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再聚首,太突然

钱进看这俩人有些眼熟……

“怎么了,钱进同志,连你大哥、二姐都不认识啦?”魏清欢嫣然一笑,过来接走他的手提包,“还是你看到亲人来了,激动傻了?”

这一句话,钱进忍不住拍额头。

前身的大哥和二姐。

钱程和钱夕!

不怪他没认出两人身份来,主要是他真没当面见过前身的亲人。

他关于前身大哥二姐三哥的印象全来自于照片,然而那些照片都是哥姐们下乡之前拍的。

那时候兄弟姐妹们还年轻,没受到下乡工作和生活的磨砺,别管皮肤还是精神状态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魏清欢的话给了钱进台阶。

他现在顾不上考虑大哥二姐怎么会突然上门,先赶紧回忆着烈士英勇事迹让自己热泪盈眶:

“大哥?大哥!”

“哎呀我的大哥啊,你你,大哥你怎么变老了?大哥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钱进红了眼眶,与钱程双手紧握又赶紧抱住。

钱程更激动,狠狠搂着弟弟说道:“老了,真是老了,我61年就下乡去了黄土高坡,这都多少年了?我下乡那年你才十岁,可今年你大侄子都十岁啦!”

几个本来玩闹的孩子看到突然出现的钱进,老老实实站在一起。

其他三个大人走过来。

有了钱程的经验,剩下的二姐钱夕自然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三哥钱烈应该没来。

钱进飞快从剩下三人脸上扫过,认出钱夕后又继续上去拥抱:“二姐、我的二姐!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老四诶!”钱夕泪如雨下,搂着他一手抚摸他的头发,一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钱进努力的挤眼睛想挤出泪水来,可感情确实难以到位。

这些人对他来说是陌生人。

于是他只好干嚎:“二姐,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怎么不给弟弟提前说一声?你说弟弟不知道啊……”

钱程笑着用袖子擦眼睛。

旁边妇女赶紧递给他一条手帕冲他使眼色,意思是别丢人。

钱进注意到了,自己也用袖子擦眼睛。

使劲揉。

揉红了再说。

魏清欢去招呼妇女和另一个男子:“大嫂、姐夫,你们俩快坐,赶了好几天的火车多累,咱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还得站起来接人。”

妇女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不累不累,你说不知道,弟妹,老大他得知能回来跟弟弟妹妹团聚把他高兴坏了,火车上都睡不着。”

“从兵城到金城,从金城来海滨市,这一路上总共一百个钟头吧?老大他估计睡了也就十个钟头!”

钱程黯然说:“不光是高兴,也难过。”

“少小离家老大回啊,我早就该回来的,可父亲总是让我扎根黄土高坡为国家发展做贡献,不让我回来。”

“去年他去世我最应该回来,偏偏治风沙到了紧要时候不准批假,唉!唉!唉!”

多少年里一直在战风斗沙的硬汉,此时忍不住泪水落下。

钱进哽咽:“这他娘都是白东风那孙子使坏,我知道消息回来的时候,父亲都已经、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这事怨不得咱兄弟们,大哥你别自责,如今咱又见面了,咱兄弟们能见面就好!”

钱夕也感叹:“是呀,还能见面就好。”

“我71年、74年、76年倒是回来过,可是那会老四在琼州回不来,一直未能遇上——明明是一母同胞四兄妹,结果分隔多年不能相见,真是造化弄人!”

钱进高兴的问道:“今年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钱程立马指向魏清欢:“因为你有个好媳妇啊!”

钱夕也赞叹:“老四你真能,我和你大哥三哥做梦都想不到你这么能。”

“房子、工作这些不说了,说说你这个媳妇,你能耐了不得呀,能娶到魏老师这样的好姑娘!”

钱进讪笑道:“也不是我能耐了得,主要是咱钱家基因好,我长得帅,没办法,外形条件太硬!”

四人都笑。

魏清欢拍他一巴掌:“你呀,看到亲人高兴的说胡话了呀?”

“你不就是我的亲人吗?我不是天天看着你吗?”钱进努力把话题往熟悉人身上引。

私下里这种话算不上什么,钱进一旦跟魏清欢独处什么骚话都敢说。

可面对头一次见面的大伯哥、二姑姐,魏清欢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害羞:“你快要点脸吧。”

“好了,你们亲兄弟亲姐弟先聊天,我厨房里炖的排骨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

钱进说道:“今晚别自己做饭,咱去国营二饭店……”

“我昨天就开始准备这顿饭,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魏清欢笑,“咱就不去国营饭店了,有那钱省下来你给你的侄子侄女和外甥们补个长辈红包,不比什么都强?”

钱夕急忙说:“不去饭店吃,咱自家人团聚去什么饭店?在家里多好,我帮魏老师去忙活。”

“我也去。”大嫂挽起袖子。

魏清欢拦住他们:“这顿饭不着急,你们先喝点水歇歇,叙叙旧。”

她招呼五个小孩:“走,去厨房,猜猜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

五个皮实的大小孩欢呼着往外跑。

魏清欢哑然失笑:“咱们家里的厨房不在外面,在这里,跟我来。”

大嫂尴尬的解释:“我们一直住乡下,家里孩子去城里亲戚家次数少,我们亲戚在县城用的都是那什么集体灶……”

“公共厨房。”钱夕解释,“我家以前、我们下乡之前在海滨也用这个做饭。”

魏清欢说道:“一样,都是这样,是你们好弟弟在单位当干部了,单位分了这房子,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房子里还有厨房呢!”

她挨个摸了摸孩子的头,带他们去了厨房。

钱进两股战战。

他知道媳妇是一片好意,想给自己兄弟们留下独处空间。

奈何他是个假货!

而且他还没做好准备工作!

他哪知道哥姐两家人会突然杀过来?

于是他不敢沉浸在过去的话题里,赶紧聊当下:“大哥二姐,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我没接到任何消息呀,否则我今天怎么也得去接站。”

钱夕笑道:“有你的好媳妇在,你忙工作就行了。”

“是魏老师给我们写了信,招呼我们今年一起回来过团圆节。”

“本来去年腊月她就写信邀请我们来着,可现在知青回城是敏感话题,我们过年前都回不来,这是想了好些办法,今天才能相聚。”

钱进知道魏清欢偶尔写信跟哥姐联系,却没想到她会组织突然的相聚。

他明白,魏清欢想给他一个惊喜。

奈何惊是到位了,喜嘛,马马虎虎。

不是钱进没良心。

是对他来说,钱程钱夕这些人属实跟陌生人没区别,顶多是在照片里见过罢了。

大嫂和二姐夫也聊起了魏清欢:

“老弟,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我听说其他知青要回城,留在城里的兄弟姐妹生怕他们回来分家里房子,一个劲往外撵……”

“魏老师没得挑,她不光欢迎咱回城,老四给咱邮钱寄票的时候还不阻拦,真好呀……”

钱进一愣。

他其实没怎么给哥姐邮寄东西,就是之前办房产过户手续的时候,他收到了哥姐邮寄的礼物,便也回了一份礼物。

其他时候他太忙,顾不上这茬子,也无心去关注这方面的事。

但魏清欢显然是记得。

并且她还在一直默默的给三家送补贴。

提起魏清欢,四个人都是赞不绝口:

“去接站的时候,要不是魏老师举着牌子写我名字,我真不敢信这漂亮时髦的大姑娘是你媳妇……”

“好看不算什么,魏老师人好心好,咱孩子坐火车坐的一身馊味,魏老师一点不嫌弃,出站口人多,她怕丢了孩子,一手拽一个……”

“老四你行,我一直以为你要跟那个什么娟好上了……”

“罗慧娟。”

“对,罗慧娟,那女同志我看着不行……”

钱进笑道:“那是相当不行,所以我就跟她分了,千挑万选的选了小魏老师……”

魏清欢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哟,千挑万选?皇帝后宫七十二妃里选个皇后也没你费心思,我怎么不知道你选了这么多?”

厨房门打开,大孩小孩们一人一瓶橘子水,美滋滋的跑了出来。

魏清欢赶紧又招呼他们:“还得给我扒蒜呢,怎么跑了呢?回来,让你们爸爸妈妈跟小叔好好说说话。”

“他是小舅。”钱夕最小的儿子才五岁,说话还憨憨的。

“小进,我们可太想你了。”钱夕此时忍不住又握住了钱进的手。

她眼眶红红的,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钱进的背。

钱进讪笑道:“大哥二姐,我也想你们啊。”

大家落座。

他仔细看这两个血亲。

刚才不怪他一眼没认出来。

就拿老大钱程来说,他看到的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与家里相册中那个穿着军装的青年属实判若两人。

钱进给他们倒水,看到四人坐在板凳上又赶紧照收:“你们坐了这么多小时的火车,得多累呀,到沙发上歇歇。”

“歇过了,都歇过了。”大嫂笑,“刚来的时候魏老师就带我们去澡堂子里好好泡了个澡解乏,这会不累了。”

钱夕的丈夫叫陈寿江,是个爽快的长白山汉子。

他坦诚的摊开双手给钱进看:“老小,姐夫不跟你客套,俺们都在乡下过活,这手全是茧子,你沙发上那个布滑溜溜的,那是真丝的吧?俺不能碰,一碰就是一道绺子。”

钱夕拍他后背,羞恼他说话太直。

钱进二话不说将沙发垫全掀掉了:“这公家东西,咱确实得注意,咱不给它毁坏,来,这下子能坐了。”

“赶紧来坐,姐夫我跟你说,小魏老师肯定说过了,来到家里咱就是一家人,不要客气、不要见外,否则我们以后见面多尴尬?”

陈寿江咧嘴笑了:“老小是个敞亮爷们,媳妇你以前还总说你这个小老弟跟你们……”

“你别瞎说,收拾东西去!”钱夕赶紧截住他的话。

陈寿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赶紧尴尬的捻了捻耳垂,跑去将带来的袋子打开:

“都是俺们长白山林场里的东西,特产,你看,黑木耳、榛蘑,还有这个野人参。”

“这个黑木耳最好,不是你们这里人工养殖的,都是我领着你外甥们在雨后去林子里捡了仔细晒好的,泡发一下,又厚实又脆嫩。”

“榛蘑是野生的,炖小鸡大鹅可香了。”

“还有这人参,是家里老人去挖的,我跟你说老小,这个采山参是个经验活,你别看我在长白山里头转悠了四十年,可我就找不到这老山参……”

钱夕翻白眼:“行啦,你把东西收拾出来就得了,别那么多嘴,满屋子人加起来没你能说。”

“我就喜欢听姐夫说山里的事。”钱进大喜过望。

赶紧把话题往四处发散,可别回忆过去!

陈寿江听后哈哈笑:“老小对我脾气。”

他又打开个袋子:“这里头是兔肉干,嘿嘿,还有这个,野鸡肉干……”

大嫂见此也来收拾他们带来的包裹:“都说北大仓、北大仓,一点不假,四兄弟,我们黄土堆里出不来这好东西。”

“本来我们那里有个滩羊好吃,可那得吃新鲜的,这天没法带着羊肉坐火车……”

钱进说道:“大嫂瞧你说的,以后我得上门去吃呀。”

大嫂笑道:“啥时候去,啥时候管你的饱!”

她解开粗布包,倒出一些闪着光的小枣:“这是咱家沟里的枣,甜得很。”

“还有这荞麦面,你哥亲手磨的。”

钱程说:“这些枣子你嫂子一个个的擦干净的。”

钱进拿起小枣吃,说道:“我看着油光发亮,就知道是仔细擦过的。”

大嫂打开个提包,里面全是红灿灿的苹果,个头一样大:“小进,我们这次来没啥好东西,这苹果挺好,那边日照足,苹果甜得很。”

钱进看着哥姐带过来的大袋子、大提包,这真是大包小包上门来。

情谊深浓。

当下不比21世纪,从东北或者西北来一趟东部沿海可太费劲了。

就拿大哥来说,先后转火车,总共得坐车100多个小时。

没办法,车子跑的慢!

看哥嫂家的经济情况,肯定舍不得买卧票,这一路坐过来还带了这么多行李,得多难!

钱进看着这些土特产,心中满是感动。

另外他也知道,这些东西虽然是特产,但当下谁家也没有余粮,肯定都是平日里自己舍不得的好东西。

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哥二姐,你们辛苦了,这些东西可太珍贵了。”

“弟妹说你进了供销总社上班,是个大干部,这个缺不着吧?”陈寿江要递给他一支烟。

最便宜的经济烟,连过滤嘴都没有。

钱进接过来叼在嘴上,给大哥和姐夫先后点烟,最后给自己点上:

“实话实说,老弟现在日子不错,确实物资上缺不着,但感情缺失的厉害,哥姐这次来,算是把我感情上的缺失给弥补了一下。”

钱夕笑了起来。

这次上门做客的情况比她预想中好的多。

她是家里最了解这个小弟弟的人,在她印象里,小弟弟跟谁都不亲,性格内敛又强势,以前还在一起住的时候,他们姐弟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

如今她在信里知道钱进又进供销总社又当科室负责人,一度担心上门后受冷落,那样可就太尴尬了。

其实刚才她是撒谎了。

她说年前自己和大哥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来不了海滨市,这是找的理由。

当时接到魏清欢的邀请,他们兄妹三个私下里通了信儿,认为魏清欢只是客气,自己三家还是不要登门为好。

他们身边时不时就有知青回城受到亲兄弟姐妹冷待的事情发生。

结果今年魏清欢依然在热忱的跟他们进行书信联系,还各种邮寄来钱票补贴他们的家用。

三家感受到了魏清欢的真诚,意识到魏清欢这个弟媳妇起码是真心欢迎他们回海滨市团聚,这才相约回来。

但是老三钱烈临时碰到急事脱不开身,最终是他们两家来了。

两家一个是今天上午来的一个是下午来的,正好错开了时间。

到来后发现,魏清欢在现实中的热情与书信中一样。

等钱进回家后,她发现钱进现在变化很大,性格上与以往天差地别了。

这让她大为感慨,下乡生活确实磨炼人的品性。

钱进没有跟哥姐两家客气。

礼物收拾出来,他便分类送去厨房。

挤在厨房里的大孩小孩们都跑出来,手里的橘子水还没舍得喝掉。

钱进问魏清欢:“汤圆呢?”

魏清欢笑道:“今天亲戚多,我怕她碍事,扔在学习室里让她自己学习数字。”

学习室现在依然有知青去学习备考。

治安没问题。

钱进观察哥姐家五个孩子。

钱程三个孩子,老大是男孩,老二老三是女孩。

钱夕家俩孩子都是男孩,穿着改小的军装,膝盖处打着补丁,脸蛋上有两团粗糙的高原红。

“叫小叔没有?”钱程吆喝孩子。

三个孩子挺害羞,没敢看钱进,又跑到电视机跟前就看新奇。

东北人社交天赋不一样,钱夕俩孩子一起喊:“小叔好。”

钱进哈哈笑:“你们得叫我小舅!”

“小舅好!”俩孩子改口。

钱进抱着双臂想了想,说道:“等着我,小舅给你们可有好礼物。”

他踩着台阶上楼。

钱夕家的老大问:“妈,为啥小舅楼里的楼梯在他家里?”

钱夕无言以对。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楼房就是这样。”

“楼房不如咱林场的平房好。”老大大大咧咧的说道。

老二反驳:“谁说的?还是楼房好,这里有电灯、有电视,还有自来水……”

钱程家三个孩子聚在一起,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钱进又从楼上下来,手里搬着个纸壳箱。

钱夕家两个孩子顿时感兴趣的围上去,钱程家的三个孩子也好奇,踮着脚在后面看。

很快,欢呼声响起:“小汽车!”

“这是铁的小汽车!”

钱进拿出来,一人送了一个:“去,赛车去吧,这车有回力,知道什么叫回力吗?”

他拿了个东风卡车模型往后拉,一松手,玩具车往前跑。

五个孩子眼睛全亮了。

别说这些孩子,另外四个大人也没见过这样的玩具。

陈寿江瞪大眼睛问:“老小,这是什么东西?”

钱进笑道:“玩具车呀,其实它们是汽车模型,咱们国家汽车厂生产每一款汽车后,都会相应的生产出汽车模型当做纪念品。”

这是他以前就了解到的情况。

早在1960年,康元玩具厂就生产了东风牌小铁皮汽车。

钱进曾经一度想从商城买各式复古小汽车玩具去黑市卖,后来发现没什么意思,就搁置了这想法。

如今晚辈来了家里,他想起这回事,便去书房从商城买了几个汽车玩具。

另外他还给钱程家俩闺女一人一个万花筒。

也是当下常见儿童玩具。

这下,孩子们跟他关系便熟稔了。

钱程的大儿子钱途问道:“小叔,你家水管咋自己会出水呢?”

“那是自来水。”钱夕的大儿子陈爱国回头说,“你连自来水都不知道?”

陈寿江一听这话,过去冲儿子屁股踢了一脚:“咋了,你家里有还是咋地?”

陈爱国回头用解放卡车指着他喊:“以后我要当司机,学习开大车!”

陈寿江再听这话,心花怒放:“好小子,有志气,你爹我这一脚看来是把你踢的开窍了!”

“然后创死你!”陈爱国继续说。

陈寿江傻眼了,迅速气急败坏:“我直接踢死你算了!”

其他大人大笑。

钱夕一个劲摇头。

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厨房里传出香味。

钱进打开电视机说:“大哥二姐,你们先看电视歇一歇,我跟你们弟妹去厨房忙活一下,咱们很快就能开饭了。”

“你歇着,我去。”钱夕立马起身。

钱进摆手:“下一顿你们来,明天中秋节那顿团圆饭咱们一起来。”

“今晚不行,今晚你们先歇着,待会回咱爸留给咱的房子里好好休息,明天有你们忙活的!”

本来还要坚持去厨房的钱夕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钱程。

钱程也在看她。

‘咱爸留给咱的房子里’!

这句话给兄妹二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力!

因为他们此次回海滨市,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私人算计的……

(本章完)

第229章 团圆饭,都回城

窗外夕阳西下。

有楼下还是哪一家的饭香味传上来。

几个孩童站在窗口往外看,个子小的踮着脚,更小的直接爬在了哥哥后背上。

看路上的自行车大军,数路上经过的汽车:

“这么多自行车,比我们公社羊群里的羊还多……”

“快看,过去一辆吉普车,俺们林场主任就开了那样的车,我摸过!”

“第六辆公交车过去了,真好,我回去得跟我伙计说说,我这次进城可看到好些公交车……”

钱进在后头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钱夕看到后大吃一惊:“小四你干嘛?别浪费胶卷呀,胶卷多贵!”

钱进满不在乎:“嗨,都是朋友送的胶卷,而且这可不浪费,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再给他们看看这照片,他们兄妹肯定乐呵……”

陈寿江好奇的打量:“老小,这就是照相机?给俺看看行不?”

钱进直接递给他:“二姐夫你给他们拍照片吧,很简单,你眼睛从这里看、看到镜头里的画面觉得好,那你就摁下这个快门。”

“但是记住,手必须要稳!”

即使豪爽如陈寿江。

此时也惊呆了。

这老小,太爽快了吧!

钱夕赶紧要去抢夺照相机:“这金贵东西你给他?他是咱家的毛脚女婿,毛手毛脚!”

钱进笑着进厨房:“行了二姐,你就让姐夫玩吧,你别抢啊,反而抢的时候容易摔着。”

听到这话,钱夕不敢上手了。

陈寿江低声向她说:“你还给我说你这个小老弟脾气怪,跟你们不亲,你这不是瞎说吗?”

“得亏这次来了海滨市,要不然我一直以为他跟俺屯子二光溜那家伙似的呢。”

厨房中,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

灶台上是一盆水,水面映照出魏清欢忙碌的身影。

排骨已经炖的差不多了。

里面放的调料不多,只有葱姜,什么八角、桂皮、香叶全不放。

看到他进来,魏清欢说:“今天炖的排骨多,拿出一半红烧吧?小朋友们肯定爱吃红烧的。”

钱进点头抽了抽鼻子。

锅中的排骨正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现在家里有冰箱。

里头有海滨特产的盐水火腿。

这种粗火腿肠是四方形状,纯肉制造,钱进买了给队员们发福利来着,他自己也留了一份。

魏清欢拿起一块火腿,菜刀锋利,但切成厚片。

每一片都有眼镜片的厚度,吃起来过瘾。

切好的火腿片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叠的厚厚的,看起来便馋人。

厨房的案板上,一只肥美的烧鸡被放在中间。

魏清欢手法娴熟地撕着烧鸡,将鸡肉从骨头上分离下来,动作轻快而又利落。

不一会儿,烧鸡就被撕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整齐地堆放在一旁。

钱进关闭厨房门,从后面环住妻子的腰。

魏清欢还以为他要乱来,赶紧拍他的手:“你干嘛?你疯了?”

“我是感谢你。”钱进心情很复杂。

魏清欢扭头,她的侧脸轮廓仿佛工笔画般精致。

乌黑的头发用一条红头绳随便扎起,露出白皙的后颈,透露出妩媚的人妻风情: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对魏雄图同志不一样很好吗?我是你媳妇,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还是辛苦你了。”钱进在她耳边低语。

“哥姐他们在乡下这些年不容易,要不是你帮我操心,我都把他们给忘到脑后去了。”

他以前对哥姐确实没什么感情。

可相处之后,血浓于水,他能感觉到哥姐对自己的深厚感情,这样对于哥姐两家的到来,他还挺乐见其成的。

最主要的是魏清欢的心意很重要。

女老师并不知道他是穿越客,这种情况下她把哥姐接到海滨市来,纯粹是为了钱进一家人的感情着想。

魏清欢拍了拍丈夫的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想办法把哥姐三家人接回来?”

“我是这么想的,反正咱们房子也有,你现在手头上工作多、事情多,我跟哥姐他们写过很多封信了,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他们对你的感情也能感觉到他们人不错。”

“所以我想,或许可以把他们接回来给你帮忙。”

钱进沉吟:“噢,你这次把他们叫回来还有这个想法?”

魏清欢点点头:“我想亲眼看看哥姐,了解一下他们的品性。”

“如果品性不错的话,那让他们进劳动突击队,应该可以帮你分担很多压力。”

钱进说道:“那我琢磨一下。”

炉子上的水开始冒泡,魏清欢挣脱他的怀抱,又开始忙活起来。

冰箱最上层放着今天托下乡队员从红星刘家生产队刚带回来的海鲜。

螃蟹大虾,个个活蹦乱跳。

蛤蜊海螺,个个肥硕丰腴。

都是好东西。

刘旺财做事体贴,螃蟹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青灰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水润光泽。

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好时节。

魏清欢拿起刷子,仔细刷洗每一处缝隙,顿时,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弥漫在厨房里。

“哎哟!”

一只螃蟹突然挣脱草绳,飞快的跌到了地上。

外头的钱夕闻声急忙进来:“怎么了?”

这解开束缚的大螃蟹,立马冲她竖起了大蟹钳。

钱夕毫不犹豫,蹲下轻巧地从后面捏住蟹壳把它重新捆好:“急什么?急着下锅?”

钱进见此赞叹:“行啊二姐,你这抓螃蟹的手艺没落下。”

钱夕说道:“下乡之前,每到了退潮的时日我就带你去赶海,这手艺是多少年里练出来的。”

“不过还是退步了,毕竟有些年头没碰到螃蟹喽。”

螃蟹捆好,魏清欢开始蒸海鲜。

大铁锅里垫上葱段和姜片,梭子蟹、对虾、蛤蜊、海螺层层码放,四周还铺了一圈嫩绿的海带。

锅里开水已经煮沸了,很快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厨房里的咸腥味变成了优质海鲜独有的鲜香。

钱进处理海鲈鱼。

这是一条大鱼,清蒸后油泼最鲜美。

他在鱼身上划拉几刀,放上葱姜蒜、料酒去腥,再加入蒸鱼豉油,这样便能上锅。

魏清欢那边又拿出几个鸡蛋,轻轻磕破,蛋液流入碗中,用筷子迅速搅拌均匀。

然后她在锅里放了一点油,油热后将蛋液倒入锅中,摊成一张金黄的蛋皮。

钱夕挽起袖子要帮忙,对这厨房很是赞叹:“这炉灶多,做饭就是方便。”

这房子是给领导准备的。

领导家里是有保姆做饭的,然后考虑到领导家宴多,所以厨房准备的厨灶多。

魏清欢准备了一些新鲜的蔬菜,这也不用花钱,劳动突击队每隔两天就要去西坪生产大队拉一趟蔬菜,其中就有钱进家一份。

这一份跟劳动突击队没有关系,都是周铁镇家自留地摘下的菜,是他专门送钱进的。

钱夕清洗青菜,问道:“怎么做?”

魏清欢说道:“二姐你不用麻烦,你洗干净放那里就行了……”

“咱都是自己人,谁都别见外了,我想搭把手。”钱夕实诚的说道。

魏清欢说:“那你切段焯水吧,待会让你老弟拌凉菜,他干这个很有一手。”

钱进笑。

成品的调料在冰箱里,倒进去就成了。

三个人一起忙碌,一桌子的菜便准备好了。

主要是除了炖排骨耗费时间,其他做起来的都很容易,而且还有几个成品菜。

盐水火腿、红肠、午餐肉、水果罐头,这都是当下好人家才吃得上的菜肴。

等候已久的钱程两口子上来端菜。

炖排骨的汤汁浓郁醇厚,排骨肉质鲜嫩多汁。

火腿片和红肠片色泽红润,灯光下一放,泛着油光。

魏清欢掀开锅盖,白色的水雾“呼”地腾起,满满的海鲜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螃蟹变得赤红,大虾弯曲成月牙状,蛤蜊张开了嘴,露出里面嫩白的肉。

各式海鲜蒸得恰到好处,保留了原汁原味。

这让钱程感叹:“了不得、了不得,魏老师是我们钱家头一号的儿媳妇啊!”

“我嫂子第一,我还得往后排排。”魏清欢随意的调侃。

饭菜香味引得孩童们从阳台跑过来:“哇,这么多好吃的!”

陈爱国第一个叫了起来,紧接着其他孩子也跟着欢呼起来。

钱夕的老二陈建国看到有烧鸡,下意识就要伸手。

陈寿江见此一巴掌拍了上去:“就你心急,咋了,在咱林场吃不上饭?”

陈建国委屈的嘟囔:“吃不上烧鸡,我今年还没吃过烧鸡呢。”

钱程的大儿子钱途小声说:“我都没吃过烧鸡!”

钱进立马将鸡腿找出来。

可又犯愁了。

五个孩子呢!

魏清欢去抓了一把糖块分给他们:“先吃一粒糖磨磨牙,等你们糖吃完了,咱就能吃饭了。”

五个孩子看看大人,一时之间没人敢伸手。

钱进失笑:“拿着呀,怎么了,今天还没吃到糖?”

钱途小声说:“吃到了,我婶婶给我们来着,但我妈说一天吃一块糖,不准再吃了。”

魏清欢把盘子往孩子们面前推:“平时一天一块糖,今天例外,可以吃两块。”

孩子们各看自家大人。

大人点头了,他们才欢呼着去抢糖。

钱进抓了把筷子放桌子上,魏清欢又把鲈鱼给泼了一层滚油:

“现在可以开饭了!”

肥美的鲈鱼卧在长盘里,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淋了酱油的鱼皮闪着琥珀色的光。

她特意把鱼眼睛朝向钱程——这是当地的规矩,鱼头要对准客人。

马红霞看着满桌的鱼和肉,眼神都直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搓着手,问道:“这、这得花多少钱多少票啊?”

“嫂子快坐。”魏清欢拉着她,“别担心,你们老弟没有贪污,这些多数是不要钱的东西。”

她把海鲜的来路解释一通,钱程得知钱进当了干部也不忘支农,黑漆漆的脸上笑容很灿烂。

现在他们兄妹两家子都是农民。

钱进乐于支农的态度便展示出了他对农民的态度。

五个孩子的眼睛早就直了。

听到可以开饭,最小的那个伸手就要抓鸡腿,被钱程一把拦住:“没规矩!”

“让孩子先吃吧。”魏清欢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块排骨,“来,尝尝婶婶、舅妈的手艺。”

接下来的场景让魏清欢既心酸又欣慰。

孩子们起初还拘谨,尝到第一口肉后就完全放开了。

一人一块清炖排骨和一块红烧排骨,然后五个孩子飞快动手,人人面前都只剩下两块骨头。

钱进倒啤酒。

钱程问道:“我记得,魏老师的哥哥和侄女是住这里的?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魏清欢解释说:“下班之前我给我大哥打电话了,他今晚带孩子在外面下馆子。”

钱夕不好意思:“魏老师,你看看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这不是赶人了吗?”

魏清欢笑道:“什么呀,是我那个侄女这些日子一直嚷嚷着想下馆子,你们来了可算是给她逮着机会了。”

“再说了,要见面还不简单?明天晚上团圆饭,咱们一起过!”

“好!”陈寿江猛然来了一嗓子。

钱夕嫌弃的瞪自家男人。

而孩子们不管,一味的闷头吃肉。

“慢点吃,别噎着。”魏清欢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

钱进开了啤酒,给大人都满上了。

金黄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泛起泡沫,钱程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很满意:

“这才是正经啤酒!我们乡下供销社卖的那些东西跟马尿似的,都有股子馊味,没法喝!”

“也舍不得喝。”马红霞拆他的台。

男人们哄笑起来,女人们也开始动筷子。

马红霞夹了片火腿放在嘴里慢慢品味:“难怪我家老钱总说海滨市的盐水火腿最好吃,这味道,不一样,就是有个好滋味。”

钱夕更是一口鱼肉下去就红了眼眶:“海鲈鱼啊,我都忘记什么味儿了。”

“记得六三年那会儿,”钱程放下筷子,眼睛里泛着回忆的光,“咱家一个月就一斤鱼票。”

“那时候海鲈鱼怎么买?切成小段上称,一段半拉斤,一家一个月就两段。”

“结果当时也是八月份吧?老四有一次跟着邻居去赶海,嘿,他好运气,竟然捡到了一条海鲈鱼。”

“邻居大人吓唬他,要把鱼抢走,结果他抱着鱼一溜烟的跑了回来,哈哈,当时那个机灵劲,可把爹娘高兴坏了……”

钱夕问钱进:“还记得这事吧?那次得亏是你,全家喝上了一顿鱼汤。”

钱进怎么可能记得。

他轻描淡写地说:“当时我可恨死咱邻居了,后来大一些明白了,那年头家家户户饿的眼睛发绿,他没有下手抢走我的鱼已经算他心好了。”

这是他推断出来的内容。

他推断的很对。

钱夕缅怀的说:“对,老四叔家没有坏人,你小时候他还让你骑大马呢。”

陈寿江说道:“那时候全国各地日子都不好过,我们林场还好一些,靠着长白山的老林子,好歹能吃上饭。”

马红霞摇摇头:“我们那里不行,唉,那时候我们村里……”

她继续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满桌的鱼肉,最后感叹了一句:“真像做梦。”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五个孩子还在争抢最后的烧鸡,大人们却都陷入了各自的回忆。

魏清欢急忙分螃蟹:“别光吃肉,尝尝这鲜货,海鲜就得吃热的,凉了没什么鲜味光剩下腥味了。”

她把螃蟹给拆开。

钱程给媳妇扒螃蟹肉。

马红霞不好意思的说:“多少岁的人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螃蟹呢。”

她的大儿子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的说:“嗯,妈,螃蟹不好吃,扎嘴,还是烧鸡好吃,真好吃,嗯,婶婶做的排骨也好吃,太香了!”

钱程放下酒杯,不好意思的说:“你看你俩,这准备得太丰盛了,真叫我们不知道说啥好。”

“那就别说,来,大哥,咱俩走一个。”钱进端起酒杯敬酒,一饮而尽。

“你们多吃,”他又对几个孩子招呼,“不用管大人,能吃多少吃多少,但是别撑着,后面的日子有的是好吃的。”

“四叔,明天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吗?”小丫头钱红欣喜的问道。

钱进用筷子指了指魏清欢:“大厨在这里。”

魏清欢笑着说:“只要你们表现好,以后婶婶经常给你们做。”

五个孩子立马表态:“一定好好表现……”

两家大人看的哈哈大笑。

一家人聚在一起愉快的吃团圆饭,这实在是叫人幸福。

钱夕感叹:“可惜老三来不了,否则咱一家人真就团圆了。”

钱程咽下火腿说道:“他没办法,岳父得了急病确实走不了。”

“不过以后还有机会,以后咱还会再来海滨的,说实话,老四应该不至于不欢迎咱吧?”

钱进说道:“说什么还再来海滨呢,你们弟媳妇叮嘱我想办法赶紧把你们调回来。”

“嫂子、姐夫,你们两位怎么想的?要不要回城里来上班?”

桌子上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大人一起震惊的看向钱进。

钱程下意识的搓着手,脸上表情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钱进看向他,心里感慨。

这大哥比他大六岁,看上去却像老了二十岁。

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背已有些弯了!

钱程也看他,讷讷的问:“能、能办回来吗?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陈寿江嘀咕说:“绝对不容易,俺林场的领导天天给知青和家属开会,不让回城,为了这个隔三差五就有知青跟领导干仗。”

钱进笑道:“事在人为,反正现在有知青回城的政策,只要你们愿意回来,我总能想办法把你们调回来。”

“咱调回来也不占国家的资源,房子,你们有了,工作,我这边能自己给你们解决。”

“甚至可以说,你们回城后能给国家创造更多的利益。”

钱程听的激动。

他突然站起来,酒杯里的啤酒晃出来洒在袖口上:“老四,哥敬你一杯!”

他一仰脖把酒灌下去,喉结剧烈滚动着,“其实、其实我们这次来,我跟你姐也是有私心的……”

“我们没想着自己还能回来,我们没这个奢望,就是想把孩子户口迁回来。”钱夕飞快地接话,手指绞着衣角。

“我们想的是,你们看,国家恢复高考了,以后肯定要重视教育工作,不管我们林场还是大哥老三的生产队,那里教育师资力量都比较差。”

“我们一辈子被耽误了,孩子不能被耽误,所以我们想把孩子户口迁到城里来上学。”

钱进说道:“这好呀,这事有什么为难的?”

马红霞也说道:“你大哥跟我说过这个事,我们想把娃户口迁到爹留下的老房子里。你放心,我们以后不分你们的房子,就是让孩子……”

“嫂子!”钱进打断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说这话不是打我脸吗?”

“我大哥说的是国棉六厂工人新村那套房子吧?那本来就是爸爸留给咱们四家的。”

“我现在住单位分的房,那套老房子你们随便用,正好三个房间,以后你们一家子一个房间,住的会比较拥挤,但自己有房子了,住起来肯定舒坦。”

钱夕闻言忍不住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陈寿江轻拍妻子后背,调侃道:“你这整啥玩意儿?平日里不是三吹六哨挺虎二吧唧的吗?”

话这么说,他的眼圈也有些泛红,端起酒杯在桌子上顿了顿,说道:“老小、不对,四兄弟,你真他妈是个爷们,牛逼。”

“没说的,姐夫这杯干了,姐夫就会吹牛逼,正经话不会说,反正你明白姐夫心意,感情都在这杯酒里,以后没说的,姐夫就说你牛逼!”

说着他仰头将啤酒灌了下去。

马红霞也开心的要抹眼泪。

钱进调侃说:“姐夫你行不行啊?一杯啤酒而已,你整的我热血沸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弄了一杯闷倒驴呢。”

陈寿江哈哈大笑:“这次过来家里没好东西,没给你带闷倒驴,等回去办手续,到时候我把家底全换成钱,给你带个十斤二十斤的闷倒驴过来。”

“到时候你看我吧,我给你嘎嘎的干!”

钱程问道:“老二,你们要回城?”

钱夕擦拭着眼角说:“要是有希望能办下回城手续,我肯定得回城呀。”

“林场……林场也是个好地方,可怎么能比得上海滨市里头呢?”

陈寿江帮媳妇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还有房子!”

他拍了拍桌子,冲其他人重复了这句话:“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啊!”

“俺们隔壁林场知青点的一个小伙子,”钱夕再次为丈夫补充他画外音,“今年六月份突然被人举报了,说是他有资产阶级思想。”

“小伙子肯定不承认呀,可是没有用,因为有他亲笔信为证。”

“他一看亲笔信傻眼了,竟然是他的家书!是他亲哥把他给举报了,为什么?就为了不让他回城分家里的房子!”

饭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钱程拿出一支烟分给钱进和妹夫,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这种事有的是。”

孩子很敏感,他们感觉到饭桌氛围上的异样,纷纷怯生生地老实下来。

尤其是钱红这个小姑娘,赶紧把啃了一半的螃蟹腿给放下。

魏清欢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盘金灿灿的炸糖花生:

“来,小朋友们尝尝这个,我用猪油炸的,撒了点白糖,又甜又香。”

五个孩子一人抓了一把,吃的眯着眼睛一个劲点头:

“婶婶真好。”

“我最爱舅妈了,舅妈找我以后,我以后要娶你当媳妇!”

沉重的氛围就此被冲淡。

陈寿江一巴掌拍在大儿子头顶:“不懂事就老老实实的吃你的,别瞎说,你舅妈是你舅舅的媳妇,一辈子的媳妇,人家要白头到老的。”

陈建国憨憨的说:“那我以后要保护我舅妈,我以后挣钱了,给我舅妈花!”

魏清欢说:“好,那以后舅妈给你找个好媳妇。”

“也得会整这个糖花生米。”陈建国认真的叮嘱,“不会的话就算了吭。”

大人都笑了起来。

钱程缓缓说道:“老四,不管以后啥情况,今晚你有你这番话,当大哥的开心,明天死了都开心……”

“你瞎说什么。”马红霞赶紧拍了丈夫一巴掌。

钱程对妻子说:“我没瞎说,我呀,太高兴了。”

“红霞你也知道咱那里的知青为了回城以及回城探亲时候发生的事情,就说房子吧,为了担心以前下乡的知青兄弟姐妹回城抢父母的房子,多少亲兄弟姐妹都不让他们回城?”

他指向钱夕,继续说:“我们那里知青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这两年政策松动,允许知青回城,可有些人的兄弟姐妹就不想让他们回来。”

“我有个伙计是凤城人,家里弟弟想独占房子,就百般阻拦他回去。那伙计今年回去给老爹过生日,弟弟怎么干的呢?”

“他名义上孝顺,然后带爹娘去下馆子过生日,当晚上锁了门,我那伙计紧赶慢赶的回去,到了家门口一看,铁将军把门!”

“他不知道爹娘弟弟一家子去哪里了,只能眼巴巴地在外面干等着,后来知道真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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