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章阁对质

天章阁,皇宫三大书阁之一。

在天章阁面君,证明有事,但事情还不至于不可收拾。

昭兴帝端坐在书阁正厅之中,身旁站着天章阁学士、直学士、侍制等人(均为天章阁官职)。

大宣面君不跪,太子和六公主站在皇帝面前,徐志穹站在二人身后,共行揖礼。

昭兴帝脸颊苍白,气色依旧不佳。

他俯视着三人,缓缓问道:“今夜为何生此风波?玉阳,你先说!”

太子面带委屈道:“儿臣没什么可说的,东宫不少东西被砸了,儿臣回去收拾就是了,衣服也被扯破了,儿臣换件新的就是了,只要六姐出了这口气就好。”

粱玉瑶赶忙申辩道:“父皇,儿臣今夜收到秘报,怒夫教典籍《怒祖录》流入宫中,此事非同小可,儿臣请红衣令箭,搜查东宫,实因事出紧急,绝非出于私怨,父皇明鉴!”

太子问粱玉瑶:“你把东宫搜得一片狼藉,还当着别人的面,把我也搜了,我且问问你到底搜出了什么?”

粱玉瑶没看太子,只向皇帝奏陈:“父皇,儿臣暂未找到《怒祖录》,请父皇准太子暂时留在天章阁听学士讲学。”

听学士讲学,是一种婉转的说法。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先把太子关起来,然后让她接着查。

昭兴帝看向了太子:“玉阳,你意如何?”

徐志穹在身后,一颗心替太子凉透了。

你意如何?

这还用问么?

太子被侮辱到这个地步,还问,“你意如何?”

太子非常平静,他习惯了。

他把头冠摘了下来,对昭兴帝道:“这个,就给六姐吧,省得六姐急得难受。”

昭兴帝大怒:“书阁之中,学士皆在,岂容你无状如是?”

看到太子此举,粱玉瑶一脸不屑:“太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用这娃娃手段来威胁父皇?你怎不在地上撒泼打滚?”

太子笑道:“你想看我打滚?好说,我滚给你看!”

昭兴帝怒道:“放肆!”

粱玉瑶道:“父皇,太子既是觉得委屈,我且问他一件事情,若是答得上来,便是儿臣冤枉他了,若是答不上来,还请父皇裁处。”

昭兴帝没作声,算是默许。

粱玉瑶质问太子:“你今夜去冰井务作甚来?”

太子皱眉道:“我去何处?与你何干?”

粱玉瑶道:“父皇设红衣阁,是为监察皇宫众人,太子既是在宫中,便在红衣阁监察之下,我有此一问,有何不妥?”

太子哼一声道:“我去取冰了,怎地?”

“取冰这等事,也要太子亲自做么?”

太子道:“我就是喜欢亲自做,你要怎地?”

粱玉瑶没再问太子,她知道太子凭着一招装疯卖傻,能把很多事情敷衍过去。

她转脸看向了徐志穹,问道:“太子每天都找你取冰么?”

徐志穹缄口不语。

粱玉瑶怒喝:“我问你话,你为何不答?你太张狂了!”

徐志穹还是不说话。

昭兴帝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口?”

徐志穹拱手道:“臣乃皇城司冰井务监官徐志穹,按大宣律,在陛下面前,如无陛下允准,皇城司属员不得言语。”

在没有得到批准的情况下,皇城司的成员在皇帝面前不能说话,制定这条律法,是为了保证在关键时刻,皇城司成员不与无关之人交流,也不会受到无关之人的干扰,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徐志穹按律法办事,粱玉瑶无从挑剔,反倒显得自己有些无知,气氛略显尴尬。

昭兴帝道:“朕恕你无罪,答公主话。”

徐志穹对公主道:“徐某进宫时日尚短,只知殿下今夜来过一次。”

“胡扯!”粱玉瑶道,“昨夜冰井务来了个老妪,你可知其是何人?”

徐志穹点头道:“昨夜确实来过一名老妪,她是来取过冰的,是东宫的一位姓杨的嬷嬷。”

粱玉瑶问道:“那人身形长相如何?你该记得吧?”

这是诱供,普通人很容易上当,只要徐志穹说出杨嬷嬷的长相就算上当了,如果他描述的很像太子,那就上了大当了。

徐志穹道:“我没见到那位杨嬷嬷,只看到她手里的鱼符,便给他取冰了。”

粱玉瑶冷笑道:“你没见过?你想仔细了再说!”

徐志穹认真道:“我想的很仔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冰井务监官不得见皇宫女眷,这是规矩,

昨夜还来了一位东宫侍女,名叫骆红,听说因为举止轻浮,被杨嬷嬷给打了,纵使打到天翻地覆,我也没敢看上一眼。”

太子闻言,故作愤怒:“东宫没有叫骆红的侍女!”

徐志穹一脸无辜:“我怎知东宫有多少侍女,我只认鱼符,有鱼符便是东宫来的。”

太子转而瞪着六公主,喝道:“哪个不要脸的,伪造了我的鱼符?”

“你看我作甚?”六公主声调降了下来,就算她是红衣阁的阁主,私造太子鱼符也是重罪。

徐志穹成功转移火力,把公主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昭兴帝看着徐志穹道:“你是掌灯衙门的青灯?”

徐志穹称是。

昭兴帝道:“朕听过你的一些事情,年纪轻轻,立下不少功劳,锋芒毕露,也不知道是造化还是虚荣,今夜红衣阁夜访东宫之事,你如何看待?”

徐志穹心头一凛,这是一道送命题。

首先,他没有资格妄议皇室内部纷争,如果胡乱说话,当以无人臣之礼为由,定不敬之罪,就算不判斩决,也得流放两千五百里。

第二,就算昭兴帝允许徐志穹议论此事,徐志穹肯定要为太子说话。

但如果站在太子一边,就会被打上与太子勾结的标签,粱玉瑶肯定要借题发挥,不仅会让太子处境被动,弄不好还会让徐志穹直接成为皇室内斗的牺牲品。

第三,皇帝说红衣阁夜访东宫,“夜访”这个词很有意味,在皇帝看来,粱玉瑶只是正常调查,不算对太子的冒犯,他完全认可粱玉瑶的行为。

此时若是出语攻讦粱玉瑶,不会对太子有任何帮助,反倒会给自己引火上身。

这个问题必须慎重回答。

徐志穹思忖片刻道:“回陛下,臣此前从未听说过红衣阁,只见过青衣阁,两者只差了一个字,想必职责也差不多,青衣阁若是拿了真凭实据,就是先斩后奏也是可以的!”

徐志穹说的没错,红衣阁和青衣阁的职责本就相近。

粱玉瑶抬起头道:“且如徐志穹所说,儿臣并没有做错!”

昭兴帝神色凝重,默不作声。

身后的几位大学士表情也很凝重。

太子看着粱玉瑶,久久不语。

粱玉瑶这才意识到,徐志穹的话里有陷阱。

太子问道:“你的真凭实据在哪?无凭无据凭什么搜查东宫?”

粱玉瑶急忙申辩:“事出紧急,当便宜行事,再给儿臣两日时间,定能找到《怒祖录》,这便是证据!”

太子又问:“拿不出证据便要搜东宫,下次再听到些无稽之谈,是不是就要先斩后奏了?是不是就该取我人头了?”

粱玉瑶闻言,赶忙向皇帝施礼:“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昭兴帝沉着脸不作声,大学士喻国良出列道:“太子乃一国储君,公主此举,有逾礼制,当予惩戒!”

众学士纷纷出列:“臣附议!”

粱玉瑶不敢作声,大宣的臣子,脊梁还没断,别说她一个公主,就算在皇帝面前,也有不少敢讲理的硬骨头,尤其以御史台和各阁学士居多。

昭兴帝看着粱玉瑶,语气严厉道:“玉瑶虽属无意,但逾礼之罪难免,罚俸一年,在玉瑶宫闭门思过一月!”

就这!

率众搜查东宫。

当众搜太子的身。

最后只是罚钱了事?

徐志穹越发替太子感到心寒。

昭兴帝看向了徐志穹,点点头道:“果然年少有为,朕记住你了,去冰井务收拾东西,回掌灯衙门去吧,朕会找人转告钟参,朕很喜欢你!”

徐志穹退出天章阁,擦去一头冷汗。

昭兴帝很讨厌徐志穹,这点徐志穹看得出来。

但他允许徐志穹离开皇宫,这点徐志穹倒是没有想到。

回到冰井务,徐志穹立刻收拾东西,一刻都不想多留。

等快要出门的时候,却见太子来了。

“你这就要走了么?”太子很舍不得。

徐志穹笑道:“皇命难违,这是陛下的命令。”

“你救了我,我却还没谢你。”

“谢我作甚?你此前不也救了我么?”

“你把《怒祖录》到底藏在了何处?”

徐志穹一笑:“太子还想那卷竹书么?”

太子摇头道:“不想要,我永远都不想看见那东西。”

“此物由徐某暂为保管,殿下且当从未见过就好。”

太子低下头道:“我知道,你是皇城司派来查我的,我的事,你是不是都要说出去?”

徐志穹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道:“《怒祖录》的事情,能不能不说?”

徐志穹点头道:“我不说。”

太子又道:“安淑院有人的事情,能不能不说?”

徐志穹点头道:“我也不说。”

太子又道:“太子妃的事情,能不能不说?”

徐志穹垂下眼角道:“天地良心,我都没见过太子妃,却能说出个甚来?”

太子一笑:“说笑,都是说笑罢了,你要说,我又怎么能拦得住你?

你也是要回去交差的,都把《怒祖录》拿走了,怎会有不说的道理,说就说了吧,总之也算救过我一回了!”

徐志穹抬起头道:“你那双眼睛,不是能看见魂魄么?”

“能的。”

“你且看着我!”

“我看你作甚?就算知道你撒谎,我心里也只是更难受些罢了。”

“你只管看着就是。”

太子看向了徐志穹,血液灌注到了瞳仁里。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太子有《怒祖录》的事情不说,安淑院有人的事情不说,跟谁都不说!”

太子歪着头,盯着徐志穹看了好久。

“是实话!”太子有点不太相信,可他的眼睛告诉他,徐志穹说的是实话。

“对,是实话!”徐志穹抱拳告辞。

太子叫一声道:“且等等,你以后还来看我么?”

徐志穹道:“这却难了,你住皇宫里,我想见你哪有那么容易?”

太子道:“那我们还是兄弟么?”

徐志穹点点头:“是兄弟。”

“是亲兄弟么?”

徐志穹苦笑一声道:“怎会是亲兄弟?太子姓梁,我姓徐,咱们不是一条根上生的。”

“不是一条根……”太子一拍手道,“有了!”

“有什么了?”

“我去把太子妃摁住,你把她睡了,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徐志穹愕然道:“从哪论的亲兄弟?”

“虽非同根生,也算并蒂莲啊!”

并蒂……连?

徐志穹憋了许久,憋到忍无可忍,且与太子一起放声大笑。

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在这乌云之下,刀斧时刻悬在脖子上,能笑出这一声来,徐志穹真心钦佩这位太子。

“殿下保重,千万保重!”

“你也保重,好好活着,咱们兄弟还有好日子呢!”

……

天章阁中,昭兴帝屏退一众学士,与司礼监秉笔太监陈顺才一起找书。

昭兴帝最近一直做奇怪的梦,他想找一本解梦的书。

陈顺才把书整理好,送到昭兴帝面前:“陛下,气盛之梦、气虚之梦、邪寓之梦、体滞之梦、情溢之梦、直叶之梦、比象之梦、反极之梦、厉妖之梦,九梦经典,合计三百九十二卷,您要先看哪一卷?”

昭兴帝道:“把直叶之梦的书卷都拿来,朕一一搜寻。”

所谓直叶之梦,就是在现实中能够应验的梦,比如昨晚梦到了抱着大师姐,第二天大师姐突然主动钻进了怀里,这就是直叶之梦。

陈顺才自然不敢问皇帝梦到了什么,但他有另外一个问题要问:“陛下,真就放那个徐志穹走了?”

“他是武栩心腹,朕不放他走,却等武栩来闹么?”

陈顺才咬牙道:“武栩这厮太过猖狂,他若敢进皇宫一步,老奴必与之以死相拼!”

“糊涂!”昭兴帝怒道,“却要把长老招惹来?”

(本章完)

第111章 是谁害了太子

明灯轩里,徐志穹将东宫的情况汇报给了武栩:

“陛下在皇宫设置了红衣阁,六公主粱玉瑶为阁主。”

武栩点头道:“此事我知晓,红衣阁去年便有了。”

“粱玉瑶以太子私藏《怒祖录》为由,率人连夜搜查了东宫,太子本人也被搜身,但没搜到,当时太子正在冰井务取冰,这事却把我也牵连了进去,被陛下问了几句话,把我赶出了皇宫。”

武栩闻言,点了点头:“我听陈元仲说,太子对你颇有眼缘,这几日与你来往不少,你觉得太子当真疯傻么?”

“这就难说了,”徐志穹思忖片刻道,“太子若是不疯,只怕活不到现在。”

武栩一笑,自然明白徐志穹的意思。

他对皇室纠葛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既然没查到太子谋逆的实证,有些事他也不想再问。

“且把这番话转述给太卜,告诉他,咱们衙门能帮的忙都帮了,此事到此为止。”

徐志穹去了阴阳司,按照武栩的吩咐原话转述给了太卜,得知太子手中没有发现《怒祖录》,太卜非常欢喜。

“这便好,没有便好!”

看这老头子笑得如此灿烂,再想想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徐志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太卜和皇后之间……

太卜连连赞叹:“志穹啊,你年少有为,有胆量,有心计,老夫很欣赏你,这次你立了大功,且说你想要什么奖赏?”

徐志穹深思熟虑后,回答:“我要钱。”

“庸俗!”太卜责备一句,转而问道,“《化蛊卷》练得如何了?”

“倒也有些心得。”

“且问你蛇蛊如何破除?”

徐志穹道:“取颈下七寸,入阳气六分,心胆俱裂。”

太卜点点头,又问:“蜈蚣如何破除?”

徐志穹道:“阴气三分,阳气五分,入谷道,手脚尽脱。”

“说得好,草蛊如何破除?”

“阳气八分,以火攻其口,草木化灰。”

“寒蚿如何破除?”

“这个,”徐志穹思索片刻,“书上没写。”

“血龙如何破除?”

徐志穹摇头:“也没写。”

“铁钳蝼蛄如何破除?”

徐志穹不说话了,这些蛊虫听起来就很高级,和他在《化蛊卷》上看到的蛊虫不是一个层次。

太卜笑道:“我赠武千户之《化蛊卷》,乃上卷,皆是蛊术基础的破解之法,今将下卷一并赠你,如何?”

“谢太卜厚意,”徐志穹推辞道,“可惜晚辈无法驾驭阴阳二气,这秘卷给了我,却也派不上用场。”

徐志穹不敢轻易收太卜的东西,尤其是性价比不高的东西。

《化蛊卷》是本好书,但对徐志穹而言,性价比不算太高。

徐志穹不懂阴阳术,上一次和梁玉明交手时,他虽然利用宦官的阴气破解了梁玉明的玄蝎,但那纯属机缘巧合。

在实战之中不要期待太多巧合,过分依赖运气,等于对生命不负责任。

太卜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蜡烛的烛芯:“你想学阴阳二气之道吗?”

徐志穹没有回答,跟太卜说话要慎重,说错了话,会被他记在《铁言簿》上。

太卜接着说道:“阴阳二气之理,是我阴阳术法之根本,须有一修为精深之人,将阴阳二气灌注于你魂魄之中,以此为引,方可助你寻得道门,

你精通数算之法,本是我道门奇才,若你愿意拜入老夫门下,老夫今日便让你入品。”

何芳之前所说的话应验了,这老头果真要对我下手。

兼修阴阳的确是好事,但徐志穹绝不会另投师门。

道长待他不薄,徐志穹不可能为了兼修阴阳而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情。

而且做了太卜的弟子,肯定要成为阴阳司一员,阴阳司的环境太阴暗,太卜的性情也太阴险,在太卜身边待久了,判官的身份肯定会暴露。

至于入品这件事,日后找童大哥帮忙就是了。

太卜似乎看出了徐志穹的心思:“我知道你和童青秋、屈金山相熟,但他们帮不了你,只有到了阴阳五品修为,才能使阴阳二气触及灵魂,童青秋只在六品中,屈金山更是差得远。”

得有五品修为才能引导新人入品?

阴阳家的门槛却比判官还高,判官六品就可以引导新人了。

徐志穹还是摇头:“晚辈只想专心研习杀道。”

太卜一笑:“少年狂傲,进退之间不知斟酌,想拜在我门下的修者不计其数,你还偏偏不识起倒(不识抬举),

罢了,这本《化蛊卷》依旧赠与你,另外再赠你一本《法阵开蒙》,你可学些法阵基础,但只能学习破阵之法,无阴阳二气,终究学不会布阵之术,愿你日后回心转意。”

这招高明,拿条鱼来勾引我。

还别说,这条鱼很馋人。

《化蛊卷》性价比不高,但《法阵开蒙》的诱惑力太大了。

不会阴阳二气,学不会布阵,但可以学会破阵,光是这一点,足以让徐志穹垂涎三尺。

眼下学会破阵就够了,剩下的鱼,我等以后再吃。

太卜拿出了两本书,徐志穹问了一句:“太卜,这书送我了,却没有其他吩咐么?”

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欠了他的人情可是一件麻烦事。

“确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太卜拿出了《铁言簿》,徐志穹做好了把两本书退回去的准备。

“莫慌,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给你的这两本秘卷,是我道门至宝,你须答应我,不能外传给别人,倘若让别人看到这两本秘卷,老夫绝不饶你!”

合理的要求,徐志穹答应了,收下了两本秘卷,起身告辞。

太卜没再多说,接着用剪刀剪烛芯。

……

回到了家里,徐志穹收好《化蛊卷》和《法阵开蒙》,拿上一根蜡烛,集意于丹田,连具三次腾跃入云之象,钻进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里一番摸索,他找到了那本竹书——《怒祖录》。

在冰井务,危急关头,他把这本竹书藏进了小黑屋。

这也是他当时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

徐志穹点燃了蜡烛,想看一看《怒祖录》上的内容。

蜡烛亮了,可也只是亮了而已。

除了烛芯那一点火光,周围看不见半点光亮,哪怕把竹书贴在烛火上,也看不到任何字迹。

这根蜡烛不能在小黑屋里照明。

这不是寻常的地方,普通的光源在这里没有用处。

想看书上的内容,只有两个方法。

一是把竹书带出去。

可竹书如果离开了小黑屋,很可能会回到太子身上,到时候就把太子给坑了。

二是利用小黑屋独有的复现功能,重新复现书中的内容。

昨夜曾经看过竹书,场景不难复现,难就难在怎么把毫无规律的文字记下来。

徐志穹记了四条竹简,已然精疲力竭,他想放下竹书,回家里誊抄书中内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是谁把竹书放在了太子身上?

想一想,想想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竹书被悄无声息放在太子怀里。

太子当时在做什么?

他当时肯定不清醒。

他大概率在睡觉。

顺着思路想下去,太子在睡觉,有人把竹书放在了他怀里。

徐志穹眼前出现了太子的轮廓。

以当前的视角来看,视线慢慢迫近太子的衣襟,钻了进去。

竹书自己进去的?

应该不是。

画面有规律的晃动,和人的脚步有些相似,应该是有人把竹书塞进了太子的怀里。

徐志穹摸索着每一根竹简,慢慢调整着视线的角度。

他看见了那人的轮廓。

他长什么样?

再清晰一点,再清晰……

那人蒙着脸。

一个蒙面人把竹书放进了太子的怀里。

信息不够,还得往前追溯。

是谁把竹书给了蒙面人?

继续往前想,想着手递手传递竹书的样子……

看到了,看到轮廓了。

果真是手递手的交接。

可无论怎么调整角度,徐志穹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衣袖,却看不到两个人的样子。

衣袖也只能看到个轮廓,徐志穹灌注全部意念,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画面渐渐清晰了,徐志穹看清了两个人的衣袖。

他倒吸了一口气,把竹书扔在了地上,神情恍惚间,从小黑屋里掉了出来,回到了自己家里。

……

躺在床上,徐志穹满脸悚惧。

那两个衣袖,一个是黑的,应该是蒙面人的。

另一个是黄的,上面绣着云纹。

黄衣服,有云纹。

在大宣,只有一个人能穿这样的衣服。

他为什么要害太子?

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要听千户的话,千万不要介入皇室纷争。

贵圈太乱了。

……

一觉睡到黄昏,徐志穹去衙门点卯,提着灯笼巡夜。

这一路心神不宁,徐志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凶险。

日后必须远离皇室,可在皇城司当差,与皇室接触,在所难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想个完全之策!

徐志穹毅然决定,和楚禾一起去了勾栏。

在桃花棚的雅间里,徐志穹看着舞姬的纱裙,悟出了一些道理。

飘上去固然精彩,但落下来更加安全。

“人不能太飘,还是沉下来好一些,你说是吧?”徐志穹拍了拍楚禾的肩膀,突然觉得楚禾的肩膀柔软了一些。

一女子咬牙切齿道:“这有什么好看?你说,这有什么好看!这是什么衣服?这是什么样子?这多不知羞臊!”

徐志穹转过脸,神情尴尬道:“师姐,你怎么来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随便看看!”

“第一次?”师姐用指头戳着徐志穹的脑门,“我问王灯郎你在何处,他脱口便说你在勾栏,你还敢说是第一次?就这类妖艳妇人有什么好看,你且说她们有什么好看?”

“嫌她们不好看,你去跳么,你跳的肯定比她们好看,我看一辈子都不够!”

尉迟兰怒道:“你说甚来?”

徐志穹精神有些恍惚,总是不自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师姐,今夜怎么来找我了?”

尉迟兰哼一声道:“你当我愿意来找你?钟指挥使和姜少史都在你们衙门,是你们千户让我来找你的。”

“这么晚了,钟指挥使和姜少史来掌灯衙门作甚?”

“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等回了衙门再说。”

“好。”徐志穹木然点头。

“别看了,还不走,羞死人了!”尉迟兰拧着徐志穹的耳朵,把他拖出了勾栏。

回到衙门,尉迟兰在僻静处讲出了事情的经过:“钟指挥使在朝堂上被张竹阳和吴自清两位御史弹劾,正和少史、千户商议对策。”

“却因何事遭到弹劾?”

“说你们掌灯衙门骄横跋扈,引得民怨沸腾,扬言要将武千户革职查办!”

两个御史就想革武千户的职?

这也未免太儿戏了。

这事是有些麻烦,但还不至于让指挥使太过烦心,至多跟武千户发几句脾气就是,为何要把姜少史拉过来商量对策?

徐志穹还是不了解钟参的性情。

钟参没有向武栩发脾气,遇到这种事,他从来不向部下发脾气。

“这两个杂碎却是活腻了,一天上了六本奏疏弹劾我,有的没的都往我身上扣,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去!”钟参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姜飞莉道:“指挥使息怒,据属下所知,张竹阳和吴自清两位御史,背后都有六公主撑腰,可轻易动不得。”

“怎就动不得?抓他们些把柄,揍他们一顿,再让他们出出丑,我看日后他们还敢乱嚼舌头!”

武栩皱眉道:“张竹阳好说,把柄随手就能抓到,吴自清就难办了,这是一个出了名廉吏,把柄当真不好抓。”

钟参喝道:“不好抓,也得给我抓,我给你们两个十天时间,这口气必须给我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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