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理解老师,成为老师,超越老师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我的前辈们也就是你所说的其他教授们的心情。”

方子业又认真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或许你一开始就说了你的就诊史,或者今天是我看门诊的时间,我也腾不出来这么多时间听你谈心。”

“可关键是,你自己的诉求是什么?”

“你的情况有多复杂,不用我再赘述,你心里也应该有个底。”

方子业说着,看到中年夫妇二人的神情闪烁不定,方子业的心一冷,更加直接地点明:“更准确来说,你想要治疗成什么样?”

“治疗是一个你情我愿的过程,你有你的预期目标,我有我的能力评估,如果两者可以一拍即合,那就谈后续治疗,如果相差甚远,那就一拍两散。”

中年男子的喉结上下耸动,音色有些干哑:“方教授,你是医生,肯定是您说我这情况可以治疗成什么样子?”

方子业摇头,并不踩这个坑:“你让我说的话,我对付一句我治不了,你拿我也没办法啊?”

“我相信,你应该去我国各大医院也都看过。”

对方家境不错,要求肯定蛮高,方子业自忖虽有办法让对方的功能修复一些,可也不敢随便表态。

医疗纠纷的根本来源就在于患者的疗效预期高于医者能够提供的医疗水平。

就诊看病,类似于买卖过程,却又不同于买卖过程。

因为一锤子下去,就没有退货的说法,方子业也不能将其恢复成未治疗之前的模样。

中年男子闻言还是在纠结,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才道:“能,能站起来走几步么?”

“哪怕只有几步都好。”

中年男子说完,又上下吞咽了几口唾沫,非常紧张地看向方子业。

于很多人而言,走几步并不是奢求。

只能走几步,对于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可这种活动,对于眼前的中年而言,也是一种奢望。

只有瘫痪了,才知道自然行走时的自由,只有躺下了,才知道站起来是多么快乐。

“更准确点,你不用怕。”

“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自己的预期,就尽量往大胆的方向去说。我如果觉得有希望,就应了你的想法,我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您还可以另请高明。”方子业继续伸手。

方子业到此,也有些理解为何这中年男子会去买‘黄牛号’了!

家里不怎么缺钱,甚至对他来讲,几十块的挂号费和两三千块钱没太大区别。

中年男子只想有一个相对更好的生活。

“那上个厕所?拄着拐杖都行!”中年男子大着胆子道。

方子业耐着性子,再等了五秒钟没等到中年再开口,才说:“没有再想过许愿其他了吧?”

方子业相对残忍地用了许愿二字。

愿望二字是相对的,好比找对象,一个女孩如果自己学历、工作、收入都好,有月入两万的水平,她要求找一个月薪两万,学历对等的,属于是正常交往。

反过来也一样。

但如果自己月入三千,想要找一个月薪两万,那纯粹就是许愿,许愿成功的人不说完全没有,但毕竟几率太小,如大海捞针。

中年男子闻言垂下头:“方教授,还是您说吧,您至少现在没有表明说我完全没办法治,您说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下过了水,就不介意下海。

在岸上待过,又在风浪里飘泊久了的人,都希望能够再次脚踏实地。

被卷进洪流中的人,抓住了一点东西,就希望可以死死地抓着,以求一丝生机……

以前的方子业或许没办法特别与这样的人共情,可看得多了,方子业也渐渐明白。

有些痛苦与生死无关,生死二字若简单干脆,其实并不痛苦,反而活着的人才痛苦。

“当前,我们骨科对于功能重建术的适应征,只仅限于周围神经损伤、肌肉挛缩、肌肉退化,局部粘连等局部性质的病种。”

“你这样的情况,属于是脊髓性全瘫。目前并没有临床团队和基础科研团队,有比较好的治疗方案。”

“所以,你提出来的这些要求,于外面的那些来就诊的病人而言,属于本能,属于他们现在就会的。”

“但他们所有的本能,对你而言,其实都很难做到。”

“我相信你,也认识一些与你情况相同的病友,他们有些人,或许比你的遭遇更加痛苦。”

“比如说大小便失禁,比如说因瘫痪所致压疮、感染等等……”方子业说。

方子业的声音并不大,男子身边的妇女已经捂住了嘴。虽然没有哭泣的声音迸出,却双目通红,热泪渗入了掌心之中。

中年男子则眼红着犹豫了半晌才道:“比起一些病友,我还比较年轻,所以我能多奢求一些么?”

“我想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

“我才四十多岁,我这半辈子,虽不标杆自己做了多少好事,可从没做过坏事,父母挺好、妻子挺好,儿女也挺好,事业也挺顺。”

“怎么就突然~”

中年男子意识到自己开始说一些废话了,索性就多说了一句:“兴许这就是我幸福了半辈子的报应吧。”

“我前半辈子太顺了,虽然我家境一般,但父慈母爱,我老婆是我高中同学,是我初恋,与我相随相伴。”

“但我们只苦了一年,大学毕业后的我,就拿着三万块钱创业起来了。”

女人这会儿已经停止了哭泣,而且拿着纸巾在默默地为男子擦着眼角不浓的泪痕。

方子业听得出来,这就是一个有些小幸运的“普通人”,运气比较好,没有走过什么歪门邪道,初恋还在,感情很好,家庭和睦,有存款,有家庭,有孩子,有父母……

男子的情绪管控很好,他应该对父母也挺孝顺,或者说,像他这样的经历,在父母看来,就是很有成就感了。

年少有为、富贵还乡,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都达到了,就是目前,好像有些‘不得善终’……

方子业待两人都慢慢压住了情绪后,才吸了一口气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健康两字,与善恶无关,与大度、小度无关,与是否英勇无关,与是不是英雄、是不是个普通人无关。”

“或许,站在我的角度,还可以给你泼一盆冷水,那就是,比你过得惨,比你家境贫寒,比你更加极端的人,比你还更不健康。”

“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不健康,与过往的经历无关。目前,可以明确找到因果关系的疾病不多。”

“关节炎是一个,抽烟所致的肺纤维化、肺癌是一个,矽肺是一个……”

“现在去追究什么原因,是不是命运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话,你今天也是来得巧了,如果我今天手术很忙的话,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给你在工作日加个号。”

“今天是我们新病区开放的第二天,我们组今天正好没有手术安排,明天后天还又是周末。”

中年男子点头:“我知道的,方教授。”

“您的号很难挂,找您看病的人也非常多,我也找人实地考察过。”

中年男子竖起大拇指:“论医术、人品;您在我的心里是这份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综合论起来肯定是第一层次的。”

方子业的医德肯定不是最好的,比方子业德行标杆更好的人也有,不过方子业的技术,是他认知中,最好的一个。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是医生,你是患者,所以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的诉求,我只能说可以试一试!”方子业道。

“有一定机会,但也可能达不到你这么高的要求。而且,你还可能是第一批临床试验品。”

“当然你也可以等。”

中年男子听完一笑:“方教授,您真的觉得我还可以等吗?”

中年拉开了自己的裤腿,他的小腿,已经萎缩得将近皮包骨了,但他是一个中年男性,所以骨架还是相对比较宽大的。

看得出来,他之前也是一个比较健硕的人。

用进废退。

一般而言,瘫痪后的人,拖的时间越长,就越难恢复。

中年男子的家境,是肯定请得起康复师的,在定期作“被动活动”康复的情况下,中年男子的肌肉萎缩都成了这样子。

他继续等下去,或许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失去了活动能力,心肺功能一定是在逐渐变差的,而这样的锻炼,是除了自主活动之外是无法替代的。

“这就随你的意愿了,主动权掌握在你这里。”方子业说。

他不是方子业遇到的第一位截瘫患者,也不是方子业拒诊的第一位截瘫患者。

方子业开设门诊后,还是有很多截瘫的患者来到了门诊求诊,他们的身份、经历,比中年更加“厚重”!

其中不乏就有‘英雄’,有知名的专家,有企业家,公司的股东……

但还是没办法,该拒诊方子业是一点都不留情面的。

当时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中年男子却一下子就戳破了他之前的‘谎言’,道:“方教授,您的意思是,你现在是觉得,已经到了可以对我们这样的病种进行临床试验的阶段了?”

“我们也有机会了?”

“你们?”方子业故作听不懂的,似笑非笑看着中年,撕开了一层遮羞布。

中年男子说了,他没有做过坏事,但并没有说他是个很诚实的人,善意的谎言,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

中年男子立刻咬了咬下嘴唇,但马上又点头:“方教授,看你的表情,想必也是猜到了,就是我们。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们这个病友小圈子,其实隔三差五就会来方教授您这里碰一碰运气。”

“万一等到了,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方教授您求诊,当然,我们肯定会正常求诊,正常排队。”

“其实不瞒方教授您说,您刚做功能重建术的时候,我还才加入病友群不久,才两年。”

“那时候我四十二岁,现在的我四十五岁……”

“我身边,有不少的病友,都在您这里康复了过来,只是,更多的病友,都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推拒了。”

方子业道:“可能是吧?”

“可也没办法,以前的我们,毕竟都年轻,年轻人就得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

“只是,以前做不到的,并不代表永远做不到,以前的我推拒你们,是真的能力没达到。”

“你不能要求一个小学生必须会做大学数学对吧?”

“现在的我,其实也没有把握,只能说可以试一试。”

“那你办理住院预约手续,先预约一下床位吧。”

“但有些话,我们可能需要提前说好,你这样的情况,术前会耽搁很久,术后住院时间也会比较长,住院的费用也会相对比较高。”

“可能综合下来,报销之后需要二十来万的样子。”

中年男子本来还有些紧张,可听到最后,中年男子却道:“方教授,你要是能让我站起来,我直接把汉市的两栋别墅都送给你,再私下里给你一千万诊费都没问题!~”

“你给我开住院证吧,我知道程序的。”中年男子没有丝毫犹豫。

瘫痪的病友群有一个大圈子,也有一些小圈子。

像他这般稍微有些社会地位的瘫痪病友,则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所以,他们十分关注相关的治疗动态。

之前方子业初步开始做功能重建术的时候,他们其实就了解到了,也有病友在群里面分享了许多‘程序’。

比如说试一试、签字,说了很多可能等等。

但即便是只是试一试,可能,也有很多病友没有多少犹豫地来到了中南医院。

方子业则笑说:“我只是实话给你说明医疗费用,因为毕竟我遇到的病人群体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样的财富,且更残酷的事实是,就算是这样的治疗已经成熟了,哪怕再过十年,都是大部分家庭支付不起的费用。”

“这与你给不给我别墅,给不给我一千万无关,您给了我也不会要。”

中年男子沉默,并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那是别人‘不够努力’什么的。

不是说没有躺平的人,但‘挣钱’、‘成功’,除了能力、努力之外,还要有机缘。

方子业说完,给对方开了一张住院证,道:“你这样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啊,您就常规预约住院,给我们多一些研究的时间,好吧。”

“不要再私下里找什么关系提前入院了,慢工出细活。”

“而且,你也不要私下里给你的病友们说,我们前期临床试验的承载量有限,我们最初期,一定只收两到三例试一试。”

“如果疗效不好,我们会随时主动停止这个临床课题。”

中年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但很快收敛,笑着道:“方教授,您如果都主动停止了这个临床课题的话,那么我们还活着的这些人,就真的没办法了。”

“我们群里面,有一位协和医院里的教授,他一直都在搜集相关的资料,他说,目前,整个华国,唯一有可能拿下治疗这个病种试验资格的人,除了几位老院士之外,就是方教授您和刘煌龙教授了。”

中年男子的病友群,相对比较高端,做的资料搜集很多,病友群的身份、职业也很全面。

对临床试验的准入审批流程也了解得相对比较清楚。

虽然目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于新术式的准入设定标准是副高职称,可一些重大、高端的术式准入,也不真是普通的副高和正高可以申请的。

一些地级市医院的正高和副高,哪怕是知名教学医院的正高和副高,想要做新的术式,除了微调的手术变种,其实一概不予批复。

方子业道:“那还是不止的,是你们了解得还不够全面。”

“不过这不重要,手术要先保证质量,才能去追求数量。我说的这些,你要记好了。”

“不要给我们压力了,慢工才能出细活。”方子业道。

“谢谢方教授,我马上去办理住院手续。”

“谢谢方教授你了。”中年男子也没再提‘礼物’的事情。

在商言商,在政言政,据他对方子业的了解,如果方子业现在愿意奔赴前程的话,他往京都一蹲,任何医疗系统乃至省不级大佬,对方子业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子业只要预备服务好那一小小小小撮人,谁都动他不得。

不是马上服务,只是预备好服务即可。

只是似乎方子业并没有这么选择。

……

往手术室的路途中,冯俊峰紧随着方子业,如一只跟屁虫,一如多年前的方子业紧跟袁威宏。

不过与袁威宏的开山大弟子不同的是,方子业的“开山大弟子”冯俊峰此刻的面色清苦,舌抵牙关:“师父,这个青元,到底什么来头啊?他怎么这么怪啊?”

“啊?怎么怪了?”方子业大大方方地脱下衣服,露出腹肌后开始换洗手衣。

于外科医生而言,在学生面上是瞒不住自己的身材的。

“操作太好了!~”冯俊峰眉毛枯着,似哭非哭。

“就连天罗都觉得有点…把持不住。”

在冯俊峰看来,兰天罗的外科天赋,已经到了顶吧?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胡青元竟然会比兰天罗更加变态。

吊儿郎当下,还能让人怀疑人生。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这其实涉及到了资质契合,即便是同等资质,每个人的擅长点和契合点也颇为不同。”

“天罗是非常优秀的,不过他只是喜欢医学,并不是天然契合医学。”

“啊?”冯俊峰闻言,半张脸都麻了!~

“兴趣是兴趣,天赋是天赋啊?兴趣不等同于天赋!”方子业道。

“兰天罗只是喜欢医学,但我觉得,他最擅长的点,其实并不是医学,只是单纯因为他喜欢,而且自己的资质可以撑起来,所以他才显得别具一格。”

“如果我不给他进行拆析的话,他的天赋与听竹也就是差不多的层次。”

“但胡青元的话?”

“他在外科操作上的天赋,是独一等的,他只是恰好先打了游戏。”

“而且,胡青元被我憋得太久了,目前属于是‘禁欲期’!”

“师父,你也看。”冯俊峰双眼瞠圆,说到一半,直接被方子业把嘴捂住了。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看不看不重要。”

“TM的,大家都年轻过。”方子业不标杆自己的‘私生活’,年轻人谁没借过几步给小老弟说话的机会?

但也没有必要拿在手术室里说。

好歹我是你导师,你是我学生。

方子业松开了冯俊峰,而后收敛起了神色,开始端起脖子:“天赋是相对固定的,资质是可以提升的,契合度则是在于天赋与资质之间游走的。”

“冯俊峰,你觉得你最契合的方向是什么?”

冯俊峰听得迷茫了,傻瓜样地笑了笑后,说:“给师父喊666?”

方子业知道冯俊峰是在变相说自己的‘相对无能’:“这也是能力和契合度,但比溜须拍马,你比李源培他们差多了。”

“这个赛道你玩不转的。”

冯俊峰便开始垂头丧气:“师父,论数据处理,比起天罗师兄或者天罗师叔,我屁都不是。”

“论课题方向探讨和把控,比起揭翰师兄,我摸不到人家的脚底板,论操作天赋和进步速度,我和师弟比起来,那是菜的抠脚。”

“实在是拎不出来任何一个点。”

在最顶级的团队,你优秀得不明显,都是‘自卑’的原罪,其实冯俊峰真的菜吗?

那可没有,虽然汉市大学没有那么顶级,汉市大学的临床医学也没有那么顶尖,可冯俊峰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一众硕士中脱颖而出,干掉与他一届的邓勇教授的硕士和外院硕士,其实就已经走到了医学领域的金字塔上游。

只是在融入方子业现有团队的过程中,他显得“没有存在感”!~

“现在觉得自己相对平庸了吧?所以,你现在也属于‘禁欲期’!~”

“这是我个人的理解,胡青元的以前都太顺了,他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得到别人想得到的一切。”

“比如说985本科,比如说保研资格,比如说玩游戏,比如说花钱。”

“但是,来我团队后,他已经太久没有短期内的成就激励了,所以,他从恩市回来后,就会疯狂地想要重新获得这样的‘成就感’!哪怕只是一些小成就,小进步。”

“有这个欲望作为推力,就算我不干预,他自己也可以随着团队进步很快。”

“俊峰你的话,师父也没有找到关于你最契合的点,还得慢慢找。”

“可综合起来,你什么都可以做,哪个地方都可以去,倒也是一块非常全能的砖,至少目前是如此。”

冯俊峰听了,稍微有点失落,可也有点好奇:“那垚哥呢?”

冯俊峰说的是田垚,也是自己的博士同学。

“田垚啊,我现在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通透,可能他性格比较耿直,这就是他最大的好处了吧。”

“他适合做事,你给他派任务,他能想到自己的办法去完成。”方子业回得很谨慎。

方子业在恩市的时候,也进过他们三小只的团队,因此对于自己的学生有一个大概的把控。

田垚的小心思没有冯俊峰这么多,非常老实,看起来没有存在感,却也最让方子业放心。

胡青元嘛,天赋好,可塑性最强,方子业对他最为寄予厚望,所以就只是给了一个方向,没有排布具体的任务,也不催他赶进度。

冯俊峰的话,与方子业最熟,胆子挺大,为人颇为玲珑,可算不上最顶级的社牛达人,能力很全面。

冯俊峰之前跟着的是彭隆副教授,资源相对有限,科研的条件其实并不好,能走到现在,也都是靠着天赋撑着。

之所以没有格外突出,是因为没有找到最契合的点。

“那师父你最喜欢谁?”冯俊峰期待着答案。

“都不喜欢。”方子业戴好口罩和帽子后,背着手拾级而上。

冯俊峰继续屁颠颠跟着,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师父,对不起啊,我不是在和您邀好和卖弄。”

“嗯,先去手术室吧,看看曾教授他们的手术氛围。”方子业没有再深入下去。

昨天,曾多勤教授就邀了方子业来手术室,说是‘指导’,其实也是让方子业来指导一下,但更多的还是,让方子业知道曾多勤的存在感。

他是给方子业展示,自己在骨病科怎么成为正高的,为什么他可以成为正高,为什么骨病科会派他过来。

一个目的是为了要一些话语权,另一个目的则是希望两个团队可以找机会契合合作!

而且,目前住在曾多勤教授组里的一部分患者,就是奔着方子业来的。

穿刺诊断的操作,曾多勤教授组的人可以做,但后续的治疗中,方子业必须要参与。

这是病人住院前的诉求,方子业答应了,也就不能食言。

病区内第一天的手术量安排挺多的,一共十七台穿刺,两个手术间的日程都被排得满满的。

方子业的到来,并未打扰到任何程序,也没有打断许工明与李汉尧二人的穿刺节奏。

曾多勤教授说起来是在手术室里亲自‘穿刺活检’,其实就是作为组里面的正高,查漏补缺。

如果穿刺的过程不够好,曾多勤才会说几句,然后亲自操作,如果操作得可以,穿刺取检已经达到标准,他也会夸几句。

方子业派了冯俊峰去帮忙消毒铺巾,与曾多勤的学生们熟悉感情。

曾多勤则与方子业一起在两个手术室间游走,如同大佬一般巡视,曾多勤问:“子业,你觉得工明和汉尧两人,谁的穿刺操作更胜一筹?”

方子业的眼皮快速闪烁了两下,没说话。

“都看不上啊?”曾多勤疑惑地偏了偏头。

“唉!~”方子业轻轻叹了一口气:“曾教授,我们骨科的穿刺术,其实是与局部清创术融合过的基本功。”

“肝胆外科、血管外科的穿刺术,才算比较正宗的穿刺术。”

穿刺术与活检,可以有机结合,但你仔细体会穿刺术这个操作的根本定义,一个在穿,一个在刺,而不是戳好嘛……

骨病科虽然有穿刺活检,但比起运动医学、血管外科、肝胆外科的穿刺术,也就是可以看,不会说你做错了。

着实谈不上极为精妙。

说实话,3级和刚到4级的穿刺术,在方子业看来,就是菜鸡互啄。

骨病科对于穿刺术的重视程度,类似于创伤外科对缝合术的重视程度,到了够用的层次就行。

毕竟骨病科的穿刺术练起来就是为了诊断,创伤外科把缝合练起来就是为了缝合伤口,而不需要像手外科那般,做特别精妙的功能重建、转位等。

现在的创伤外科,才把缝合术的份量重新提了起来,因为科室里在做功能重建术。

“不过,术业有专攻,我相信,曾老师你们对于下肢节段的划分,对于组织平衡清创,对于灭活再植这一块,是这个!~”方子业当然也不敢一脚把骨病科踩死。

骨病科会的一些操作,方子业也会不了那么精妙,毕竟目前还没加过点。

骨病科的单下肢全骨骨肿瘤灭活再植术,那放眼整个医学界,也是超级大的工程量了。

一般的外科医生都不敢去想,更遑论做到。

每个专科和亚专科,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

曾多勤道:“我倒是希望以后,我们科可以不需要有这样的大工程了。”

“全下肢骨肿瘤灭活再植,我经历过的,最长的手术时间有四十三个小时。”

“四十三个小时,三个团队轮轴转,厕所都不敢上久了!~”曾多勤自己说着,都觉得心有余悸。

自从发现了牛可以耕田之后,人驮着铁犁耕田就成了历史,真要这么做那就是没苦硬吃了。

“曾教授,也不会有这么乐观,长骨之外的骨肿瘤,目前的微循环截断法,还是处理不了的。”

“比如说骨盆位置的大型骨肿瘤,比如说长段骨的超大型骨肿瘤,都是微循环截断法处理不了的。”方子业摇头道。

“能把其他的解决了,也是一种技术变革呀?”

“特殊的肿瘤患者,毕竟只是占了少数群体。”

“今天十八台穿刺患者,老人只占了六个,十二个都在十八岁以下。”

“以尊老的角度,我希望那些老人有一个幸福的晚年,于祝福的角度,我希望那些孩子都可以有一个健康的后辈子。”曾多勤双手作十,并不是在作秀。

“骨肿瘤最常见的转移方式就是血运转移,所以,子业,这个微循环截断法,在骨肿瘤化疗逃逸的过程中,简直是灭绝性的大杀器了。”

“自从八十年代化疗兴起后,骨肿瘤与大部分肿瘤的治疗,都兴起过,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患者,都有比较好的预后。”

“但百分之二三十的预后较差,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了。”

“其实我们科的医生也是人,并不是生来冰冷的。”

“只是见得多了,又无能为力的话,就只能斩断情欲,让自己变得固然生冷,避免心态炸了。”

方子业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段子’、‘评论’:只可惜我空有悲天悯人之心,却无普度众生之能,所以我此刻只能执键以表心酸。

“曾老师,对不起!~”方子业突然道了个歉。

曾多勤转头,眼神疑惑。

“前段时间,我怀疑过你们。”方子业的眼神真挚。

曾多勤意识到方子业是指之前骨病科想要派教授去创伤外科的事情。

“嗨,误会嘛,谁没有呢?”

“谣言、流言蜚语,你方子业的,我曾多勤的,我们骨科杜新展教授的,有说人沽名钓誉的,还有人说这说那的。”

“很多时候,人们都说,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但其实,从我们医者的角度,应该要意识到,成见的本质是一种微型的认知障碍。”

“见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生死之间,可以有那么长,也可以就只有几年,也可以就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分钟。”每个教授都有自己对世界、对人生的独特见解。

这是他们自己的认知面表达。

所以,方子业可以觉得其他的教授技术‘相对有点菜’,却也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教授和副教授。

……

方子业与曾多勤二人聊得很嗨。

以前是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当然了解并不多,方子业没有空去骨病科转悠,曾多勤也不会突然跑来创伤外科和方子业谈人生。

“师父,隔壁间的病人要见你。”冯俊峰突然来报。

“就是那个叫乐沅的病人。”冯俊峰说话的语气有些古怪。

曾多勤当然听懂了冯俊峰的意思,哈哈一笑:“方教授这桃花是长在了头发丝上啊。”

方子业站了起来:“曾老师,你就别笑我了。”

转头问冯俊峰:“她说啥?”

“她说能不能让你去给她做穿刺。”冯俊峰道。

方子业可不会开这个口子,不然以后他就可以不用做其他的操作了:“这里是医院,又不是按摩店,我也不是技师。做个穿刺诊断她还挑人啊?”

“之前都说好了,你问她还做不做诊断吧,不做拉倒,她也是成年人了。”

“真这么回啊?”冯俊峰有些为难。

方子业闻言,眼神一厉,没好气道:“你想把你师父害死,然后再换个师父以后就一直这么说呗?”

“哦哦,好的!~”冯俊峰马上转身走了。

“方教授在临床遇到的负移情次数并不少吧?”曾多勤等冯俊峰走了之后,才道。

方子业则刮了刮鼻子,冷静道:“曾老师,我也年轻过,自己在外面走路的时候,偶尔都起过见色起意的心思。”

“既然自己都承认了这一点,也要允许别人有类似的心思。”

“这种事,论迹不论心。”

“更何况只是朦胧的感觉,掐灭了也就不存在了。”

方子业当然遇到过类似的烦恼,反而,现在的方子业处理得很好。

甚至,方子业的第一个毁损伤保肢术的患者言初小朋友都未必没有相应的意思,她的存在,其实于方子业的职业生涯而言,相对比较特殊。

可方子业还是非常狠心地断了与她的联系。

方子业不喜欢当鱼塘,当然不会享受那种养鱼的感觉。

“俗话说,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败给现实。”

“但貌似,在方教授你这里,败于现实这四个字都不会出现。”

“长得帅还是有用的啊。”曾多勤有些羡慕起来。

方子业则有些臭美地反问:“曾老师,有没有可能,其实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很帅,但没有我这么有才华?”

其实曾多勤教授也是风度翩翩,即便是四十多岁,依旧很有魅力。

不过就是这样的魅力闪烁得晚了些。

曾多勤的瞳孔瞬间一缩,愤怒的情绪被激活:“我?你!~”

“原来你是这样的方子业是吧?”

“你开始跟着你师父学了是吧?”

方子业竟然骂他年轻的时候太菜,虽然这是事实,但事实就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能说出来吧?

方子业则坦然道:“曾老师,那你又误会我了。”

“如果说,您觉得我师父是装的,那我就是来真的。”

“为什么什么都要学师父呢?”

曾多勤闻言,瞬间哑然,如同一个小媳妇儿一般地扭捏了过去。

因为他从方子业的话里面,挑不出来半点的毛病。

方小叶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长得比北海一叶更加厚重,更加真实。

别人的浪是被浪打得翻来翻去,方子业现在的浪,是自产的!

方子业看着曾多勤教授的目光灼灼,也稍稍低了低下巴:“曾老师,过分的谦虚又是骄傲,又是虚伪。”

“我们都过得更加真实一些,其实挺好的。”

“我真的只是在认真地剖析您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理解老师,成为老师,超过老师。

方子业坦然的做到了。

浪也不是什么坏标签。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能力,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摇摆。(本章完)

第730章 在阎王面前走来走去!(求订阅)

“你不是在开玩笑?”方子业突如其来的骚,差一点折断了曾多勤的腰。

“不是,子业,你这是装都不装了?”

按照套路来说,曾多勤出口赞美几句,方子业谦虚几句,也就完成了寒暄流程。

然后两人再往袁威宏的身上攀附几句,这不就是一段小谈资么?

方子业却要,把这个谈资的方向折转掉,挡在袁威宏的前面。

方子业的脸色坦然,认真问:“曾老师,在您眼里,或者说,在您听闻中,我算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赋好,不骄不躁,努力、塌实。情商也挺高。”

“嗯…听人说你私下里也挺.骚的。”曾多勤年纪比方子业大,现在又是私下里谈话,因此没有特别正经。

方子业听了,眼角闪烁了好几次,才说:“曾老师,其实我哪里会什么人情世故,我爸妈教我最多的道理,就是在外面要老实一些。”

“遇事了多忍让几分,毕竟在外面,自己的家底儿薄。”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可我吧,高考的成绩不上不下,毕竟去了个211,本科期间的成绩也是不上不下,考研还来到了汉市大学。”

“这期间,我就发现啊,一味的卑躬屈膝是没用的。但也没有太多人可以教我什么叫人情世故,所以我就只能以我自己的理解来。”

“其实就是找准自己的定位。”

“作为学生,肯定要先学习,先学好本事才可以吃饭,学得优秀,才有可能被老师发现。”

“被发现,是被欣赏的前提。认真踏实的品性,是被发现的基础之一,这就是一开始我与我老师的相处模式。”

“这个世界是很客观且冷酷的。”

“努力,只能代表你可以被发现,有那么一丁点的存在感,只有优秀,才会让你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这就是我在学生期间,自己给自己找的定位。专业不够好,就努力去搞专业,谁更优秀就向谁请教。”

“比如说孙绍青师兄,比如说我师父,比如说我的同学,还有王元奇师兄他们,包括我现在的未婚妻听竹,我以前也向她请教过……”

“菜就多练,是当时的一种定位。”

“后来吧,自己稍微有点基本功了后,我以为我可以和师兄们一样,稍微有些起色。”

“可等我回国之后才发现,围在我身边的人又变了,师兄们的神秘纱衣渐渐褪去,任住院总之后,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同事,他们专业也好,科研也好。”

“距离我的老师、科室里的上级们距离也更近了,那个时候,我的定位就是角色之一。”

“再加上我老师一怂恿,我就真的依托着老师的面子,去踢了段宏教授一脚。”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是真的莽撞,也好在是自己对老师的定位没有错,他们一直都给我兜着。”

“再后来,就又去了疗养院,现在又回来了。”

“我对我自己最大的认知就是胜在有自知之明。”

方子业从不用自己的“未来”可能达到的地步,带入于现在的‘身份’,这样的错乱,只会让方子业显得格外中二!

就好比,方子业如果得到了加点面板,就觉得自己要起飞了,把自己提高定位到可以带队自己老师的角色,耀武扬威,对老师们的所有话都一概无视……

那不是傻子么?

比如说,方子业去恩市“对口支援”期间,对恩市中心医院里的主任们完全不屑一顾,我以后是要当鄂省学科带头人的,你们都是些啥?

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恩市中心医院,方子业相信,不管是恩市中心医院的前张明灿主任还是现在的吴国南主任,都会直接把方子业架空。

未来是预期,现在是现实,每个人能够过的就是今天,不能以明天的成绩带入到今天的角色,这样就会产生身份错乱,让人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那你现在?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曾多勤挠了挠头侧,细声问道。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啊?”方子业笑着回道。

“曾老师,这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方子业的坦诚直接把曾多勤杀得丢盔卸甲。

真诚是最利的锐器,无坚不摧却又让人措手不及。

曾多勤找不到什么反驳点,便开始循着方子业的思路去对方子业进行立体化的定位。

现实中,任何的定位其实都是相对模糊的,只有一条线,而后上下浮动。

只要是在合理的浮动范围内,都属于正常的。

如果真实地观察方子业的能力、积累、成就,科研水平,已经取得的成绩,方子业并没夸张。

方子业现在,就是可以坦然地说自己如果袁威宏是装的,那么他就是真的。

方子业的战绩可查,对国内的骨科,对全世界的业界,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而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无一不是已经在业内功成名就者,身为一方巨擘,搅动风云。

方子业虽然年轻,职称也不高,但他的本事,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

“是实话。”曾多勤再纵向对比了自己和方子业,也只能服气。

两人谈话间,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方子业新提的工作电话,用以会诊。

方子业见状,眉头瞬间一皱:“你好!~”

“请问你是骨科的方子业教授吗?我这里是医务科,我这边刚刚接到急诊科申请的大会诊,拟会诊时间在上午的十一点整。”

“请骨科务必准时到急诊抢救室参加会诊!”对方并未刻意点名,但作了根本要求。

方子业可以不亲自到,但骨科必须要有一个副高级人到急会诊现场进行会诊。

方子业闻言抬起手腕:“收到!~”

对方可能是认识方子业,而且知道方子业是刚任‘主任’,又提示一句:“方教授如果在台上不方便的话,可以让二线班过来。”

临床排班,普通病房班是住院医师,一线班是住院总医师,主治、副教授任二线班,教授、病区主任任三线班。

原则上,全院大会诊二线班及以上到场即可,并非一定要教授到场。

否则的话,外科的教授就在手术台上,因全院大会诊就必须要叫停手术,那么这样的‘必须’制度就太过于扯淡。

“好的,谢谢!~”方子业挂断了电话。

曾多勤看了时间后道:“十一点会诊,现在已经十点四十,看来进急诊科的病人是凶多吉少啊?”

“我估摸着你到现场的时候,病人已经没机会进手术室了。”

方子业站了起来:“曾教授,那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曾多勤点头:“当然,这是方主任你的权利,也是你作为主任的初体验。”

方子业之前,没有参加过全院大会诊,无他,即便方子业在创伤外科作了‘副教授’,可科室里的三位老大都挺给力。

袁威宏等人并未将这个任务推加到方子业身上。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快步就走出了手术室。路过洗手池时,方子业侧头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作了两次深呼吸的动作后,便紧收着腹部,快步出了手术室。

方子业赶到急诊科时,抢救室门口陆陆续续地进出着与他一样的绿衣服,各自都穿着一次性的蓝色鞋套。

不过,他们并非都是来参加全院大会诊的,也有急会诊的住院总以及急诊科喊来的二线急会诊……

方子业并未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繁忙,径直走向有病人家属围观的护士台:“急诊科的大会诊是哪里?”

护士正在和病人家属说话,她朝着抢救室里指了指:“进里面去问。”

“阿姨,你这个检查是急诊CT,你顺着这个黄色的线走,就可以到急诊CT室,好吗?”

“你最好还是赶紧打电话叫你的家属过来……”显然,她更加担心这个阿姨的‘头颅’CT。

方子业侧身而过,绕开老人后,往急诊抢救室快步而去。

抢救室门口有保安拦着情绪各异的少量家属们,但方子业此刻身着外科洗手衣,它与白大褂一样是医院里的硬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进到抢救区后,方子业再次来到逼仄的护士台,几个护师匆匆推着车来回进出,理都没理会方子业。

各自行色匆匆。

还有不少的威利医嘱声从各个抢救室小间不断传出。

好在护士台还是有一个留值护士,方子业追问:“全院大会诊在哪里?”

护士道:“抢救室3,大会诊目前还没开始,不过你可以先过去看一下。”

护士说着抬头,看到方子业的眉宇后愣神了差不多三秒钟,可能是被方子业的英气逼得乱了神:“抢救室3,我现在不能带你过去。”

方子业已经侧步走了,她还在盯着方子业的背影看,直到电话再次响起,她才归入了工作中。

方子业来到抢救室3时,里面可谓是乱作一锅粥。

抢救床上躺着一个人,气管已经被切开,几个白大褂围在了他的身侧,满身溅着血!~

地上、墙壁上,都有血滴。

“还是止不住!~”

“血管外科的人到了没?创伤外科。”一个中年大吼。

“急会诊有十五分钟时效,打电话才过去了六分钟。”有年纪小的,看起来只是硕士和博士的住院医师回。

“这搞鬼。”

“压住!~”

“棉垫,棉垫……”对侧的人开始疯狂地往腹部的口子里塞着白色的棉垫。

白色的棉垫快速被浸润血透……

“ECMO备好了。”一个操作的白大褂回应了一句,退开两步。

“腹内大出血止不住,十个ECMO都没卵用。”之前脾气不好的中年再次开骂。

ECMO是人工心肺,可以代替心肺功能。

但动脉性活动性出血,如果没办法完成止血,两三分钟都可能让体内所有的血液流光……

方子业之前也当过住院总,所以知道目前的情况大抵是个什么情况。

申请全院大会诊,其实就是为了叫各个专科的教授务必马上来,而并非是真正的会诊讨论“撕逼”!

现在,医院新病区初建,教授们的手术量都不多,所以,这时候教授资源是相对宽裕的。

方子业一边看,一边就已经戴上了一双无菌手套。

只是戴上,没有消毒,没有洗手!

方子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虽然都来不及看患者全貌,但从腹部的出血情况看,自己要是再不过去,病人恐怕就真的撑不到专科医生到来了。

好在,方子业之前在住院总的时候,在急诊科混过,所以方子业认识人:“志哥。我方子业。”

方子业没有多余的废话。

邓志,前急诊外科住院总,目前急诊科的主治,来新院区这边了。

邓志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中年赶紧汇报:“陈主任,骨科方子业来了!~”

接着他偏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对面帮忙的一个小硕士喝走:“让开位置!”

小硕士只是愣了愣,看到自己操作的地方被人扶住后,马上退步开,没有任何犹豫和不耐烦。

方子业得空就挤了进去,没有任何寒暄,低头就把手伸进了腹部里。

对侧,方子业熟悉的音色再次响起,如果方子业没猜错,应该是急诊科刚升副教授不久的王立群,之前方子业任住院总时,他还是资深主治。

“子业,初步怀疑有腹主动脉损伤,在现场就填塞止血了,来了之后就快不行了。”

“我和陈主任只能被迫打开腹部,夹闭了几条分支动脉,但还是没有找到腹主动脉的破血点。”

“也未必是腹主动脉!~但肯定有主动脉出血……”王立群大哥选择了对方子业的无条件信任。

哪怕方子业离开了住院总一年多,离开了中南医院一年多。

方子业这个名字,这三个字,再出现了,他就没有任何犹豫。

方子业的思路顺着王立群在走,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朝着邓志看了一眼!

邓志心领神会,早已经把外科托盘以及大量的止血钳送到了方子业的顺手位,方便方子业拿取。

“血压和血氧都不行了!~”

“病人要休克了。”负责生命体征的医生道。

“加快去甲肾泵入速度!~”

“准备肾上腺素和去甲肾,随时准备静脉推注!~”又是熟悉的音色传回,应该是EICU的刘文涛大哥。

方子业不再关注其他,将腹内填塞的棉垫拿开一部分后,才终于找到了出血点的来源,而且,方子业的体感反应非常迅速。

只是短短两个呼吸,就抓了上去。

虽然耽搁了两三秒,导致了患者的血压再次波动,可方子业抓住后,以方子业的徒手止血技术,就可以保证短期内不失血!

而后,方子业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用左手拿起止血钳往患者的腹部钻了进去。

方子业的手套只到手腕附近,洗手衣是短袖的,因此方子业的手上,沾染了患者鲜红的血迹。

方子业感觉到液体和热感后,本能的眉头一皱,但还是忍住了内心的小晃动,完成了夹闭止血!

不过,操作完,方子业并未因此停留,而是快速地将腹主动脉破口的远端也夹闭,防治血液返流出血。

在腹内填塞的棉垫抽了出来后,方子业的另外一只手开始摸创口!

好在,患者的主动脉破口就是竖直口子,并不是横断口子。

也好理解,如果是横断口子,患者早就死在路上,现在都该做完象征性的抢救工作送去停尸房了,而不是在抢救室。

是竖直的口子,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方子业立刻选择又送进去了两把止血钳,将破口狠狠双持夹闭后,选择松开了腹主动脉的止血钳,使其恢复血运。

血容量存在的意义在于循环。

循环大于呼吸不是有血就行,而是要血液在进行循环,如果你夹闭了主动脉,那就失去了循环的意义。

临时夹闭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操作很简单粗暴,但要完成操作,一点都不容易,没有准入的技术门槛,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这种操作,并非方子业第一次完成。

所以,陈国锋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外科基础的他,快速道:“负压吸引器!~”

“给病人上麻醉、肌松。减少痛感反应,我们要开腹探查止血。”

“大动脉的出血被止住了,还有其他小动脉损伤也要止住。”

但陈国锋这么说时,发现自己的吩咐多余了,邓志以及王立群二人仿佛是方子业的下级似的,与方子业配合默契。

他说话期间,三个人就配合着又送进去了几把止血钳,而且此刻,方子业已经带队,来到了骨盆的位置,在带队处理骨盆内出血。

陈国锋见状,意识到了什么,却也没有开口打扰。

问题再多,憋着!

这里虽然是急诊科,但谁能够主持抢救的节奏,谁就是大哥。

方子业已经掌握了节奏,他再发令,那就不是指挥而是捣乱了。

方子业又送进去了几把止血钳后,才偏头道:“没有让血库备血吗?”

“来了,但还没上?主要是怕抢不过来就浪费了。”负责生命体征的青年回。

“那留着喝吗?!”方子业反问了一句,低头继续。

果然这只是急诊科,不是麻醉科。

在麻醉科,输血这种事就不用方子业担心,但他今天操作着操作着,还没有听到患者血压回升的回应。

方子业还以为自己的操作出了问题,一甩头,病人还只是挂着胶体。

你们要这么玩的话,老子这么给力地操作干嘛?

我TM止血能造出来血容量是吧?

让快饿死的人躺下,不给吃饭,他就不会饿死了吗?

当然,方子业也并不是为了发脾气而发脾气,这时候讲道理只会更加耽误时间。

输血马上跟上了。

很快,兰天罗已经到了抢救室,不过,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子业的身影,便马上放弃了目诊腹部。

第一时间冲向了下肢的创面。

而后,心血管外科,普外科的住院总也陆续到场,不过他们根本没有位置。

而且,这几个人才到了没一会儿,兰天罗那边才戴上手套来得及暴露第一条有破口的动脉。

方子业这边已经站起来了,双手血红于胸口口前:“转手术室,这里搞不了后面的操作!~”

“大出血我已经处理完了。直接转手术室。”

抢救室想要完成临时保命的操作是权宜之计,想要完成所有的抢救手术,就是扯卵谈。

“病人的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负责生命体征的医生说。

“如果不进手术室,他必死,转过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仅仅只有动脉性出血,肝脏、脾脏都破了,我虽然夹闭了主要的动脉和静脉,但还是有隐性失血。”

“转手术室!~”陈国锋没有犹豫,直接下令。

站在陈国锋后面的李志远教授则是开始快速地疏散人群,低声吼道:“让位置,转手术室,让位置!~”

“把绿色通道给我清理出来!~”李志远吼得更大声,声音直接穿透了急诊抢救室,对外冲击而去。

听到这话后,护士站以及导诊护士们都立刻开始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清理疏散人群。

绿色通道,原则上是医院内紧急的生命通道,原则上是不能有阻拦的。

但急诊科里的患者和家属也是人,他们需要走路,需要转运,不可能完全不阻拦。

可一般时候的人情归人情,紧急情况下的原则是原则!

“让一让!”

“大家让一让。”

“有人要转急诊手术室。”

“大家辛苦让一让!~”

护士们的喊声与李志远教授的怒喝声形成两个极端:“让开!~”

“赶紧让开!!~”

“撞到了概不负责!~”

“加速,不要管!~”

“快点,再快点。”李志远拉着推车前头,双手挥打,嗓门怒吼,眼睛通红。

但他的双目,一直都盯着患者的监护仪,丝毫不动,角度都没有转。

与此同时,他还在跟着推车跑。

兰天罗等人年轻力壮的人只是左右开护,直接把速度拉到了极致。

方子业,邓志,王立群三人,跪坐于病床上的三处,依旧埋头“干活!~”

三人的操作‘暴力’,在推床行进的过程中,洒血如水。

看到此景,病人和家属们纷纷避退。

而看到李志远等人的冲击,听到李志远的“怒吼”,本来还有些温柔的护士直接开始奋力地跑,快速地在前面清理通道。

虽然李志远说撞到了人概不负责,后面打官司也大概率是医院和患者的责任五五开。

但没有谁愿意多惹麻烦。

“让一让!~”

“大家都让一让,理解一下。”

“让一点,情况紧急,别被撞到了。”

终于,病床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有人注意到了方子业穿着短袖洗手衣,给方子业披上了一件长袖的绿色防护服!

无菌不无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方子业尽量少沾一点患者的血。

没有人知道患者是不是有“传染病”!~

从手术室门口进手术室期间,需要打开地面的防护架。

趁着这个机会,方子业双手前伸,将防护服反扣在身上,身后有人为他反系好了带子。

只是耽搁了将近十秒钟,方子业便又继续低头开始操作。

手术室里的人开始接管推床,急诊科的众人陆续退开。

只有外科系统的人开始脱下脚下踩着的一次性隔离鞋套,跟了进去。

还有内科系统的教授,则是快步下楼开始去更衣。

白大褂是进不了手术室的。

外面的无菌是权宜之计,手术室里严格无菌则是原则,你可以不管这个病人无菌与否,但其他病人的无菌环境必须造就!

进到了手术间后,方子业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大的出血点都处理完了,赶紧消毒铺巾,开始处理小的出血点。”

“这个病人的出血很猛,我去洗个手,马上上台。”

方子业说完,跳下床,让其他人完成病人周转上手术台。

而后,方子业继续吩咐:“天罗,你先帮忙血管外科处理骨盆内血肿,右下腹血肿与出血点!~”

“患者还有腹膜后血肿,暂时不着急打开,血肿是局限性的。”

“任何人不能打开!~”

“肝胆外科的人在不在?”方子业吩咐完,开始问。

“在!~”一个与兰天罗打扮类似,穿着洗手衣的青年回道,应该也是接到了电话刚从手术室赶过来。

“赶紧打电话叫你们的上级,这个人的肝脏破裂有点严重,我虽然止住了主要血管,但坚持不了多久。”方子业道。

“好!~”

“我们主任已经过来了。”他回应方子业时,发现方子业根本就没有听他的回应。

方子业说完就转身:“麻醉科还是要上ECMO,巡回护士给总值班打电话授权,患者无家属没有缴费,我们马上要行急诊手术治疗,耽搁一分钟,患者就可能死亡。”

“耽搁五分钟,患者必死无疑!~”

“兰天罗,我出去洗手,等会儿血管外科的人来了,你让他们第一时间处理腹主动脉、右侧髂外动脉的破口,最好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缝合。”

“患者的肾动脉、脾动脉、胰段动脉,腹腔干附近一塌糊涂,我搞不了!~”

“立刻请心外科急会诊!~”方子业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就跑了出去。

方子业的声音干脆果断,虽然音色显得年轻,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子业的能力和地位不一般。

其他人只是被方子业镇住了两三秒后,就立刻开始了快速消毒铺巾。

什么严格的无菌原则,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拖延五分钟,病人就能死给你看,你还敢常规消毒铺巾?

直接泼洒络合碘,手持无菌钳捏着纱布和棉垫就开始搓患者的皮肤,大概搓了两遍之后,就开始简单的铺巾。

不敢铺巾太多,避免遮拦了视野,只是将私密部位以及特别远端的无损伤区域给遮盖住,再贴上了防水膜,简单的消毒铺巾就完成了。

兰天罗参与到这里,看到麻醉科那边已经完成了麻醉通道给药:“抽一个传染病四项!~谢谢麻醉科的老师了。”

“有好几个教授都沾了患者的血。”

麻醉科的医生闻言,没有愣神,只是低着头继续走着患者的泵速:“第一时间就抽了。”

“病人不差这半分钟,所以我们会优先照顾本院里的弟兄们。”麻醉医生是个青年男子,语气温柔,却也带着江湖气。

没有人会看不到方子业的窘态。

口罩和帽子都是血就算了,全身都血淋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样的情况下,主持麻醉的医生都可以视而不见,那他要么就是圣母,要么就是个纯粹傻波1!

方子业站在洗手池前,纠结了三秒钟,最后还是决定往楼下而去。

他身上、手上都是血,不清理一下自己有“危险”,还会影响到操作。

更何况,自己都把前期工作做到了这份上,若因为自己去快速冲个澡,换个衣服的时间,病人就没了。

那他也只能说是活该!

毕竟,如果如此都还能没的话,那么没有自己参与的抢救,他走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奇迹。

方子业跑下楼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更衣室门口,拿了两套洗手衣,又重新冲进了更衣室。

然后,方子业直接脱了身上的污染后的洗手衣,拿着一套进了浴室……

方子业只冲了三分钟时间,就勉强冲干净了身上的血迹,而后开始擦拭。

穿上内裤就往外跑。

五分钟后,方子业穿衣、戴口罩、帽子,重新上楼!

七分钟后,方子业进到了刚刚的手术间,发现手术台旁,已经围满了人!

年纪大小都有,最小的就是兰天罗,其他人都是三十多岁!

各个涉及到的专科大佬也纷纷到场。

方子业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80/50,心率122,血氧92%!

生命体征说不得多好,但也看不到快死的样子。

方子业终于莞尔一下,开始放慢节奏,再用免洗手消毒泡沫抹了一遍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消毒、穿无菌手术衣,戴上层外科无菌手套。

台上,两位教授在聊天。

普外科的顾骏峰教授声音微颤,低声沉吟:“这人运气真好,遇到了一个可以把阎王干晕的人。”

“估计现在黑白无常都躲开了!~”

顾骏峰只是来接管手术,就看得出来这个患者能有现在的生命体征,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数万人,又害了不少人!

不然不会伤成这样。

不然不会在伤成这样了,现在还能有一条活路。

肝胆外科的徐浩阳教授赶紧回头低声道:“赶紧给急诊科的陈国锋教授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他要不来,这个人的肝脏保不住!~”

“是!~”肝胆外科的住院总马上侧挪到一旁开始瑟瑟发抖的打电话。

不过,他的手颤抖了几次后,就发现陈国锋教授从外面踩开了脚踏式感应气闭门,进来了。

“陈教授。”住院总赶紧放下了电话。

陈国锋没有回话,只是伸手等着穿无菌手术衣。

而后看向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道:“方教授,今天我们共战一场。”

方子业对着陈国锋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其实有些不明白,陈国锋明明是急诊外科的主任,为什么会来做肝胆外科的手术。

不过根据顾骏峰的反应,这位陈国锋教授,之前应该是肝胆外科的教授,只是不知为何去了急诊外科。

方子业而后快速来到了床旁,开始细致地处理腹腔干。

腹腔干动脉一旦破碎得复杂了,抢救的难度就剧增很多倍。

因为腹腔干的分支动脉本就凌乱,一旦破得复杂,就很难找到头绪。

当然,那是对于一般人!

方子业这也是第一次遇到,他通过徒手止血处理不了的动脉出血,只能放进手术室来做。

方子业上了台后,终于是听到了好消息:“ECMO上机成功了,患者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就是心包积液或者是积血有点严重,需要及时处理!~”

“韩宇教授马上就来。”血管外科的唐晓坪马上回道。

新院区这边,心血管外科融合在了一起,他唐晓坪负责血管外科,心外科的韩宇负责心外科方向。

并没有详细地进行分专科。

“好!~”麻醉医生也没有多废话,他只是给大家上一个强心针。

手术室,再次归入了沉寂。

而后心外科、胸外科、心内科、ICU的教授们都纷纷从外赶进来,进一步站稳抢命的方向,使得黑白无常和阎王都得退几步!

“诶…”本来寂静无声的手术室里,陈国锋教授非常突兀的‘呻吟’了一声。

声音非常短,被陈国锋教授强大的外科素质给压了过去,但这一声又很突兀,所以音调很高,有些刺耳。

使得不少人都不禁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国锋简单地舒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后,才低声道:“王院长对方教授你爱过儿徒,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卧槽。”

如果陈国锋这句话不加这个卧槽,一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夸奖句。

加了之后,虽然有点影响他的儒雅风度,却让夸奖变得更加真实。

方子业再次对陈国锋笑了笑:“陈教授好。骨科方子业。”

方子业说完,收回了手,示意他要换位置了,下面该陈国锋主刀了。

止血已经完成,方子业就不多事了,肝脏破裂该怎么处理,方子业虽然可以加点完成,但为了这一次操作加点就让其吃灰,明显是不划算的。

之前加点的心外科和胸外科的技能套,现在还是束之高阁。

如果换成骨科的相关技能,那就是两个6级技能,随时可用,更能提升方子业的战力!~

加点了如果不能用,那就没有性价比!

陈国锋看着方子业止血后的创面,点了点头:“创伤外科的止血水平,在整个外科还是很上乘的。”

方子业听完,淡然笑道:“谢谢陈教授夸奖。”

再过了一会儿,陈国锋忽然眼珠子一瞪,上下扫了扫方子业:“卧槽,是我眼拙,大意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国锋直接低下了头颅,偷偷摸摸地用手里的器械给方子业作了一个拱拳动作。

为了表示自己之前描述的冒昧,二则是服气。

大意和卧槽都不够形容,小孩哥。

方子业依旧没有理会,放任手术继续……

大概四十多分钟过去,方子业看着兰天罗已经完成骨盆内血肿的清除。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让肝胆外科的人上台开始辅助,他则慢步往后退了去。

“唐教授,还有一个下腹部腹膜后局限性血肿,你到时候处理一下。”

“这边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我得过去大会诊现场一趟,签个字。”

“等会儿也就不来了。”方子业说。

陈国峰闻言,也是立起了身子:“徐浩阳,剩下的你也可以处理了吧?”

“慢点处理没关系,一定要处理好!~”

肝胆外科的徐浩阳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他回完之后,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方子业。

如果说,他现在吃陈国锋教授的剩饭,都觉得非常吃力的话,那么陈国锋教授吃的就是方子业嚼碎了喂到嘴边的食物,骨头都有点硬。

那么,方子业他的牙口他娘的到底有多好?

自己和方子业都是副教授,王兴欢院长对方子业的喜爱胜过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没有道理!

找阎王抢命,形式、难度分太多种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经历多了,徐浩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方子业差了太多。

方子业此刻,却与陈国锋教授如忘年交好友一般地惬意往外走去,二人还开始‘初识’般谈笑风生。

“方子业,我认识你,你估计不认识我吧?”

方子业坦然:“陈教授,之前不认识,但现在是认识了,肝胆外科,牛!~”

肝胆外科是真的牛。

王兴欢,院长。

钱忠教授,刘果的父亲,前外科行政大主任,实力深不可测,有机会再次进入到全国的国手级。

陈国锋教授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骨科也牛!~”陈国锋坦然认可肝胆外科的成绩,不过也把大拇指竖起到了方子业的肩膀上。

中南医院的骨科本就不差,如今有了方子业的夹持,创伤外科以后必然是国家重点专科,全国可打,战绩可查。

方子业的未来,不是他陈国锋可以比的。

就现在的综合实力,陈国锋都觉得这次抢救简直就是个奇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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