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第275章 长孙的决定

第275章 长孙的决定

张越将军训的事情交给陈万年盯着,自己换上官服,急匆匆的赶到了太上皇庙外的行宫。

此时,刘进正和桑钧下着五子棋。

这是当下最流行,同时也是贵族们最寻常的日常休闲活动。

昔年,公羊学派的巨头,董仲舒的得意门徒吾丘寿王就以精通五子棋而闻名天下。

“殿下……”张越走上前去。

“张卿来了……”刘进连忙放下手里的棋子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贰师将军来了……”张越低头问道:“臣何以对?”

“贰师将军?”刘进也是皱眉,对于这位他的皇叔昌邑王的亲舅舅,刘进素来忌惮不已,作为汉家目前职权最高,统兵最多的大将,这位贰师将军也素来和他父君有些嫌隙。

甚至可能是头号大敌!

这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始终是他这一系最大的威胁!

沉吟片刻,刘进问道:“海西候来新丰做什么?”

“不知……”张越轻声道:“不过,臣猜测,大约是为了车师之事或者路博德之事……”

说到这里,张越就观察了一下刘进的神色,发现这位长孙殿下并没有恼怒,这才放下心来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刘进却是凝神看着张越,说道:“前几日,卿和孤谈过车师之事,如今灭亡或者臣服车师的条件并不成熟……”

数日前,当李广利回朝并打算争取朝野支持车师战役时,张越就和刘进分析过这个事情。

结论当然是——车师一定要打!

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更是因为车师、龟兹等国,刚好卡在了汉轮台城与居延地区的咽喉。

扼守着汉军西进西域的战略通道,更关乎丝路畅通和安全。

更重要的是,只要能够将车师、龟兹打服,甚至灭亡。

那么,汉军就能前出蒲昌海,从而与乌孙王国的势力范围接壤。

如此,西域的反匈奴联盟的力量就能连成一线,从而反过来扼住匈奴的咽喉。

历史上汉与匈奴五夺车师的背景就在于此。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夺取车师、龟兹,其实就等于奏响了匈奴灭亡的乐章。

匈奴人一旦失去了车师和龟兹,就等若失去了在西域地区最坚定的盟友。

其意义几乎与二战时期盟军登陆意呆利,解放罗马相提并论。

而失去西域的匈奴,将失去所有的战略活动空间,将被饿死、困死在漠北的大漠之中。

到时候,匈奴人只有一个选择——主力尽出,与汉决战。

然而……

最终,张越和刘进等人商议的结论是——现在,灭亡或者控制蒲昌海地区,进而经略西域,断匈奴右臂的战略条件还不成熟。

因为,匈奴人现在还有力量可以支援车师等国。

历史上汉与匈奴五争车师,杀的血流成河,精疲力尽,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因为,如今汉-乌孙联盟的基础还没有成熟。

乌孙人未必会愿意站在汉室这边。

历史上汉-乌孙的联盟,是因为有解忧公主的不懈努力。

然而如今,这位大汉帝姬,才刚刚嫁到乌孙,根基并未牢固。

最重要的是——乌孙人至今依然和匈奴维系着斗而不破的局面。

匈奴且鞮侯单于的亲妹妹,就是如今的乌孙昆莫的左夫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张越没有跟刘进说。

汉室无马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在巅峰时期,汉太仆治下三十六苑五监六厩,养马数十万匹,其中合格战马几近四十万匹。

而彼时,汉尚未破匈奴,没有得到河套、河西之地。

但在今天,并有河套、河西,占有大批牧场的汉室,却连远征大军所需的马匹都凑不齐了。

天汉二年,李陵所部奉命出居延,在侧翼响应贰师将军李广利的主力。

然而,他在居延等了两个月,太仆衙门连一匹马也没有送到。

使得李陵不得不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全军徒步出塞,最终这支耗费了汉家无数资金,花费了足足六七年才训练好的精锐兵团,没于浚稽山中。

张越在兰台看过一些太仆衙门上报的文牍。

所有报告的内容,提炼出来,精简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太仆无钱,快快打钱。

可问题是,国家已经给了太仆太多太多的资金和资源了。

少府每岁周转数万万,给付太仆养马,大司农平准资金无数,也都基本投入了太仆的窟窿。

为了养马,当今天子甚至向百姓征收口赋和马口钱。

结果,太仆三十六苑五监六厩,岁得战马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匹!

这些钱,这些资源,到那里去了?

没有人说得清。

但很显然的事实是——丞相公孙贺家族掌握太仆有司几近二十年。

而太仆的在栏马匹数量,正是在这一时期不断下降的。

与之相反,公孙家族的财富与日俱增,葛绎候的侯宅金碧辉煌,列有无数珍宝。

其连襟卫氏诸子,虽然失候,但也富贵无比。

只是这些事情,张越限于身份,不能直接告诉刘进。

不然,说不定就会被人扣个翔盘子在身上,洗都洗不干净了。

且,如今张越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若只是要和公孙家族掰掰手腕,或许可以。

但,要去撼动整个太仆上下的官僚和利益集团,却是力有未逮了。

想到这里,张越也是轻轻握紧了拳头。

其实,贪官什么的,张越不恨。

但公孙氏连贪官都当不好,这就太可恨了!

更可恨的是,因为这群渣渣的缘故,很可能将来张越若是出击匈奴,也要面临缺乏战马的窘境!

就听着刘进说道:“只是,孤也听说了,车师王与龟兹王,常常凌辱、为难甚至袭杀汉商、汉使,若不给彼辈一些惩戒,恐怕他们的气焰会更嚣张吧?”

“如今,贰师将军既然来了,那孤就和卿一起去见一见吧……”刘进起身笑着道。

左右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长孙殿下居然要亲自去见贰师将军李广利?

那不是以前他尽量避免,甚至逃避的事情吗?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如今的刘进,早非过去的刘进了。

早在两个月前,刘进就已经明白了——他是汉室的皇长孙,是诸夏的皇长孙。

不是匈奴人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夷狄的皇长孙。

如今,李广利亲自上门了,他当然想要借此机会,了解更多的有关匈奴、西域的事情。

以便他能认清天下,认清四夷。

(本章完)

278.第276章 李广利眼中的张越(1)

第276章 李广利眼中的张越(1)

李广利一行被新丰官吏们战战兢兢的引领到县衙正厅坐了下来。

“君候,张侍中片刻便到,请您在此先休息片刻……”

耳中听着一个小吏的声音,李广利没有怎么在乎,只是挥了挥手,自顾自的在这县衙的正厅里巡视起来。

托几位前任的福,新丰县县衙修的挺不错。

但在李广利眼中,却是不值一提。

他曾在大宛王国,见过用黄金用装饰的神庙,也曾在轮台王国,见过当地的蛮夷,将珠玉陈列在先王的遗骸之中,作为神明供奉,他甚至听说过,在遥远的大夏,占据大夏的月氏贵族们,用黄金给泥塑的雕像粉漆,并日夜顶礼膜拜,祷告赞美。

与这些所见所闻相比,这新丰官衙,不过尔尔。

但,让李广利动容的却是这官衙四面墙壁上,悬挂的那几幅堪舆。

只是看着这几幅堪舆,整个新丰境内的亭里、道路、河流与民居,几乎一目了然。

更让李广利的惊讶的是——这几幅堪舆的绘制技术和精度,竟比他在军中所用的堪舆还要精细。

“看来,这位侍中官,果然有些能耐!”李广利喃喃自语着,作为一军之主,手握数万精锐,在居延和张掖与匈奴对峙的汉军大将。

李广利当然知道一副好的地图的重要性!

当年,第一次打大宛,就是因为不了解当地地理,汉军吃了不小的亏。

等第二次大宛战争时,李广利就高价雇佣了几十个大宛商人做向导,于是势如破竹,直逼大宛王都,阵斩了大宛国内最极端的反汉贵族郁成王。

其他部将也都是看着大厅里的地图堪舆,纷纷点头。

“听说,这位张侍中与尚书令张安世等人,最近一直在暗中筹备和计划绘制‘大汉一统天下寰宇图’,作为给陛下明岁三月登基御极四十七周年之献礼……”有消息灵通的部将低声说着:“如今看着新丰堪舆,这位侍中官果然在测绘地图堪舆之上有着奇技!”

“这还不止!”令一位穿着校尉服的武官道:“我听说,这位张侍中曾经带长孙殿下去见过故浚稽将军赵公,邀请赵公加入‘大汉一统天下寰宇图’之绘制工作……”

“能令长孙主动邀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武臣参与如此大事,这位张侍中可谓功在社稷矣!”

其他人纷纷点头。

对于大汉军方而言,其实,自元封五年,大将军长平烈候薨于长安后,最大的敌人就已经从匈奴转为了活跃在太子据身边的那些儒生们。

特别是那些嚷嚷着‘莫如和亲便’的儒生。

简直就是一生之敌!

军队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担心,万一有朝一日宫车晏驾,新君即位,诏命与匈奴议和、罢战。

那大家该怎么办?

边塞的百万军民,又该何去何从?

是服从新君诏命?

还是……

起义师清君侧……

每一个人都清楚,无论选择哪一个,军方和国家都会吃大亏。

所以,近些年来,边塞军队之中,已经隐隐有着风潮了。

有关扶苏与蒙恬的故事,更是风行在居延和酒泉之间的军民身边。

甚至还衍生出了许多个版本的蚩尤戏。

有人私底下说:向使当初扶苏拒乱命而不从,蒙恬起大军而趋咸阳,板荡中国,清除佞臣,则秦社稷未必倾覆,而宗庙可得安宁,新秦中之地(河套)则不必蒙胡腥百年。

醉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但偏偏,边塞军民都深以为然,对长安的太子系,深恶痛绝。

这其中,既夹杂着国仇家恨,更夹带了无数人的利益!

对匈奴战争,持续至今几近三十年。

无数利益链、无数家族,都依靠着战争而生。

你长安说停就停?

真当边塞二十余郡的官吏军民是吃草长大的?

他们可是喝着鲜血,吃着胡虏的血肉长大的!

如今,长孙渐渐倾向主战和坚持对匈奴用兵的态度,浮现于水面之上。

这个事情传到军队里,不知道多少人泪流满面,欣慰无比。

时刻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能松懈片刻,紧握在刀柄上的手,也终于能松开少许了。

李广利听着左右的议论,心里面也是有些沉闷。

他不知道,这位素未蒙面的侍中官,将给他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

他甚至很清楚,对方的所作所为,其实与他的诉求南辕北辙。

但,他现在却不得不争取对方和其身后的势力的支持。

理了理衣襟,李广利在脑子里整理一下回朝这些日子以来,所见所闻所知的这个侍中官的信息。

据说他是南陵人,学黄老之学于骊乡黄冉处。

今年大约十八岁,有说身高丈二的,也有说温文尔雅的。

但,根据李广利自己得到的宫廷情报说:张侍中年不过弱冠,高不过七尺,貌如妇人好女,有君子之风。

但长安市井之中,却都传说,张毅张子重,号为张蚩尤,有万夫不敌之勇,有千钧之力,能生撕虎豹,亦能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半月前,曾有刺客,携带大黄弩,刺杀这位侍中。

结果刺杀不成,竟被其单人匹马,徒手反杀五人,生擒三人。

主使者江充恼羞成怒,亲身来刺,被弓弩射杀于新丰城中。

蓄养刺客的太原白氏,为执金吾所破,白家家主仓皇之中企图带着家奴逃亡匈奴,却被太原尉王义捕杀于太原北。

全族上下两百余人和家奴三百多,全部被格杀,首级被石灰浸泡,正在送来长安的路上。

这就让李广利更加好奇了。

这位张侍中,看上去似乎相貌与体格,乃是文弱书生,宫里的人甚至说其貌似赵妇,肤白胜于女子。

但,无数的证据和事实,却都证明着这个侍中官志在疆场,欲建功立业于沙场之上。

可现在又看到了眼前的这些堪舆图,这似乎又证明,这位侍中官似乎是个类似留候一样的幕僚智囊。

他所献给天子,然后由天子下令传给边塞军官阅读的所谓《战争论》,似乎也证明了他更接近于类似张良、萧何般的谋士。

“世上难道真有文武全能,上马可斩将夺旗,冲万军之阵,下马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李广利在心里喃喃念着,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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