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配合

于是巴达维亚那群“目无君父者多矣”的起义者,皇帝心里也嘀咕过。

现在移民锡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群起义者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两个利用价值。

拉走反抗意愿最强人,留下可以忍受移民锡兰这种苦难的。

拉杆子起义,吓唬荷兰人,迫使荷兰人捏着鼻子认了,掏钱把剩下的华人移民到锡兰,免得再度发生发生起义。

既无利用价值了,那就不如把朝廷派去卧底的人叫回来,借荷兰人的手,剿灭这群反抗者。

省的将来大顺占据南洋之后,这群反抗者也可能会影响到大顺在南洋的统治。

现在刘钰直接开口要钱,亦算是表达了一种态度,他支持南洋的起义者。

皇帝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屋内的一幅字,那是大顺立国之初再复京城时候高宗皇帝题写的。想到大顺立国时候的屠龙之勇,安济天下之志,终究叹了口气。

叹息之后,还是没有直接给钱,而是问刘钰了一个需要刘钰保证的事。

“鲸侯可有把握,等到天兵下南洋时,那些人心向朝廷,直接招安?”

刘钰知道这算是立军令状,于是他绕开这件事,没有正面回答。

“陛下,臣有无把握,在于天朝下南洋之后的政策。臣时常扪心自问,荷兰人强迫种植、垄断贸易的办法,好不好?”

这一反问,问的李淦哈哈大笑,也不回答,同样也是反问。

“爱卿鲸海移民,垄断粮食收购、压低价格,从而囤积将来移民和攻打虾夷的粮食;控制去鲸海的货船,让鲸海种粮食的人不得不用极低的价格出售粮食。以购买布匹铁器。这与荷兰人依靠垄断压低蔗糖收购价,有无区别?”

皇帝笑着问的,刘钰正色胡扯。

“陛下,臣觉得,还是有区别的。鲸海那地方,本就是反天道而行的。若无官方推手,那里本来也不会有人去,粮食也不可能有人买。”

“南洋,荷兰人不垄断,蔗糖一样可以卖;荷兰人不压价,香料一样可以卖。”

“荷兰人和臣,都是反天道规律在行事。”

“但鲸海事,五十年后,便与鲁、豫无异,为天朝之忠土。”

“南洋事,几十年后,荷兰人天怒人怨,肯定难以立足。”

“终究南洋,解决闽粤无地无业之人谋生事,为首。”

“充盈国库、内帑,为次。”

“朝廷不是东印度公司,朝廷也没有股东,不需要只看利润报表,一切为了利润。朝廷终究是朝廷,荷兰终究是公司,二者不同。”

“巴达维亚起事者所求之事,非难事,对朝廷亦无影响,且可彰显朝廷仁政。若行之,无非是每年少收入一二百万两。但若加上驻军、监视、压榨导致豪族做大等等的折损钱,其实也就没什么赚头了。”

“是以,朝廷若能许他们提出的诉求,招安之事,易如反掌。”

“而且,南洋炎热,北方人去了难以忍受气候。当地人早已习惯,编入军中即可。至于那些首领,封个弼马温,也就是了。”

“他们能做的事,也就是本朝的仁政而已。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又有几人真的愿意反叛呢?”

“朝廷还是朝廷,而不是一切向利润看齐,臣就有把握。”

这算是有先决条件的军令状,只要朝廷将来不学荷兰人的政策,刘钰就敢保证招安。

皇帝又叹了口气,知道刘钰素来就是这样的想法。这件事终究不算是大事,至于诸如养寇自重的想法,皇帝根本想都懒得想,这点寇,算什么养寇自重?只是皇帝天然不太喜欢这些反抗者而已。

想着大顺起家时候的初心,再想想现在,长久的犹豫之后,李淦终究还是点头道:“好吧。给钱。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此事你去办,五万两为限,可够?”

“够了。”

皇帝笑道:“够不够的,就这些。不够,你就自己出钱吧。反正将来若是招安不成,你这就是养虎为患了。派去支援的人,你自选吧,这事你全权处理,也无需和朕回报。朕只要一件事,将来天兵到了南洋,这些人招安为军。至于过程,芝麻大小的事,朕也懒得过问。”

说是给钱,实际上是给态度。谁也不差这几个钱,说句难听的,就是那些卧底的同窗们凑一凑,凑个几万两银子、千把条枪、三五门炮,也凑得出。

而且,于朝廷而言,这确实是个小事。之前没起义之前,关系到朝廷借荷兰人的手移民锡兰的大计,那是大事。现在大事都解决了,这些人就是弃子。

弃子无大事。

皇帝如今内帑有钱,三五万两也不放在心上,心道就当花钱在你刘钰的心里,买个明君的名声吧。

之前一直君臣默契,如今这件小事,也终于让皇帝觉得两人之间在一些事上有了些分歧。

想着和刘钰之间,以前不是没有争论过。

但争论的基础是两人对一件事的看法、对错、正义还是邪恶,有着共同的认知,只是在“怎么办”这个问题上有分歧。

可今天这件小事,根本就不是怎么办的分歧,而是“怎么看”。是褒?是贬?

再想到当日改“上联下力”的“联”为“使”一事,皇帝心道鲸侯无疑是终于大顺的。但大顺以荆襄弃均田免粮而呼保天下为界,是有旧顺、新顺的,鲸侯真正倾心的是哪个?

似乎一样,都姓李。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皇帝也没有太刻意地记下,似乎随着就忘了。就像是德川吉宗的那封信、亦或是瓦尔克尼尔的“警告”。

…………

待召见共商南洋大计事一结束,刘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枢密院。他这个副使不怎么管事,但又什么都管,管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已成体系、已有制度的事,有正使管着。

跟着史世用从南洋回来的探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见了刘钰后,刚要脱口而出如在威海时候一样叫声鹰娑伯,却想到刘钰已经封侯,急忙改口。

“鲸侯!”

说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就是南洋那些人给刘钰送的礼。乱七八糟,有画的植物图鉴、有绘制的巴达维亚城图、有当地的一些习俗记录,都是些投其所好的东西。

刘钰收礼从不犹豫,笑着收了,一边叫人倒茶,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看来巴达维亚确实是热,你这晒的……扔船坞蒸汽机旁的煤堆里,都分不清是人还是煤了。我记得那年刚弄来纽可门机的时候,你还说过这玩意日后多了,非要把人都熏黑了。结果蒸汽机还没多呢,你就先黑了。苦了你们了,那边的日子不好过。”

随口提了一句当年的旧事,探子心里一暖,心道鲸侯果然还记得我呢。

“苦倒是苦了点。但想着搏个升职,也就忍下了。鲸侯不是说过嘛,以前啥时候来着,为了能当官,都有自己宫自己的。只要能升职,巴达维亚那点苦算什么呢?”

“鲸侯,事您也知道了。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

刘钰伸出五根手指道:“陛下闻听之后,立刻给了五万两。关系我早就找人联系了,既是当初给你们发的褐贝斯,岂能没有后手?事情急一些,晚上一起吃个饭,明天你就启程。”

“先去广东,到那边找米子明,他那边给你安排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见面。”

“火药也分不出是英国货还是天朝的货,那边会派人私运过去的。你去找英国人后,也不用废话,就直接明说,你是荷兰那边起事的人。要买枪炮。”

探子自是不知之前皇帝关于给钱表态的犹豫,见刘钰说的爽快,以为皇帝肯定龙颜大悦,忙道:“若有这五万两的枪械,弟兄们绝对有把握拿下巴达维亚。只是,就这么和英国人说,他们会不会有疑惑?”

刘钰笑道:“放心吧。英国使节团刚走,东印度公司在广东那边的负责人,法扎克莱,在京城我和他交流过。他整天说荷兰的坏话,还给我专门送礼来说荷兰人的坏话呢。绝对一拍即合。”

“明古鲁那边离你们活动的火山地区那么近,运货还不容易?”

探子自是对刘钰信服,见刘钰说没问题,他也毫不怀疑,只是问道了交货的细节。

“荷兰人正在南边巡逻,好像不太容易吧?”

“嗨,这个简单。我自给你打好配合。我去巴达维亚,又不是我自己去。南边的舰队要跟着我一起去,我这边睥睨一下荷兰人,保准的,荷兰人肯定会把南洋的战船都弄到巴达维亚要压我一头,展示一下他们的实力。到时候钻这个时间段的空子,少说一个月时间,那还不够?”

探子一想,忍不住道:“妙啊!荷兰人在南洋的统治,靠的就是他们的武力。上一次史大人去,带了一队精兵,荷兰人已经不太舒服了。若是这一次鲸侯再带着舰队去,荷兰人必是要把舰队搜罗起来,哪怕是给旁人看,也要让他们知道荷兰更强一些。”

“我听说当年爪哇人打赢了蒙元,兵威大振,自此南洋诸国皆为藩属朝贡。至三宝太监下西洋,爪哇各国的藩属见了三宝太监的舰队后,纷纷弃爪哇而贡天朝。如今荷兰人在南洋颇多藩属,压榨又狠,荷兰人纵然以为天朝无下南洋之心,也恐那些藩属见天朝舰队后弃荷归中的想法。这必是要把舰队搜罗起来,以让周边知道荷兰才是南洋第一海军。”

刘钰点头道:“不错。你在威海学的东西还没忘光。就是这么个道理。他不是防我,是防那些藩属起别样心思。到时候,我在南洋折腾一个月,荷兰人就得把舰队都调到我身边陪我一个月。”

“锡兰不算,安汶、班达、三宝垄、井里汶、泗水等地,皆有天朝人。我自去宣慰,沿途荷兰人必要以‘护送’为名,在舰队数量上压我一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够你们接货的?”

探子笑道:“够了!够了。只要有这一个月的空档,若英国人真的有心,便是挪用驻军的火器,也会抓紧时间送到的。”

刘钰也道:“真要是英国人那边犹豫,朝廷手里也有一批英国枪,自会找机会送去。但最好还是英国人同意,也免去一些麻烦。你此番去,不要有压力。尽量办成,办不成还有后招。”

(本章完)

第549章 澳门的蝴蝶(上)

关系到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者能否拿到英国枪械的英国人法扎克莱,回到广东后不久,就开始忙碌商馆搬迁的事。

广东并不是一个英国人很喜欢的地方,他们想要的货物,广东并不产。

明末跟着荷兰一起混的时候,英国就琢磨着在舟山群岛找一块租借地。因为那里更靠近中国的经济重心,也更容易拿到更多的货物。

距离使节团返回英国还有一段时间,此时大洋上正肆虐着风暴,这时候起航可能需要两三倍的时间才能到好望角,远不如等到入冬十二月份之后起航。

法扎克莱并没有陪着使节团在广州城,而是要前往澳门,商谈一桩大生意,一桩关于军火的大生意。

大顺这边,海军的人通过贸易公司里的商人,转了七八道手,彻底避开了别人的视线后,以“巴达维亚起义军”的名义,找到了英国人,直接说了要买军火的事。

见面的地点就约在了澳门,法扎克莱作为东印度公司驻华的负责人,向来对荷兰颇多不满。

特使团访华期间,他就和国王特使说过,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找机会坑一下荷兰人。

只是,大顺官方这边,并不顺利。

至少,那场宴会之后,在欧洲人看来,显然是默许了荷兰对东南亚的统治。

似乎,只要贸易顺利,只要还能卖出货物,大顺并不希望和在南方贸易的几个国家发生冲突。

在京城的时候,使节团出钱,让法扎克莱去贿赂一下刘钰。刘钰接了钱,却表示无可奈何。

至于原因,法扎克莱觉得好像确实很有道理、无懈可击。

刘钰说,他对荷兰人相当不满,因为一方面抢他在日本的生意,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狂热的“爱国者”,对荷兰当年占据澎湖台湾的事耿耿于怀。

但是,朝廷有朝廷的打算。

刘钰说,朝廷认为,当初你们打三十年战争,搞得贸易萎缩。

大明帝国刚刚完成了白银货币化改革,一下子白银流入锐减,导致了大明帝国的白银紧缩,最终经济崩溃云云。

而中国又不是一个产银国,货币早在春秋战国之前就已出现,可一直到明朝白银才成为法定货币。

是以,大顺希望保持南方的贸易稳定。

不管是荷兰、英国还是西班牙,大顺都不想发生冲突,因为这都是大顺的“央行”,掌握着大顺的发钞量。

大顺不是纸币,用白银。即便大顺这边吞吐了这些年将近三分之一的世界白银,可人口规模和经济总量实在太大,白银还是不够用。

大顺希望有一定的通货膨胀,唯有这样才能让经济运转起来。一旦通货紧缩,大家都把白银往地窖里藏,白银越来越值钱,傻子才现在花,肯定是等将来花。

这理由说的简直无懈可击,法扎克莱也觉得颇有道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甚至刘钰还代为传达了一下朝廷对于英西开战的担忧,担心影响大顺和英西两国的贸易额。

道理如此明确,法扎克莱也能理解大顺的担忧,知道大顺不可能和荷兰发生冲突。

之所以冒着与荷兰发生冲突的风险攻打日本,在法扎克莱看来,也是因为日本“金银岛”的传说。大顺不希望自己的“货币发行”完全控制在西方人的手中,不管是新教徒还是天主教徒,总都是信不过的。

就算信得过,万一再有一场类似于三十年战争的大冲突,导致白银进入量锐减,大顺也爆发通货紧缩呢?所以还是要拿到日本这个金银产地,作为一个定心丸。

既然冒着风险干了,干完之后荷兰人继续贸易,那么大顺就更不可能与荷兰发生冲突了。

正所谓当官的,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顺的外交这一套,奉行的就是这种政策,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忽悠。

譬如瑞典就要忽悠大顺和俄国的矛盾、对荷兰忽悠大顺想要向西北发展做中亚霸主、对英国就直接谈经济谈钱谈货币政策。

总归,都有道理,都忽悠住了人。

谎话的精髓就是九真一假,反正刘钰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和忽悠德川吉宗差不多,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藏了这正的目的。

法扎克莱被说服了,虽然心痛于这么好的机会,没有打击到荷兰和大顺的贸易,却也只能认了。

回到广东后不久,他就听说了巴达维亚华人起义的事,当时就幸灾乐祸。

如今这些起义者居然派人来到了澳门,准备从英国东印度公司这里买军械,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法扎克莱的船沿着珠江口缓缓朝着澳门行驶,海面上大顺南方分舰队的船只正在巡逻,看着这些舰队,法扎克莱心中有些郁闷。

他当然是渴望得到舟山,但前往京城之后发现已无可能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够在广东附近,效仿葡萄牙人,租借一块土地用于盖仓库、储存货物等。

选中的地方就在广州不远,与澳门隔海相望的九龙半岛和下面的岛屿。英国人在广州活动多年,虽没有法国人那样的机会,以帮着大顺绘制地图为名,把大顺的国内地图绘了个遍,英国人没这样的机会却也没闲着。

九龙半岛附近,英国人早就勘察过了,天然良港,水深极好,而且得不到舟山的话,拿到这里也算是第二选择了。

可惜的是,早在大顺这边往瑞典送准噶尔的俄国战俘的时候,就有大顺海军的人来到这里。

现在,这里已经是大顺南方舰队的驻港。也是当日在宴会上,皇帝说的要联合葡、荷打击南洋海盗的基地。

以及……英国人袭击西班牙的军舰,如果需要补给的话,只能在军港附近炮台下停靠,出钱由大顺这边提供补给。

法扎克莱知道那里现在正在大兴土木,正在建设炮台。

他只是觉得中国的海军建设,果然是以法为师,搞船坞、炮台等确实一流,而且显然对于岸防炮台极为重视。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顺这边,或者刘钰这边,分明是以法扎克莱的母国为鉴,害怕荷兰人在复制一遍“王家海军伦敦之耻”,被荷兰人堵在军港里烧了个干净,在军港里抢走了旗舰,还炮击了伦敦。

与隔海相望的军港大兴土木相对的,是此时澳门正在大顺的监督下拆除澳门的城墙。

这堵城墙曾经在天启年间挡住了英荷的入侵,也曾在崇祯年间目睹过,数百人的葡萄牙雇佣兵试图踏上为大明效力剿灭东虏的征途。

甚至当年也用一种螳臂当车般的“气概”,试图在大顺开国之师面前,保住澳门。

但现在,要拆了。

拆除了理由很简单,葡萄牙为了保住澳门,自称是远人来服。既然如此,拆不拆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大顺朝廷的一句话,没有过多的解释。

不拆,那算什么服?

至于理由,大顺这边根本就没给,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过拆除倒也省钱,县令大人向澳门总督——如今在大顺的官方交流上改名为葡萄牙国澳门商会会长,不能叫总督——转达了州牧关于节度使关于贯彻朝廷要求拆除澳门城墙的决议,下令允许百姓将拆了的砖石拿回去盖屋、搭猪圈。

自是不用花几分钱,很快就被拆了七零八落。

澳门这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来这是保住澳门要做的“牺牲”。

二来既然大顺已经在九龙半岛设置了海军基地,那么澳门也就不用再担心海贼的威胁、或是诸如当年荷兰人攻打之类的威胁。

葡萄牙人心知肚明,当初明末的时候站错了队,能保住澳门已经算是万幸了。

当初不要说城墙,连澳门都差点被大顺要回去,如今能保住澳门已是万幸了。

有人说,一只蝴蝶,可能会掀起一阵飓风。

澳门在大顺之后的境遇,正可以用这个故事来类比。

当年李过搞“郑伯克段于鄢”的手段,能灭南明而不灭,逼着南明病急乱投医,去日本、教皇那搬救兵。

大顺这边打的“保天下”的大旗,搞出了自己的意识形态合法性后,逼着已经走投无路的南明去找日本借兵、去信天主教请十字军,为大顺之后立国打下了基础,瓦解南明的合法性。

南明亦非没有强人,后期也看出来了这是“郑伯克段于鄢”的手段,可有什么办法呢?

无路可走了,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也就是了。

传教士卜弥格,在得到朱明皇室后代将全部皈依天主教的保证、并且除了因为要一夫一妻不可纳妾而舍不得的伪帝本人之外均都受洗之后,带着使命和海外孤忠般的责任感,出发了。

澳门当时就站错了队。

在大顺提出“保天下”的口号之后,时任澳门总督询问了一下华人,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亡国者、有亡天下者。

此时不是后世,不会望文生义,这天下二字,里面自然包含儒教道统。

澳门方面根据这三个字,以及当时已经发生的日本的岛原天主教起义被镇压事件,得出了一个结论:大顺这个政权,是一个极端的民族和宗教双属性政权,如果让他们得了天下,很可能会如同德川家一样,极端反对天主教的传播。

这不是澳门自己没事找事,而是实在是有例可循。保天下的大旗一立,日本那边又禁教严格,很难说大顺将来不会收复澳门、禁绝天主教。

而且,之前澳门是出兵帮过南明、和大顺交过手的。

梁子已经结下,又得出了这样一个很有可能的结论,那么自然是希望要么站东虏、要么站南明,总归不可能站大顺这边。

原本历史上,卜弥格的经历可谓也算是一部史诗。卜弥格本就不相信西葡出兵,他希望前往罗马找教皇,组织一场对中国的十字军,拯救教友。然而原本历史上他才走到果阿,澳门那边就得了消息,满清的两广总督佟养甲妻子基本上算是半个天主教徒,满清可能会允许天主教传播,于是果断传消息到了果阿,卜弥格被捕。

但他随后越狱,前往萨菲波斯,通过萨菲波斯的耶稣会找到了威尼斯总督,请求出兵。

威尼斯执政官心说这也不是第四次十字军、北京城也不是君士坦丁堡,果断拒绝。

回罗马,罗马教皇说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中世纪呢?我现在哪有能力组十字军?卜弥格又希望去找“天主之矛”大波兰出兵,估计是想天主之矛刺穿东正俄国,再灭满清?但也失败了。

原本历史上卜弥格也算是个“士”了,最终在得知满清同意天主教传播后,卜弥格孤身一人返回中国,也算是春秋之士的标准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而当时澳门已经站了队了,不准他上岸,他找了海盗坐船去越南,想从越南翻回中国,希望当面告诉永历帝,拜托他的事他没办成。但中途染病,殁于镇南关附近。

而这个时空里,澳门从“保天下”口号和日本禁教风潮这件事联合一起后,得出了结论:大顺肯定反天主教,所以一直支持卜弥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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