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蛊虫探秘

“教主,师姐,仙姑,我的仙姑奶奶哎……”

而当胡麻沉下了心思,在琢磨着这大威天公将军印的本事,怎么学到自己身上时,整个镇子的人心惶惶,已经压不住了。

不说普通百姓,在大白天的,看到了几位坛上神灵忽然身死,变成了乡野间的狐狸刺猬后心里的震惊与质疑,便是门道里的众人,也都已是吓破了胆。

那是堂上客,虽然只是一钱教自封,但也是跟着一钱教享受了不知多少香火的堂上客。

入府守岁见着了,也得恭恭敬敬,可外面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给摁死了?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几位,便是孙老爷子与大善宝的老坛主等人,更是聚在了一起,翻来覆去不知商量了多少回:“守岁大捉刀来了,咱们一镇子的人,怕是都落不着好呀……”

“只是对方说了要鸡犬不留,又偏给留了三天,这是何意?”

众人都是老江湖,自然不能不懂,虽然不好在这镇子上明说,但交换个眼神,便已明白彼此都想到了:难不成是给我们时间呢?

这三天时间不是人家要的,是给我们的,想着逼我们自己绑了这位教主,送出去请罪?

都是老江湖,不会不明白这行话。

只是……

想明白这一点容易,真要做时,却是压力倍增:“一钱教教主好绑,这一钱教也只一位教主,一位上坛护法,四位法王厉害,但坛上神灵皆已身死,破了法相,四位法王也都废掉了。”

“若想动手,那妙善仙姑与白扇子又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况且,就白扇子那机灵劲,怕是一见不妙,便抢在我们前面,对那位一钱教教主下手了……”

“可关键是,不食牛那边怎生交待?”

“……”

愈是想着,诸人便越是心里压力倍增,越是身份高,本事大的人,便越是担忧这一点:“我等皆是受过不食牛恩惠,被人指点过生路的人,来一钱教也是看了不食牛的名声。”

“若是这么干了,便是能在外面那位大捉刀手里活命,难道不食牛的人就没有本事杀我们全家了?”

“……”

也正是因为都担忧着这一点,镇子上面虽然人心惶惶,却也还没有彻底的乱作一团,只是压力也一下子到了妙善仙姑这里,不停的有人来问,简直求爷爷告奶奶,让她好歹给人吃颗定心丸。

不过有一说一,妙善仙姑在这片乱象里,倒是表现的非常沉稳,孙老爷子等人,几番来问,她便也索性冷笑起来:“都说了不必怕,还担心什么?”

“区区一个捉刀大堂官而已,又怎是我教中师兄们的对手?”

“你们只管看顾好手下人,莫要因为惊慌,坏了咱们这镇子上的阵势,待到师兄们赶来了此地,便不是外面那大堂官封了我们,而是师兄们将他后路断在这里了……”

“……”

好家伙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倒还真的顺着往下一想,心里竟难免有了些期待。

对于那捉刀大堂官的人,如今这镇子上的没有不害怕的,但是,若真是不食牛里的高手前来援手,那恐怕还真个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大堂官都是十姓钦点,坐镇一域的大能人,但不食牛,偏偏却是最不将十姓与朝廷放在眼里的大妖人啊……

‘这还只是告诉了你们师兄们会来援手……’

而打发走了他们,妙善仙姑却也冷笑着:“倘若让你们知道了连我教教主都在这里,一個个怕不是尾都翘起来了?”

可也就在这时,白扇子慌忙来报,说了小鬼被抓的事情,妙善仙姑刚刚翘起来的尾巴,便唰一声夹了起来,俏脸惨白,猛得站了起来:“信送不出去?”

“谁有那么大本事,连阴府的路都能给封了起来?”

“……”

“守岁人定然是没有这本事的……”

白扇子也慌着道:“这次的事情,瞧着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而最关键的是,若是师兄们都无法及时过来援手,那只凭这镇子上的小猫两三只,怕不是一点活路也没有?”

妙善仙姑也怔了良久急声道:“不忙,不忙,还是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急急看向了客店的方向,只能再度过来拜见:“形势危急,师兄们又来不了,那岂不只能找这位教主救命了?”

……

……

“若真依了此法,大威天公将军印倒并非不可修,甚至,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

客店里的胡麻刚与老算盘讨论了命数之说,对于这修行大威天公将军印也有了些许主意,只是时间紧张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是很多。

他只先吁了口气,向外了外面,只见天色已然昏黄,到了黄昏之际,一整个白天已是如此过去了,算算时间一钱教递信请的那些不食牛师兄们,也该有信儿了?

正想着,准备着继续参研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修行法门,便听到小红棠“咦”了一声。

转头看去,就见小红棠从房梁上伸下了脑袋来,正盯着一只飞进了屋子里的小虫发呆,眼睛都快要看成了斗鸡眼,小脸很疑惑的样子。

而这小虫看起来也古怪,乍一看去,便与寻常的虫儿无甚不同,只是飞进了屋子里,便绕了油灯,不停的转着圈,却又不像蛾子一样,会真的扑上去。

“交待给猴儿酒的第一件事,这么快便办成了?”

胡麻心里微动,便依了猴儿酒之前告诉了自己的方法,盯着这虫,见它绕着油灯,转了三圈,又倒转三圈,心里顿时确定,便轻轻展开了自己的手掌,接向了这只虫儿。

这只虫儿,似乎也感应到了胡麻的气机,缓缓飞来,略一迟疑,便落在了胡麻的指尖之上。

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可是胡麻没有手掌化死,抵御这虫儿毒,反而特意感受着,便很快就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依稀间,倒是出现了阵阵古怪的幻觉,仿佛自己化身成了一只小小的虫儿,正在深夜的林子里,慢慢的飞舞,穿过了丛丛大树,进入了一个慌僻的,已经没有半个活人存在的村子里。

“这就是猴儿酒用来帮我探查封了镇子的人的办法?”

胡麻特意放缓了心情,也好让自己可以更清楚的感受到这变化,心里却是愈发的惊奇。

巫蛊是一个大门道,猴儿酒更是将这门道里的本事学得极为明白,倒是比把戏门更为的神奇与花哨了。

如今给了自己的感觉,倒仿佛真的变成了神话故事里的人物,摇身一变,成了只虫儿,飞进了敌营中去打探消息的模样。

隐约间,便跟着这只虫儿,飞进了这村子里的破败祠堂之内。

便见这里已经有了许多身穿铁甲的沉默男子,每一个都气机沉凝,石雕一般坚硬,分立两侧站着,周围更是点满了火把、油灯,照得四下里如同白昼。

可是荒野村间,本就多虫,如今是夏末秋初,虫儿仍到处都是,这一只虫却不引人注意,一路飞进了厅堂之中,看到了桌子上点着的火光,以及几排端正的桌椅。

其中最上首的两只太师椅上,左边坐着了一位身穿铁甲,身材并不甚高,只一颗脑袋显得尤其大之的老者,约四五十岁模样。

右边的太师椅上,却只是坐了一位身穿青袍,布鞋,梳着整齐的头发,手边放着一盏精致瓷碗的男子。

两人正借了身边的油灯,微笑着谈话。

“孟家的少爷过来找咱办事,咱没道理不帮衬着,只是也得请少爷体谅一些。”

那身上穿着铁甲的男人道:“咱是周家的堂官,得传了一身本事,也吃着人家的钱粮,既是周家有命,咱当然也得立时过来效力,灭了这一伙子毛贼。”

“守岁人办事,本就利落,更何况还担着个捉刀的名声,对这伙子毛贼,但凡用的时间超过一柱香,都该让人笑话了。”

“但孟少爷却要我先拖上三天,若是回头周家老爷怪罪了下来,我怕是会落个办事不利的名声啊……”

“……”

“堂官大人说的是……”

这身穿铁甲的男子对青袍的男子客气,而这青袍的男子对这身穿铁甲的,却也没有一点架子,上来便口称“大人”,言语之间,颇为恭敬,先欠身拱了拱手,才笑着道:

“各地大堂官,皆是身负清剿乱贼,安定天下之责,便是十姓人家,对诸位也只有钦佩,万无半点颐指之心。”

“我来求了大人办事,也只是想借了大人清理掉这些作乱逆贼的机会,额外做上一坛而已,此事先前也已修书递往周家,大人倒是不必担忧。”

“……”

“孟少爷,你人没架子,可这等话却是莫要再说了。”

身穿铁甲的男子苦笑道:“您是孟家的少爷,我是周家的门徒,哪怕受你一句大人?你的吩咐,咱不好不听,只是,没有周家人的允许,别的因果,咱也是不敢沾的。”

“只是不知,这一钱教虽有不食牛妖人的影子,便也只有小猫两三只,我从西岭焦州赶来对付他们,便已是让人看着像笑话了。”

“您堂堂孟家嫡系,却又跑到了这荒野之地来造什么鬼台子,便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本章完)

第446章 鬼台点兵

“孟家嫡系?”

胡麻请了猴儿酒帮着自己探查外面的动静,也是为了知己知彼,省得糊涂糊就掺与进了一钱教的事情里,没得踢了铁板,吃了大亏。

但可万万没想到,这随手探听,竟是会得到了这么大的一个消息。

十姓里的通阴孟家,竟是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外面若只是捉刀大堂官,胡麻倒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清剿逆匪祸乱,正是他们的职责,但孟家人会出现在这里,却一下子就让他的关注程度,高出了好几个等级来了。

孟家与胡家本是世仇,平时自己当然不敢去招惹对方,但若无意中遇着了对方,那其一举一动,也不会放过。

况且,这里离明州不远,自己老家又在明州,孟家人出现在这里,又怎能不让自己怀疑?

顿时绷紧心神,更为仔细的感知着,便见那孟家的青衣公子,听了铁甲将军的话,便笑着回答:“瞧着皆无道理的事,细究下来,却也都是命数使然。”

“一钱教这点子气候,本来派两个小堂官将他们驱散了便是,周家却要劳动将军大驾,为得何来?”

“说是一钱教乱传守岁之法,惹了周家不快,但这点子法门,哪值得周家放在眼里?真正的原由,不也是因为这里离了明州太近,若是一旦乱了起来,怕被那家的人借去了势?”

“其实我也一样。”

“我们都知道明州那位,动静越来越大了,先收拾了他们胡家叛出门来的护法神,又暗中指使人,要夺了明州的分香之职,就连镇祟府,都已经打开了一次,惊动了天下人。”

“谁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搞出什么大动静来?”

“细论起来,十姓里的人是不愿在这时候招惹他的,还都在等他自己想明白了,继续把石亭里商量好的事情做下去。”

“但不好好盯着他,还让这里的局势越来越乱,却是不行,非但如此,早些把明州周围的乱象压一压,也能震慑一下明州的野心草莽,告诉他们,逆乱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跟了胡闹。”

“……”

“呵呵……”

听得这话,铁甲将军似乎也明白,这位孟家的公子对自己很是客气,倒是讲了一些本不该让自己明白的原委,来作为对自己的答谢。

轻轻叹了一声,道:“说起来倒也有趣这一钱教的妖人,大概打死也想不明白,他们会死,与他们无关,与他们做的事情也无关,只是受到了明州那位的牵连。”

“可笑的是,兴许他们连明州那位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我奉命过来杀人,原因简单,面上也还过得去,公子却也登门拜访,还向我讨了这三天时间,又是何意?”

“……”

青衣公子笑了起来,道:“我本也是一时兴起,倒是与将军捉到的那只妖尸有关。”

“妖尸?”

铁甲将军也怔了一下,笑道:“那行子蛰伏林中,昼宿荒坟,夜吸人血,倒是恰好被我碰上,一把摁住了它,瞧着是具妖尸,也没什么特殊,怎么倒偏是被公子给瞧上了?”

青衣公子面带微笑,道:“那不是妖尸,是阴将军。”

铁甲铁军怔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青衣公子笑道:“只是这阴将军似乎是被能人算计,未成气候,但对我来说,勉强也还能凑合着用。”

“它似乎是还未成形,便提前出世,才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也没关系,太岁老岁没给它的,我来给它,总是可以养出些气候。”

“……”

铁骏大堂官也是眼睛微一闪烁,才低声向了这青衣公子道:“阴将军的事,我听说过,据说哪里出现了阴将军,便代表哪里要乱起来。”

“而能治它的,便惟有将军令,公子若说此物是阴将军,那将军令……”

“……”

“这也是我要三天时间的原因。”

那青衣公子笑了笑,道:“这阴将军未成气候,将军令也不见了,若我猜得不错,已经被人拿了,我要做成这番布置,便要想办法将那将军令取回来。”

“那……”

铁甲将军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何必如此麻烦,带人杀进镇子里,找出人来,直接讨要不好?”

“或是追根溯源,阴将军在哪里出世,将军令便在哪里,找出它来,又有何难?”

“……”

“不可这样做。”

青衣公子却是轻轻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与将军遇上之前,我已经去过那阴将军出世的小小血食矿了,只是我未入矿,因为我在矿上,看到有人做下了记号。”

铁甲将军微怔:“记号?”

“是。”

青衣公子笑了笑,道:“是一种连十姓也不愿轻易招惹的人留下来的记号,我沿途瞧着,看到他连周围这些村落里,也留了记号。”

“倒是可以通过这些记号判断出那人也一路进了石马镇子。”

“我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在石马镇子,所以要将军留出这三天时间来,否则,你直接杀了进去,未必能占得了便宜的。”

“……”

铁甲将军闻言,已是脸色大变:“连十姓都忌惮?石马镇子里,还有这等高人?”

“不是忌惮,他本事也不一定大。”

青衣公子缓缓摇了下头,轻声道:“只是他们这些人的来历古怪,须得给些敬意,以免他们去我们祖祠里撒泼,但先给了他面子,让他有时间离开也就是了。”

铁甲将军听着已是脸色古怪:“若他三天之后不离开,甚至说,就连这将军令,也是这个人,或是他怂恿别人偷走了的呢?”

“那他便是找死。”

青衣公子淡淡道:“他们这一门里的人,是不能站队的,一站队,情面就没了,杀了也没人管。”

铁甲将军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试探道:“究竟是什么人,身份如此特殊?”

青衣公子看向了铁甲将军,笑道:“难道将军没有听说过,十姓之外,还有一姓,十门之外,还有一门?”

铁甲将军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国师?”

“呵呵……”

青衣公子,却不肯再说了,只是笑道:“总而言之,留了这三天,面子便给足了。”

“将军令这东西,偷走了容易,但这东西,却不是人人都能藏得住的呀,不一定是有了将军令,便可以掌管这一支阴兵的,阴将军未成,或是会受其所制,但一旦阴将军炼成了……”

“刀凶防主,兵凶逆帅,想再藏着将军令,倒要看自己有没有这命,能不能压得住这凶物才行呀……”

“……”

就连铁甲将军听着,都已经脸色微沉,而这位青衣公子却是笑着仰了下身子,轻声叹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有借这阴将军,炼成了鬼将台,立于此地,统制两万阴兵,替我盯着明州那位,等到我们孟家去明州办事的时候,才会方便一些不是么?”

“石亭之盟,关系天下大计!”

“明州那位,早先吃过了亏,性情大变,狠辣决断了不少,但一直由得他在明州胡闹,也不是個事,想必任何门道都知道,不能再继续纵容他这般任性下去了吧?”

“我孟家人为天下考虑,打算去找他谈一谈。”

“他若能想得明白,继续石亭之盟,固然是好,若不是肯,那天下姓胡的人多,也未必只他一个,才能做镇祟府的主人。”

“……”

“至于其他门徒,无论认与不认,总不好在这关键时候,再来坏事了,对吧?”

他面带浅笑说着话,却是忽然目光一转,忽然向了胡麻看来,就连胡麻,都心里微动,才意识到,他只是看向了这只伏在墙上油灯阴影里的蛊虫。

“嗯?”

随着他的话,那铁甲将军也是怔了一下,忽然察觉,怒道:“好大胆,敢窥伺我等说话!”

厉喝声中竟是一把向了这蛊虫抓来。

“不必了。”

那青衣公子却是笑了笑,伸手轻轻一抬,居然便将铁甲将军抓过来的手掌给架了起来,笑道:“这是子母同心蛊,现在便是捏死了它,刚刚它偷听到的话,也已经传出去了。”

“只怪这虫炼的精致,便是我也是它进来盏茶功夫之后,方才发现。”

“但既有本事炼出这种蛊,便不该是不懂事的,让他听了咱们的话,便也让他去考虑怎么做,想来不会逆势而动的。”

“……”

“……”

说到了此时,他们的对话声,才渐渐的小了,胡麻眼前也一阵模糊,终于缓缓苏醒了过来,眼底,已是微微一凝,意识到了事情的怪异。

“莫非,这就是命数最为直观的解释?”

“作为胡家后人的我,只是老老实实呆在明州而已,但却已经影响到了数百里外一钱教的生死存亡……”

“倒是怎么也没想到,石马镇子上的灾,居然是我引来的……”

“更没有想到,这看起来是一钱教的灾劫,但内地里居然是十姓里面的人,在为了对付我,而专程做的一场布置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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