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1098:宫变(中)【求月票】

率先发现这点的妃嫔血色尽失。

冲芈氏投去惊惧的眼神。

除了她,距离近的妃嫔也意识到不妙。

旋即冷汗直冒,嘴角肌肉不自然地颤动,努力吞咽口水,用上莫大定力才将逼近喉咙的尖叫压回了肚子:“……光顾着与众姐妹畅饮,忘了葚儿每逢这个点就要赖着我,是我这个当娘的不该。阿传,你去侧殿看看葚儿有没有闹,别叫这任性小魔星伤了手足……”

她努力让自己神色看着正常,与一众姐妹娇笑打趣,顺势扭头,叮嘱陪嫁侍女去侧殿看看情况,传递只有主仆二人知道的意思。侍女与她一同长大,二人心有灵犀。周遭妃嫔也暗暗注意她这边发展,紧张捏紧帕子。

侍女领命起身去侧殿。

几人正要舒一口气。

“啊——”

突变就在侍女一只脚迈过殿门的瞬间发生,只听一声短促尖锐惨叫,一条殷红血柱从身前伤口喷涌而出。侍女身体顺着袭击力道向后仰,整个上半身被人斜劈成了两截,只剩一点儿皮肉还连接着。一堆破损脏器失了皮囊束缚,哗啦啦,顺着伤口流淌出来。

温热鲜血在侍女身下汇聚,倒在血泊中的她死不瞑目,清秀面上残留着极致惊恐。

殿内丝竹管弦不止。

众女大多没注意到殿门发生了什么。

直到几声尖叫声过于尖锐,又有一人拍案而起,动静这才闹大,乐师也吓得停下了乐声。众人看向拍案起身那人,就是这一眼,她们接连注意到躺在殿门口的侍女尸体。

尸体近乎分离的死状冲击她们的眼球。

在座除了少数出身比较低微,其他最差都是良家子,相当一部分还是童年被养在深闺大宅,及笄后入了吴贤后院当金丝雀的世家女子!乱世的风雨被阻隔在院墙外,极少有机会直面血腥场景。不过这不意味着她们会被一具尸体吓到,当即便有人出声询问。

问的却是拍案那人:“发生何事?”

对方隐忍着怒火望向芈氏,她懒得维系虚假和平,朗声质问道:“发生何事?这个问题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芈氏,你今日意图何为?为何要派人杀我的侍女?”

极端愤怒之下连尊称都不带了。

芈氏毫无被冒犯的恼怒,更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仍是众人熟悉的温柔如水,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啊?原来她是妹妹的侍女啊,那真是误会一场。也怪她行迹鬼祟,这才被人误会是刺客。诸位妹妹也知道的,眼下国家风雨飘摇,王上身陷囹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我也是担心歹人要伤害宫中幼子,不得不警惕。”

这个借口,三岁小孩儿都不信。

那名侍女是自小伺候妃嫔的家生子,之后提拔成一等侍女,当做陪嫁入了吴贤内宅。平日姐妹串门活动,她一直跟在她主人身边,一来二去都眼熟了。不仅是她,有头有脸有宠爱的妃嫔身边的大宫女都不可能被误认歹人!

这根本不是误杀,分明是谋杀!

芈氏这些年一直拿着内廷大权,熟悉宫内人员,怎么可能不认识妃嫔身边的大宫女?

这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芈氏,你说什么鬼话!”

这个回应显然不能让受害妃嫔满意。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动作幅度太大弄乱了云鬓珠翠,怒火还在节节攀升:“我不过是让她去侧殿看看葚儿罢了,哪来的鬼鬼祟祟?你为何这么歹毒,当众下这般死手?还真是看错你了,当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畜牲,一口咬下去就要夺人性命!”

平日是她看轻芈氏了。

哪怕吴贤为了面子上好看,将她安排在徐解府上镀层金,按了个徐氏远亲的孤女身份,芈氏也没太招人恨。一来,出身低微,一介舞姬;二来,芈氏胆小畏缩,软和得几乎没什么脾气,只会温柔小意;三来,芈氏也不是最受宠的女人,吴贤在芈氏这边的宠爱顶多就占两成,就这点儿她还经常劝说吴贤雨露均沾。

特别是吴贤建国之后,芈氏帮助王后打理内廷,吴贤每次来内廷休息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哪怕是最不得宠的妃嫔也能轮到。吴贤的子嗣也在这几年迎来了井喷式爆发。

内廷女子几乎人手一个或多个孩子。

芈氏大度又公正,无人不敬佩。

时间一长,再看不惯芈氏的人也要承认,芈氏这些年做得可比先王后称职。倒不是说先王后打压哪个女子,也不是说她谋害哪个孩子,而是芈氏比先王后更有人情味儿……若非芈氏没有足以撑腰傍身的家族力量,她基本就是吴贤立继后的唯一人选了。

承认归承认,骨子里还是看不起。

此次受害妃嫔便是其中之一。

瞧不起芈氏却又沾了她的光,两次有孕。

芈氏道:“你喝多了,醒醒酒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叫人一阵胆寒。

“芈氏——”

“服侍的人都没看到吗?你们娘子这会儿醉了!开始说胡话了!”芈氏将手中杯盏重重摁在桌案上,接触丝绒布帛发出闷响,“若是惊扰在座贵人,你们人命不够赔!”

“芈氏,你对葚儿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的心都悬吊起来。

在座都不是没脑子的人,一看这个架势便猜到今日局面不是死一个侍女能打住,再想到侧殿那边静悄悄,带着孩子来赴宴的妃嫔吓得花容失色,脑中走马观灯一般掠过无数血腥画面,每一帧都是倒在血泊中的断肢残臂,还有长着她们孩子五官的稚童头颅!

芈氏:“葚儿很好,被乳母哄着睡了。”

她的嗓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下一句话锋一转,吐出的字眼犹如毒蛇在众女后脊、脖颈爬行,爬到耳边吞吐蛇信:“不过,你要是还发酒疯,不肯醒醒酒,葚儿就不是喝点安神汤好眠一夜了。”

话外之意,也可能是好眠一辈子。

殿内,落针可闻。

距离殿门比较近的妃嫔发现窗外映出了诸多侍卫人影,远远超出守卫一座宫殿该有的规模。从人影来看,一个个擐甲执兵、披坚执锐,全副武装!这是一场鸿门宴!

“芈夫人,你这是作甚?”

座次距离芈氏最近的妃嫔开口。

芈氏道:“请众姐妹在殿中小聚一夜。”

说完,她笑着拍拍手。

下令乐师继续奏乐。

两名身材魁梧壮硕的武者侍卫也悄悄进来,一人一半将侍女尸体提走,挂下来的脏器在地上拖出污浊痕迹。几个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喉头痉挛,强烈的呕吐欲翻滚不息。

“小聚一夜?你是想造反血洗宫殿吗?”

“倒也不必一定要血洗。”芈氏仍旧温和无害地笑着,“诸位姐妹不知俗务,底下这些人清洗一座宫殿,要用百十缸水的。”

在座所有人的血放干了也不够清洗一回。

虽是一句玩笑话,却没人笑得出来。

芈氏,她真有血洗众人的决心。

窗上映出人影憧憧。

他们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用饱含贪婪的眼睛直视她们的要害,随时伸出利爪将破开胸骨,掏出心脏撕开皮肉,大快朵颐。

被呛声的妃嫔先是斜睨芈氏一眼,突然起身爆发,抓起一只精致瓷盘摔碎,拿起最大最尖锐的碎片直指芈氏。一连串的动作也难掩她的贵气。她红唇微启,美眸噙满嘲讽,直视芈氏的双眼:“哈哈,勉强凑凑,让底下的人省着点用,还是够的。只是不知芈夫人有无胆量?敢不敢举刀屠尽在座吾等,又杀光王上血脉!芈氏,你敢吗?你有胆子吗?”

她的愤怒从胸臆彻底喷涌爆发!

“狐假虎威!”

“虚张声势!”

“芈氏,我赌你不敢!”

用脚指头想想芈氏也是没胆子的。

在座哪个跟外廷臣子没拐弯抹角的关系?

不是这家的女儿姊妹,就是那家的远房姻亲,再不行还是谁的义女、谁的义妹!

真杀光在场所有人,杀光她们生下来的孩子,与高国外廷完全决裂有什么区别?还想全身而退?不会真以为杀光非芈氏所出的吴贤子嗣,国主位置就能落到她儿子头上?

文武百官不承认的继承人算个屁!

他们甚至可以从根本否认芈氏子的血统,给芈氏安排几个情人,再让情人做伪证,只要所有人都说这些情人在芈氏舞姬时期就好上了,之后还一直藕断丝连,甚至给吴贤戴了绿帽,谁能证明芈氏子就是吴贤的种?

让吴贤从康国大营飞回来证明吗?

还是搞什么可笑的滴血验亲?

不,重要的不是真相!

重要的是,芈氏和她的儿子会死得很惨!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紧绷到临界点。

众人都在等待芈氏的反应。

孰料,她却只是笑。

笑声由轻到重,由小到大,甚至还有了几分癫狂放纵的味道,距离近的还能看到她眼梢滚动的点点晶莹。她这是眼泪都笑出来了。芈氏好半晌才止住,一边用帕子优雅点着眼角的水渍,一边忍着酸胀腮帮子道:“你赌我不敢?你知道什么叫赌吗?不是嘴巴一张,拿着一块尖锐碎片就算赌的。真正的赌徒上了赌桌,哪个不是将手脚抵押上去?”

在民间,这样的赌徒可太多了。

芈氏说完,在一片惊慌中拔出藏在桌案下的剑,一步步逼近对方,对方节节败退。

“上了赌桌就别想完好无缺下来!”看似纤弱的芈氏,此刻握剑却极其稳当,资历比较老的妃嫔不合时宜想起某个细节,芈氏当年是靠着一曲鼓上剑舞入了吴贤的眼,她握剑当然稳,“一条命而已,你真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筹码?你怎知道我赌不起,输不起?”

不是狠不下心杀将人杀光,更不是畏死。

早在老四告诉她为了一个“崩”可以不惜性命,在二儿子告诉她可以理解四哥,在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亲生骨肉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些孩子是支撑她活过这些年的精神依靠,是她世界的全部。

精神支柱倒塌,她的世界就彻底崩裂了!

骨肉若亡,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杀光这些人,自己明天就会被愤怒的群臣撕碎;不杀,她的儿子可以完成夙愿,但——这么做之后呢?他们母子几人能抵挡康国的铁骑?能阻拦高国灭亡的步伐?什么都不能!

最终的下场还是死。

结局在她儿子萌生野心的一刻就注定了!

区别只在于早晚!

所以——

芈氏看着在剑锋雪白的芙蓉面,笑盈盈,笑容如往常温柔似水:“你在抖啊?”

哐当!

妃嫔手中的瓷盘碎片落地,炸开三瓣。

芈氏垂眸乜了眼,又对峙几息才收回剑。

“乐师,继续奏乐!”

安静许久的宫殿再一次响起优雅乐曲。

只是,这次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有的只是人心惶惶和食不下咽,担心自己处境,忧心孩子的下落。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坐僵硬也只能忍着,特别是她们清晰感受到了地面时不时会晃动两下,金属碰撞夹杂着喊杀声,时而远,时而近,窗外映出几处火光……

她们认得出来,这是武者在交锋。

此地是内廷,打斗声音却能传进来。

众人清晰料到此刻发生了什么。

“是宫变,有叛军想夺宫!”

芈氏冷不丁开口,给出答案。

一个疑惑解开,另一个困惑萌生。

芈氏口中的叛军是谁?

膝下子嗣成年或接近成年的妃嫔绝望闭上眼,内心不断祈祷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们并不责怪孩子这么干,而是担心他们碰上有备而来的芈氏,怕是没什么赢面,枉送性命。

这个答案很快有了结果。

快到收到消息的大臣赶过来被禁军拦下。

“诸位大人且安心,叛贼已经拿下!”

“叛贼是谁?”

禁军显然被人吩咐过:“是五公子。”

监国的五公子买通外廷各处守卫,却在进入内廷的时候被尽忠职守的人马拦下,双方展开了激烈冲突。众臣一听这话便知道五公子要干嘛,这是要抢先一步,在早朝之前将即将继位的小公子杀了啊!如此劲爆的宫廷秘闻,杀弟夺位连面皮都不要了。

大臣不放心问:“那五公子?”

禁军道:“已经被擒,内廷安好。”

五公子动手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其他有心思或者准备动手的兄弟都被震慑住了!

因为内廷没消息传出,他们便以为叛乱能这么快平息,绝对是他们老父亲吴贤留下的后手!老五打草惊蛇,再动手就是找死。

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忍了。

忍着熬过这一夜。

|ω`)

今天刷题都合格,感觉科一能一把过了。

第1099章 1099:宫变(下)【求月票】

吴贤这老男人有些克子嗣的命格。

两国开战前,两个嫡子先后死于宫变。

初步分出胜负,又有两子死于宫变。

二子正是吴贤最小的幼子以及第五子。

一开始,五公子死期还能晚两天。

作为率兵夜打宫廷的乱臣贼子,即便身负吴贤血脉,也免不了一个灭门下场,杀他根本不用背负任何瑕疵名声。四公子一开始戒备的就是这个弟弟!对方果真上钩!

双方激烈血战,五公子没料到老四身边卧虎藏龙。随着伤亡扩大,己方精锐尽数被屠,尸体横七竖八堆满漫长宫道。他作为这次宫变主谋也被生擒,扭送去见老四。

“老四?居然是你!竟然是你!乱臣贼子!”兄弟俩一见面,老五先声夺人,目光阴鸷似豺狼,若无人压制,他下一秒就会扑到猎物身上,一口咬断对方脖子,“平日看着不声不响不会咬人,没想到骨子里也藏了奸猾,跟你那个以色侍人的娘一脉相承。现如今真装不下去了,暴露本性了是吧?今日胆敢杀我,来日必叫你这小娘养的身败名裂!”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羞辱,老四那张白净无害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他跟老五是兄弟中最差的,这段仇恨从幼年就结了。

二人年龄相近,都是庶出,老五有母族,老四则因为子凭母贵成了吴贤除嫡子之外最看重的儿子,每年生辰都被他记在心上。

其他兄弟姊妹过生辰,吴贤这个当父亲的要么不记得日子,要么记得日子,随便从库房挑件礼物打发了。唯独芈氏生的儿女,吴贤都会亲自挑选准备,除了最基础的赏赐,他还会提前去狩猎。有什么收获就给孩子准备什么,兔皮、狐皮甚至是虎皮靴子、斗篷、裘衣。不算贵重,依旧惹得众兄弟眼红。

老五生辰与他离得近,这样待遇就两次。

其中一次还是沾了老四的光。

兄弟俩的梁子彻底结了。

老五的生母不如芈氏受宠,老五自己也不如老四被吴贤喜欢,跟老四比哪里都要矮一头,为了扳回一城便拿芈氏舞姬出身攻讦老四。老四对“崩”如此执念,有一部分也跟老五有关系。兄弟俩早就没有脸皮可言,老五前脚刚骂完,胸口后脚就被老四狠踹。

五公子被踹得倒飞。

身体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眼冒金星的他还没缓过劲儿来,混合着泥土与鲜血腥味的靴子踩上他太阳穴。四公子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宿敌,内心翻涌的恶念以更迅猛的姿态喷薄:“你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冒犯我娘,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说什么小娘养的,呵,笑掉大牙!我是小娘养的,你难道不是小娘养的?你娘不也是个妾?她难道是什么明媒正娶的大宗正室吗?大家闺秀又如何?世家贵女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当妾,生的都是庶子?骂什么小娘养的,你一个小娘养的,跟我摆什么大宗嫡长的派头?”

这些年积攒的恨意都积蓄在脚底。

一扫无害皮囊自带的温和气质,他用靴子碾着老五的脑袋,享受对方似丧家犬的狼狈,以及眼神射出的怨愤。吐出这些话,四公子即将失控的理智还是被他强行拉回。

一脚踢开老五的头。

他收了力,顶多让老五晕眩恶心到吐。

“……今日留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首级成为我的踏脚石!”四公子也知道自己宫变上位无法服众,老幺突然暴毙也会成为隐患,对外不好交代,却不想老五这么沉不住气,当晚就给自己送人头!不仅送了人头,还接住老幺之死的锅!明日朝会,他大可以将老幺的死推到老五头上,说老五犯上作乱,深夜带兵硬闯内廷,迫害老幺母子。

本该接受禅位的老幺死了。

老五又背了老幺之死的黑锅。

自己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母亲是后宫之首,他是吴贤成年子嗣中最受宠的,即便不能一口气登上国主之位,也能顺理成章代掌!后宫其他女人以及她们的子嗣又被阿娘控制住,大局已定!

四公子努力让兴奋胀热的脑子归于冷静。

“前朝的臣子能联系的都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

“那就好。”

四公子在朝中也有自己的势力。

特别是老大和老二接连死于宫变之后,他暗中吃了不少好处。这些人脉可以在明日一起声援拱卫他,一锤定音!这时,险些被踢出脑震荡的五公子喉间溢出放肆嘲笑。

“笑什么?”念在老五即将被他祭天背锅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说来听听。”

“你以为父王真的看重你?”五公子说这话的时候,额角伤口淌出的血都压不住他眼角眉梢的嘲讽,“醒醒,舞姬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他平日对你好,不过是将你当成你娘一样的下贱玩意。高兴了,宠一宠,不高兴了,踢到一边,哪管你死活?”

说起父亲的宠爱,老四一点儿不虚。

“不烧啊,怎么开始说糊话了?还是我刚才那一脚踩太重,踩出毛病了?”老四嘴里喃喃,不嫌弃血污,用手背贴上老五额头,“他对我是宠一宠,对你是什么?”

一次次上赶着还被踹开的狗崽种?

后面一句没说出口,但眼神表明一切。

老五不仅没破防,反而笑得更猖狂,在老四疑惑靠近的时候,口中积蓄的血沫子冲他脸喷。四公子跟他不和多年,清楚对方就更清楚自己腚门长哪里,早就防备着。

这一口血沫吐空了。

四公子啧道:“下流做派。”

老五知道自己保不住,若开口求饶也只会被奚落笑话,但他就是死,也见不得老四这个贱种春风得意。他张开满是血的嘴,诡异笑道:“呵呵,老幺那封禅位诏书是假的!”

送信的心腹拼死送来真相。

吴贤写的禅位诏书是给第五子的。

沈棠贼心不死,哪愿意看到高国新主是吴贤已经成年的儿子?不管这个儿子能力如何,成年就代表可以亲政,显然不利于康国利益。于是,沈幼梨调换了真的诏书。

禅位诏书写给了才六个月的幼子。

吴贤身陷囹圄也没放弃反抗。

将真的禅位诏书给了心腹送来。

务必赶在幼子上位前送达。

五公子看到诏书,激动到浑身发抖,这意味着父亲真正承认的人只有他,不管平日对老四多喜爱,关键时刻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五公子本想等第二日朝会,当众拿出诏书,与门客商议过后才知此举不妥。

他的兄弟可都不安分的。

给老幺的诏书明显更符合大多人利益。

两封诏书摆一块儿,他胜算不大,还可能招来康国的责问,回头被交出去当替罪羊。倒不如做绝了,一不做二不休将老幺弄死,趁机毁掉那封诏书,那么手握诏书的他就成了群臣唯一的选择。五公子性情更似其母,行事没有吴贤那么犹犹豫豫,说干就干!这时,他庆幸自己早就往外廷安插了自己人,这场临时起意的宫变最初进展顺利,直到踢上铁板。

从五公子到阶下囚也才五六个时辰。

他说完老幺诏书是假的,老四那张脸裂开了,失控抓起他衣领低吼:“怎么回事?”

五公子梗着脖子:“父王禅位给了我!”

最后,老四搜出另一封禅位诏书。

吴贤亲笔书写盖上私印的诏书!

四公子死死瞪着诏书名字,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因为用力几乎要凸出眼眶。他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五公子唇角勾起讥嘲。

“不是我,还能是你吗?父王有多看重嫡庶啊,老大和老二这几年起起伏伏,始终没有被他放弃过。你怎么会以为他不看重出身尊卑?你的娘跟我的娘,也配比较?”

四公子攥紧禅位诏书。

望向五公子的眼神已经生出杀意。

“来人——”

五公子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呸!”

冲着老四方向啐了口血沫。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双肩一扭,挣开押解自己的武卒,抬手整理冠帽:“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庶民有庶民的死法。你我生于王室,自然不能与庶民之流等同。拿剑!”

五公子的话无人照办。

他忍着脑中一阵阵的晕眩恶心,强撑着挑衅对方:“还是说,你想要亲手来杀我?”

亲手杀也不是不行。

不过,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芈氏养出的孩子都虚伪,估计不敢。

事实也如五公子所料,老四在一番艰难挣扎之后,放弃亲手杀人的痛快,示意武卒给他丢一把剑。老五也用这把毫无宝玉珠石点缀的剑,横剑自刎。只是有些怕疼,伤口不够深,痛苦挣扎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咽气。

老五被逼死,梅惊鹤才处理完尾巴进来。

四公子看到她就像看到精神支柱。

长舒了一口气:“先生,您终于来了。”

梅梦却看着地上死相痛苦的五公子。

问道:“为何?”

不是说好了等到朝会再说?

老四默默递上禅位诏书,答案在这里。

梅梦打开诏书,一目十行看完。

之后陷入了久久沉默。

老四有些心虚:“先生,我不能留着他,他不能活着,而且也是他自己要求死……”

梅梦却没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将诏书卷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无妨。”

看到诏书被烧,老四才彻底安心。

只是心中的不忿和嫉妒仍旧折磨着他。

老五是死了,但老五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诏书肯定是真的,这点他没怀疑,他心寒的是父王居然真的没有考虑过他。老五名声不显,能力不高,却能在禅位诏书留下名字。

这让老四不得不萌生一个念头——

他的父亲真的很在意他母亲出身。

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即将拉开的朝堂大戏占据心神:“先生,老幺在哪?”

梅梦垂眸掩下眼底思绪:“在外面。”

瑟瑟发抖的乳母抱着沾血襁褓跪在殿外。

“老幺的娘呢?”

梅梦道:“悬梁自尽了。”

那个女人看到死局就知道在劫难逃,提前一步悬梁自尽,命令乳母带着孩子跑,没跑两步就被抓了回来。梅梦没多看一眼哭不出声的孩童:“其他地方还没安排妥当,我去盯着,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有先生在,我就安心。”

老四看梅梦的眼神满是对亲人的信任。

梅梦回以温柔坚定的笑容。

只是转过头,笑意瞬间收敛。

宫道上的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堆着,梅梦径直跨过去,越走脚步越快,眸色更冷。暗中的戚苍看得纳闷:“你怎么不太开心?”

莫非,真的人算不如天算了?

梅梦道:“诏书有两份!”

戚苍也看到了,他咂了咂嘴:“禅位诏书有两份也是离奇,哪一份真,哪一份假?”

梅梦沉着脸:“都是真的。”

戚苍咋呼:“吴贤是有病吗?”

自己被俘虏就想让高国更快去死?

梅梦摇头道:“绝对是姓沈的意思。”

戚苍想到他跟沈棠的一面之缘——郑乔那样的变态都被她骂到破防跳脚,足以证明她比郑乔还有病!这人是做得出用两份禅位诏书折腾人的:“哦,沈幼梨嘛,也不稀奇。”

这也不足以让梅梦变脸啊。

沈幼梨怎么折腾高国也影响不了梅梦。

“老夫还是不懂你为何发怒……”

梅梦道:“你怎么保证没有第三封?”

一句话就将戚苍问倒了。

“第、第三封?”

“对,不仅是第三封,甚至还有第四、第五、第六……说不定,吴贤的儿子每人一封。”梅梦越说,语气越凝重,越是克制越忍不住往这个方向去想,“我们要快!”

她不敢赌!

戚苍则是一副“还能这么玩”的表情。

“人手一封……有病吧?”

病得不轻,郑乔跟她一比都算君子。

这日朝会注定要让高国臣子铭记终生。

颠簸曲折比野史还野!

眼看着朝臣齐聚,一向守时的五公子却没出现主持朝会,消息灵通的臣子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昨夜宫变是真的!

四公子安排的路人出来打破僵局。

看似在帮老五说话,实际上在拱火:“五殿下素来守时,不如派人去府上催催?”

这时,老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王五子昨夜犯下弥天大错,已经自戕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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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对劲,大半月的咳嗽还没好,吞咽动作的时候,喉咙依旧跟刀子刮一样疼,吃了药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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