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血案

听说郢都来人,钟离英问槐花剑:“又是让咱们协查通缉么?”

槐花剑道:“来人也不说,只说事情紧急,请咱们速回学舍。”

吴升道:“钟离回去吧,鹿鸣泽这边有我盯着,你先忙学舍的事”

槐花剑道:“他们指名了,请孙大哥回去一起商议。”

吴升摇头:“我怎么好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庆行走就嘱咐过,让我安心疗伤,不要再插手学舍的事务了。协查通缉什么的,你们去办理就好,也用不着我。”

槐花剑跺脚:“那怎么办?”

钟离英觉得很惭愧,且心虚,却又无法明言,只是笃定道:“孙兄一起回去吧,庆行走那边,我会帮孙兄分说,既是郢都指名的紧急要务,事急从权,他又不在扬州,应当不会责怪孙兄的。”

吴升依旧拒绝:“好容易在学舍安身,一切当然听从庆行走的安排,他既然已经明言过,还是不要违背了。这样,你们商议就是,有什么需要我从旁协助的,我必尽力,只到时候庆行走回来时,别说是我参与了。”

槐花剑只能和钟离英返回扬州,吴升则继续留下来修缮鹿鸣泽庄园。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那么多亲友兄弟失去了芒砀山家园,如今终于能在扬州安稳定居,短时日内不用再辛苦迁徙,这是他对身边亲友的补偿,所以干起活来异常卖力,每修缮好一座屋子、重建一块花圃,都能收获一分满足。

到傍晚时,香七娘摆了一桌丰盛的晚宴,众人围坐在院中的大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爆起一阵大笑。

眼前的全是自己人,没什么可以隐晦的,金无幻道:“大伙儿商议好了,一个月后若这边还是安全,就慢慢进来。先是卢夋,接着是庸老叔一家,然后是董大和丁冉。丁冉麾下那批小娘子都不像是蛮荒修士,所以准备以向吴越招募美人的方式一个个进来。”

卢夋道:“万涛谷主、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有些麻烦,钟离英、槐花剑他们都是狼山出来的人,认得这些弟兄,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

索老六建议:“不如让他们在机缘巧合下投奔钟离英?”

张小坑也有提议:“我这几日观察过,槐花剑喜画,成天捣鼓着画笔,可请万涛谷主为其师,授其画法.”

小环翻了个白眼:“坑叔看得不对,槐花剑那是画符,跟画画两回事。”

庸直道:“还有微子他们三兄弟,伯宜和季孙都跟我提过,想把生意做到扬州来,蛮荒那些灵材直贩扬州,所得要翻倍。”

小环问:“如果大家都过来,冬笋爷爷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傩溪寨会不会很孤单?”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最后定下了每个人进来的方式:隔上数月,有机会就悄无声息进来一个,甚至进来以后也不用立刻报知学舍,可以是失散的亲友身份,也可以是招募的长短工、仆役身份,以不引起庆书和其他人怀疑为重。

吴升忽然示意众人噤声,少时,便见钟离英和槐花剑匆匆赶来。

“孙兄,此事还真是非你不可。”钟离英苦笑:“借一步说话。”

吴升招呼大伙儿继续吃喝,自己离席,随他二人去到偏僻处:“什么事?”

钟离英道:“郢都薛行走亲自到了。”

吴升怔了怔:“又来了?查什么积案么?不管怎么样,我和他见面不妥吧?”

钟离英道:“我们已经把孙兄的难处和他说了,薛行走的意思,不为难孙兄,就不过来和孙兄见面了,但请孙兄帮忙,一起捉拿人犯。”

吴升问:“行吗?”

槐花剑实在忍不住了:“有什么不行的呢?这是学宫的事,也不是私事,庆行走回来也不能以此责备孙大哥吧?扬州学舍是学宫的学舍,不是哪一家那一人的私舍”

钟离英连忙制止:“槐花,不要说气话,庆行走也是为了孙兄好。”

槐花剑气嘟嘟“哼”了一声,却也不再继续抱怨了。

吴升笑道:“千万别为这点小事介意,心里留了疙瘩,就影响咱们扬州学舍的团结了,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槐花剑噗嗤乐了:“孙大哥哼的是什么俚调?”

吴升道:“以后教你们,总之,我的意思是,甭管庆行走在不在,我们自己人都不能乱了阵脚,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别让郢都学舍看了咱们的笑话。”

槐花剑和钟离英点头:“明白了,我们听孙兄的。”

吴升道:“那就说说吧,薛行走要咱们怎么配合?”

钟离英道:“还是郢都积案,薛行走又揭开了一桩。人犯被称为红衣,是个疯子,修炼时走火入魔发的疯,薛行走说,卷宗里记载,是五年前的事,怀疑是入了魔道。当时连杀数名追捕的廷寺寺吏,震动郢都,之后忽然又销声匿迹了。上个月在郢都东北的纪山东口出现,薛行走当即带人围捕,却被他逃了去,据闻已经逃至扬州。”

吴升笑了:“薛行走运气不错,才破一个积案,又撞到第二个,这刚上任多久?抓一个疯子抓不到?修为很高么?”

钟离英道:“薛行走说,是个炼神,尚未分神,但手段残忍、遁法诡秘莫测,故此失手。”

吴升问:“手段残忍?诡秘莫测?”

钟离英道:“薛行走说,他麾下已经有一名郢都学舍的修士死于这贼子之手,这贼子碎尸后,以血浸衣,他带人围捕时,贼子遁法奇诡,往来数十丈间,倏忽便至,实在难以抓捕。贼子一路上已经连杀七人,都是无辜之人,有五个未入修行的普通人。每次杀人都以人血浸衣,薛行走他们是顺着血迹一路追索而来的。”

槐花剑本来已经当面听郢都学舍的人说过一遍,这次再听钟离英复述,依旧忍不住恨意难平:“邪魔外道,当真该死!”

吴升问:“有范围了么?”

钟离英道:“昨日夜里追查到血迹,是在小东山北麓。”

吴升皱眉:“那是扬州坊市,往来修士极多。”

钟离英道:“我和槐花也很着急,就担心这疯子在小东山乱来。”

吴升点头道:“看来见薛行走这一面是躲不过去了.此事不能耽搁,走,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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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4章 血掌

深夜的小东山北麓,夜风吹起阵阵松涛之声,听上去令人心里发毛。

郢都行走薛仲正在一颗老松下仔细查看着痕迹,地上覆盖着满是枯叶的腐土,在他头上半尺高的树干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掌印。

周围三十丈方圆内,其他几名郢都学舍的修士正在做着相同的事,寻找着可能残留的线索。

吴升和钟离英、槐花剑赶到后,薛仲使劲拍了拍吴升的肩膀,以示对他的感激:“多谢了孙兄……回头我修书一道留给庆书,告诉他我临时借用你们。”

这是在为吴升考虑,免得庆书回来时怪罪吴升擅自行动,吴升苦笑:“说什么谢?人犯……是叫红衣么?红衣既然到我扬州,扬州学舍便有责任协助行走,一切都是应当的。”

薛仲道:“红衣是郢都士师孙介子对这魔修的称呼,他是第一个和魔修交手活下来的,沈诸梁延用了这个称名,写入卷宗,其人本名尚无人知。”

吴升点了点头,望向树干,在火把的映衬下,黑红色的掌印显得极为瘆人。

“这是魔修留下的?”吴升问。

薛仲道:“刚发现的,血迹尚未干透,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槐花剑在旁惊道:“又杀了一个?死的是谁?”

薛仲道:“还不知道,正在找,但是很奇怪,我们已经找了许久,却没发现地上有血迹,一滴也没有,人头、四肢、骨头,包括五脏六腑,没看到一点碎肉碎骨。”

刚才,吴升已经听钟离英说过,这魔修喜欢碎尸,现在到了案发地后顺着薛仲的讲述一想,不由一阵恶心。

槐花剑忍不住差点吐了,在旁边一阵干呕。

钟离英问:“薛行走,血掌印是什么意思?”

薛仲道:“红衣每杀一人必留一个掌印,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是单纯想要立威?”

吴升问:“这个血掌印是怎么发现的?”

薛仲指了指远处一条身影:“还记得辛西塘么?如今投我门下了。他追踪的本事极强,很有天赋,若是只因窃案便处死,实在有些可惜!于是我回临淄,拜见盘师,陈说其中利弊,盘师答应不再追究,辛西塘认罪悔改态度很好,愿意将功折罪……”

吴升想起辛西塘当年为了赏金出卖金无幻的事,想要提醒薛仲,想了想还是算了。每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人家真的痛改前非了呢?再说用谁不用谁,怎么用,这是薛仲的事,自己没必要去多管闲事。

时隔多年,辛西塘不可能认出现在的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和金无幻碰面,在这方面需要多加小心。

钟离英和槐花剑也加入了搜找线索的队伍,但都徒劳无功,辛西塘过来见过吴升后,向薛仲禀告:“没有红衣魔的踪迹,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要扩大搜寻范围。”

吴升观察着辛西塘的一举一动,感觉他果然没有认出自己,于是问:“辛老弟,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掌印的?”

辛西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西塘在辨别嗅味上有家传秘术。”

薛仲笑道:“他就靠一个狗鼻子,哈哈。”笑罢吩咐:“扩至百丈!”

以血掌为中心,外搜百丈,范围还是相当大的,但辛西塘立刻展示了他的过人之处,一刻时后就在差不多八十五丈外找到了一只手掌,掌上覆满了黑红的血斑,拿过来对比,和树干上的血印吻合。

是薛仲说的立威?还是某种魔道仪式?又或者纯粹是神智不清的某种执念错觉?

吴升问:“薛行走,这次你们是在纪山发现的红衣魔?怎么发现的?时隔五年,他为何突然出现?”

薛仲道:“为何出现,我也不知,我行走郢都后着手解决积案,重新悬定赏格,郢都有不少修士都在为赏金奔波。这魔修所穿红衣扎眼,极好辨认,一经出现便有人发现了,我麾下费白得报后赶往纪山东口,当场战殁。据线报者说,当时红衣女魔……”

“女的?”

“女魔头,她立于纪山东口,对着崖壁发呆,一动不动。”

吴升眨了眨眼:“崖壁上有什么?比如灵草灵花之类?”

薛仲赞道:“孙兄敏锐……这纪山东口的崖壁,五年前曾发生过一桩奇事,有人在壁上移栽花草,一夜而成诡纹,其后,学宫放火焚崖,将诡纹烧毁,我前几日去看时,花草重生,隐隐又恢复了三分残迹。”

吴升干咳了一声:“她在看那个……诡纹?谁画的?”

薛仲道:“画纹之人已被学宫拿了……”见左右无人,悄声道:“孙兄可知是谁?东篱子,大丹师桑田无的师弟。”

吴升忙问:“大丹师不是被学宫尊为奉行了么?怎么还要捕拿他师弟?”

薛仲道:“师兄弟二人自来不合,行事也截然不同,桑奉行心向学宫,东篱子则私学禁文,他在纪山崖壁上画的,就是学宫严禁的图纹,此为天书文字!为此,壶丘学士亲自出手捕拿,现羁押于仙都地牢之中。看在桑奉行面上,倒也没有刻意为难他。”

吴升感慨:“东篱子修为如此之高么?居然要合道出手。”

薛仲道:“了不得,他由天书文字而入虚,据说入虚没有几天,便与苌弘、公冶两位奉行大战而不落败……啧啧啧,这天书文字,了不得!”

吴升也啧啧几声,羡慕道:“天书文字有如此之能,不知何时能让我等学宫中人一道参详?”

薛仲道:“天书文字暗合天道,自有定数天意,怎可乱学?传了出来,便是泄了天机,天道必乱。”

吴升问:“那就是学不成了?”

薛仲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了奉行才有机缘,孙兄,你我一起努力!”

说话间,其余人已经查完了,没有再发现别的线索,薛仲问吴升有何破案方向,吴升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是道:“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手掌的主人。”

钟离英道:“孙兄,咱们回去请田寺尉出手?”

薛仲忙道:“不可大张旗鼓!”

吴升点头道:“放心,我让田寺尉密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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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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