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番外:未曾断绝的过往一

黄昏时刻,西边斜阳的光线挥洒在城市街头,使得来往行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人们或者三三两两结伴出门,或者匆匆往自己家赶。

一条略显破旧的老街街角,周围行人有些稀疏,远远近近的几个摊位都有人在忙活,有的支起灯火,忙着夜市前的开张,有的收拾东西,准备挑着担子或者推着车回家。

附近摊位的摊主们都有说有笑的,相互打着招呼,一名头发略显花白的壮实汉子正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起收拾桌椅板凳,而此时也有一个老汉和一个女子一起推着一辆两轮木轮车过来。

“哦,李叔,你们来了啊。”

汉子听到车轮声,抬头看了一眼接近中的车和人。

“稍等片刻,我们马上收拾好。”

“李爷爷,我们很快就好的。”

年轻小伙子也抬头了,在看到车和人的时候,尤其是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利索起来。

“哈哈哈哈,不急不急,冬冬,去帮忙。”

“嗯。”

女孩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了摊位前,帮着一起整理,这块摆摊位置算是很不错的,白天面摊收了之后,傍晚之后他们家的宵夜摊就会在这里摆开摊位,两家相处融洽,关系自然也不差。

见到女孩过来搬板凳,年轻小伙显得很殷勤。

“冬冬,我来就行了,嘿。”

“哎哎,你忙你自己的。”

看到自己儿子腻上去,壮实汉子无奈摇了摇头,对着老汉笑了笑,老汉则在自己的木车前笑着抚须,似乎也见怪不怪。

“一丘这孩子啊,挺好的。”

“哎,就李叔你们这些长辈疼他才这么说,这孩子还是太懒散了,否则现在就应该在某个书院进修了。”

年轻小伙耳朵非常亮,立刻转头反驳一句。

“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做书生当官才是唯一出路的,再说您不是也老怕咱家的手艺失传吗,我觉着现在也挺好的!”

“臭小子,你这是为你的懒散找借口,快收拾,别让你李爷爷和冬冬他们等着。”

“哈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夜客光顾尚早,我呀,正好休息休息!”

“孙伯伯我也没事的!”

女孩也笑着说了一句,声音很清脆。

“我也没事!”

小伙跟着说了一句。

“你有个屁.”

壮汉正要说教自己的儿子,忽然有声音从近处传来。

“店家且慢收摊!”

摊位前的几人都闻声看去。

夕阳余晖被远处建筑遮蔽,略显昏暗的街头,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穿着束身灰服饰,带着没有任何配饰的帽子面无表情,一个穿着华贵,但脸色却有些苍白,而说话的人气左边那个灰衣男子。

“呃几位这是?”

这时间段,基本没什么人光顾摊位的,看这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找不到其他地方吃东西的吧?

汉子面色有些狐疑,而且这三人光是用看的,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们本能地不想有什么交集。

“不好意思啊三位客官,今日我们已经收摊了啊。”

左边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说明来意。

“店家,我等远道而来,正是要寻你这面摊吃上一碗面,况且你们只是在收摊而已,摆两个凳子再煮上一碗就是了。”

“不瞒客官说,本摊位所剩材料,也不够做三碗面条了呀。”

壮汉一边在橱车那边摆弄几下,看看材料,一边陪笑着说着,然后双手搓着围裙。

“是啊,老汉知道,这家摊位到了这个时辰,确实剩不下多少材料了。”

一边老汉也笑着这么说一句。

右边的灰衣人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休要废话,做面,只消一碗便可,我们两不吃,只做给他吃!”

灰衣人指了指身边的那富贵男子,这口气完全不像是一个仆从该有的。

壮汉和边上的老者对视了一眼,然后陪笑着称“是”点头,赶紧到橱车边上忙活。

“一丘,摆桌椅,冬冬,你去帮你爷爷整理东西,这边不用你帮忙了。”

年轻小伙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边上的女孩,后者略显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扫过那来历不明的三人,然后快步到了自己爷爷身边。

“爷爷.”

“没事没事,只是远客想要吃面罢了。”

老汉笑着宽慰孙女,但眼神深处还是略有些担心,不时会看看那三人,但又过度窥探,只是借收拾摊车的时候扫一眼看看。

孙家这边,已经重新摆弄好了,幸好炉火还没彻底浇灭,这会引一引再扇扇风,很快车上的炉子又明亮起来,负责生火的孙一丘照得半张脸庞发亮。

重新摆好的一张桌子前,三名来者先后走了过来,但都没有坐下。

左边那名灰衣人看向一边另一张小桌上,那里有已经被卷起一半的摊位帘子,露出来的部分写着“孙氏”二字。

“是这里没错吧?”

那名脸色有些苍白的富贵男子神色复杂,良久才轻轻点头。

“是这里没错了。”

这声音有些清幽,又仿佛有许多情绪,说完这句,男子转头看向橱车。

“店家,一碗杂碎面。”

“好嘞,杂碎面一碗~~~呃.”

习惯性吆喝一声之后,壮汉声音卡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又补充一句。

“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我就说了,所余材料不多,面条倒是还够,羊杂碎却不太够了,这杂碎面分量难免会.”

“没事的,少放些就少放些吧,下面吧。”

男子终于露出笑容,又似乎带着叹息,随后缓缓坐了下来。

“哎哎,客官稍等,两位也请坐一丘,看茶呀。”

“哦哦!”

小伙子赶紧提着茶壶托着茶盘过来,利索摆好茶碗,然后为三人斟茶,眼神余光时不时就会观察这边上三人,但也不敢太明显。

两名灰衣人见茶水倒好,也一左一右坐了下来,拿起茶碗闻闻茶香之后又放下,并未喝上一口,也就中间坐着的富贵男子端起茶碗喝了起来。

不远处,冬冬有些担忧地看着这边,再看向自己的爷爷,后者只是微微摇头,然后让她整理摊位上的事物。

孙家父子动作不慢,就连孙一丘这会也麻利得很,很快橱车那边就有面食出锅的声音。

一个灰衣男子看着摊主用筷子从一个陶盆内夹卤好的杂碎,忽然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等候面食的人一眼,然后站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橱车边。

孙家父子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张眼神狭长的阴沉脸色。

“哼!尔等竟敢以虚言糊弄我等,你这陶盆的食材明明所剩不少,若真不够一碗,应该尽数拨入面碗内,却还要剩下大半,既应承这桩买卖,却还如此贪婪,好大的胆子!”

灰衣男子的声音起初低沉,到了最后竟然显得有些尖锐,令孙氏父子耳膜生疼,那边的冬冬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一种恐怖的感觉袭来,几人听到这声音全都觉得浑身发凉,身上满是鸡皮疙瘩。

“客,客官,您误会了,误会了!都怪我没有说明白,绝非小人有意欺客,这是,这是我们”

“你莫要吓着店家了,这是孙氏面摊的规矩。”

孙家人冷得话都说不利索,没讲完话呢,倒是那边等候中的食客替他们说了。

“这面摊啊,以前就一直有个规矩,所做的几种吃食,到收摊都得留一份,谁来了也不卖,并不是他们不愿意给我吃的。”

“是,是啊,就,就是如此诚如这,这位客官所言”

孙氏说话不利索,一边说,嘴角还喷出白气,嘴唇都微微有些发青,身上冷得不行,边上的儿子已经浑身发抖了。

“是吗?”

“是,是啊!”

孙氏挪动脚步,让开橱车后方,伸手指向一个位置。

灰衣男子侧身过来看了一眼,那橱车后边钉着一个钉子,上面挂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留一份”。

“看来确实是我错怪你等了,哼哼。”

灰衣男子冷笑一句,回到了桌前。

孙氏父子这才觉得体温重新回升,背后已经满是冷汗,摊位前的几人都明白,他们遇上的定不是一般人了,而且十分邪性。

这种事情平常也就听戏文故事居多,这次算是碰上了,不过常年摆摊的还是有几分定力的,孙家这边没有多说什么,依然准备着吃食,钱不钱的无所谓,只盼着对方吃完赶紧走。

同时,孙氏也不由再次多看那位食客几眼。

他们孙家这小小面摊并不是多起眼,知道这个规矩的应该也是熟客,他们却对这位完全没印象。

“来了来了,客官请用!”

汉子亲自端着盘子到了桌前,为食客端出面条,一边的儿子则亦步亦趋,满是戒备的守在自己老爹身旁。

“哦,谢谢,谢谢,这一碗,叫我好生想念啊!”

华贵男子面露喜色,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面,一边的另一个灰衣男子则在细细打量孙家人。

“嘿嘿,有趣有趣,刚刚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这冷僻的小小面摊,摊主伙计倒都是有福之人啊,虽非大富大贵之象,却显得淳厚绵长.”

“嗯?”

另一个灰衣人也开始细细打量孙家父子,而后者往后缩了缩,只敢赔笑。

“客官说笑,客官说笑,只是祖传手艺尚可,虽有过几番波折,但总算几十代不曾断绝.”

(本章完)

第1026章 番外:未曾断绝的过往二

今天这是撞邪了啊

孙姓汉子和李老汉心中都是差不多的想法,两个小辈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都十分谨慎。

所幸之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衣着华贵的男子只是闷头吃面,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坐着,不点吃食也不怎么聊天,除了大半注意力在那个吃面男子身上,偶尔也会看孙氏这边一眼,此外就没有什么多余动作。

衣着华贵的男子吃得很慢,似乎是边吃一边在细细品味,吃了一会带着感慨的语气说起话来。

“当年我从一本书中知晓,此地乃文圣故里,虽一隅偏安之地,却是天下文脉源流之所,古今读书人皆神往之地!我,亦是如此,遂远渡重洋,跋山涉水,不远万万里来此朝圣”

男子咀嚼着,停下筷子顺着街巷看向远方,看着这座宁静的小城。

“哎,说起来,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

四十多年?

孙家和李家四人不由再次大量这位食客,就算当年十几岁来的这,现在也该接近六十岁了,可现在这样子虽然脸色苍白,也绝不像是花甲年岁,看着分明还是个青壮。

“爹”

“有你什么事,收拾东西,等客官吃完咱就该收摊回家了。”

老孙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收拾橱车,孙一丘赶忙也跟着一起帮忙。

常年在外摆摊位做生意,有时候确实会遇见一些邪门事,不过孙家大多做白天生意,又是在家乡,很少遇上,倒是听一些食客聊天说过,也听老一辈讲过。

遇上这种事,最好的应对就是冷静沉着若无其事,如果大惊小怪反倒容易出事。

等过了一阵子,那个食客终于吃完了面放下了筷子。

“店家,多少钱?”

“一共十二文钱,碗筷放着好了,钱也放桌上吧,等会我会收拾的,客官您既然了解小店的规矩,想来也是熟客,信得过。”

老孙假装和儿子忙着整理橱车,收拾工具,熄灭炉火,整理支架,送掉轮子卡扣,看来挺忙的。

桌上的食客点了点头,放下两大两小四个铜钱,然后站了起来,两个灰衣人也一起起身。

三人走出了摊位,但在离开前,那男子又回头看了孙一丘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模样倒是俊秀,尚未娶亲吧?”

“嗤,就他?”

一个灰衣人了冷笑一句,另一个灰衣人也看向了身旁的男子,后者笑容不改。

“我觉着就挺不错的。”

老孙看了看自己儿子,又和李老汉对视一眼,两个年长的似乎十分有默契,先后站了出来。

“客官说笑了,我儿子这挫样子若是算得上俊秀,那些士子名流就是天人了,不过这臭小子也算有福气,虽未娶亲,可择日就会定下的”

“哈哈哈,是啊是啊,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挺满意,冬冬和他呀,似乎也情投意合,我们两家有意亲上加亲,所以嘛”

李老汉也笑着说话。

“李爷爷?冬冬!”

孙一丘惊喜地看向那边的女孩,后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得就红了大半。

“哦哦,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那食客点了点头,拱手向两边道贺,然后转身离去,两个灰衣人看了面摊一眼,也随后跟上。

直到那古怪的三人离开了好一会,摊位上的两个长辈这才松懈下来。

“呼”

老孙长舒出一口气,李老汉也差不多,不过前者脸上很快浮现出真诚笑容。

“嘿嘿,李叔,刚刚的话我可当真咯!”

“哈哈哈,你呀,不过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两人看向两个后辈,孙一丘这会已经跑到了李冬冬身边了,一个兴奋一个害羞,就是没见到什么抗拒的态度。

“收摊收摊!”

老孙到桌前,收拾碗筷,取了那四个铜钱,顺手丢到橱车的钱篓子里。

只是这沉甸甸的铜钱才脱手,丢下去的时候却变得轻飘飘了,还没碰到钱篓子,居然飘了开去,经过了钱篓子边上的“留一份”木牌后,直接连颜色都不再是铜黄,变得越发苍白。

“嘶李叔!”

李老汉赶忙也走了过来,两人定睛往地上一看,全都觉得身上直窜寒气。

“纸钱!”

那四个哪是什么铜板啊,分明是四枚纸钱,外圆内方,色泽惨白,结合刚刚遭遇,看着格外瘆人。

“这”

“什么这那啊,明儿个一起去城隍庙拜拜!”

李老汉一边说,一边还朝着城隍庙方向拜了几下。

“对对对!”

两人说着,就开始整理摊位,至于这地上的纸钱那是绝对不敢收的。

仅仅片刻之后,孙氏摊位还没收好呢,从远方街头就飘忽着快步走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身着白衣头戴高帽,一人腰悬利刃且背着钢枪,一人同样腰部佩刀却背着一把收束的黑色大伞,步伐轻飘速度却奇快,好似是两个轻功绝顶的武者,但周围行人商贾似乎都视之不见。

很快,两人就直接在孙氏面摊的位置站定。

老孙和小孙仿若有莫名感应,转头看向摊位外,却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一边忙活一边和李家人聊天。

两个白衣人看了看孙家人,然后对视一眼,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地面的纸钱上。

“好邪性的阴人纸钱!”

一人皱眉低语,另一人半蹲下来,将四张纸钱抓起。

“不但阴气很重,而且有一个轻微却十分诡异的妖气,此事当报告城隍大人!”

“理当如此,走!”

话语间,两人已经快步离开,只是在离开前,其中一人挥刀在孙氏面摊位置一斩,一道轻微白光闪过,孙李两家人的体感温度都好似上升了一点。

而在孙李两家人眼中,地上避之不及的纸钱这会被一阵风卷起,空中绕了几下就不知道飞得消失了。

宁安县城隍庙位置,阴间阴司所在,头戴官帽的上首之神面露怒容。

“大胆!竟敢在宁安县作祟施展邪法,此地乃天下善地,由不得它放肆!”

这尊城隍自得天人二界正统敕封成神,管辖宁安县已经有八十年了,从没见过有什么邪物敢在这里撒野的,平日里就算有些案子,也至多是一些孤魂野鬼的小案子。

城隍也不全是一板一眼的,这位城隍这会怒意不假,但同时也略有些兴奋,好家伙,这下搞不好算是有大案了!

“日夜游神听令!”

“属下在!”

“命尔等速去追查,莫要放过丝毫线索,若真是邪物作祟,定不能放任其害人!”

“遵命!”

宁安县的日夜游神迅速离去,而城隍也施法通知地界中的各方土地,让他们多加留意。

另一边,那个吃完面的食客已经和两个灰衣人一起离开了宁安县城,走在了荒野之上。

一个灰衣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高先生,你不会真的要选那小子吧?”

“我看那年轻人挺不错的。”

“就凭他?他何德何能?”

另一个灰衣人也忍不住了,并且出言讽刺。

“一个小小的做面商贩,文不成武不就,长相也不算多出众,有什么资格?难道凭你高某人一句话?”

衣着华贵的男子看了左右一眼,脸上浮现笑容。

“那也强过你们两只癞蛤蟆”

“你!”

“哈哈,别动怒,且听我细说,这孙氏虽然不起眼,但你们刚刚也看到了,这一家福缘深厚,绝非寻常啊!”

“哼,不过是有些福缘,或许祖上积过什么德,实属正常!”

男子连连摇头。

“非也非也,绝不正常!这孙氏看起来没出过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家中之人罕有病痛,祖祖辈辈几乎皆能寿终正寝几代同堂,几乎从未不肖子孙,几乎从不沾染恶事,几乎从无太大霉运.”

“一桩也就算了,可一桩加一桩的连在一起,虽然都不是什么夸张的事,但也足以说明问题,越是这等平常事,越说明这孙家,其福缘之深邃实在是天下罕有!”

“这”

两名灰衣人被男子说得面面相觑,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如果舍娘娘能借助此福缘为己力,定能事半功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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