,竟然能驯服水流,让两岸长堤丝毫无损,使得大黄浦与上海浦成功相连,却并没有损毁任何农田。

这种技术应用,在这些工匠看来,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没办法,此前质疑国师的声浪实在是太高,以至于就连这些参与施工的“自己人”都给整不自信了。

除此之外,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却也是意识到了这件事做成后的商机虽然国师打通大黄浦与上海浦的目的是为了运送军粮,可这也意味着,松江府仅有的两个县,华亭县与上海县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打通了。

换言之,从此以后,松江府的内河水道,彻底畅通无阻!

而这就意味着,大量的商品、人员、资源,都可以进行快速交换了。

事实上这也是姜星火的附带目的。

——想要富先修路,水路也是路,而且是最好的路!

有了黄浦江汇入吴淞江的初步贯通,疏浚吴淞江出海口和分流河,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步平定白莲教叛军过后的主线任务,这是以工代赈最好的目标,太湖的整体治理都在其次。

而建立一个全新的手工棉纺织业工场区,也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块区域,需要大量的无主土地,适合棉花种植的土壤。

嗯,不用问了,刚赔了补偿金的地可不能浪费,大黄浦就是你了!

就在姜星火以手扶着城垛,蹙眉眺望远方军队出动扛着沙袋和各种材料,去修补面临压力的堤坝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但最终渐渐一致的声音。

“国师大人千秋得道!”

姜星火右边的眼睑激烈地跳动着,伴随着这赞美的声音,他却愈发心绪烦躁了起来,乃至以另一只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前骨,方才缓解。

“够了!”

姜星火猛然大喝,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停了下来,人们的脸上满是错愕。

郑和在此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姜星火想说点劝慰的话,但不知怎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姜星火”,郑和却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在狱中一本正经的指点江山、无忧无虑地笑着的书生,仿佛离他的记忆越来越遥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握权柄,拯救苍生黎庶的求索者。

姜星火身上的衣服,像是象征着一次又一次如蟒蛇蜕皮一般的蜕变,痛苦不堪,愈发华丽,也愈发让人觉得陌生。

这一点都不像在狱中那个鼓励他成为“大航海时代”的先驱者的人。

姜星火,现在活的很累吧?

郑和忽然上前,握着姜星火的手,轻声说道:“师父(道衍)说过,一念破障,则念头通达。”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且吩咐我,我去做。”

姜星火扶着城垛大口地喘着气,一滴汗水,从姜星火两三道浅浅的抬头纹上掠过,坠在华贵的紫袍上,像是落了一只虱子。

他艰难地扭头看着周身满脸迷茫、错愕、无助的人们。

不知何时,人们把他当成了另一个浦神。

一个不是死板的木雕泥塑,一个会发号施令,一个能对他们随时生杀予夺的浦神。

这本是无上的尊荣与权柄。

数万百姓此时此刻对他顶礼膜拜,敬畏他如同敬畏神明一般。

可姜星火偏偏感到了.不自在。

就仿佛,他的脸上、四肢、躯干,都开始慢慢地变成了木雕泥塑一般。

姜星火用力地搓了搓脸庞,对郑和说道。

“烦请三保太监带队去捣毁松江府所有淫祠野寺,大小神像一个不留。”

姜星火犹豫刹那,复又说道:“包括非官府建立的化肥仙人雕像。”

破山中神易,破心中神难。

此言一出,像是解开了什么枷锁一般,姜星火缓缓挺直了脊背。

深吸了一口气,姜星火对着四周人说道。

“河可平,山可移,若有鬼神不满,且来找我姜星火。”

言罢,径自走下城头。

周围官员、侍从、百姓,却是一时怔然。

——————

而另外一边城墙上的情况和这里差不多。

眼看那些拦路的横向防波堤,在强劲的冲击力之下,尽数被摧毁了,两侧长堤却安然无恙。

这一切的发生,自然瞒不过隐藏在人群中的白莲教众人。

他们的脸上浮现了凝重的表情。

“江南民乱已定了。”

城头上,一位穿着绸袍的士绅,怅然若失地看着眼前涛涛而过的洪水。

两岸长堤,虽然看起来某些时候,有点摇摇欲坠之感,可实际上,只要捱过了第一波洪峰,大黄浦积水的势能就已经被削弱到可以承受的地步了。

再加上军队出动,一直在堤坝边上查缺补漏,两岸长堤被洪水冲垮的可能性已然不大。

遮着面纱的白莲教圣女唐音扶着老人站在一旁观看,听着上海县本地士绅所言,颇有些心思不宁.自己在松江府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白莲教组织网,如今被姜星火短短几日便暴力摧毁的七零八落,堪称是连根拔起,任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然而,老人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拄着拐杖,认真地欣赏着远处难得一见的风景。

“你知道吗?我曾经跟伱说过,大黄浦的滩头是我最满意的地方,因为那是我儿时的全部记忆。”

老人喃喃道:“每天早上在大黄浦的船上喝滚鱼粥,喝完粥再走到浦边吹冷风,看着潮汐涨落,看着水花从平静到激烈,一浪接一浪,这样的生活多美妙啊。”

“那时候啊,没有什么大明,还是大元呢.蒙古人统治着天下,谁曾想到这一转眼,江山几度易主,我也从一个稚童,垂垂老矣喽。”

唐音默然片刻,看着身边人头攒动的百姓,幽幽问道:“爹,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人闻言,转过身子望着唐音,神色变幻莫测,半晌后,他缓缓挺直了驼着的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掩藏不住的锋锐气质。

如同在一把满是油污的不起眼的剑鞘里,抽出了绝世宝剑。

这位白教主,可是跟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同一时期参加白莲教起义,揭竿而起反抗元朝的豪杰人物!

若非在白莲教中资历、威望无人能比,凭什么众人服他一个脖颈都要埋到土里的老头子?

如今垂垂老矣,但白天宇其人的胆魄和雄心却绝对毋庸置疑,再联想到水门一事,白莲教圣女唐音的心中,顿时有了几分计较。

之前她还以为教主想要引水入城,可仔细想想,却是自己不懂水利,有些想当然了。

走下城头拐入小巷,到了白莲教的秘密据点之中,两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我说姜星火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人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是因为姜星火固然以雷霆手段筹集到了足够的粮食,也炸开了大黄浦让大黄浦湖堤崩塌,进而水道与上海浦连成一片,从此以后,华亭县乃至嘉兴府、杭州府的粮食,都可以转运过来.看起来姜星火已经赢了是不是?”

唐音有些无可奈何,她虽然不想承认,在松江府由她主导的与这位国师的暗中交锋,目前来看可谓是输的一塌糊涂,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或许教主还有什么后手,可她手中的牌,已经输光了。

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华亭县的粮食能顺着吴淞江水道输送到太湖前线,那么本就勉力支撑的白莲教,想来便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人笑了笑,他重重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教潜藏在嘉兴府与松江府交界之地的精锐兵马,同样可以顺着他亲手开凿出来的这条水道,长驱直入,擒贼擒王!”

“什么?”

唐音眸子一转,以手轻掩朱唇,作吃惊状道:“这怎么可能我教还有这么多人手?”

“有什么不可能?”

老人似乎对自己这位圣女的反应很满意。

“可姜星火又岂会毫无准备?”

老人淡淡说道:“姜星火是厉害,我们也的确不能小觑他,可是姜星火千算万算,却始终忽略了一件事情——他身边,快空了!”

白莲教这支精锐兵马在嘉兴府与松江府交界处的行动极其隐蔽,他们是教主的直属部下,即便是其他白莲教长老、护法,也只知道每年有大量的钱粮被支出了,但是这支军队藏在哪,有多少人,甚至包括指挥军队的首领是谁等等消息,皆一概不知,哪怕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的白莲圣女唐音都未曾知晓。

白莲教自己人都瞒着,更别说是大明这边了。

因此,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大明锦衣卫,也没办法掌握白莲教在江南境内的详细动态。

归根结底,便是江南这块地盘,士绅和白莲教勾结的太厉害,朝廷的情报探查基础被严重侵蚀了。

但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经过此次平定白莲教叛乱,士绅对江南诸府的绝对控制必然会瓦解.包括已经大致掌控的常州府、松江府等等。

经此一役,在与士绅的拉锯中,朝廷一定会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虽然锦衣卫有些耳不聪,目不明,不过,在姜星火的严令之下,锦衣卫们依旧在努力探查着白莲教活动的情报,并且把消息传递给了各级将校,让他们提高警惕。

不过,锦衣卫们的活动重点却是苏州府这个战场的方向,锦衣卫把大量的人手和资源倾注到了这里。

毕竟,这次围剿白莲教的主力是平江伯陈瑄的舟师和税卒卫,陈瑄倒还好说,二皇子朱高煦可是不好惹的。

若是在白莲教的手中丢掉了苏州府的任何一个县城,那可不仅仅只是颜面扫地那么简单,说不得,二皇子就要大开杀戒了。

更关键的是,苏州府可是南京的门户!

苏州府一旦失守,整个江南,便有可能彻底陷入白莲教的掌控之中。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永乐帝又怎么可能不勃然大怒呢?

所以为了保证前线战局不在情报上拖后腿,锦衣卫理所当然地把大部分注意力投入到了苏州府的太湖战场周围,而忽略了对已经是“后方”的松江府的注意。

而更让锦衣卫们送了一口气的是,所幸,国师的决策十分英明。

大黄浦水路已经打通,一旦大量的粮草源源不断抵达战区,明眼人都知道,太湖一带的形式顿将逆转!

——————

夜幕降临,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点缀,偶尔有流萤飞舞。

在距离码头不到五百步的一处民居内,灯火通明,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两边坐着三名男子,他们身披甲胄,腰挂刀剑,显然是军伍中人。

这三人正是徐景昌、朱勇、张安世三兄弟。

白天的时候,他们扛着沙袋去了堤坝上,眼瞅着大堤安然无恙,方才回城休息,如今人手紧缺,睡了几个时辰,就又得起来当值了。

不过好在都是些少年郎,正是最能熬夜的时候。

哪怕军中不让饮酒,光是茶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子里去,也是不见停歇,不仅交杯换盏,而且还高谈阔论了起来。

以茶代酒,把自己都骗了。

几个军校生,半夜还能聊什么?

当然是纸上谈兵了。

不自觉地,三人就聊到了当下太湖的战局。

在朱勇和张安世看来,这应该是一次十拿九稳的胜仗才对,只需稍作调整,大明便可平定叛乱,收复失地,恢复往昔荣光。

所以,他们对于战局的判断都很乐观,主张等第一批粮食到位,就快速进军,速战速决。

但唯独出身魏国公府的徐景昌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快,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此战凶险,不可轻敌啊!还是要等粮食囤积好,方可步步为营,彻底锁死白莲教叛军的活动空间。”

话刚说完,屋内顿时陷入沉寂之中,这话对于他们来说,可实在是太熟悉了.张安世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随即讪笑问道:

“可是魏国公来信了?”

“是。”

跟这俩身份地位差距不大的好兄弟,徐景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正是他的大伯魏国公徐辉祖寄给他的家信。

徐景昌是徐达之孙、徐增寿之子,朝野最近有传言,永乐帝追思徐增寿在靖难时暗中帮助他却被建文帝杀头,有意让徐家一门两国公。

而如果真的追赠了徐增寿国公,那么这公爵的头衔,无疑是会直接继承到徐景昌头上。

这可比还得等他爹朱能死了才能继承爵位的朱勇,以及靠着“我的大皇子姐夫”狐假虎威的张安世要煊赫得多了。

所以,徐景昌愿意跟他们分享信息,张安世和朱勇是极为乐意看看的。

信的前半部分内容,是问候了徐景昌,并且问国师怎么样.看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这句话八成是那位小姑借机问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徐皇后挑了那么多勋贵子弟,徐妙锦一个都没看上,反而太平街一事后,对国师姜星火的举动有些上心了起来。

不过姜星火显然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从那次见景清的诏狱回家之旅就看得出来,除了用滴水之刑时解释了两句,愣是没跟徐妙锦说话,也不知道是怕吓到她还是怎地。

信的后半部分,则是徐辉祖对战局的见解,魏国公用兵向来谨慎,对于此次的战局,也是进行了比较保守的估计,刚才徐景昌表达的,正是他的观点。

而且,徐辉祖还让这几个小辈注意点,兵危战险,切莫浪送了性命。

看完信,朱勇则皱眉道:“魏国公未免太过谨慎了吧,我军优势这么大,再配合我们的火炮和火绳铳,就算对面是千军万马,也休想伤及我们半根寒毛。”

“不错,我也赞同朱勇的观点,此战我们必定是胜券在握!”

张安世和朱勇纷纷表示赞同,但徐景昌依旧坚持己见。

“不妥,此战不宜冒进。”

徐景昌摇了摇头:“白莲教的实力深浅,我们尚且不得而知,贸然出击难保会有损失。”

说着,徐景昌抬手指向桌案之上摊开的舆图,这当然是他们几人的特权,他继续说道:“你们看,从现在的地理环境来说,白莲教的大部分兵力,均部署太湖沿岸,而我们的主力部队,却在吴淞江方向”

听到这里,朱勇和张安世相视一笑。

国师果然英明,这大黄浦的堰塞湖一炸,所有后勤辎重上的困难,可谓是迎刃而解。

“国师确实高明。”

“不错,仿若国手手谈布局,看似平平无奇,可当关键一子落下,便是搅动风云之势。”

就连徐景昌也点了点头,他们讨论的是太湖前线的战局。

但战局之外的东西,国师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而正是因为姜星火把一切决战的必备条件都准备齐全,朱勇和张安世才能够做出判断,即太湖一线的战事,只要粮食运到位,最迟三日之内便能解决,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势彻底平灭江南的白莲教势力。

可惜的是,这两人并不清楚,白莲教真正的杀招,并不是那被裹挟的十万百姓,亦不是驻扎于太湖一带从绿林豪杰、山中盗匪里汇聚的兵力.

“如果我是将军,城阳湖一侧的兵力,我可以暂缓发动攻势。”徐景昌神情严肃地说道:“但淀山湖一带,必须全力以赴地打下去。”

“这是为什么?”张安世问道。

徐景昌沉默了一阵儿,指着太湖-淀山湖-城阳湖构成的一片地域,缓缓吐出八个字:“兵法有云,围三阙一。”

朱勇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外面鼓噪声大起。

一名士卒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禀报道:“城南边突然涌出数百名白莲贼,水门已经失守了,还有几艘船朝着咱们这边驶过来了,领头的,还穿着甲胄配着弓.”

“这是怎么回事?”张安世瞪圆了双目:“白莲贼怎么会从城南那边涌出?”

士卒只道:“听闻是有不明身份的人做内应,而且他们进城后放火烧毁了附近的房屋,引发了大规模的恐慌,现在不止城南的百姓往北边逃窜,就连其他地方,也有趁机作乱的市井无赖、行会打手在四处游荡”

“什么?这帮乱贼好大的胆子,简直找死!”

朱勇怒骂一声,提着火绳铳和铳刀便要冲出帐篷。

“站住。”

徐景昌虽然也是心中忐忑,但也晓得这时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他喝止了朱勇,转头望向张安世:“不知道有没有人去通知,你现在就去禀报国师,如果事有不妙,便带人和王斌护着国师离开县城去柳将军那里。”

这里面便是存了些回护之意了,张安世心中念头纷乱,却是并未察觉出来,只是应了一声。

“那我呢?”朱勇问道。

“你先整顿火铳队的士卒,我去寻柳将军要支援.柳将军这时候在城外吴淞江的方向准备明天的运粮船,他那边是有些兵马的。”

朱勇虽然愤懑不平,却也没忘记自己是个基层军官,咬牙道:

“行,我先整顿兵马,然后去街上拦住这些白莲贼,试探试探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再做计较。”

“嗯,不错。”徐景昌微微颔首,然后又叮嘱道:“但是,绝对不能硬碰硬,毕竟我们的人数,远远比不过白莲教的人。”

“我明白。”朱勇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屋子。

姜星火近些日子持续失眠,倒是让他此时反应的极快,根本不需要有披衣而起这个步骤,直接就指挥着亲卫开始布防。

他站在高处,眺望着远处城中河流的码头。

码头上烟尘滚滚,许多民众仓惶奔跑。

“这情况看起来很诡异啊。”

身旁,宋礼皱眉道:“这些白莲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城里?他们是怎么潜入城池的?”

“这件事情,我也很奇怪.”

姜星火眯起眼睛,思忖片刻后,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骑兵队和火铳队都集合完毕,往这边汇合,县衙和武库易守难攻,坚持到柳将军来援是没问题的若是路上真遇上这伙白莲贼,务必要小心谨慎。”

“是!”身边王斌答应一声,当即命令道:“来人,快去召集骑兵队和火铳队!”

随着王斌的的命令下达,便有精锐斥候策马扬鞭,朝着东城门疾驰而去。

南城的街道上,白莲贼和负责守卫的城防军已经混战在一起。

这次攻击县城,白莲教的人显然是早有预谋,而由北面苏州府卫所兵临时抽调组成的城防军,这边则因为事先毫无消息,以至于猝不及防,被白莲贼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短暂的慌乱之后,几面城墙上的守军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在百户官的带领下自发前来抵挡,但却往往被人数众多的白莲贼给冲破。

“明军威武!”

“守住阵线!”

“杀光这帮畜生!”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伙精锐白莲贼们凶猛无比,城防军则节节败退着。

战斗瞬间到达了白热化的程度,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而街道中央,更是尸体堆积如山。

就在城防军岌岌可危之时,街道上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

一队数百人的火铳手,出现在了另一条十字街道的位置。

“有敌人!”

“整队!”

朱勇看着远处的乱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可是国师的命令是让我们去汇合.”

“国师还说了,路上遇到白莲贼,要小心谨慎。”

朱勇瞥了一眼,狞笑道。

“友军有难,我朱勇一定得帮帮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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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0章 铳毙

说罢朱勇把手一挥,明明还是个半大小子,口气却学他爹学了个十足:“全部给老子听好了!今天,咱们要把这帮杂碎打疼打残!”

有了沿海卫所兵组成的城防军的阻挡,白莲贼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火铳队得以在街道上从容列队。

今夜月色皎洁,城中又有火光冲天而起,光线虽然比白天差了些,但并不影响士卒们列三段击的阵型。

火铳手们按照平日里的训练,熟稔地把引火药装填到火绳铳右边的引药锅之中,并合上引药锅盖,随后则是从腰间解下固定住的小瓶子,拧开木质瓶塞,将发射药从铳口倒入进火绳铳里。

最后则是把铅子塞进去,从铳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引燃点火绳。

这一切说起来缓慢,其实对于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来说,不过是几个步骤的事情,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火铳手各自站立着等待朱勇的发令,而一部分装备着冷兵器的刀盾手,则仍然守护在火铳阵列的两侧,防止被敌人突袭。

“平常怎么训练的,现在就怎么做!”

朱勇看了看身侧的火铳手们:“兄弟们都听清楚了吧?咱们可是第一次真刀真铳的干,别给老子丢脸!”

“放心,头!”

西方火枪手阵型的军乐官通常用打鼓点的方式提示军队保持阵型,到了东方,自然就要使用有着鲜明东方风格的乐器。

譬如唢呐。

唢呐是一件十分具有华夏特色的独奏乐器,具有音量大,音色明亮的特点,即便是混乱的战场上,依然能够压盖住各种嘈杂的声音。

随着朱勇命令的下达,长街上,一种凄凉的乐声骤然响起。

唢呐手鼓起高高的腮帮子,用尽浑身力气吹动手中的乐器。

唢呐一响,爹妈白养。

“呜……呜呜呜……”

随着唢呐的声音越拉越远,周围原本喧闹无比的战场,逐渐沉寂了下来。

甚至,不仅是城防军,就连白莲贼都听出了这是什么曲子。

燕军实际上的军歌,以唐朝李世民那首经典曲目改编而来。

——《燕王破阵乐》!

乐曲节奏极为鲜明,声浪激浪,一重高过一重。

前面的城防军见身后友军来援,虽然是他们从来没见过打仗的火铳手,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支撑不住,自然顺势退到两边,以做休整。

见前面的友军退开,火铳手们前进了数十步后调整队形,点燃了手中的火绳,火绳是被设计固定在火绳夹上的,由于此时引药锅盖是关上的,所以并不用担心火绳的火星引燃引药造成走火。

白莲贼们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支排成三列的奇怪军队,更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不过按照白莲贼的本能,既然对方明军已经列好阵型,自然是要与其真刀真枪地鏖战上一场。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白莲教舵主陈文亮带着数百名教众向前猛冲,同时大声地呐喊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赤红的,仿佛要吞噬掉前方所有生物一般。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啊……”

白莲贼们吼叫着向前猛扑,作为白莲教的精锐,他们拿的武器多以大刀、长枪、大斧等简单粗暴的长杆武器居多,而弓弩等远程手段很少,因此他们的战斗方式主要集中在近身搏斗。

当然,这些人是白莲教重金豢养的精锐,跟太湖前线那些流窜于山林中草寇自然不同,这批白莲贼们的战术素养也是毋庸置疑的,起码,在冲锋的过程中,他们也保持了相对完整的阵型,这就已经是绝大部分叛军做不到的事情了。

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一般。

他们很清楚,只要距离拉近了,再厉害的明军也奈何不了他们,对于他们来说,通常明军会有强弩方面的优势,因此唯有贴身肉搏才是最安全、最省力的攻击方式。

不过,让白莲贼们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选择在远处放弓弩。

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双方的优势与劣势!

或许,对方的胆子都已经吓破了?!

想到这,白莲贼们更加兴奋了,一个劲地逼近,埋头狂奔着,期待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往对手身上招呼,直到把对方逼入绝境。

“兄弟们,跟我冲!”

陈文亮的嗓门很大,而且非常喜欢亲自指挥作战,他手持大砍刀,带着五六个亲卫,率先向前冲杀而去,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一副铁甲。

陈文亮手下的亲卫都是他从小收拢起来,从乞丐窝里抢救出来的孤儿,因此他们都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哪怕是挨刀子,也要咬牙跟着他往前冲。

“呀哈……杀!”

陈文亮一马当先,大砍刀舞得虎虎生威,

然而,让陈文亮心头一突突的是,看着数十步外,那些明军冰冷的眼神。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对面排成整齐队列站在原地不动的明军,似乎并不像是吓破了胆。

但是当陈文亮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瞄准!”

朱勇话音落下,他率先举枪瞄准。

“发射!!!”

朱勇怒吼一声,扣动扳机。

所有火铳手都同时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的同时,引药锅盖打开,引药点燃发射药,弹丸顺着铳膛呼啸而出。

为了避免火药灼伤眼睛以及火光耀眼,在射击最后关头,枪手是闭眼的。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陈文亮只见一个距离他最近的白莲贼脑袋炸裂,血浆飞溅,红白相伴。

“砰砰砰!”

密集的弹丸从永乐元年式火绳铳的铳口迸射而出,宛如蝗虫过境般扫向白莲贼群。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飙射,血肉横飞。

一个个白莲贼身上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兄弟们,宰了那帮王八蛋!”

后面一排的其余火铳手亦是纷纷怒喝,扣动扳机,一支支火绳铳齐刷刷地喷吐着火舌。

长街上一时间各种铳声爆鸣,火药味浓郁,空气中满是硝烟弥漫。

当面冲锋的白莲贼里顿时鲜血飙射,惨嚎声连绵不绝

那些白莲贼们虽然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但又怎么能够扛得住火铳队的精锐火铳手的火力压制?

短短十余步的路上,就有数十人死在铳下,割麦子一般,无力地栽倒在了地上,刹那间鲜血染红街道,浓郁的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

反观朱勇率领的火铳队,虽然人少,但却装备着当下最先进的火器,更是有着充足而刻苦的训练,一轮射击竟然打的那些白莲贼损失惨重,连忙躲避。

眼见对方气势被阻断,第一二排的火铳手们一边重新装填火药和铅弹,一边难以遏制着激动交流着。

“哈哈,痛快啊!”

一个士卒兴奋的大吼道:“兄弟们,麻利点装火药,干掉这些龟孙子!”

“打的就是这群白莲贼!”

他身后一众士卒同样面带激动。

“这帮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身后督战的白莲贼左护法牛真看着远处街道上正在交战的两方,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们这些白莲教精锐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便不如明军,也不会逊色太多,除非对方人数超过他们,否则牛真有这个自信,对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刚刚朱勇他们的表现却是让他震惊万分,一轮火器齐射,就让他们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跟那些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的普通白莲贼不同,作为左护法,牛真他当然知道这是火铳。

“哼,想不到明军还准备了火铳,只可惜,你也只能齐射一轮,等到近身的时候,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看着逐渐逼近明军阵型的白莲教军队,牛真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姜星火的底牌吗?不过就算如此,今晚你也休想保住这座城池。”

牛真目露寒意,当即下令道:“所有人听令,立即向前增援,一鼓作气,杀穿这支胆敢拦路的明军!”

身边的数百名白莲贼闻言,当即排好队形,向前面增援而去。

在长街的最前线,指挥着白莲贼战斗的陈文亮侥幸躲过了第一轮齐射,而第二轮齐射的铅弹也被他的铁甲和丝绸内衬所挡下。

不过饶是如此,陈文亮还是觉得腹部如同被攻城锤撞了一下,剧痛无比。

这批明军的战斗意志很强.

他强忍着疼痛,指挥道:“传我命令,分成三股!从左右夹击!左右的,伱们去缠住这些明军!”

“是!”

身边残存的亲卫打着手势,这数百白莲贼,开始散开阵型。

不得不说,陈文亮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这样散开冲锋,不仅可以打击明军的薄弱侧翼,而且可以有效地避免人员被密集火力所杀伤。

然而,在旁边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的卫所兵们,此时却是瞅准了时机,拦住了白莲贼向着两翼的分兵。

如此一来,正面的二百余名白莲贼,反而呈现出了孤军深入的态势。

“砰砰砰!”

唢呐的声响愈发凄厉,火铳队开始了他们的肆虐,白莲贼成片成片的倒下。

不仅仅如此,在火铳队轮番地进行射击的时候,明明到了射击空档,白莲贼终于看到了接近到肉搏区域的希望。

——然而!

还有一支八十人的特殊部队从侧翼突袭而来!

他们是由一百多匹战马(军马+驮马)组成的冲锋轻骑兵,这些明军手持弯刀,策马奔腾,犹如闪电一般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杀!”

一声怒吼中,王斌一马当先,手握弯刀,朝着白莲贼狠狠劈砍过去。

一个大好头颅,飞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个呼吸,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冲啊!”

在一声声怒吼中,冲锋着的骑兵们如离弦之箭,猛的冲进白莲贼群中,手中利刃翻飞,割麦子般收割着性命。

弯刀入肉与战马踩踏所造成的凄厉惨叫声响彻夜空。

骑兵冲杀,一往无前,所过之处,白莲贼猝不及防,可谓是尸体遍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莲贼们甚至有的开始慌乱逃窜,俨然是被吓破胆了。

“不能退!不能退!”

陈文亮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勉力站起身来,稳住了白莲贼前锋的阵型,咬着牙继续向前冲锋。

见到主将抡着大砍刀冲锋在前,这些被火铳队和骑兵队接连重创的白莲贼,鼓起了最后的勇气,跟着继续冲锋了起来。

事实上,能在这种伤亡比率下不崩溃,这些白莲贼,真的可以称之为“精锐”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因为在这些白莲贼的意识里,明军这支远程部队,是不能近战的。

因此,只要他们冲到了明军的阵前,把战争拖入到近身搏杀的过程里,那么靠着丰富的经验和不要命的莽劲儿,他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然而他们错了,在又付出了三十余条性命的,令人胆寒的代价后,迎接他们的,是如林枪阵!

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铳刀阵!

“火铳队准备迎敌!”

“刀盾手做好攻击准备!”

明军队伍里的基层军官们也纷纷咆哮,他们指挥着手下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这时候,白莲贼中间已经有很多人倒下去了,阵型也变得非常稀疏,但是剩余的人在狂热地喊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依旧没有停止冲锋。

哪怕他们现在都已经看到了,前方就是明军用铳刀组成的钢铁森林。

然而,此时哪还有退路可言?或者说在生死面前,谁会顾及太多?!

很快,在明军阵线两侧,便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具尸体落在血泊之中。

肉搏战,他们同样不是明军的对手。

白莲贼心中最后的信念破碎了,这口心气一泄,顿时士气跌到了低谷。

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打击下,即使是白莲贼再怎么悍勇,也终究难逃全军覆没的厄运。

这时候,陈文亮终于感觉到了绝望,他知道,自己的部队,完了……

此时,陈文亮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他的余光投向了自己周围,除却身边还有十数名同袍外,剩下的,基本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失了腿总之,都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陈文亮心里突然产生了浓浓的悔恨。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以主将的身份带兵作战,原本还想凭借这次立功,在白莲教内更进一步呢,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他却无能为力。

“兄弟们,跟哥走,咱们去无生老母那报道了!”

陈文亮拔刀斩翻了一个面前的火铳手,怒吼着对身边的白莲贼喊道。

然而,当这帮白莲贼刚刚迈动步伐,试图继续无谓地冲击着火铳队的铳刀森林,却忽然感觉空气都猛烈颤抖了起来。

不是骑兵冲锋的声音,这些骑兵绕过了他们,正在阻拦后面的白莲贼。

陈文亮抬起了头,一枚炮弹,从他的头顶划过,飞向了他的身后。

就在骑兵队和后面支援上来的白莲贼双方即将碰撞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席卷四周。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街道变得安静无比。

这时候,远处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砰!”

几门青铜野战炮,都陆续着咆哮着开火了。

恐怖的巨响之中,一枚硕大的弹丸直接撕开了空气,朝着地面砸来。

“轰隆!!!”

一声巨响中,火光绽放,旁边的房屋顿时坍塌,一块巨石坠落下来,压死了几个倒霉蛋。

另一枚霰弹,则是恰好砸在白莲贼群中。

刹那之间,哀嚎遍野,一团团血雾喷涌而出。

火铳队身后不远处,骑着小灰马的国师姜星火,亲自率领着他的亲卫,出现在了长街上。

这一幕,瞬间振奋了火铳队、骑兵队,以及由卫所兵组成的城防军的军心。

本来被打的狼狈不堪的城防军见状,皆是瞪大双眸,目露狂喜,甚至有人忍不住激动的呐喊起来。

“国师带着援军来了!”

“一炮披靡,这就是神迹吗?”

“这个威力,简直匪夷所思。”

前方牛真率领的白莲教援军队形,被几门青铜火炮轰的四分五裂。

平日里靠着捕鱼种田为生的卫所兵们,此时震撼的望着这一幕,内心充斥着震撼,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朱勇仰天长啸,兴奋不已。

“国师果然来了,早知道如此简单就能打败白莲贼,哪里用的着让国师暂避锋芒?”

这时,张安世也回来了,他笑着说道:“国师说了,让他暂避锋芒?得是白莲贼避让咱们的锋芒!”

“从此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火铳队的实战效果?”

“咱们证明给全天下人看了!”

张安世亦是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想要拍打自己的胸膛:“这一仗我赢定了,谁敢拦我,老子一定宰了他。”

朱勇大笑着,指挥火铳手消灭了眼前敌人后,在唢呐的指引下,踏着整齐的步伐前压,然后朝着白莲贼继续开火。

另外一端,宋礼和黄子威等文官也赶了过来。

“国师大人!”

姜星火骑在马上,满意地欣赏着这排队铳毙的一幕。

当姜星火今日下令扫灭神像后,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冒了出来,或者说,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这才是令他赏心悦目的战争!

对付敌人,用冷兵器消灭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发展科技,享受的就是这种降维打击的快感。

“不用见礼,且看看,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一众松江府本地文官,他们远远便瞧见街道上一排火铳手,朝着街道尽头的白莲贼倾泻着弹雨。

“嘶————”

看到这一幕,饶是宋礼之前见识过火铳,也禁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这些火铳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们怎么能同时发射这么多的弹丸,而且还打得这么远,这么精准?”

松江知府黄子威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感觉很不真实。

要知道,他以前见过的火铳,可是发射速度奇慢无比,而且射程也就二十步,还需要配备很重的弹丸,使用的时候需要极为小心的操控才行,不然就容易炸膛。

可朱勇他们这些火枪手却像变戏法似得,三排轮流射击,也没见谁炸膛,似乎以前火铳的缺点,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他们什么来头?”

上海知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曾经听过国师手下火铳队的名号,据说是朝廷专门花费银钱培育出来的精锐部队,拥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拥有着这样恐怖的杀伤力!

就凭他们现在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弱于任何大明最精锐的部队。

而此刻,面对残存的白莲贼,朱勇他们已经彻底占据了优势,一杆杆火绳铳如毒蛇吐信一般疯狂地倾泻着弹雨。

不仅如此,旁边的城防军还组织弓弩手朝着白莲贼疯狂抛射羽箭,一时间箭矢横空呼啸,带走不少生命。

白莲贼们虽然也有部分人盔甲护身,可在铺天盖地的铁屑箭雨面前,也不敢冒险抵抗,纷纷躲藏在房子后面,试图待会儿进行反击。

“妈的,你们这帮龟孙子!居然学会躲避了!”

朱勇怒骂着,旋即对着身旁几个亲卫吩咐道:“告诉国师,开炮,轰他娘的!”

“是!”

几个亲卫应诺着,迅速向后找到姜星火,告诉了前线指挥官的诉求。

“好。”

姜星火看着眼前的战火硝烟,内心深处的豪情,此时也涌现了出来。

他亲自帮忙拉着用骡马运输的青铜野战炮,向前挪动到了合适的位置。

随后,伸出大拇指,测算了一下距离。

周围的炮兵,都在认真地看着国师亲自演示,事实上,这些人可都听说过国师的炮术到底是如何理论高超。

姜星火亲手点燃了火把。

引燃火炮的绳索,开始疯狂燃烧,随后伴随着“砰”地一声轰然巨响。

炮弹精准地砸到了人堆里,霎时之间,无数霰弹碎片瞬间腾起,吞噬着附近的白莲贼,无数生命被掠夺走了。

姜星火拔刀睥睨四顾,对着身边的士卒大声喝道。

“平定乱贼,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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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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