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身为王家

将两边都介绍完了,嬴子楚似乎还有事未做,匆匆地拜别了两人,叮嘱了一下嬴政就离开了。

留下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面面相觑。

按道理说早课是李斯上的,若是今日要见见这学生,顾楠今天也不用来的这么早。

难得认真了片刻,顾楠却又转眼懒了下来,乐得自在地和李斯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到了一边的凉亭,闲地往上面一靠,眯上了眼睛。

嬴政呆呆地看着顾楠溜开,看向李斯,问道:“李先生,顾先生这是偷懒吗?”

李斯被嬴政问的额头上滴下一滴汗,这不是偷懒是什么,但是却不能这么说,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回道。

“早课本就是我来上的,顾先生此时却不需要教你,而且我想她是在思考如何教你才是。”

“哈~~~”凉亭里的美人打了一个哈欠,毫无形象。

“李先生,那顾先生为什么看着似在打哈欠?”

李斯是骗不下去了,骗一个半大的半大孩子,他只觉得自己的良心在痛。

“公子莫问了,你我该是上课了。”

“这般。”嬴政在意地看顾楠最后一眼,但是还是听话地随着李斯准备开始上课。

小院中种着几颗花树,顾楠不懂这些也不懂这是什么话,但是这时候却是开花的时节,淡白色的花朵开在郁葱的树上很是好看。

风一吹,会带落几片花瓣。

公子正坐在先生面前停课,不远处一个白袍人侧身而坐。

小小的院中倒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一开始上课,嬴政就再没有那么多话,认真地端坐在那,小脸严肃地看着李斯。稚嫩的模样却硬是摆出了一副老学究的做派,颇有几分古怪。

李斯没有在意这些,一心开始准备起自己的教学。

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份简书。

这是他数个晚上写出来的教案。

是该,一展所学的时候了。

李斯站在嬴政面前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待到他再睁开眼睛,眼中的目光灼灼生辉。

注视着嬴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扫而去。

“公子,可知道,何为国?”

······

大气恢弘的一问,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顾楠听到李斯的问题,一脸诡异地侧过头,看着站在那一脸伟然的李斯,一副异样的神情。

何为国···

这个问题到底是有多大她说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这个问题就连她都说不明白,何况是嬴政那五岁大的孩子。

怎么可能答的出来。

故意的吗,难道是要为难为难嬴政?

嬴政呆呆地看着李斯,半响,微微侧头:“?”

一脸呆滞。

半响,才反应过来李斯问他的问题,脸色缓缓发红。

“何,何为国···”

那孩子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不会了,怎么能会···这个年纪能认得字的就该是不错了,怎么可能指着他回答着这种问题。

这就和你去问一个小学生什么是微积分一样,能说出来就有鬼了。

“这,这。”嬴政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了见先生,他是做了很很多准备的,为的就是不失礼,莫要丢了王家的气度。

谁知道,先生一上来的问题自己就是答不出来。

这可如何才是···

李斯看着嬴政,眼中带着一些期待,他不期盼嬴政答得齐全,只是期盼嬴政的会给他的答案。

听吕先生说过,小公子已经到了能习文说字的地步,这般年纪已经着实不易,先看看他能说得如何也好。

“国,国,是聚众而为国。”

嬴政几乎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已经是他能所想到的唯一的答案了。

顾楠苦笑了一声,盖是这么教的,这般做学还不苦死个人?

但是她又怎么明白李斯用的就是正常的教学方式。

嬴政是秦王孙嬴子楚的孩子,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是秦王孙,他定是要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和常人一般一字一字的学起,他又如何称得上王家?

既然是王家的人,更是嫡系,就必然要超过常人,超过常人的才学,超过常人的气度。自然,也需要超过常人的辛苦,超过常人的功夫。

如果课程不够快,不够紧迫,又如何能让一个王家子弟十余岁就能经纶满腹,为政为德?

“嗯。”李斯点了点头,似乎对于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聚众而国亦是无误。”

还不等嬴政松口气,李斯却又问道:“那公子可知多少人可为国?”

嬴政抿着嘴巴。

答不出来。

“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十为屯,百人为阵,千人为尉,万人为军,百万人便为一国。”

李斯补充着,虽然他写的教案,但也非是全部要按着教案走。

嬴政如何回答,他就要如何引导。

说道百万人为一国时,李斯的眼睛落到了嬴政的身上。

“百万人,若不与管制,乱则国乱,亡则国亡。是为国之最众,亦为国之根本。那公子,这百万人如何教束?”

嬴政努力地去听,但依旧半懂不懂,听得很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请先生教我。”

教学中的李斯,像是变了一个人,淡然地对着嬴政点头。

“是为法度,治万民,治国治世。”

法,何为法?

五岁的孩子如何能听的懂,但是心中倔强,又不说出来,只能死记硬背,空隙之际,在桌案上的竹简上记录不全的笔记。

是连字都还没有认全,不会的只能跳过,心中默背下来。

李斯的一堂课讲了两个时辰。

嬴政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跪麻了,听得昏昏沉沉,这才听到李斯说道。

“今日,便到此处吧,公子且先休息便是。”

“呼。”嬴政松了口气,笔放在一旁。

不知不觉手心已经全部是汗。

原来做学是如此之事···

着实困难。

嬴政暗自想着,但是,我会做好的。

不过五岁,王家的傲气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下课了,嬴政回去休息,不过是一个时辰。

待到嬴政回来就是顾楠的课程。

顾楠坐在一旁,听完了这一堂课,扭头苦笑。

李斯收拾好了自己的书简,走到了顾楠的身边。

“顾先生?”李斯礼貌地行礼,似乎担心顾楠还没睡醒,轻唤了一声。

顾楠背对着没有应他,李斯看着那人的背影,暗暗发呆。

花树下的那人,是很美。

“李先生,觉得政儿如何?”

突然的声音让李斯回过神来,连忙收回了视线。

摸着自己的鼻子:“公子的基础还是很好的,不过五岁便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

一边说着一边又叹了声:“可惜斯讲课时偶能看到公子沉沉欲倒,或许是斯太急了。”

“确实啊,你说的这些,怎么是说给五岁孩子听的。”

顾楠无奈地笑看了一眼李斯。

李斯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说道:“但是顾先生,你要明白,公子是王家之人。王家之人,就该是如此的。”

王家之人,就该是如此的。

要比任何同人都强,比任何人都出色,不然怎么叫做王家。

顾楠不语,李斯坐进了亭中。

“操之过急,总是不好。”

“哎。”李斯叹了口气:“斯且听顾先生的课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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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有一个汇报演讲,回来就要上课,十分抱歉只有一更了。下午我回来如果还有时间会再写一更的估计也是晚饭左右了·····

(本章完)

第104章 文化闭塞是不可以的

还未到午间,嬴政就已经正坐在了院中的桌案前,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懊恼。

很显然,上午李斯交给他的课,他还不能掌握。

如今若是那顾先生再来一堂,今夜恐怕是不用休息了。

等到顾楠走上来的时候,嬴政低着头鞠躬:“顾先生。”

顾楠在嬴政面前的软塌上随身坐下,不是正坐而是盘坐。

嬴政只觉的顾楠坐下,迎面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不重却很清新好闻。

一片白色的花瓣飘落在嬴政的桌案,他想伸手拂开,但是顾先生就坐在对面,他却是不能乱动。

“我年纪比你大上不少,又是你个先生,便叫你政儿了如何?”顾楠看着嬴政认真的模样,也没如何说,简单地问道。

“顾先生请便便是。”嬴政没有拒绝,长请不敢辞,顾楠是他的先生,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楠点了点头。

“我和你李先生不同,我本是战将,在学问上无多言可说,今日的课,我先教你八句十六字,你且先记着便好,不懂得,我待慢慢与你讲解。”

战将?嬴政疑惑地看着顾楠,女先生已经是少见的,女子也是可成战将的吗?

转念一想,八句十六字,一百二十八个字,又暗暗松了口气。

“这先一十六字,我念与你听。”

顾楠仰着头,开着白花的矮树零散地落着,空中白云悠悠,她淡淡地念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嬴政听在耳中,觉得恍有玄玄之念,又有层隔膜,说不清楚。

一旁亭中的李斯听到这十六字,惊讶地抬起了头。

一十六字虽短,是道尽了天地基理,浅显易懂,似是开篇,是一篇他闻所未闻的奇文的开篇。

“你可听懂了?”顾楠和声问道。

冥冥之感,如有所悟。嬴政思考了许久,皱着小小的眉头。

“先生···我不懂。”

又醒悟过来,似乎红着脸,恍若不懂是件羞耻之事一般。

完了,先生怕是要生气了。

他闭上眼睛。

可半天没有动静,疑惑地睁了开来。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顾楠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讲解着。

“天是青黑双色,大地为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太阳正了又斜,月亮圆了又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宇宙之中。”

“此乃天地形成之态,天地,日月,星辰,皆在其中。”

嬴政听着顾楠的话,思索着往日所见之天地日月,皆如顾楠所说,真是如此。

“懂了?”

嬴政感觉到按在自己头上的手,点了点头:“懂了。”

“好,那便取下十六字。”

“是为: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唔,先生,有些不懂。”

“寒暑冬夏循环变换,来又去,去又来;秋天收割庄稼,冬天储藏粮食。积累数年的闰余并成一个月在闰年里;古用六律六吕来调节阴阳。”

花前树下,李斯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这顾楠为嬴政讲学。

恍若,他也是学生,不自觉的端坐在那,俯首倾听。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云腾致雨,此是为何?”

“天地之间皆有水汽,日晒地水,使之蒸腾,成为天水,天水看不见,于空中汇聚,聚多而见,称为云。云密而重,凝水而落,是为雨。”

···

“剑号巨阙,珠称月光···”

“海河咸淡,鳞潜羽翔···”

······

······

“爱育黎首,臣服戎羌,遐迩一体,率兵归王。”

字句朗朗上口,寓意浅显,都是最常见的道理,却又是最基本的道理。

对于他来说不难理解。

但是越听,他的面色就越是复杂。

一卷飘香奇文,内藏百家之说,又无百家之说。

讲的只是天地人伦的浅显道理,天候轮回,人事所行的规则。

百家可学,皆可做蒙学开篇所讲。

但是,他从未有听过这篇文章,今日,是第一次。

日此,此文,就只可能是顾先生所作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教案。

李斯眼中沉然又是敬佩。

不过四日,自己日夜攻坚,不过写出如此文书。

而顾先生,写出的却是可以流传于世,致用万民的教本。

差之何其大。

何其大哉。

可笑我当日还想与她试探,呵呵,实在是小人之心······

与我旁听是先生以诚待我,此情难却。

李斯将手中的自己写的竹简缓缓收回了怀中。

再看向那花树中的大小两人。

如此才情,斯不如啊。

此文才该是法家开篇之说,说得天地之法,人伦之法,万物之法才是。

嬴政听得亦是沉迷。

不过百余字,让他对曾经的多处疑问已有领悟,就连刚才李先生讲的那法,似乎也不在模糊不清,变得清晰了不少。

寒暑往来、人耕贮藏、云何成云、雨何成雨、时间闰律、河海之分、何人造字、商周为何。都是讲了个明白。

还待再听下去,顾先生却已经停了下来。

嬴政已然不在那端坐,盘坐在榻子上而不自知。

扯了扯顾楠的衣衫,说道:“顾先生继续讲,下十六字为何?”

“没了。”顾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已是下课。”

“我让父亲加课。”

顾楠的笑容黑了下来,变得危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在了嬴政的额头上。

“你待累死我?”

“下课。”没好气地说道。

“唔。”痛呼了一声,嬴政捂着自己微微发红的额头。

顾楠又发笑了。

这才是个孩子。

哪有孩子说法治国的。

嬴子楚当他是自己的缩影,把自己做到的做不到的都强加给他,李斯当他是前程,把自己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强加给他。

一丝不苟,正襟危坐,恍若一件货品,而不是个人。

所以顾楠打算先教他千字文,教他这人伦道理。

索性,早些年背的这东西还未忘记,只需去掉些这年代还未有的部分,亦是可教。

顾楠起身准备离开。

却见李斯站在那躬身一拜。

“顾先生,斯自知先生待斯已是诚心,奈何斯贪,斗胆请求,日后还可旁听,请作记录。”

李斯心中忐忑。

他明白,顾楠只是自己的同事,非是老师,此种学问当是只有师徒可授才是。

自己旁听一堂已然是逾越,居然还想请求续听记录,实在贪心。

但是他实在是想要将此文记录下来。

此文可传世,他亦有传世之功。

心里已然做好了顾楠冷脸怒气的样子,但是他还是要说。

谁知。

顾楠一愣,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行。”

这般痛快,反而让他难以自处:“顾,顾先生不担心斯,窃,窃学?”

顾楠奇怪,理所当然。

“书作出来就是让人学的,没人学和不作出来有什么区别,倒是麻烦你记下了。”

后世任何东西和学问都是开放的,顾楠也根本没有想到李斯的那方面意思去。

李斯呆呆的站在那,许久,一声苦笑。

这份气度,斯有愧啊···

眼眶有些发红,他忍了忍,摊手躬身:“李斯谢顾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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