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阴吏索命

“第几天……”

胡麻也没想到红葡萄酒小姐的注意力,竟会在这个问题上,也是怔了一下之后,想起了从东昌府出来两天后第一次遇见了这东西,便低声道:

“这么算,是第六天了。”

“头一次感觉这东西出现,是在六天之前的午夜,我烧起了香阵,躲了过去。”

“此后,它也出现了几次,但都躲过了。”

“……”

红葡萄酒小姐忽然沉默了下来。

胡麻隐约觉得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心里倒微微的担忧,等候间,才听红葡萄酒小姐忽然道:“你信我们吗?”

“什么?”

胡麻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白葡萄酒小姐倒是说过了安州的转生者可信,但是,她与这位红葡萄酒小姐的关系似乎也有些……

“你遇到的麻烦不小。”

红葡萄酒小姐的声音淡淡响了起来,却多了几分凝重,低声道:“看样子,这封信,我们要亲手接过来了。”

“但也要委曲你一下,再多跑趟腿,明日午时一刻,伱可以到安州府城南,绣鞋巷子口,两棵大槐树之间的柳儿祠堂来,我会让烧刀子在那里接应你。”

“你把那封信带来,若有事,我也在看到了信后,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

胡麻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当面取?”

转生者之间,递信的方式很多,惟独当面取信是风险最大的。

自己与她们也是初次连接,且不说自己能不能信得过她们,她们难道就这么信得过自己不成?

或者是,白葡萄酒小姐面子大,让她们不在意这危险?

可再一想,便明白她这安排,或许便于她提到的役鬼有关,心里快速的衡量了一下,便即回答:“好,我明天过去。”

退出了本命灵庙,便又默默寻思了片刻,坐在椅子上睡下。

于是第二天起来,便先做起了准备。

周管家人挺好的,虽然一路上憋着坏心思,但是中间自己向他打听活,他还是给老老实实说了一些的。

其中便包括了对于把戏门来说最为基础的易容与腹语术等,那腹语术倒是不好练,但易容这种技术,学好学精也不容易,但平时应付一下子,倒简单。

先一大早去买来了几块猪皮,几杆毛笔,又到了当铺,拿了几件旧衣裳。

回到了客栈里,一番施为,往自己脸上抹抹画画,便已经成了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头,当然,也只能远远的看,离近了看,破绽还是挺明显的,只能戴上斗笠,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是自己还没仔细研究过这些活,二是时间也来不及。

真要做周管家说的那种人皮面具,又倒模子又描痕,还得用银针改变肌理走向,麻烦着。

但听他说了,把戏门里,有高手,懂得画皮。

那可真是彻彻底底的变成另外一个人。

做好了这番准备,他才吩咐了香丫头,出了客栈,一路往安州府城南的绣鞋巷子口而来,香丫头见他这样忙着,一看就是在做正事,更是不敢打扰,老老实实的等着。

一路找到了安州府城南,先扮着老江湖,在旁边转了会,找到了那绣鞋巷子,但到了这时,却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来到了城南,也到了巷子口,甚至还看到了红葡萄酒小姐说的那两棵大槐树,甚至看到了那一眼古井,但惟独对她们说的什么柳儿祠堂没看见。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座小小的神龛,哪有什么能容人进去的祠堂?

找了一圈,特意盯着那神龛看了半晌,心里逐渐明白了什么,心间微疑,但午时一刻却快要到了。

“再小心,总也该有个决断。”

“既是要过来求人帮忙,再表现的纠结怀疑,便不好了……”

“……”

他心里想着,便索性扮作过路歇息的路人,轻轻的在那神龛前坐了下来,斗笠遮着太阳,余光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等候了许久,却一共也没见几人过去,更别说可疑的人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似乎已经过了一刻,太阳晒的人暖烘烘,旁边井水又带了丝丝清凉,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飘来,胡麻竟也有些神思倦怠,隐约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声娇媚痴喘的女子笑声。

一转头,倒不由的吃了一惊,只见那身边小小的神龛之中,竟似多了很多指许长的小人,在那里弹琴弄箫。

“老白干兄弟,你也太小心了,进来一叙吧!”

胡麻忽然听到了这小小神龛里,响起了一声带了笑意的呼唤,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轻盈,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宽敞精美的殿堂之内,装饰精美,异香扑鼻。

身边莺莺燕燕,身披薄纱,在旁边磨磨擦擦。

呼唤自己的声音,便从前面传来,只见一个身上裹着舒展的黑色袍子,懒懒卧在了台阶上的人,正笑着向了自己招手。

胡麻正自处于半清醒,半疑惑的状态,微觉惊讶,道:“这是……”

“红葡萄酒小姐的黄粱之术……”

那身上穿着黑色袍子,依稀让人感觉面容俊朗,但也不知为什么,越想看他,越记不住他模样的男人笑道:“虽然是幻术,但她可也是等闲不会随便施展的。”

“现实里见面取信,多少都要小心点,所以才借了这术。”

说着,向胡麻伸出了手,道:“信呢,拿过来吧,我先去递给红葡萄酒小姐。”

如今是在幻境里,但胡麻摸索了一下胸膛,还真的找到了那封信,只是要递过去之前,却又忽然警惕了些许,看了一眼那黑色袍子的男人。

黑色袍子的男人怔了一下,道:“我可不知道红葡萄酒小姐的胎记长在什么地方,这暗号我对不上。”

“……也不敢对!”

胡麻道:“我是想问你,那位小姐身边养的狗,叫什么名字?”

“……”

黑色袍子的男人怔了一下,表情有些诧异:“她养的是一只猫吧,名字叫白蜡……她怎么会喜欢狗,她是最讨厌狗的。”

“……”

一听这话,胡麻也终于放下心来。

不是自己太警惕,实在是这种事情要多留个心眼才行,这才笑着递过了那封信,却见黑袍男子接了过来,也只是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一位女子,对方便轻盈的飘走了。

黑色袍子的男人倒是叹了叹,向胡麻笑道:“不愧是跟白葡萄酒小姐一路的人,这谨慎劲真像。”

“但你且稍坐,我还有要紧事跟你说。”

“……”

“什么?”

胡麻隐约猜到了,抬头看向了对方认真的眼神。

“你道我们为什么急着在白天的就见你?”

黑袍男子低声道:“今天夜里就是第七天了,那役鬼必定可以找到你,那就麻烦了,兄弟,不是我危言悚听,今天晚上,你不做准备,怕熬不过去。”

胡麻低呼了口气,事情果然不简单,昨天他们问自己,便有所察觉了。

“役鬼,不是人间的东西。”

烧刀子低声道:“那玩意儿,也不是普通人能指使得了的,可一旦请出来了,必定能找着人。”

“从它第一天开始找你算起,你就已经逃不掉了。”

“在七天之内,你别说用了香阵,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提前留了意,或是躲在污秽地方,或是躲在神像后面,甚至是躲在床底,都有可能逃过它,但是,只有前六天能躲得过。”

“到了第七天,无论你怎么躲,它都一定会找到你。”

“……”

胡麻想到了那古怪的东西,心里也不由恍然。

难怪这几日,自己虽然可以用香阵躲过它,但心里却一直都没有放松的感觉。

立时道:“那……现在有什么法子?”

“现在我们就是在帮你!”

烧刀子叹了一声,道:“若想对付这玩意儿,便只有请红葡萄酒小姐亲自出手,而且,是你在现实之中见到她之后,再由她来帮你处理。”

“也就是说,你们才只不过连接了一次,她便要在你面前现身,甚至还要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

“这……”

胡麻忽地心间恍然,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如临大敌。

对转生者来说,这确实是一件极为冒险,且让人为难的事情,自己也微微沉默,向他道:“那红葡萄酒小姐她……”

“她肯定不想拒绝,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

烧刀子倒是叹了一声,道:“之前也不知多少转生者听说了她,过来找她帮忙了,她都不拒绝,但我们却要劝着她,该有的小心一定要有。”

“这也是我们需要先看信的原因。”

“看过了信里的内容,才能决定,是不是真要花这么大力气,冒这么大风险在现实之中帮你。”

“……”

对方坦然说了出来,胡麻倒觉得心里踏实了。

算算时间,信已经被取走了有一会,便低声道:“那结果呢?”

烧刀子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远处,忽见得周围一阵轻香飘来,身边所有围绕的莺莺燕燕同时消失不见了,周围变得极为安静。

“红葡萄酒小姐看已经看过信了。”

烧刀子叹了一声,苦笑道:“看样子白葡萄酒小姐在信里帮你做了保证,你是值得我们尽最大努力帮你的类型。”

“现在,你的事情,便是我们的事情了。”

(本章完)

第270章 江湖规矩

一阵微风拂过,胡麻醒了过来,却只觉阳光洒在阳上,微微骚痒,周围一片清幽。

再转头看那小小神龛,破败矮小,容不下一拳,就更看不到什么莺莺燕燕,以及能容人进去的大殿了。

但是摸摸自己怀里,那封信却真个已经送了出去,而烧刀子一一提醒了的自己的事情,也同样历历在目,就仿佛两人刚刚分开。

低低一叹,倒不知该轻松,还是沉重。

沉重的是,听了这位烧刀子一讲,总算是明白了那晚上找过来的东西远没有那么简单,自己还以为这走鬼人的香阵厉害,却原来是那玩意儿也有着一定的规律,愈发的不好躲。

但放松的则是,果然,找到了组织,好办事。

想着他们的嘱咐,也不由暗自叹着:“白葡萄酒小姐的信里究竟有什么,竟让他们如此的郑重?”

本来以为,自己过来了,可能只是得到一些安州转生者组织的情报帮助,或是随手帮个小帮,但对方这倒像是一下子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似的。

甚至,对方愿意让自己直接去红葡萄酒小姐那里,一下子便将对方现实里的身份泄露。

对转生者来说,曝露身份,这是多大的面子,在明州,地瓜烧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与她合作的另外三个人是谁呢!

低低叹着,也想起了在刚刚那黄粱术里,烧刀子很严肃的告诉自己的事情:“役鬼索命,无常勾魂,七天之内,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去。”

“法术还有破法,但这东西没有,这已经不是什么人施展出来的法门了,只要被这东西盯上,便只有被带走这一个可能。”

“但也巧了,整个安州,惟一能解这东西的,便是红葡萄酒小姐。”

“可是她虽然同意了帮忙,却也不是直接上门就那么简单的,我需要跟你讨论出一个方法来,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她,也不会惹得旁人生出疑心来。”

“……”

对这一点,胡麻非常理解,立刻点了点头,认真听对方怎么做。

“你自明州来,在安州举目无亲,红葡萄酒小姐也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除了偶尔出去逮猪,伱们按理说没有道理相识,她更没有道理帮着你解决遇到的麻烦事情。”

“但只要我们好生策划,总能让你们的相识相见变得合理。”

“所以,先请老白干兄弟说一下你惹着这东西的原因与过程吧,再瞧瞧该怎么办。”

“……”

胡麻也认可他的话,便微一沉吟,将自己护送香丫头过来的事情说了,这其实也会一定程度上漏自己的底,但如今自不能如此小心。

不过,这般讲述了一番,倒发现烧刀子对自己在明州的事情全不在意,甚至香丫头的身份也没怎么打听,倒是听到了自己在东昌府与平南道上的妖人交过手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宰了那几个人?”

“可有凭证?”

“……”

胡麻立刻道:“有的。”

烧刀子便也拊掌大笑起来:“这就好办了,你直接上门去找红葡萄酒小姐即可,按规矩来,便不会有什么风险。”

胡麻听着,忙道:“什么规矩?”

烧刀子却是笑了起来,道:“江湖上的规矩。”

说完了这些,他便给了胡麻一件东西,指了一个地点,又交待了一些事,便让胡麻出来。

一阵微风出来,胡麻便已醒了过来,只觉得这一场交谈,如真似幻,当真神奇,不过他也知道要紧,不及细想,快步去准备。

先作忙忙奔走状,到了几个地方,胡乱打听了一些事情,又到了城里某个点了红灯笼的馆子里面,用暗号与老板娘说了几句,拿到了一份东西。

一应俱全,戏也足了,胡麻这才回到了客栈,接上了香丫头,便结了房钱,牵上了两匹马离开。

见胡麻如此急迫,香丫头也紧张了起来,道:“公子,我们去哪里呀?”

“我研究了两天,想将你送回灵寿府,心里只是没个好主意。”

胡麻心里已经定好了剧本,便也是一脸忧色,道:“如今,也只能去城外搏上一搏了。”

“啊?”

香丫头顿时有些担心:“你是要与三哥哥交手吗?”

“他……他很厉害的。”

“……”

“就因为他厉害,所以才要搏上一搏。”

胡麻苦笑道:“当然不是跟他斗,是先去搏个机会。”

一边说着,一边牵了马出城,到了城外才骑上,快马加鞭,向了一个地方赶来。

经过了几日连续的奔波,他们骑马倒都骑的挺像个样子了。

不过这骑马快跑,却也只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远离了安州府城,沿路上只见得田里庄稼齐整,远处青山碧水,风景甚是不错。

但胡麻看到了前方一个很大的镇子,却又不进去,而是调头转向北边。

很快便已进了山间小路,马也慢了下来,却是越走越慌,周围荒草萋萋,还遇着了一片荒坟,但仍是不停,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一片林子前,只见那边树上,到处绑着红布。

密密麻麻,在山间薄薄的雾气里,瞧着很是诡异。

“绑了红布,便说明这里有危险。”

胡麻瞧着,都叹了一声,道:“红葡萄酒小姐,倒真是挑了个好地方住着啊!”

到了这里,马都不便骑着,便下来牵着。

要往里走时,却听见不远处坡上,响起了一声吆喝,转头看去,倒是一个背了柴正下山的樵夫。

对方一脸的惊慌,远远的向胡麻他们叫道:“两个小娃娃,你们是疯了不成?没瞧见这里有咱走鬼人系的红布,前面可千万去不得,闹妖哩,你们闯进去,小命就没了。”

香丫头听见这樵夫如此说,心里也害怕起来。

胡麻却是吁了口气,向樵夫道:“多谢老爷提醒了。”

“不过我们兄妹也是遭了难,要求高人治病哩,听人说这里不是闹妖,是有高人。”

“……”

“什么高人?”

那樵夫都惊讶了一下,道:“没听说,只知道里面邪性,没人敢进去。”

“咱们打柴的,都不往里面走。”

不过他见胡麻与香丫头坚持要去,便也只能没有办法的摇了摇头,背着柴回去了。

一步三回头,只可怜了这两个小娃娃的命哩。

“江湖险恶,但民间还是好人多。”

胡麻心里也叹了一声,带了香丫头继续往里,却是在穿过了林子之后,眼前倒是又开阔了不少,远远的看着一条在草丛里踩出来的小路往通向里。

只是这里或是因为地势缘故,总是有着挥不去的雾气,他们牵马走在这里,只觉阴森森的,时不时看见一些古怪的事物。

但继续向前走着,倒终于在小路尽头,看见了一座农庄,只是这地势陡高陡低,他们到了这农庄前,却有种前方本来空无一物,这农庄冷不丁直接出现在眼前的感觉。

但那农庄瞧着普普通通,黑色木门,石头院墙,墙外种着几棵柳树,偏生看着,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香丫头这时已经紧紧的跟着胡麻,快要抱住他的胳膊了。

胡麻自己都绷着心神,只感觉靠近了这庄子,怎么倒有种当初靠近了鬼寨子的感觉。

鬼寨子是怨气冲天,这里,则是邪气逼人。

但他心里明白,这是自己人的地方,便也只是壮起胆子,上前敲门。

“吱呀……”

却不想,刚刚抬手,这庄子的木门,便忽地打开了。

门后空无一人,倒有种隐约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忽地迎面吹了过来。

他与香丫头退了一步,挡着脸,但对视了一眼,还是继续向里面走,可是被他们牵着的马,却像是遇着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硬是高抬着脑袋,坚决不肯走进这庄子一步。

没奈何,胡麻只有将马栓在了外面的柳树上,自己带了香丫头进去。

“公子,咱们这是来干什么呀?”

“嘘,莫要作声,能不能顺利的送你回家,就看这位高人愿不愿意帮忙了。”

“……”

边小声说着,边走进了庄子,却见里面,看起来也只是很普通的模样,里面有着几间低矮的草舍,墙边堆着一些木制的农具,居然还有高高的草垢。

只是若与普通的农庄不同的,那便是这里看不见人影,而且这里的牲口,居然都是散养的,猪羊牛马,皆零散呆着。

当胡麻他们走了进来,这些正零散卧在了庄子里各处的牲口,便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迎着它们的眼神,香丫头竟觉得有种渗人的味道。

“有人在吗?”

胡麻高声叫喊,扯着抱紧了自己胳膊的香丫头,慢慢向里面走来。

没有声音回应他,这庄子里更显得安静,但那些散落于各处的牲口,却缓缓围了上来。

这些牲口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强壮,有的瘦削,但却都走的小心翼翼,似乎非常的虚弱,一点一点蹭到了胡麻他们身前,便已经吓的胡麻与香丫头都不敢继续向前了。

而这些牲口凑了过来,前腿跪倒,将他们的去路挡上,却没有别的异状。

只是努力的梗起脖子,口中发出了叫声来。

有的哞,有的咩,有的哼哼,叫声混在一处,自然不清楚。

但胡麻却是越听越不对劲,仔细听着这里面的音调变化,忽地大吃了一惊,冷汗渗出。

救命!

这些牲口,都是在向自己喊救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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