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捉刀执事

守岁人入府之法,谁能不要?

可连洞子李家这等本事,都没有办法帮自己拿到的呀。

人家也说了,这入府法门,都需要有传承,李家或许偶尔也可以从安州这边的死人身上拿到,但却不敢传,一传了,便有可能得罪了守岁人门道里的人。

所以,最终也只能给自己几个绝活,入府需要自己去想办法。

想办法,又能怎么想?

道理很简单,那便是拜师,找入了府的守岁人高人拜师,好生伺候着,等人家高兴了再教。

等于再走一遍青石镇庄子里的老路。

当然,相比起入门,这入府之法,更加的艰难,双方不在一个量级。

胡麻这一趟出来,本来也想着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离得越近,越发现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已不打算主动提起,却没想到红葡萄酒小姐竟说了出来,顿时有些激动,忙道:

“难道,前辈这里有守岁人的入府传承?”

“……”

红葡萄酒小姐听了,却是微微皱了下眉,笑道:“我是把戏门的,如何会有你们守岁人的入府之法?”

“?”

胡麻听她说的如此坦然,却也顿时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咱们有没有打什么紧,可以抢呀!”

红葡萄酒小姐看着他,却是忽地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杀人夺宝,不才是我们转生者的拿手绝活?”

“卧槽……”

胡麻这颗心都扑通跳了一声,还能这么搞的?

微一沉吟,忙道:“杀谁?”

红葡萄酒小姐缓缓道:“一個你不杀他,他也要杀你的人,平南道乞儿帮的帮主,季堂!”

“乞儿帮?”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了胡麻的意料。

“呵呵,就是这个人。”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道:“别忘了,你能找着我帮忙,就是因为你杀了平南道上那几个妖人,什么崔干娘,什么白骨鞭,什么匠人李……”

“那可都是乞儿帮的长老或是供奉,也都是他手底下帮着赚钱做事的得力干将,帮会,靠得就是手下人办事,你一声不吭,把他手下人除了个干净,他能甘休?”

“……”

这话倒是提醒了胡麻,微微皱眉,道:“若平时,他自然不肯,只是,现在我已经把香玉小姐送回去了……”

微一顿,才道:“他难道敢得罪洞子李家?”

“洞子李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笑了一声,道:“莫要把这世道的江湖,想的太简单,没有人是傻子。”

“你若是成了洞子李家的女婿,就这么留在了大石头崖,说不定他就真咽下了这口气,再也不惦记着找伱的麻烦了。”

“但你离开了,还带上了李家给的厚礼,回去又要从平南道上过去,你说他会不会向你下手?”

“况且,去了这一趟,大家也都明白了。”

“洞子李家的本事着实不小,也没人敢得罪,可是他们家小姐走丢了,一路上全是你送回去的,洞子李家的人甚至没有出灵寿府来接……”

“……这是不是说明,李家的人,本就很难出来?”

“……”

红葡萄酒小姐说到这里,才淡淡笑了一声,道:“说起来,就连现在安州地界这道上的人,也都知道你身上带了好东西,面上笑嘻嘻,心里想打你主意的可不少,更何况是那乞儿帮?”

“现如今,他手底下死了那么多人,名义上也得罪了李家,想来也不敢在平南道上混下去了。”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想办法做了你这一票之后,再远走高飞。”

“……”

胡麻想着红葡萄酒小姐这些猜测的话,低低的吁了口气,道:“前辈对他们很了解?”

“我之前就想除了这个乞儿帮,所以也一直在查他们的底。”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道:“据我所知,那乞儿帮的帮主季堂,应该是四十余岁,守岁人门道,此前差不多两年时间,一直很少抛头露面,由手底下的人处理帮中事务。”

“我猜他应该就是为了入府,才躲了起来的,而在你离开平南道后,这几日我也收了些风声,安州府城里出现了不少外地来的花子,四下里打探,想来就是他派过来打探消息的。”

“这也说明,他已经出了关,并且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了。”

“……”

“乞儿帮的人已经过来打探消息了?”

胡麻倒是有些惊讶,距离自己除了崔干娘那一行人,至此也才不到十天。

他们动作倒是快。

当然,也因为动作快,说明他们背后确实有人在指使。

但听到这里之后,心里却也有一个极为诧异的念头浮现了出来:“乞儿帮的帮主……”

“……居然是守岁人?”

“……”

“呵呵,帮会、门派、家族、香火教众,各有不同的。”

红葡萄酒小姐向了胡麻解释:“这些帮会,也包括了血食帮,都是为了好处与容身才凑在一起的,所以这等江湖势力,门道都杂,不拘什么,只是瞧谁有本事,谁便上了。”

“只不过,因为乞儿帮大都是把戏门里的,他们一开始学到的也多是我们把戏门的一些边角料绝活,所以江湖上倒是公认,乞儿帮的事该由我们把戏门管。”

“我早想除了他,但之前他一直躲了起来,我没把握找到他,才拖了下来,倒不全是为了养牲口。”

“……”

胡麻也是这时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烧刀子一听自己与平南道上那几个妖人交了手,便这么高兴,说红葡萄酒小姐一定可以帮自己了。

原来红葡萄酒小姐当初说的话,并不是顺了自己的口风演戏,她是真的早就想除了平南道上那一伙子妖人了……

可到了这里,另外一个好奇的问题也浮出了水面:“红葡萄酒小姐,刚刚提到了……”

“……管?”

“……”

“那是自然。”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笑了一声,道:“刚不跟你说了么,捉刀问事,说理分香,四大堂官分理江湖秩序。”

“其中,捉刀杀人,问事调停,说理受冤,分香造册。”

“而我,便是把戏门的捉刀执事,身负清理门户之责,那安州诸府境内,凡是以把戏门里的本事作乱的,我都要过去问上一问,杀人还是造畜,只在一念之间。”

“而若是我杀了人,不论是官府,还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都不会过问。”

“……”

“那不就成了专为门道做事的?”

胡麻已是愈发的惊讶,早先就看出了红葡萄酒小姐在安州地界,混出了几分名堂,却不曾想她,她其实已经得了这么一个名头?

“呵呵,其实这捉刀执事的身份,在很多地方都很好用的。”

红葡萄酒小姐说到了这里,却也低低叹了一声,道:“只可惜,转生者都躲着。”

“因为成为了捉刀执事,便等于入了十姓视野,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可我不一样,我本身就看不惯这些事,有没有这个身份我都会除了那些妖人,只是,如果不接了这个差,像我这种造畜杀人的做法,也早就引来了这些道上人物的围攻来了。”

“……”

仔细想想,这一切似乎也是合理的。

胡麻倒是因此,想到了之前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被整个屠掉的娘们蛋子山土匪……

他们,莫非也是被门道里的捉刀人给杀了的?

只是不知道,做了这事的,是哪个门道里的人出的手。

低低的吁了口气,向红葡萄酒小姐道:“所以前辈的计划就是,由我来帮忙,引出那位平南道上最大的妖人,乞儿帮的帮主季堂,然后将他除了,再从他身上问出守岁人传承?”

“不错。”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笑了笑,道:“这人能入府,便定是有传承在身上的。”

“守岁人想要入府,本身也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拜师,要么夺法。”

“若要拜师,便要受人所制,消耗时光,若要夺法,便要小心人家的门人找上门来讨公道。”

“倒是这乞儿帮帮主,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做恶多端,罪该万死,夺了他的法,没人敢过问,便是有人真要来问,也只是一句话便将对方怼了回去。”

“他既是你的门人,怎么他在平南道上作恶时你不出现?”

“所以,你从他身上夺了法,非但可以省去偌大的麻烦,甚至还赚个好名声哩……”

“……”

“确实如此!”

胡麻也是细细的一想,已不由得怦然心动。

只是临到了这一会,却也想到了另外一点,深吸了口气,看向了红葡萄酒小姐,道:“对我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我也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

“嗯?”

红葡萄酒小姐闻言,也向胡麻看了过来,微微一顿,她才笑了笑,道:“帮你自然也是帮了的,但也不全是为了你……”

“捉刀执事,我已做了好几年,还做的不错,但我倒不满足于此。”

“除了季堂,你得传承,我也不亏,能将乞儿帮连根拔起,于我也是功劳一件,有了这功劳打底,再有了洞子李家的交情,别说执事,那捉刀人小堂官的位子,我也不是不能谋一谋的……”

“……”

“啊?”

胡麻倒真的有些佩服了,红葡萄酒小姐已经做了捉刀执事,还不够,竟还想着再往上爬?

再爬,那不就离十姓更近了?

(本章完)

第287章 乞儿帮季堂

这活能干啊……

细细思量了一番,胡麻也立刻答应了下来,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才叫离谱。

毕竟红葡萄酒小姐说的也对,转生者杀人夺法,不是老传统么?

只不过,若想万无一失的将这位乞儿帮的帮主季堂引出来,倒要好好的下一番功夫了,自己该怎么做?

胡麻也先是分析了一番,如今的自己,在这个江湖中的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

是寨子里出身的穷苦少年,运气好进了守岁人门道,在明州小小的血食帮里讨生活的掌柜,因为心肠好,救了洞子李家的小姐,不远万里的送人回来,因此撞了大运。

简单来说,是菜鸟。

可这菜鸟不仅在安州扬了名,还得了洞子李家赠予的不少好处。

可问题的关键是,安州回明州,来时千里迢迢,艰难不少,回去时也千里迢迢,风险更大。

自己带了这好处回去,与幼儿身怀重宝,又招摇过市,有什么区别?

所以,别说已经结下了大仇的乞儿帮帮主季堂了,哪怕是一些眼红这好处,别有用心的江湖人,也都有可能会暗中打自己的主意。

而这,又给了季堂一个不得不向自己出手的原因,因为他就算不向自己出手,其他人出手之后,也少不得要推到他头上,所以这口锅,他背定了。

既然如此,自己要做什么?

答案就是,什么也不做,就按着最简单的路子,离开安州,回明州去。

该出手的人,自然会向自己出手。

可也是这样一来,就牵扯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胡麻不由忧心忡忡的向红葡萄酒小姐道:“让我做这种事,倒是不难,装得笨些也就是了,反正别人眼里,好心肠就等于笨。”

“我在别人眼里既是個好心肠的,那表现的再笨,也是合理的。”

“但关键是在你,那季堂既然是入了府的守岁人,又是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你是有把握除掉他的吧?”

“……”

红葡萄酒小姐也只是淡淡回答:“我倒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定了几层后手而已。”

“想让季堂死,在外界看来,无非就那么几种发展。”

“一层就是在你回途之中,遇到了季堂,他想杀你,却被你反杀,夺了法。”

“二层就是看起来是小掌柜独自回明州,但实际上我已经告诉了你这路上可能会有的风险,你也求我相助了,于是我以你为饵,钓了季堂出来,趁了他向伱动手,然后我除掉了他。”

“三层嘛……”

“……”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道:“安州转生者,也好久没有搞过团建了。”

“啊?”

胡麻倒是怔了一下,忙看向了红葡萄酒小姐,低声道:“那你觉得与他斗的这一场,会在第几层?”

红葡萄酒小姐笑了起来,道:“那就得看这乞儿帮的帮主,有多聪明了。”

“那就干了。”

胡麻立刻决定了下来,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仅准备干了,甚至还盼着那乞儿帮的帮主季堂,能聪明点,把事情搞得热闹点。

如此,便又在韩娘子这庄子里留了一日,然后在第三天的一大早,便改头换面,用简单的易容术改了一下自己的容貌,然后便牵了一匹马,套上了车,独自赶着出了这个庄子。

马是韩娘子给套上的,瞧着不是很正常。

胡麻当时就向韩娘子投去了疑问的眼神,韩娘子也只点了点头:“是的。”

“不过,这个其实是我早就该放了的,只是他自己倒不愿意,硬是要做牲口赎罪。”

“这一路凶险,便套上它吧,若是它被误杀了,也算是解脱了。”

“……”

看了看这匹马那双黑色的大眼睛,胡麻只看到了一片空洞,心下倒也真个有些好奇,却也不再问了。

趁着鸡已叫过,天还没亮,胡麻便出了庄子。

沿了小路,也不靠近安州府城,悄悄的一路向了南方赶去。

路上到了僻静处,倒也小声与这马聊了几句:“兄台,可能听懂我说话?兄台,韩娘子这里都是罪大恶极的,为何她只说你是自愿赎罪的?”

“兄台,能听懂的话你就抖抖耳朵?”

“……”

结果没用,这匹马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拉了车走着。

这倒让胡麻也没有办法了。

好处是这匹马听话,倒是不需要再雇车把式。

算算这一趟出来,与张阿姑他们分开之后,又和香丫头一起,在东昌府雇了两匹快马,按理说如果骑回来,还是可以交还给东昌府的骡马行,把押金换回来的。

但想到这一路凶险,那两匹马便不牵了,留在了韩娘子的庄子里,好在李家给的好处足够,倒也不差这点了。

一边想着,一边默默道歉,然后鞋子虚击,加快了速度,一路向南。

“你瞧,那人是不是他?”

而与韩娘子猜测的一样,果然在胡麻赶了车,路过一个路口时,便出现了盯梢的人。

瞧着只是几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睡在了路边荒废的祠堂里。

胡麻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围了火堆,烤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烧鸡,见着胡麻赶了车过去,便立刻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画像。

这是东昌府那边,曾经盯梢,但又没去林子里凑热闹,活了下来的乞丐们画的,与那赶车的人相比,模样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但他们却有数了。

暗自点头,道:“呵呵,剥衣制衣韩娘子的庄子,咱是不敢靠近的。”

“但只要从那个庄子里出来,又要往南走的,必然要经过这个路口,守了整整两天,可疑的也就这么两三个,都分开了人手盯着,只要他还继续往南走,那就必然便是这个人了。”

“给帮主递信儿吧!”

“……”

扯开了旁边破破烂烂的棉袄,下面居然是一笼鸽子。

乞丐里面,居然也有识字的,简单写了几个字,然后鸽子放飞了出去。

飞飞停停,过了几遍手,很快这个消息,便已经递到了几百里外的一个路边茶寮之中。

这里已经不是安州境内,而是平南道的北端。

茶竂里面,正坐了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鬓角如刀削,几乎称得上剑眉星目四个字的男人,他身上穿的,也是极为华丽的袍子。

身边几个奴仆侍立,身边还有一位老管家模样的男人,帮着收信,递话,还要斟酒倒茶,从这气质上看,活脱脱便是一位世家出来的富贵少爷。

可旁人也不知怎的,一看到他,便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阴鸷气质。

尤其是眼力尖的人,更是可以发现,他那两只手,竟像是一只手掌大,一只手掌小。

他接过了字条,只是看了一眼,便递了出来。

身边一位奴仆,便急忙上前,跪在地上,由着他将纸条塞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张嘴示意,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站着。

这身穿华袍的男子则是淡淡笑了笑:“快要来了。”

“崔干娘其实死的不冤,她受人威胁之后,本来应该上报给我,结果她没报,偷摸把那件事做了,想来也是因为她对我这手本事不自信,觉得我没法在别人手里把她护下来。”

“但这是她自己找死,活该。”

“只不过,后来事情严重了,她居然拉了寿爷、匠人李,还有王赖子下水,可不地道。”

“如今被她连累,我们平南道乞儿帮,四大长老倒是死了三个,还搭上了王赖子这个有资格晋升为长老的。”

“乞儿帮在这平南道纵横若许年,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更重要的是,洞子李家如今可要把我们视作大仇了,平南道上的油水一直丰厚,但我们没法在这里混了。”

“得换个主子。”

“……”

身边侍奉的老仆人忙道:“若是要走,上面的堂官老爷倒是没有道理不答应,可无论如何,也得我们交了这一年的供,才会允许我们去别处立山头吧?”

“那是自然。”

华袍男子淡淡道:“可这两年的油水,都被我用在入府上了,哪还有东西往上交?”

“说不得,这小子从洞子李家得的好处,我们需要拿过来的。”

“……”

那老仆人忙道:“是,既然盯上了他,便不容他跑了,等他一出安州,离了洞子李的地界,咱就动手。”

“动手?”

这华袍男子却冷笑了一声,道:“哪有这么简单?”

“孩儿们看清楚了,他是先去了韩娘子的庄子,呆了两天,又出来的。”

“安州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也是因了韩娘子此举,才打消了对那小掌柜动手的主意,但韩娘子与他也不过萍水相逢,你猜她为什么帮他这么多?”

“我猜,韩娘子一定教了他什么,看起来是我们在守株待免,说不定是他们在钓鱼。”

“……”

老奴人怔了一下:“那我们……”

“他们会钓鱼,难道我们就不会将计就计了?”

华袍男子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淡淡的端起了一杯酒,道:“借这个机会,把韩娘子一起除了。”

“她也不过是个小堂官手底下的捉刀执事而已,做起事来却狠辣不留情,不知坏了多少规矩,惹了多少人的不满,借了这个机会除掉她,怕是比上一份厚厚的供都更能哄上面那位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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