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屯积粮草

李言要借着战争这把极度危险的双仞剑,来解决平时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解决的内部矛盾。可即便李言一人可以控制两个国家,要策划一场战争,依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各方面都要做足准备。

此时用东厂提高粮价的方式,一来合理的从世族粮商那里抢夺粮源。今年冬天酝酿的大规模战争,需要海量的粮食,正好通过高价,迅速积累大量粮食,以应对危局。

二来也是间接的补贴民众,维护他们不破产,避免他们被世族所吞噬,以便在皇权和世族的争斗中,国家能有足够的人心所向,获得大量普通百姓的支持。

不过,真正的补贴百姓,还是要等到解决世家问题了。

不然,超过一半国家实力的世族,就能把李言放的这些水给吸的干干净净,不但好处落不到百姓身上,还会变相的增加世族们的实力,弄巧成拙。

所以,大放水之前,必须解决世族问题。

看着李象一脸的纠结,李言笑着说道:“其实,就算单从生意上来看,咱们也并不会吃亏。”

“贞观三年,水患频发,长安市上,上好的扬州米,售三百文一石,就算泡过水的糙米,也要一百五十文一石。可贞观五年到十年,一石米才三四十文钱。”

“也就是说,灾年的米价再低,也比丰年的米价高,这个差距轻轻松松就在三倍以上,五六倍也是常态。若是遇到有奸商合起伙来屯积居奇,这个价格在十倍以上也不稀奇。”

说到这里,李言的脸色沉重了下来:“在这高昂的粮价下之,就是百姓家家破碎,民不聊生。只是朝庭太大了,各地情况不同,这种行为,完全靠朝庭律令,也是禁绝不了的。”

“若是压低价格,丰收之地的百姓就会吃亏,谷贱伤农;若是抬高价,受灾地方的百姓就会活不下去,没米下锅,你说怎么办?”

‘呃’李象眼珠转了围,咂了咂嘴,最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中间稍微柔性的调合机制。”

李言眼神烁烁的看着李象说道:“而东厂就要扮演这个角色,你们不但可以把丰地的便宜粮食,运到贫瘠之地,损有余而补不足;还可以在丰年大肆以高价收购粮食。”

“用官府和庞大的财力,在各道州府县修建仓库,用以吞粮。”

“到了灾年,或者粮价高,百姓吃不起粮的时候,再低价出售,以维护粮食稳定,保护百姓最低的生存保障。”

“就算如此,这其中的价差,也足以让东厂赚的盆满钵满了,只是少了那些奸商们的暴利。如此,维护了百姓的生活,又能增加财政收入,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如此贴补,就可避免百姓走投无路,把土地和全家都卖给世族豪门。

虽然自己即将发动的战争,也会让不少无辜的百姓卷入其中。李言也没办法,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熬过了这一劫,至少能换来一两百年的自由和富庶。

李言相信,就算自己征求那些百姓们的意见,他们也会同意的。

曾经有富家子弟说过,真的天下大乱,苦的还是百姓,不会是他们这些有钱人。无论外面炮火连天,还是生灵涂碳,他们依然茑歌燕舞、酒池肉林的逍遥。

可李言却觉得,底层的百姓命不值钱,他们根本不怕死。

而富人嘴上说的不怕,其实他们很怕,不然就不会说出来了。战争一起,众生平等,谁也逃不过去,穷人失去的只是贫穷,而富人失去的可就太多了。

金钱、美女、广厦,还有如神仙般醉生梦死的奢侈生活。

至少舍身处地下,李言心里比百姓更怕战争,更怕动乱,更怕改变。因为自己是皇帝,是即得享受利益的最高层,一旦发生战争,自己失去的可是万里江山啊!

而挣扎求生,在人间练狱中挣扎的百姓怕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怕,也没东西可以失去。

历史上哪次天下大乱,改朝换代后,不是权贵们大量被清洗,资源重新划分,固有势力不复存在。而大量底层百姓登上权力的舞台,改变了自己的阶层。

最不济,在开国之初,普通百姓也能多分点儿土地,过几年安生日子。

从幸福者退让原则来看,就知道,谁更害怕战争了。反过来,若是大唐的普通百姓们都不怕战争,反而期待战争的时候,这就说明,百姓的生活苦到什么程度了。

李象听的眉飞色舞,连连点头:“父皇英明,儿臣一定吩咐下去照行不误。”

“嗯,仅这一项,就能为朝庭赚取不菲的利润,还是那种稳赚不赔的。这个生意简单,操作起来容易。而且,相对其他行业利润并不高,又需要压巨量的资金,盈利周期长,一般的世族商贾们瞧不上。”

李言提点李象道:“朝庭要掌握粮食,稳定天下,这才是最主要的,次要的才是赚取利润。不过,东厂背倚朝庭财政寺,刚好可以消化巨量的资金。”

“盈利虽不大,胜在稳定,可以作为长期的一个经营项目。”

李象应诺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嗯,关中不但是京畿所在,未来还是控驭西北的大后方,在西部有一百多个诸侯国。这些诸侯国要发展,要繁衍生息,也需要大量的中原物资。”

李言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其中,粮食是核心,掌握了粮食,就等于掌握了西域的命脉。这也是一项加强朝庭对西域管理的重要因素。”

“诸侯国的发展刚刚起步,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东厂要提前布局,抢在他们前面,掌控这条生命线,至少控制住六成以上的粮食,辅助朝庭掌握西域。”

“还有南粮北运,突厥每年冬天都要从大唐购入海量的粮食,一方面是两国贸易的巨大利益,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避免草原人活不下去而南下侵唐。”

“最后这一点儿,更是关系大唐的生死存亡,不得疏忽。”

“啊”

李象听到这里,有些傻了眼,之前他只考虑到大唐本身的用粮,现在经父皇提醒,这才发现,还有西域诸国,还有北方胡虏,一想到要供应两个不输大唐的辽阔疆域。

顿时有些慌张起来:“父皇,要是这样的话,现在关中的粮仓恐怕还不够。另外,关中自己自足都难,还要靠巴蜀和江南的粮食运来。”

“现在又要增加供养整个雪域、西域和突厥,儿臣看现在这个规模还远远不够。”

李言见李象还有一些起码的常识,赞许道:“不错,你能知道这些,足见你平时也是用了心的。”

“中南半岛的几部真腊,已被纳入我大唐管辖,这里一年三季,产的粮食足够应对西域的用度。只是朝庭在此地征不了多少粮,你可派东厂加大对这里的粮食收购,运往北方。”

“然后再加价卖给诸侯国,他们不是世家大族,就是功臣勋贵,有的是钱,不愁他们不买。”

李言犹犹豫豫的说道:“父皇,真腊离着长安地域遥远,关山重重,这运粮所耗,十去七八,不划算啊?儿臣了解过,东厂虽在这也有生意,可并不做粮食贸易。”

“现在可以做了,而且还要大做。”

李言思索一阵说道:“此地离大唐只有四千里,不过南部多山,粮食便宜,体积又大,确实不好运输。不过,你们可以重新规划一下,把真腊的粮食运往安南。”

“这一段距离比较短,路程也不难,甚至直接就可以在安南收购,那些粮商和本地商贩就能源源不断的把粮食运来。”

“主要麻烦的是后面,这些朝庭和东厂可以来,把安南的粮食运往巴蜀,再把巴蜀的粮食运往关中。如此分段接力,控制好粮食的价格,层层增加利润,朝庭从巴蜀就可以抽调更多的粮食到长安。”

李象眼神一亮,是啊,自己是怎么没想到。

若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不少,不用朝庭派出海量的劳役和庞大的商队,几千里路程就能分解开来。每段都可以找当地的商队运输,成本可以降到最低。

果然不愧是父皇啊!

在自己这里十分为难的事情,只转念瞬间就想到了妥善的解决之法,李象钦佩的看了李言一眼,心里尽是崇敬。

“父皇英明,儿臣这就照你的旨意,尽快做出方略来。”

李言最后叮嘱道:“今年是朕登基的第一年,你父皇和太上皇的威望比不了。万一突厥觉得我大唐虚弱,起兵南侵就不好了,多备点儿粮食总是没错儿。”

“你不要舍不得花钱,也不要声张,趁着秋收,全面收购粮食,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在各地兴建粮仓做为中转,层层接力的往关中运。”

“只收只存而不出售,万一有变,朝庭还可以有所依拖。这是件大事,你要亲自抓,随时向朕汇报关中及周边府道的存粮情况,知道吗?”

说到最后,李言的语气已是十分严历,李象的情绪也随之紧张,连忙起身道:“父皇放心,您将这么大一件事交给儿臣,儿臣一定亲自负责,保证万无一失。”

(本章完)

第1102章 侯君集命不久矣?

李言思索了一阵,最后为东厂定了调子:“嗯,太子,你要记住,东厂是朕专门为保障大唐的国计民生而打造的一条安全防护网。平时自主经营,关键时刻为朝庭兜底,兜底为主,盈利为辅。”

“它自身的安全也是重中之中,若是让地方官府参和其中,恐怕他们也会上下其手,最后弄成一笔糊涂帐。”

“这是两条线,朝庭是朝庭,东厂是东厂,两者泾渭分明,不得混淆。你们可以通过锦衣卫,借助地方官府的力量。”

“但你们的粮库和内部事务,则不受地方官府辖制,他们也无权干涉东厂的经营。他们若有需要,自可上奏朝庭,在朝庭的命令授权下,东厂才能以官方的名义给予支持。”

“儿臣谨记父皇嘱咐!”

李象离开后,一路走出太极宫,回想了下刚刚面圣的谈话。等到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父皇招自己前来,说了一大堆,其核心用意就只有一件事,让东厂全力在南方收集粮草。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偏要兜一个圈子,用生意的方式交待下来,难道北方突厥真的有可能入侵大唐?

这都多少年,大唐北边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

自从互市之后,两国的关系一向良好,应该不会吧。李象想了半天不得其解,等回到东宫时,来到自己的十亩田地,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田里劳作。

李象眼前一片湿润,他从小父亲不在身边,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佬爷侯君集。

长年相处下来,侯君集比李世民这个爷爷更加亲近。

李世民身为皇帝,整日要处理国事,闲下来还要操持后宫,仅有的那点儿亲情,也要分给近几十个儿孙。

到他这里,也没有了多少!

而侯君集的家人在多年的战乱中,早已损失殆尽,就剩下海棠这一根独苗,更是把李象这个外孙当成了亲孙子来疼。

如今,担心外孙种田太累,总是偷偷扑在田地里,想着多费些力气,让自己的外孙能轻松些。

李象心中一缓,一种在太极宫里没有的轻松和暖意涌上心头,换了身衣服,拿起锄头,就冲进了田里。

这块田目前只有李象和侯君集两人可以耕耘,看到李象来到身边,侯君集笑着打了个招呼,爷孙俩就一起在空旷的田野里忙着,李象把进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侯君集。

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是想借侯君集的智慧替他参详一下。

待李象说到关于粮食的疑问时,侯君集身子一僵,心里猛然一颤,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压低的脸庞尽是震惊之色,眼中精光闪烁,握锄头的手都有些发白,青色的筋络隐隐凸现。

来了,终于来了!

侯君集无声的咽了口唾沫,他就知道,在北方手握百万雄兵,一言九鼎的皇帝,绝对不会被世家大族所裹挟,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皇上果然忍不住,要动用北方的兵力,来解决大唐内部的隐患了。

这段时间皇帝的动作看似乱七八糟,却有一条隐诲的线暗暗的潜伏在深处,只要顺着这条脉络,自然能看清皇帝的谋划,这些动作在外人看来有些不明所以。

只要知道皇帝真实身份的关键信息,很轻易就能猜到皇帝的打算。

先是建立财政寺,筹集了海量的钱财,现在又吩咐东厂不计代价的收集粮草,做为打了一辈子仗的侯君集自然知道,发动一场战役,钱粮有多重要。

打仗打得就是钱粮,有足够的钱粮,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单看皇帝准备的钱粮数量,侯君集就知道,皇帝酝酿的这场战争规模绝不会小。在王与马共天下的时代,要解决如同附骨之蛆的世族,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恐怕那些世族作梦也想不到,大唐与突厥的这场战争,他们才是真正的目标。

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皇帝的胜算在八成以上。可能最后损失惨重,他们也不会知道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竟然是看起来人蓄无害的年轻皇帝,这心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果然不愧是能以弱冠之年,只用了五六年时候,就窃取了突厥汗国大权的人物。

想明白这些后,他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干掉侯贵。如果照这样算来,就算干掉自己,也不为过,毕竟这是一场杨坚父子和李渊父子都没有打赢的战争。

稍有疏忽,就是皇帝,也要万劫不复,一旦谋划败露,那些世族会疯狂的报复皇帝,最后把大唐变成第二个大隋。

现在侯君集才明白,皇帝对自己是施了多大的恩典,冒了多大的风险。

侯君集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惊滔骇浪,再直起身子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清:“象儿,皇上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古新旧更迭之时,就有敌国会趁丧攻伐。”

“也就是你皇爷爷现在生死未知,突厥人摸不清实情,不然恐怕早就大军南下了。”

“就算如此,草原现在并无战事,不管是出于打秋风,还是试探虚实,在今冬出兵南下的可能都是很大的。朝庭做最坏的打算,积聚钱粮应对是理所当然的。”

“你父皇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粮食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当做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多向你父皇汇报进度,总是没错的。”

李象没注意到侯君集的变化,觉得外公的推论还是十分有道理的,认真的点了点头:“佬爷放心,象儿知道的。”

等到两人再度忙活的时候,侯君集的心里已然不再平静了。

他没有把自己猜测的实情告诉李象,现在的李象还太稚嫩,知道的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循序渐近的成长为好。

皇帝一手握两国,大局自然翻不了天,只是这场战役会在什么时候发起,又会从哪里展开呢?

做为一个打了一辈子的老将,侯君集不自觉的站在皇帝的角度,开始思索起来,自己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若是以往,自己肯定要申请领兵出征。

在李靖不能动了之后,大唐就属自己在军中的资历最深,是军方的一根支柱。

可这次的战争性质不同,皇帝的用意,也是为了消灭世族在军中的力量,和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差不多,自己肯定不能冒冒失失的。

思索良久,侯君集有些混乱的心重新平静了下来,算了,自己还是在家好好养病,真正的幕后左右大局的棋手是皇帝,他若是需要自己出面,自然会来招自己的。

若是没有旨意,自己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时机不对的时候,说不得自己还要卧床装病。

不,装病还不够。

或许自己应该更进一步,一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淡出朝堂;二来也可以合理的躲避接下来的朝庭乱局,不要往前凑,给皇上添麻烦;最后还要为将来收拾局面打基础。

毕间,真到最后的烂摊子,皇上肯定不能轻易出马的。

想到这里,侯君集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频住呼吸,直到憋得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出后。蓦然松开手中的锄头,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佬爷,佬爷,你怎么了?”

李象一看侯君集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一颤,猛然扑了上去,摇晃了两下。见侯君集人事不醒,急忙朝四周站岗的侍卫们喊道:“来人啊,快,传太医”

东宫又乱了起来,没过多久,侯君集旧伤发作,昏倒在东宫太子责任田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

不少朝中重臣都暗暗猜测,侯君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受到刺杀后就没有再上朝堂,现在种个田又晕厥了。是不是以前打仗积下了太多的隐患,这下新伤旧疾一起发作,离死不远了?

毕竟,朝中不少武将,尤其是那些种锋陷阵的战将,都是年轻时太过透支身体,年龄一大,突然就暴毙了。

李言在承庆殿听说后,也忙派出御医前往诊治,还亲自上门慰问,并调派了十多个太监女里前去伺侯,吩咐王德往侯府一批又一批的送上珍贵的调理药材。

脑袋上和心脏上的毛病,从古到今都是搞不清的。侯君集在御医诊治时捂着胸口,直说喘不过来气,头脑时不时的发昏,眼冒金光,吃不进东西,隐隐有呕吐的迹相。

太医们轮流上阵,也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是外伤,又发生在要命的地方,再加上侯君集时不时的憋气,把自己弄的要死要活的,任谁看着就是有问题的样子。在皇太后、皇帝和皇后的紧密关注下。

御医们也不敢说没事儿,只好似是而非的扯了一些理由,开了一些调养理气、培本固元的方子,让侯君集呆在家里好好休养,千万别干重活儿了。

李言也没说什么,而是好好安慰了侯君集一番,让他好好休养,务必要以身体为重,朝中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康复了之后料理。侯君集自然也是颤颤巍巍的承谢皇恩,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君臣两人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没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