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第568章 枯手(七)

满腔的怒火让我紧紧攥住了这件羽绒服,拽过来后想要报复性地扯烂它,但抓紧它的手掌中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松软的羽绒服里似乎包裹着一个硬乎乎的筒状物,既有点像逢年过节时的大号烟花,又有点像高压打气筒。

心中顿时疑惑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干嘛要用羽绒服包裹着?旋即摸索着将羽绒服拨弄了开,把筒状物抽出来仔细触摸,竟然在底端碰到了一个小拉环,登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东西——结婚时用的彩条喷罐,就是那种一拉之下,朝新娘新郎头上射出许许多多彩条的玩意。

什么意思?难道把我引诱进流沙暗坑里的人家伙,打算成功后发射彩条庆祝一番?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沮丧归沮丧,但既然要死了,总归也要来点尽兴的东西吧,就像丧礼上还要奏哀乐一样,显得隆重热闹点,告诉阎王爷要来报到了,想到这里我小拇指勾住了拉环,用力下扯。

“砰——”

喷罐的力度有点超乎我想象,震得手掌直发麻,很明显有个东西发射了出去,本来还以为在细沙的阻挡下,只会是噗的一声哑响,没想到这么猛烈,让我不自觉地想到了云雨之欢时,男人下面爆发的情景……,该死!垂死时刻竟然想到这么龌龊的画面,难道是我平时太闷骚了?

冷静下来后,突然想起刚才喷出的东西似乎破沙而出,射到了地面之上,如果真挣脱了沙层,说不定会让坑边上的风骚女人看到,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救我,就算想救,凭她现在虚弱的身子骨,很难将我像拔萝卜般拽出去,但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吧,希冀奇迹能够出现。

不经意地将手里的喷灌朝下拽了下,突然感觉紧梆梆的,似乎上面连着东西,我一愣,忙用手拨弄着流沙去摸,惊喜地发现原来是一根笔芯粗细的尼龙绳,要不是被流沙紧紧包裹,害怕一张嘴会吞进嘴里沙子,我一定要大声呼喊两下,不过接下来我又重新忐忑起来,绳子这么细,要是风骚女人没有看到可就坏了。

正颓唐着,忽然觉得脚下面有轻微的蠕动,奇怪,我身体并没有多大动作啊,怎么会引起流沙的蠕动,但随即就觉得不对,这种蠕动根本不是流沙下陷的那种,而是像细长的动物在蜿蜒爬行,心里顿时警觉起来,难道下面有蟒蛇?!

想想也有可能,流沙的大量沉陷惊扰了冬眠的巨蟒,此刻苏醒了过来,正在查看是谁打搅了它的美梦。

转瞬的功夫,下面的蠕动变得频繁起来,如果是蟒蛇的话,也不会是一条,而是几条、几十条,他嘛的!难道下面是蛇窝?!

虽然自己就要被闷死,压抑得难受至极,但还是不想被蟒蛇咬上几口,想想它们那两颗倒钩般的獠牙,我就浑身直冒冷汗,想到冷汗又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就是身上怎么没点感觉,记得刚被流沙包裹的时候,浑身冰冷得难受,但现在似乎除了胸口剩下一团憋闷,甚至连这种压抑也不甚严重了。

坏了?我这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就像那些雪山上要冻死的人,会看到女人白花花的屁股一样,在满心欢喜和一脸愉悦中死去!

我心里七上八下起来,用牙齿使劲咬了下舌尖,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后才稍微安了点心,随后感觉嘴里咸乎乎的,一定是用力太猛把舌头咬破流血了,想起古代那些咬舌自尽的典故,顿时担忧起来,不会失血过多挂了吧?

不过随即就觉得这是多余,自己本来就要死了,怎么死不都是一样吗?还要这担心那忧虑的,简直就是……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哧哧,哧哧……”

伴随着一阵摩挲声,手上紧攥的喷罐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将我的双手拽得直接扬了起来,这让我欣喜异常,说明有救了,一定是女人发现了破沙而出的细绳,此刻正拽着它朝外拉我。

心中顿时阵阵感动,眼泪都快要下来,暗暗保证,要是能重获新生,一定好好报答下风骚女人的恩情,不管她到底有多风骚!

处在兴奋之中就容易大意,一旦大意就容易反应不灵敏,所以,当我意识到脚腕上被什么东西抓住后,已经晚了,两只腿连动也不能动,被牢牢地缠了住。

攥在我腿上的东西似乎有些熟悉,就像是……是废弃营房里沙土下的枯手,对!就是那种感觉,干瘦坚硬、冰冷细长。

难道是那里的枯手跟到这儿来了?先前没有将我和拽进地狱很恼羞,所以这次喊了些同伴一起?想起枯手就想起女人被挖掉的眼球,心里瘆得直发慌,不由自主地转动了下眼球,还好我的没事!

脚上被无数枯手攥紧后,上面的绳子根本拽不动我,绷得紧紧的。我急得发慌,又被流沙包裹,连呼喊和大喘也不能,甭提多窝囊了,比死都难受,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松手死了算了,但脑海里飞速涌现出被砍了无数刀、血肉模糊的筱雨,以及失踪的紫嫣,还有被强酸毁容的雨轩,顿时咽不下这口气,骨子里有点不甘心,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堆黄沙下面?这也太不壮烈了!

必须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话,说白了就是连媳妇都没有,死了岂不是太可惜,必须挣扎,不是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我尽量让极度缺氧快要昏过去的自己清醒些,理清思绪,但是没多少时间了,腿脚上的枯手已经开始将我朝下拖拽,显然,上面的风骚女人撑不住了。

关键时刻还是姥姥那句话:危险纷杂时,绝不能慌乱,先解决最紧急最重要的事情。

最先要摆脱的就是下面的枯手,怎么摆脱?用刀砍!

想到这里我一只手死死握住喷罐,另一只手在流沙中蠕动起来,想要摸到黑刀,它与我一同下沉,希望不会被流沙给挪到太远的地方。

569.第569章 枯手(八)

终于,在手臂将要伸展到极限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利刃,传来一丝痛楚,应该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不过我的心里不是惊吓,而是惊喜。这冰冷光滑的感觉,正是那把黑刀,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流沙是否再往下陷了,拼命挪动身子伸手去抓那把黑刀。

攥住刀柄之后,朝身体下方刺去,由于细沙的阻拦动作很别扭、也很艰难,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必须全力以赴。

为了方便切割,我拼命地躬身下探,待到黑刀刀刃触碰到腿脚上的枯手时,咬紧牙关挥刀‘斩’去,说得有些不对,在细沙,尤其是流动的细沙中,应该用‘锯’比较合适。

能够感觉到,缠在脚腕和小腿上的枯手们很惧怕黑刀,锯了没两下,就主动松开,但似乎并不打算将我放过,松开后又从腿上的其他部位将我缠住。

奶奶的!我都已经被流沙活埋了,你们还将我朝地狱拉!

我暗暗骂了句,怒从心中烧,随即将两条腿尽量并拢一些,挥动着胳膊用黑刀使劲切割枯手,但整个人由于缺氧已经体力不足,加之只有一条胳膊使劲,所以根本不能一下子将所有枯手锯断。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除了两只手,还有一张嘴巴,于是将手里的喷罐朝下拉了拉,一口咬了住,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吞进了一小撮沙粒,关键是为了咬住喷罐我必须将嘴巴尽量大张,这样一来,嘴里沙子直接摩擦着喉咙滚进了胃里。

本就缺氧,再加上心急,胃里吞进沙粒后一阵痉挛,想要呕吐,但是又不能,否则不但会吞进更多沙子,喷罐也会被上面的风骚女人失手拉走。

这种感觉和处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或许和美女被蹂躏千百回差不多吧?

好在我坚持住了,生生把已经漾到嘴里的酸水又咽了回去,吞进胃里,趁着这股恶心劲,我双手攥住刀柄狠狠挥去。

“啪啦啪啦……”

虽然耳中塞满了细沙,但还是听到枯手断裂的声音,这种声音让我欢喜也让我激动,声音响起的同时,腿脚上的那些枯手全都一下子松了开。

上面的风骚女人也给力极了,恰好在这时候加大了力气,将我朝上飞速拽去,牙齿都快要被她拉掉,赶紧用一只手攥住喷罐。

“哧哧哧,……”

耳廓里的沙流了出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火红色,我知道这是钻出了沙面,赶紧甩甩头张开眼皮,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风骚女人。她此时正歪着身子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极了,手臂上缠着细绳,朝后拼命地拽着。

我将身体前倾,趴在沙面上,尽量减少受到的阻力,好让女人省些力气,同时吐了吐嘴里残留的沙粒,对她加油呐喊起来:“一二三嘿呦嘿,加油啊!二二三嘿呦嘿,使劲呐!三二三嘿呦嘿,拼命啊!……”

不呼喊加油前,女人还能缓慢地将我朝边沿上拽,但一呐喊之后她就身子直颤抖,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见状我赶紧住嘴。

也许是流沙暗坑又重新达到了一种平衡,也许是趴在流沙上的我没有太大压力,所以女人拽着我滑动的时候,流沙坑的边沿并没有再扩大,很快我就被了上去,站到了还算硬实的沙面上。

“你……你他玛的喊什么喊?以……以为这是做爱啊,越喊越带劲?老……老娘差点一口气笑喷出来,真要那样你小子就甭想上来了!”风骚女人大喘着粗气对我训斥起来,累得双手叉腰,站都站不直。

我也累得够呛,喘了两口后忙朝沙面上搜寻,同时对女人质询:“强哥呢?你有没有把他拽上来?”

女人沉默起来,没有回答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不好的预感涌上我心头,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有没有救强哥?”

“他陷进去的流沙坑范围太大,我跑过去后只看到他的两只手掌还露在外面,但我根本够不着,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没救!你还是贪生怕死啊!手够不到你不会想别的办法吗?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埋没?!”我朝女人歇斯底里得训斥起来,随后凭借着感觉朝强哥被埋的沙面走去。

女衣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不能去,你会再次陷进去的!何况这么长时间了,你那个强哥应该已经——”

“强哥不会死的!绝不会!”我眼里不争气地沁出泪花,用袖子抹了抹,将地上的细长尼龙绳捡了起来,自己抓着喷罐这头,另一头递给她:“我过去找他,一旦陷进去你也不要忙着拽我,等我埋在下面的时间比较长了再拉。”

女人不停摇头,对我的嘱咐很厌烦:“我已经没力气了!何况你要是找到强哥,那就是两个人,我……我是牛啊我能拉动你们两个?!”

“不管你是牛,还是骡子或者马,都要把我们拽上来!”我狠狠丢下一句话,朝前方走去。

“呼呼呼,呼呼呼……”

刚走两步突然听到凌厉的风声响起,并且双月泉的坑底扬起阵阵沙土。“靠!竟然起风了!”我愤愤地骂了句。

“不是风,你看天上!”女人在身后大声地提醒起来,语气中满是惊愕。

这时候感觉到头顶的风确实比较大,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架直升机,而且从外观上看很像国产的武直十,它在迅速降落,已经吹得我和风骚女人站立不稳人仰马翻地爬到了沙土上。

我迎着风沙抬起了头,看到直升机距离地面只有四五米的距离,舱门打开了,一条杆子不停地朝下伸来,端头还绑着三个活动爪钩,很显然这杆子是伸缩性质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难道是要把我和女人抓上去,但准头也太差了点吧。

随后我发现错了,带爪钩的杆子伸进了沙里,应该就是强哥刚才被埋的地方,他们是要救他!他们的出现让我意外,更意外的是,竟然能准确找出强哥的位置。

难道……难道强哥身上有定位仪或者跟踪器?一直被他们监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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