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为之立

那白甲将从楼阁之上离开,嬴政依旧站在凭栏之处,身子直立在那,看着那大雪纷扬,眯起了眼睛。

大秦之民,不当受此天灾。

穿着白衫的扶苏站在嬴政地身后看向那个离开的人影, 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顾楠正走着,却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小跑声。

随后自己的披风像是被谁拉住,一个声音微喘着唤到。

“将军。”

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小孩正站在自己的背后,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袍。

“扶苏公子?”顾楠的声音带着一些诧异,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叫住自己。

扶苏微喘着, 顾楠的脚步是有些快,他差点是跟不上。

他看着顾楠有些紧张的问道:“将军这雪灾真的能治好吗?”

顾楠和嬴政商议此事的时候他坐在一旁备课, 嬴政没让他过去, 他也不敢上前去听,所以只听了个模糊。

隐约间听到,顾楠是有办法治理灾雪的。

顾楠看着眼前的孩子愣了愣,随后笑了一下点头说道:“会治好的。”

“那将军。”扶苏皱着眉头问道,小脸上带着一副严肃的表情:“这雪什么时候会停。”

以他的想法,治雪,就是能让这灾雪停下来才是。如此灾雪早日能停,百姓也能早日得善。

顾楠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小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笑着蹲下了身来,在他面前轻声说道。

“会停的,很快就停了。”

那有些凉的面甲抵着他的额头。

说完, 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留下扶苏红着脸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红的额头,那面甲抵着自己有些疼的。

不过,那将军的身上闻起来不知为什么带着些香味,而且也没有传闻里的那般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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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郊外,一队黑甲的士兵站在一个棚子之前。

那棚子和寻常的草棚倒是有许多的不同, 四面都是密闭,上面铺着一层不算厚实的布帛,布帛被绑缚在内里用着树干支撑搭成了一个框架上。

棚子的一旁还放着几层草被、草苫,这些都是用干草编成棚顶,用于夜间保暖和加固棚子。

棚子覆盖在田上,积雪从田里被清理了出来。

这只是一种简易的大棚,或者说甚至称不上大棚,无论是透光、保暖还是通风上都说不上好。覆盖在棚顶的布帛虽然有一定的透光性,但是相比于后世的塑料薄膜和玻璃墙都要差很多。

但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样的大棚起码聊胜于无,至少能让田间能够开始播种了。若是雪能早些停去,至少不会错过秋收。

这几日一直在下雪索性天上的阳光还算好,顾楠站在棚子中光线也还算明亮,几个火盆在棚子几个角落里烤着,虽然时不时会有冷风吹进来,但是盖上草被的话温度也会比外面高上一些,当是不会让种子被冻死了。

大雪成灾,多是道路封阻难行,山间雪崩,寒冻受人,积压屋檐。而对于百姓来说最难之事便是难行耕种,将耕种一事解决,雪灾也就不再是那般要命了。

顾楠从棚子里走了出来,看着外面的大雪,那雪散开,却是不知道会下到何时。

这场大雪来的真的太过突然了一些,日前也未见冬寒,就像是一念之间便下起来的一样。

······

大棚的搭建方式很快被传了上去,试种的种子也未有死去。

李斯看到了这个方法,笑着自己骂了自己一句,说无非就是给田耕建屋,自己却是连这般蠢笨的方式都没有想到,实在是可笑。

不过,那日他却找到了顾楠,生是喝了三壶酒,喝得醉意沉沉才是离去。

离去的时候他醉醺醺地说道,这世间当有安居之所,人才是人。

说完后,他又醉红着脸问道,安得世间广厦?

他年少时,也是饱尝流离之苦,才想求那一生权贵。

顾楠没有回答他,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说着自己的答案。

斯为立,斯为之立,让世无流离。

那人说着,摇摇摆摆地离开。

······

建棚之法传往各地,即使如此,也未是多有所用,有些地方建起了大棚,种子却依旧还是冻死了,有些地方,建起棚来也已经过了时节。国中开仓济民,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场大雪,终还是死了无数人。

有的人死在了那山间雪崩中,有的人死在了那寒冻风雪里。有的人饿死街头,有的人被那塌倾的屋檐掩埋。

等到雪停的那日,已经是三月之末。

冰雪融去,春草才是渐生。

边关却传来匈奴攻侵雁门的消息。

这场冬雪,是让草原上的人也难以过活,只得南下来抢。

嬴政命蒙恬蒙毅为将率二十万军击退匈奴。

不过此时的秦国之中饥民无数,根本无粮军用。

未能调集多少粮草,雁门求援,此军就是只能出发了。

蒙恬率着他的蒙军走出咸阳城的城门,向着城外的军营走去。

回过头看向军上的黑色军旗,秦皇亲授的军旗。

黑色的旗帜上一个蒙字被风扯紧。

他曾说过他要带着他的麾下之军,立马关前,要秦军所向无有敢犯。他自认,他会做到的。

军阵走到了城外,他忽然看见了那城头上站着一个人,身穿着白色的衣甲,静静地看着军阵。

蒙恬没有多看,笑着回过了头看着前路,举起了自己的骑矛对着高空。

那蒙军无声,只是静默地一同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壮我军哉。

无有人言,只有衣甲相触的声音,马蹄踏下的声音,脚步迈过的声音,伴着那支军缓缓离开。

公元前217年,秦国封雪,积雪没道而使往来受阻,饥民流离受寒冻于街市,无有耕种而无粮用于军民。匈奴扣关,秦皇起军二十万于蒙,北上雁门,连征数载。

(今天的真的非常抱歉,因为在考虑连接和剧情进度的问题,写起来也是有些慢了。咳咳,之前的礼物可能有读者已经收到了,也不知道你们的喜好,我个人不是很会挑礼物,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哈,那就这样了。)

(本章完)

第238章 便是天意,为何至此

“下一个。”士兵站在粮仓之前,手中拿着粮袋看向面前队伍的后面叫到。

粮仓之前数不清的人排着长队,队伍拥挤,时不时还会有一阵推搡。

排着队的人身上的衣袍带着黄土,大多枯黄着脸。

年前的雪灾让许多地方的地上颗粒无收, 或许秦地三晋的百姓还有一些余粮,但是对于燕楚齐来说根本要命的天灾。

六七月份的天气开始热了起来,闷热的空气就像是火烤一样随着人的呼吸一进一出。

路道上到处都是饥民,饿得坐在那走不动,甚至都看不到肉,只剩下那干皮囊包着骨头, 便像是活着的枯骨。

日头烤的那地上发烫,坐在地上的饥人散着腐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真正的枯骨一堆。

吃不上饭的人比比皆是, 各地受命开仓济民,但是百越之战后国中本就没有什么屯粮,便是休养了一年,也不可能能养起一国的人。

何况如今北地还有匈奴犯境,甚至连抵御匈奴的那支军的军粮都还未来得及调用多少。

一旁的军队管控着秩序,以免饥民争抢粮食,招人分发,即使如此,一人也只是有一小袋豆子而已。

一个穿着短衫的平民拿着一个干瘪的袋子坐在队伍的后面,看着眼前看不到头的人,也不知今天能不能拿的上粮食, 家里已经根本吃不上饭了。

他坐在那地上,燥热的空气好像是有一些扭曲,让面前的视线微微模糊,嘴唇有些干裂。

开春的时候冷得人动不了,现在到了夏日却是如蒸笼一般。

“这年头的天气, 简直就像是老天降灾。”

那人仰起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面前,张开嘴唇无神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屋檐下半靠着一个人, 模样也是差不多,虚弱地摇着头说道。

“平白无故地。”坐在地上饿得枯瘦的男人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何苦如此降灾。”

他的声音带着苦意还有颤抖,在如此下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中之人饿死了。

“谁知道呢?”一旁的人咳嗽了两声,说不出话来,末了两眼空空地抬了起来,看向头顶刺目的日头。

“或许是秦政无道,天不要人活吧。”

秦政以来,他们楚地的人就没过过几天人的日子,不是百越攻侵被征去打仗,就是受徭役修城修渠,再不过便是天灾横祸。

说着他的眼睛横向了一旁分粮的队伍,冷笑了一声,声音重了一些:“开仓济粮······”

“每人一袋豆子够吃个什么······”

这话像是被一旁的一个秦国士兵听到了,那士兵眼睛一红就要走过去,却被一旁人拉住。

“算了,和他们计较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粮食喂了狗。”那士兵攥着手里的戈,看了那躺在地上的人一眼,低着头恨声说道。

“我兄弟在关外和匈奴打仗还没吃食,先是发给他们,倒好······”

······

咸阳城的城头,一个守城的士兵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站在城头上上看向远处怔了怔,恍惚之间,那天,是赤色的。

许真是苍天受难,长雪之后非是生息,是旱灾而至,七月之后不再落雨。旱地千里,河渠干涸,用棚得耕的田顷枯死,一年间无粮有收。

哀声遍地,路有死骨,甚至无人去收。

又过三月,秋至,才是第一场雨,雨下的淅淅沥沥,没去了各地城中的街巷,在那青石板间淌过,在那郊外的枯骨旁淌过。

雨后,死骨枯腐,瘟疫流传。

一整个世间,恍若修罗烈狱一般。

就好像自有天意,要亡秦世。

······

“沙沙沙。”

雨点细密的落在披在身上的蓑衣上,发出细碎的雨声,顾楠压了压自己头顶的斗笠。

路旁传来低声的啜泣声,顾楠看向那里,一个女子正坐在一具尸体的边上,红着眉目,眼下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招了招手,一队掩着口鼻的士兵走了上来,将尸体抬走。

女子也没有阻拦,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尸体被抬走,用手捂着嘴巴。

雨声更大了。

瘟疫波及各地,咸阳城之中也难有幸免,更或是说咸阳城之中的疫情相较与别处更重。

顾楠希望她能有办法治好这疫病,但是瘟疫的种类之多,她也并非是学医之人,她甚至连这种瘟疫的种类都分不清楚。

将得了有瘟疫的地区封死禁行,将受病之人隔离,将病死之人拖去烧去,这也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顾楠走到女子的身边,将自己的蓑衣解了下来披在了女子的身上,女子的身上发着颤,顾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立了一会儿。

只是将自己头顶上的斗笠取了下来,又戴在了女子的头上。

那女子终是哭出了声,抱住了顾楠,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哭声闷闷。

雨里,顾楠站在那,半响,不做声地伸出手在女子的背上拍了拍。

道路两旁皆是病吟声,几个病患被丢在街道上,也许是他们本就没有亲人,也许是已经无力照顾他们。

等到他们死去,就会被士兵带走。

街道早已经被封死了,雨中的阴云之下看不见一点光,路上昏暗。石板之间的积水或还会映出点光。

靴子踩入进了积水之中,将积水之中倒映着的街景踩破。

一袭白色的衣甲零落地站于雨中走来,任雨淋着,任那衣甲湿透,她回头看向那咸阳宫,远远地眺望去。

阴云之下,咸阳宫上好像是有一股金气淡淡地在雨中散开。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错觉,只是这一次,她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了什么感觉。

雨水从她的面甲上滑落下来,面甲上带着的水珠也顺着留下,面甲下的眼中,映出那远处的云层。

好像是自己问自己的问道:“天意?”

垂在腰间的手握住了腰间的那柄黑剑的剑柄,剑柄上的水珠沿着手掌流下。

那手握得很紧,却又像只是无力地在抓着什么。

最后手松了开来。

手上的水滴淌下,映着那白色的衣甲落在地上。

摔得碎成一片。

“为何至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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