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宝玉:他宁愿去死!

第251章 宝玉:他……宁愿去死!

待写完书信,待墨迹晾干,贾珩也搁了笔,转头看着黛玉写信。

黛玉虽韶颜稚齿,却已现出一二清丽来,几乎可以想见,再过一二年,芳姿该是何等动人?

无怪乎薛蟠瞥见了黛玉风流婉转,就是酥倒在一旁。

酥倒在一旁……

黛玉此刻伏案写着书信,身形娇小,将最后一笔写完,正要放下毛笔,察觉到一双清冷目光打量着自己,心头不由泛起丝丝异样。

待转头看向贾珩,柔声说道:“珩大哥,信写好了。”

贾珩温声道:“晾干墨迹之后,装入信封,明儿个着人骑快马,往扬州府送去。”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凝视着贾珩,颤声道:“珩大哥,我爹他……”

贾珩迎着黛玉那双泪光点点、柔弱依依的清眸,默然须臾,坚定道:“如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一定尽全力护姑父周全的。”

黛玉闻言,娇躯轻颤了下,抿了抿樱唇,清声说道:“谢谢珩大哥。”

贾珩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林妹妹大可不必外道儿。”

黛玉点了点螓首,心头再次思量着“都是一家人”几个字。

贾珩道:“林妹妹来京一晃也就好几年了,待明年开春,如果诸事便宜的话,回扬州看看,也去扬州祭拜一下姑母。”

听贾珩提及自家母亲,黛玉鼻头一酸,明眸泛起雾气,轻声道:“无时不刻不想回去,只是父亲上次来信,说让我在外祖父这边儿待着,不必惦念家里。”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林姑父安顿家小,想来已存等身许国之心。”

黛玉闻听少年慨叹话语中蕴含的惊涛骇浪,面色倏变,颤声道:“珩大哥?”

贾珩道:“如妹妹所想,林姑父只怕已生出决然之心。”

黛玉闻言,只觉手脚冰凉,娇躯晃了晃,一张小脸白纸如曦,目光失神道:“父亲他……”

“姑娘……”紫鹃见黛玉晃了晃,

“林妹妹,此事还没有那般严重。”贾珩想了想,伸手扶了下黛玉的手臂,温声劝慰道。

黛玉转过螓首,星眸定定看向贾珩,少女轻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道:“珩大哥,我过完年,清明节前,想回扬州一趟,也去趟姑苏,祭拜一下母亲。”

这也是黛玉这几天一直在思索之事,尤其是母亲亡故之后,她未有祭拜过。

贾珩道:“这是人之常情。”

黛玉眸光低垂,声音不自觉轻柔几分,道:“我一个人回去,外祖母那边儿定是不许的。”

贾珩有些听懂黛玉的意思,这是让他一同随行,这是因为前日他在清虚观中关心黛玉,以及劝黛玉给其父写家书,再之后的帮助其训斥宝玉,逐渐建立的信任,以及可能黛玉都未察觉到的依赖。

只是,一同去祭拜亡故的母亲。

贾珩道:“明年吗?说不得我也会南下,那时可送妹妹往扬州。”

如果两淮盐务整顿不得,天子说不得也要调他前往淮扬之地,而他也有意在盐务上插上一脚。

黛玉闻言,星眸亮起熠熠光芒,定定看着贾珩。

贾珩笑了笑,道:“长这般大,我还未去过江南,如能看看山川风物,也是好的。”

说完,看向黛玉,说道:“好了,信笺墨迹干了,装入信封吧。”

“嗯。”

黛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轻快。

待装好信封,贾珩和黛玉一前一后绕过书案,来到近前。

湘云放下手中的茶点,笑道:“林姐姐,珩哥哥,你们总算写完了,我肚子都饿了呢。”

探春清笑道:“等会儿老太太摆饭,少不了你吃的。”

几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恰在这时,就见得丫鬟平儿,从廊檐下走过来,面带微笑,说道:“珩大爷,林姑娘、云姑娘、三姑娘,老太太在荣庆堂摆了饭,唤你们呢。”

贾珩抬头看了一眼平儿,赫然发现丽人也是将莹润目光盈盈投来,冲其点了点头,却见平儿似有些羞地避开,不由笑了笑道:“这就过去。”

说话之间,几人都往荣庆堂中去。

这会儿,果如平儿所言,贾母已在偏厅之中,准备了饭菜,婆子、丫鬟在一旁侍奉着。

见到几人,贾母笑了笑,道:“你们都过来,洗洗手入席。”

这时,鸳鸯就吩咐着丫鬟和婆子,端了一个个盛满清水的铜盆,侍奉着几人洗手。

待洗漱罢,落座而毕,贾母看向一旁的贾珩,问道:“信写好了?”

贾珩接过鸳鸯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说道:“都写好了。”

“朝堂的事儿,我这在后宅的老婆子也看不清,还要多多靠着你。”贾母苍老面容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叙说着,开口道:“不过,现在正有件事儿,还要问你的看法。”

贾珩面色一怔,说道:“老太太请言。”

贾母笑了笑,说道:“我听凤哥儿说,宝玉他舅舅这趟查边回来,似是要升官儿了,方才凤丫头还说,说不得还能入阁?就想问问你的意思,毕竟都是亲戚。”

此言一出,围拢着一桌正拿着筷箸的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贾珩。

就连王夫人也是表面不在意,实则偷偷支棱了耳朵,凝神细听着贾珩叙话,唯恐错过了一个字。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凤姐,问道:“凤嫂子是听谁说的?”

凤姐那张风情万种的少妇脸上,繁盛的笑意凝滞了下,道:“王家表兄说的,他好像说内阁一位阁老年前告老还乡,内阁年后将会出缺儿,舅老爷有着不小机会呢。”

贾珩面色淡淡,道:“哦。”

说完,竟不再言语。

这反应却让荣庆堂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贾珩的心思。

贾母笑着问道:“珩哥儿,你究竟是个怎么看法?”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我大汉立国百年,除太祖朝外,历经数十年,虽没有名定非文官出身的官员不得入阁,但武官入内阁,向来困难重重,而宝玉他舅舅现在接掌京营才堪堪不足一年光景,想要入阁,一个字,难!”

哪怕是按着《红楼梦》原著,王子腾的入阁,也是在其成为九省都点检,再加之元春册封贤德妃,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才得以出将入相。

现在刚刚接管京营,还未做出什么可以称道的功绩,就想要入阁,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凤姐闻听此言,艳冶的瓜子脸上,笑意渐渐凝滞,但片刻之间,清亮的丹凤眼,似是捕捉到对面少年淡漠目光深处,那隐藏的一丝的“轻蔑”。

心头微动,暗道,莫非是珩兄弟故意这么说的?

是了,他现在是贾族族长,叔父那边儿却已是京营节度使,比他的官职都大好几阶。

而这官职早年是他宁府代化公任的职位。

念及此处,心头就是轻笑,不想珩兄弟也是恨人有、笑人无的性子。

也是了,这才是人之常情。

而王夫人此刻已是脸色难看,宛如吃了苍蝇一般。

有句老话叫,实话不中听!

刚才还无尽畅想兄长出将入相,现在被贾珩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凤姐或许是有着几分怏怏,但王夫人心头却窝了一团火。

问题,王夫人,她还不得不信贾珩的判断!

甚至,贾珩说的有理有据,王夫人都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上适时现出几分遗憾,但心底却不自觉舒服了许多,皱眉说道:“珩哥儿,宝玉她舅舅怎么也是一品武官,这趟回来,必是受宫里信重的,想来再立些功劳,再过个三五年,也差不离儿了。”

这话自是漂亮话、场面话。

贾珩不置可否,淡淡道:“再看罢。”

有他在,王子腾这个阁,就别想入!

什么王子腾、贾雨村,都是他政治狙击的对象,绝不能让这些庸碌无能之辈、忘恩负义之徒混进中枢!

凤姐面色顿了下,暗道,就算入不了阁也不当紧,她叔父怎么也是一品武官,管着京营好几十万人,一旦回来,她也能借点儿光,摆摆威风。

王子腾兄弟三个,王子朔,王子腾,王子胜,凤姐和其兄王仁之父正是是王子朔。

“老太太,开饭吧。”

彼时,着一身石青色对襟褙子,鬓发间别着碧色发簪,鸭蛋脸儿上挂着浅浅笑意的鸳鸯,开口说道。

而就在荣庆堂内灯火通明,宴请用饭之时,离荣国府一箭之地的黑油门大院中,后院,一灯如豆,光线熹微。

厢房之中,帏幔四遮的床榻上,被翻红浪。

许久之后,被子翻转过来,映着灯火,现出一张俊朗的面孔,不是贾琏还是何人?

嫣红柳叶眉挑了挑,水润杏眸满是讥诮之色,道:“也不知你家的母老虎让不让你这般……”

“自那次事后,她说身子不方便,到现在一个多月了,都不让我碰,我说她不方便,把平儿收作填房算了,她也不让!”贾琏轻哼了一声,愤愤说道。

随着时间过去,心里阴影也渐渐散去,只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后遗症。

不提贾琏这边儿与嫣红如何厮混,却说贾珩这边儿,在荣庆堂中用罢了晚饭,就是陪着贾母品茗闲谈。

贾母道:“前个儿,皇后娘娘恩典,让坤宁宫的女史可往家中书信,你大姐姐来了信,说让寄两件秋衣,还说你在外面差事办得很好,皇后娘娘都问过几次,只是宫禁森严,遗憾不能见上一面。”

贾珩静静听着,问道:“老太太,元春姐姐去宫里一晃有好几年了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是,有小十年了。”

贾珩闻言,就是沉默。

在他想来,估计元春年岁也不小了,十七八,还是十八九?抑或二十?

这要放归出来,嗯,倒也不愁嫁人,但名门望族就有些难度,毕竟是大龄宫女。

王夫人在一旁见着贾珩沉默,面色顿了下,心头就有些冷意涌动。

等她女儿封了妃,宝玉就是国舅爷,富贵清闲一世,不比这刀口舔血,搏命求富贵的珩大爷,强上千百倍?

她要看这位珩大爷那时还轻狂不轻狂?

凤姐看向王夫人的脸色,柳梢眉之下的丹凤眼转了转,有些把握到其心思,笑了笑,丹唇翕动,正要开口。

贾珩这边厢,叹了一口气,清声道:“向使我贾家男儿有一个能顶门立户,大姐姐也不用入宫,骨肉分离这么些年。”

王夫人:“……”

凤姐脸上笑意凝滞了下,将到了嘴边儿的“吉祥话”,重又咽了回去。

探春抬眸看向贾珩,眸光也有思念涌动,说道:“珩哥哥,大姐姐入宫时,我还稍稍记得一些事。”

黛玉玉容幽幽,轻声道:“我到外祖母这里时,大姐姐就已经入宫了,这些年,竟是未曾见过这位姐姐一面,想来也是遗憾的紧。”

贾母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贾珩之言也是深以为然。

谁能保证入宫一定有个结果,有多少女子,耗尽了青春芳华,最终放归出来,择个小门小户嫁人。

见气氛多少有些沉闷,凤姐笑了笑,说道:“这皇宫的规矩严,轻易不好见上一面的。”

贾珩道:“若是想见还是能见的,母女相见,共叙天伦,圣上和皇后娘娘素来仁厚,也不会不许,太太这些年进宫见过大姐姐吧?”

说着,一双清冷目光飘向王夫人。

王夫人就是一愣,继而面色微变,轻声道:“逢年过节,蒙皇后娘娘恩典,也是见过的。”

但其实没有去过宫内几次,一见那宫禁森森,就有些生畏。

贾母笑道:“不说这些了,珩哥儿,听凤丫头说,这段日子,没有先前那般忙了吧?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总要忙忙族里的事儿。”

贾珩道:“朝廷另外委派了差事,明天就有圣旨降下,可能要离京一段时间。”

贾母闻言,就是一愣,问道:“委派了差事?莫非是南下?”

此言一出,黛玉心头微动,就将一剪秋水明眸投将过去,粉腻俏脸上现出期冀之色。

如是他去,想来父亲能万无一失罢。

探春同样凝望着贾珩。

贾珩道:“不是南下,就在京畿诸县缉捕盗寇,这二年,三辅之地,贼寇啸聚山林,闹得不像样。”

贾母闻言,面色顿了顿,叮嘱道:“那你在外面还要多多小心。”

贾珩点了点头,迎着探春和黛玉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还有个事儿,想和老太太说。”

贾母好奇道:“什么事?”

“是关于三妹妹的,我那边儿书房缺个整理文书的,有些公文也不好让外人碰,三妹妹字写的好,又有不下男儿见识,就想着让她过去帮衬下。”贾珩说着,瞟了一眼探春,却见眉眼英媚的少女,眉梢眼角已流溢着喜意。

他想了想,还是提前把这个事定下,否则王子腾回京之后,自以为得了依仗的王夫人,说不得又起什么反复。

贾母闻言,面上带笑,声音带着惊喜说道:“三丫头,我瞧着她平日是个性情爽利的,珩哥儿,你这是真的看中她的能为了。”

这话说得自是贾珩先前对探春的夸赞之言,并不是场面话。

王夫人却面色一变,急声道:“老太太,三丫头她年岁还小,哪里做得了这等谨细事,别耽误了珩哥儿的正事要紧。”

贾母闻言,面上笑意凝滞了下,看向王夫人。

贾珩沉吟了下,道:“那宝玉过来也可以,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正要出京剿匪,让他在我跟前儿处理军务机要,说来,国公爷这般大时,就已在军中打熬了,将门子弟也该从小培养才是,他既天天吵着不喜读书,可以习武从军,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王夫人:“……”

心头一凛,只觉手脚冰凉,她的宝玉去军前?

万一有个马高蹬短,她要怎么活?

可这人是贾族族长,真拿这一番“效父祖”的话,去说服老爷,她该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宝玉此刻闻听贾珩之言,就是一缩脖子,抬眸,对着一双清冷的目光注视,张嘴分辨道:“珩大哥,我还是想科举入仕的,今儿个,夫子还说了,书中自由黄金……书中自有颜如玉。”

让他去军中和那些臭男人厮混,他……宁愿去死!

听着宝玉急切之下,连学堂的“劝学”之言都叙说起来,众人都是面色古怪,想笑不敢笑。

探春和黛玉对视了一眼,却见黛玉拿着一双大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自己,芳心就有些羞不自抑。

李纨柳叶细眉之下的妙目,熠熠闪烁地看着那少年拿宝玉辖治着她的婆婆,抿了抿樱唇,心思复杂。

凤姐嘴角抽了抽,同样拿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瞧着贾珩。

贾母面色变幻,强自笑了笑,道:“珩哥儿,宝玉他是要读书入仕的,珩哥儿,我瞧着三丫头就挺好的,让她帮衬着你,对了,她不用前往军中吧?”

贾珩道:“这个先不用,她一个女孩儿,也不好随军出征。”

闻听此言,王夫人这会儿,也彻底回过味了,心头暗恨,这分明是贾珩拿宝玉来辖治自己。

念及此处,余光瞥了一眼探春,但见少女眉眼羞喜,心头不禁暗骂,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是勾引了外人,来给她使绊子了。

探春本自欣喜着,忽地心头异样,抬眸,正对上王夫人瞥过的厌恶、疏远目光,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娇躯颤了颤,面颊就有几分苍白。

王夫人目光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还是贾珩捕捉到。

贾珩道:“二太太,人都说外甥像舅,宝玉看着不大喜欢读书,我想着从军好像也不错,等哪天和二老爷说说,去讲武堂和环哥一样,打熬打熬身子骨,我贾族男儿,总要试着上进,实在不行,再当富贵闲人不迟。”

此话一出,荣庆堂中众人,无不面色古怪。

宝玉此刻已是面如土色,但汲取上以往的教训,也不好反驳贾珩。

王夫人自知贾珩是在敲打自己,心头虽恨意翻滚,但面上还是笑了笑,道:“珩哥儿说笑了,宝玉这几天读书大有进益了,说不得,三二年就可科场大显身手,你一直说文官出身贵重,我想着宝玉科举出身,对族里,不过,你说三丫头帮衬着你,我觉得也可行,跟着你涨涨见识和能为。”

说着,看向探春,轻声道:“以后跟着你珩大哥,多听听他的教诲。”

探春此刻俏脸之上已无笑意,心头蒙上一层厚重阴霾,点了点螓首,出声应是。

王夫人作为嫡母,其一松口,此事算是计定下来。

(本章完)

第252章 似又有些舍不得

第252章 似又……有些舍不得

贾珩又是在荣庆堂坐了一会儿,也是起身告辞。

贾母笑了笑道:“鸳鸯,还有三丫头去送送你珩哥哥。”

待贾珩离去,荣庆堂中一时陷入诡异安静。

王夫人白净面容色“刷”地沉下来,道:“老太太,您看看他,我还没不说让三丫头去,他就拿宝玉来点我。”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哥儿那个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顺毛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在祠堂,和宝玉他大伯和婶子闹成那样,现在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能够和和气气吃上一顿饭,有些事也不要太较真了,他现在是族长,纵话说得重了几分,也是为了宝玉好,你忘了上次,还拦着宝玉他老子……”

“那他刚才呢?分明是在辖治人,这还是为宝玉好吗?”王夫人这次是终于爆发,或者说,因为王子腾即将回京,忍耐到极点的王夫人,已不想再忍。

因为,先前几人的谈话倒是提醒了她,这珩大爷再厉害,也才多大,还只是三品武官,而她兄长现在执掌着偌大的京营,一品节度使,九品都统制,哪一个抛出来不能压那珩大爷一头?

贾母闻言,就是沉默不语,看着一旁的宝玉,叹了一口气。

见气氛有些僵硬,凤姐笑着打了个圆场,说道:“太太,东府弟妹的兄弟秦钟,现在都在学堂,那孩子性情柔弱,长的和女孩儿一样,珩兄弟将他送到讲武堂跟着京营的教头打熬身子骨儿,前儿,弟妹还说,人看着壮实了许多,也少了许多腼腆。”

这话自是在说,人家连自家小舅子都送到讲武堂吃苦,也不是针对宝玉。

说着,凤姐看了一眼李纨,笑道:“嫂子,兰哥儿也在那边儿,有没有见到那秦钟?”

李纨被问询着,轻声道:“兰哥儿似说过,他也想去学武,说是学他珩叔,一样文武双全。”

贾母闻言,面上重又露出笑容,笑着看向王夫人,说道:“我就说吧,珩哥儿哪有别的心思,不过,宝玉是要读书科举的,否则,真要去外面拿刀动枪的,我这夜里都睡不踏实啊。”

凤姐忙在一旁劝说着。

王夫人见此,情知老太太是为了息事宁人,也不好再揪着不妨,只是心头愤恨不减。

等他兄长回来,再作计较!

黛玉坐在远处的绣墩上,静静听着几人叙话,秋水明眸中现出一抹忧色,转头看向一旁的湘云,却见湘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同样有着几分忧虑。

湘云虽看着活泼娇憨,显然也是心思通透的,自能看出荣庆堂中众人心思的微妙。

或者说,贾家如今的局面,大势在东府,而贾母在尽力弥合着荣府二房和宁府的关系。

至于大房,贾母虽不说听之任之,但也基本维持个大体。

却说贾珩这边儿,鸳鸯提着灯笼,与探春送着贾珩,出了贾母所在的荣庆堂,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就向着月亮门洞而去。

行至拐角,鸳鸯看着容色苍白,面有怏怏之色的探春,情知兄妹二人有话要说,轻笑道:“珩大爷,你和三姑娘先往前面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一旁衣衫单薄,似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探春,道:“外间风大,倒是有些冷,寻间厢房,我和三妹妹说会儿话。”

鸳鸯:“……”

但半晌之后反应过来,轻笑道:“珩大爷若是不嫌弃,先和三姑娘到我那儿说话,那边儿也暖和、安静,就在这边儿。”

说着,指着一棵梅花树后的一间厢房,就在不远处。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鸳鸯,轻声道:“有劳了。”

鸳鸯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探春抬起螓首,静静看向贾珩,晶莹明眸泪光点点,心绪也有几分复杂。

“本来是想到你那儿坐坐的,现在先到鸳鸯屋里喝杯茶也行,反正这会儿天色还早。”贾珩笑了笑,温声说道。

探春分明是因为被王夫人的态度给“吓”到了,毕竟是小姑娘,王夫人抚养其长大,往日慈眉善目,突然用那般凶狠的目光盯着,难保不会有心理阴影。

三人说话之间,就是从回廊上下来,向着厢房中而去,鸳鸯拨开棉布帘子,进入屋里,点亮了烛台。

贾珩步入其中,入目所见,虽陈设简素,却井井有条,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如兰如麝的香气。

鸳鸯轻笑着解释道:“原是为伺候老太太专门分的一间屋子,实际也不大常住,都是放一些换洗衣裳和别的杂物,或我偶尔过来沐浴更衣什么的,平日里,我都是在老太太屋里隔着帘子睡,方便伺候。”

贾母半夜或是喝茶,抑或是起夜,鸳鸯肯定是须臾离不得,这就需在贾母屋里另设一榻,以便伺候。

但鸳鸯平日洗澡、换衣裳,也不可能在贾母屋里洗澡,这分配得一间屋子,正是此番用意。

贾珩环视四周,笑了笑道:“此间素雅、简单,一如主人。”

鸳鸯闻听贾珩夸赞,心头欣然,脸颊就有些热,因是灯火彤照,鸭蛋脸上几个雀斑就不大显,爬上两腮的红晕愈添几分清丽。

“珩大爷,三姑娘,里面请。”鸳鸯说着,就是领着贾珩与探春绕过一架锦绣山河屏风,招呼着两人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就转身给二人斟茶。

“鸳鸯,先别忙了,我和三妹妹说几句话就走。”贾珩轻轻笑了笑,唤道。

鸳鸯盈盈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两个茶盅,轻声道:“珩大爷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次,总要喝杯茶才是。”

贾珩抬眸看向少女,只见少女眉眼间似是蕴藏着某种情绪,心头似有所悟,笑了笑,也不再推辞。

鸳鸯将茶盅端过来,鸭蛋脸上挂起笑意,说道:“珩大爷和三姑娘先聊着。”

说着,就举步离去。

至于旁的心思,其实是没有的。

因为探春年岁小,如果再长个两三岁,恐怕方才在荣庆堂中,贾珩如此欣赏探春,众人就要起一些异样心思。

待鸳鸯一走,探春抬起一张白纸如曦,迷茫中略有几分惶恐的玉容,泪珠盈睫,颤声道:“珩哥哥……”

贾珩正要说什么,却闻一阵香风袭来,探春已是闯入怀中,将螓首埋在自己怀中,啜泣起来。

贾珩默然片刻,伸手轻轻抚上少女抖动的双肩,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哭什么?这哭鼻子,都不像你了,倒是有点儿像你林姐姐了。”

探春:“???”

顿了哭声,扬起苍白俏脸,瞪大了一双泪眼朦胧的明眸,定定看着少年。

什么意思?

什么哭鼻子,像她林姐姐?

贾珩轻声道:“就是听说林妹妹挺爱哭鼻子,实际我也没见过林妹妹哭,宝玉见得多吧?”

探春被贾珩这一打叉,啜泣渐顿,纤声道:“珩哥哥,宝二哥他……”

“宝玉他的性子,我自是知道的。”贾珩温声说着,只觉鼻翼间浮着馥郁馨香,虽同是熏香,但此刻的香气,却是一种玫瑰和丁香花晒制的香料,扑鼻香气中似蕴藏着稚丽初成的美好。

贾珩道:“还是不说宝玉了,就说你吧,你被太太一手带大,教养你知礼、识字,虽非亲生,但也胜似亲生,她因宝玉之事对我有些误解,而你又和我……走得近一些。”

贾珩说到此处,心头也有几分异样,垂眸看着怀里个头儿已到自己胸口的少女,暗道,这已不是走得近了一些,而是依赖、崇拜,甚至……有几分情窦初开的喜欢。

却见探春闻言,娇躯颤了颤,微微垂下螓首,停了哭泣,也不知在想什么。

贾珩轻声道:“她有些不高兴,也是有的,这些你都不要理会,只要她不和你挑明了,让你从此疏远我,你就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也不要想着去分辨什么,一切交给我就是了。”

以王夫人的深沉心思,也不会直接给探春说,你离贾珩远一点儿!

王夫人佛口蛇心,为了维持宽宏、仁厚的体面,她不会直言,而只会释放信号。

但经过方才他一番敲打,王夫人这信号都不敢再释放。

嗯,王夫人,你也不想宝玉去从军,受人欺负吧?

“嗯,我听珩哥哥的。”探春闻听耳畔的温言软语,轻声应着,那种无助、惶恐就渐渐消失不见。

也不知为何,听着“一切交给我就是”的话,只觉得格外的安宁。

尤其,此刻伤心渐去,倒是不好再拥着珩哥哥,但午夜梦醒之时,握着那一方手帕,想着前日那令她心绪安宁的温暖,似又……有些舍不得。

贾珩看着那铿锵玫瑰一般英媚的眉眼,却隐隐有一丝丁香花般的忧郁和柔弱,面色顿了下,不由伸手揉了揉少女额前的空气刘海儿,轻声道:“好了,明媚、大气的三妹妹,什么时候这般扭扭捏捏了。”

探春额前刘海儿被轻轻弄乱,尤其感受这动作中似蕴含的某种“宠溺”,只觉心尖剧颤,低头应了一声,多少羞不自抑,一张白腻脸颊染上绚丽晕红,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嗔怪道:“珩哥哥……”

贾珩面色默然,须臾,心底也是叹了一口气。

探春没话找话问道:“环哥儿练武练得怎么样?”

贾珩则顺势松开探春,回道:“教头说他根骨可以,是练武的材料,等再过两年,想来也能稳重一些,你也能少操点儿心。”

探春幽幽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他跟着珩哥哥,我也能放心了,再让他那样下去,将来也不是个事儿。”

“他现在心性不定,趁着寄宿在学堂,正好换个新环境,将这心性正过来。”贾珩轻声说着,转而又是看向探春,笑道:“你明天半晌儿,过我东府这边儿找你嫂子,我之后教你书写公文,出京剿匪,粮草、辎重、军械、宿营,需要全盘统筹,你在一旁看着学学,不管以后用上用不上吧,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探春闻言,点了点头,欣然道:“那我明天一早儿就过去。”

贾珩笑道:“也不用起太早,小姑娘睡会懒觉也没什么。”

“嗯。”探春抬起清澈明眸,定定看着对面少年,应了一声。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你嫂子等下该打发人来催了,等下你也别送了,仔细再着了凉,穿得怪单薄的。”贾珩打量了探春一眼,温声说着。

说着,就去唤了鸳鸯,然后从其手中接过灯笼,一个人出了荣国府。

……

……

宁国府

内厅之中,灯火亮着。

屏风上映照着四道人影。

秦可卿、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几个人在一起说着话,远处宝珠、瑞珠等丫鬟侍奉着茶点。

四人都是芳姿艳冶的类型,此刻凑在一起,皆着绫罗衣裙,头戴金钗、珠簪,竟是一个比一个娇艳、绚丽,花团锦簇。

这段时日,秦可卿与尤氏三姝虽不说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但一场说话解闷,也积累了一些“闺蜜”之情。

中间,尤二姐、尤三姐二人也不是没有回家,但在家住了几天,就是被尤老娘“撵”了回来,让两姐妹寻尤氏,起的什么心思,不问可知。

前天儿,尤老娘甚至想要登府拜访贾珩,但却被尤三姐“劝”了回去。

这边厢,秦可卿、尤氏以及尤二姐手中各自拿着几张文稿,就着灯火观看,分明是尤三姐的练笔之作。

尤三姐一袭丹红色长裙,眉眼妩媚、明丽,轻笑道:“几位姐姐,觉得写的怎么样?”

尤氏着淡兰色长裙,云鬓高挽,艳丽玉容泛起两朵玫瑰晕红,羞嗔道:“妹妹故事写的尚可,只是怎么那么多……艳情之笔?”

尤二姐抬起柔美的眉眼,轻轻笑道:“大姐,我看着挺好的,这叫李靖的端是有情有义,和红拂女二人闯荡江湖,实是一对儿令人羡煞的神仙眷侣呢。”

因是传阅,尤二姐手中拿着的回目,倒是没有大篇肉戏。

“我这边儿也没什么艳情之笔。”秦可卿柔声说着,娇媚的玉容上有些好奇,问道:“妹妹,这风尘三侠是隋代的人物吧?”

“秦姐姐,是隋时的人物。”尤三姐轻笑应着,然后将一双顾盼流波的明眸,看向尤氏,轻笑说道:“我这几天看了不少话本,我发现只要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这种艳情描写是必不可少,许是大家都爱看这个。”

这两天她寻了许多话本来看,情况不比大姐好多少……一天要沐浴更衣两次。

尤氏颦了颦黛眉,将手中的两张稿纸对折叠好,轻声道:“那是人家落魄书生,不怕闲言碎语,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就不要写这些,传扬出去,只怕于名声有碍,这几张,我给你收着了。”

秦可卿、尤二姐:“……”

尤三姐眉眼弯弯,笑而不语。

尤氏美眸抬起,望着外间渐渐昏沉的夜色,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说道:“老太太那边儿留了饭,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吧?”

虽这话问得有几分“逾越”,但秦可卿却是轻轻一笑,丽人雍容华美的容色在彤彤灯火下,美得惊心动魄,柔声道:“等下唤人去问问。”

这些日子,贾珩没再离家,一直在家陪着秦可卿,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不管是容色还是自信都是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外间婆子笑道:“奶奶,珩大爷回来了。”

厅中众人闻言,都是离座起身。

不多时,贾珩进入内堂,抬眸见着几人,轻声道:“都在啊。”

尤氏、尤二姐、尤三姐纷纷上前见礼,贾珩冲其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尤氏、二姐、三姐脸上,随意寒暄两句。

秦可卿上前接过贾珩披着的大氅,柔声道:“夫君今儿个回得挺早儿,有段日子没去,老太太没留着多说一会儿话?”

秦可卿之言也是在问,有段时日没去,冷不防过去是有什么事儿?

贾珩轻声道:“找林妹妹有点儿事,顺道儿在那坐会儿。”

秦可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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