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想要集权的父皇

第38章 想要集权的父皇

闻言,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只好自顾自喝下一口茶水。

李承乾道:“舅舅,往后还望多多照拂。”

“嗯。”长孙无忌点头道:“殿下放心。”

虽说这里的气氛怪怪的,李承乾还是拿出晚辈该有的笑容,舅爷是个行事直截了当的人,长孙无忌却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舅舅现在的神情就像是一只被强扭的瓜。

高士廉又进入了目无旁人的状态,他瞧着远处的曲江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承乾颔首道:“舅舅近来忙什么呢?”

长孙无忌低声道:“科举。”

“是吗……”

回话完,长孙无忌又不讲话了,这位舅舅还真是惜字如金。

李承乾揣着手,目光朝着曲江池看去,可以见到李治想要下曲江池抓鱼,被李慎正抓着,稚嫩的嗓音道:“皇兄!冷静!”

熊孩子终究是熊孩子,这与他们在东宫受过的管教无关。

就算是教他们领先了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年的学识,始终改不了他们的心性。

李承乾又小声道:“舅舅?”

长孙无忌还是板着脸,道:“殿下请讲。”

三人的谈话像是细作接头,这位赵国公还是有些不情愿,太子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李承乾站起身干脆坐到了舅爷的身边,如此一来舅爷,舅舅,大外孙三个人凑近一些,说话也方便一些,便小声道:“什么时候科举?”

长孙无忌抚须道:“陛下还未定下来。”

李承乾啧舌道:“有大致时日吗?”

身处朝堂的中枢,这位太子不知道的事,长孙无忌清楚,就连西征吐谷浑将士的封赏,他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这些事都没有对外说过。

仅限朝中几位重要臣子,还有陛下清楚。

长孙无忌也是朝中仅有的几位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他先是看了看一旁的舅父高士廉的神色,低声回道:“来年开春。”

“还望舅舅不要误会,孤只是想着给青雀的括地志多安排一些地理相关的人才,他年纪尚轻,需要更多人帮忙。”

尽管这么说了,长孙无忌还是没有将科举的日子准确说出来。

李承乾没有喝茶,而是拿起一旁的糕点,一边吃着又道:“舅舅不说,孤也能理解,因科举施行是有阻力的,毕竟有这么一些人,他们也不喜欢让一个王朝中枢强大起来,更不要说这个帝国的皇帝与世家绝大多数人都是交恶的。”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目视前方没有讲话,而是拿起面前的茶碗,饮下一口,还是沉默。

四下没有别人,只有舅爷与舅舅,以及舅爷那忠心的老仆从一直守在外面。

这里的对话也不会被外人听到,只要舅爷与舅舅不说,就连皇帝也不会知道。

高士廉低声道:“行了,其他人也该来了。”

李承乾起声道:“舅爷,舅舅,孤就先走一步了。”

言至此处,长孙无忌困惑地看着这位太子离开。

楼台上,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舅父,想让我怎么帮他。”

高士廉看着这位储君走到楼台下,当即被一群公主与皇子围在了当中,看到这位大外孙那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了一盆葡萄。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纷纷争抢着葡萄,与李承乾的呵斥声汇在一起很动听。

白发苍苍的高士廉释然一笑,刚刚说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大外孙拿走了一盆葡萄。

高士廉道:“老朽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这些孩子了。”

见到舅父顾左右而言他,长孙无忌是万千愁绪不知从何说起,还能自顾自喝着茶。

“舅父还不是帮了东宫一次又一次。”

高士廉看着曲江池边的大外孙,慈眉笑着道:“他是个好孩子,他想要做皇帝。”

话音刚落,刚喝下茶水的长孙无忌咳嗽了两声,水呛在喉咙口,也让他面色都苦了几分。

长孙无忌将碗放下,神色痛苦道:“这种事能去帮吗?”

高士廉道:“你帮老朽的大外孙是最名正言顺的,但凡你帮其他人,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众矢之的。”

他伸出苍老的手,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头,又道:“你自小跟在老朽身边,不管是观音婢还是你,你们都是老朽养大的孩子,你的一身本领也都是老朽教你的。”

“你的心思老朽也最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朽也知道,你善谋略却没有决断,也不够果敢,这是你的短处,老朽也能看明白,其实承乾这孩子他比你更有勇气,光是这一点,你这个赵国公不如这个孩子。”

长孙无忌拿起茶碗,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水。

看到李承乾数落着孩子们,高士廉又咧嘴笑了起来,道:“现在皇帝是李家,你终究是长孙家的,那孩子身系着两个家族的将来,老朽看人不会错,承乾能让你们长孙家善终的。”

说话间,李承乾抬头朝着楼台挥了挥手。

高士廉也是挥手示意,笑起来又像个老顽童。

李承乾数落一番高阳,因她穿着靴子要去玩水,衣裙和靴子都脏兮兮的。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入曲江池了,眼看游园的时辰就要到了。

李承乾又见到了一个熟人,他就是当初在东宫念经祈福的天竺高僧波颇。

这个老和尚正朝着自己走来,李承乾道:“丽质,你先带弟弟妹妹去马车边,我们准备回去了。”

李丽质也是看了一眼那位走来的天竺高僧,点头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

比去年冬天相比,这位高僧看起来更老了,他拄着拐杖走路很慢。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了。”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曲江池边,皱眉道:“今日七月初七,孤带着弟弟妹妹们出来走走。”

波颇低声道:“殿下现在的气色更好了。”

李承乾道:“孤正值长身体的阶段,任何疾病都会在这个年纪痊愈得很快。”

“嗯,年少的时光总是最好的。”

“现在的玄奘应该快走到西域龟兹了吧。”

“西域的房子都是黄土建成的,一间间矮小,这些房子很昏暗,不像唐人的房子,唐人的房子有很多的窗户。”

李承乾笑道:“那样的房子一定很脏,很不好闻。”

“是呀,老僧还是更愿意留在长安。”

“能留在长安是你莫大的福分。”李承乾点头道:“玄奘会让人送信给你吗?”

波颇站在这位储君身边,摇头道:“不会的,他从来没有送信回来过。”

“孤倒是听说了,这个玄奘和尚一路走,总是宣称他从东土大唐而来,他生在大唐,那他就一直是唐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走这么远的,饥寒交迫能否活着回来,毕竟他是唐人,孤有时也很牵挂。”

波颇接着道:“玄奘是个很有佛性的人,他在西域也会得到他人的尊敬,会有人追随他的。”

“您说错了,玄奘出行在外受人尊敬是因他是唐人,大唐的强大会庇护他,不论他对你或者对那佛有多么的虔诚,这都是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波颇干脆坐了下来,又道:“殿下果然变了很多。”

李承乾蹙眉道:“难道孤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波颇缓缓道:“当初陛下让老僧给殿下祈福,希望殿下早日康复,老僧走入东宫见到的殿下是个温和的人,也是个善良的人。”

“孤依旧是个善良的人。”

波颇抬头观察这个少年,又道:“如果殿下让玄奘只当一个僧人,那么殿下就是个善良的人。”

有时候李承乾觉得这个老和尚知道些什么,比如说“狸猫”换了太子,李承乾不再是那个李承乾。

这个老和尚究竟知道多少。

还是说我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他是否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宁儿姐一直都在东宫,她都不曾觉得异样,李承乾就打消这个疑虑。

李承乾道:“孤也希望您能身体健康。”

波颇念了一声佛号,道:“谢殿下赐福。”

“希望等玄奘从天竺回来,您还在活着,玄奘带来了您留在故乡的那些经书那天,便是玄奘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您一定要活着看到,孤会让人将那些经书珍藏起来。”

波颇惊诧道:“老僧从未与殿下说过,玄奘西行会带经书回来。”

李承乾笑了一声,“呵呵,孤猜的。”

言罢,留这个老僧坐在原地,李承乾迈步沿着曲江池的水岸走着,一路走远。

波颇神色有很多困惑,这位太子变了,可他依旧是太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回到马车边,弟弟妹妹也已经坐在车内,李绩依旧站在马车边守着。

宁儿低声道:“殿下都到齐了。”

这些孩子总是闹哄哄的,今天来曲江池一次,恐怕她们的热情不会这么快消退。

红楼到现在还没有结局,一直都是文人之间议论的重要话题,还有人说红楼根本就没有结局。

当所有人都在怀疑荣国府到底是长子继承还是次子继承,荣国府与宁国府的结局会怎么样。

红楼的故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再也没有后续的篇章流传出来。

当曲江池的人越来越多,各家男女都出来游玩之时,李承乾已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东宫。

这一次出行的收获不错。

舅爷特意安排了长孙无忌,如果东宫有长孙无忌支持,自然是最好的。

这位舅舅的态度棱模两可,是舅爷让他站在东宫这一边,还有些不太情愿。

宁儿带着一卷布匹而来,道:“殿下,禄东赞来信了。”

李承乾伸手拿过这卷布绢,打开绑在这布绢上的麻绳,再扒开上面的封蜡。

入眼看到的是一列列工整的中原文字,笑道:“没想到吐蕃的大相能够写得这么好的一手中原字。”

想到当初禄东赞还能说着一口关中话,足可见这位吐蕃大相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通过学习中原的知识,与中原的治理经验,来强化自身与吐蕃。

这封信所说的是大唐与吐谷浑的战事,这一场大战吐蕃一直在旁观唐人的作战方式。

有这么一个学习能力强,又有实力的对手,李承乾心里还是担忧的。

自从那天与禄东赞示好之后,这个人就觉得我这位储君是可以接近的?

换言之,禄东赞觉得大唐的储君是个友好的人,他也骄傲的认为能够与大唐储君相谈甚欢。

这是吐蕃大相给东宫的第二封信。

以后说不定还会有。

本以为上一次不给回信,他就不会再来信了。

信中,禄东赞首先是祝贺大唐在吐谷浑的大胜,并且赞誉了大唐骁勇的各路将领。

英雄好汉都是骄傲的,从吐蕃征服羊同部落的方式来看,他们甚至用了和亲的手段,这也是从中原学的?

禄东赞觉得吐谷浑王是个愚蠢的人,他也一定会失去所有的财宝与牛羊。

李承乾对禄东赞的信没了兴致,放在一旁打算继续寻找着星空中的牛郎星。

因他这封信中那些事后诸葛亮般的论述,看着十分无聊。

弟弟妹妹闹了半宿才睡下,宁儿见殿下还没睡,便开始准备了宵夜,与小福就坐在不远处,准备一些面条。

再煮一些菜,殿下只有吃好了才能身体健壮,让疾病远离殿下。

宁儿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从殿外走来一个身影,她闻着味脚步更快了一些。

这宵夜也将长乐公主馋醒了。

李承乾还在看着星象,千百年了这星辰是亘古不变的。

与后世的相比,古时候的夜空更加的美丽,星辰仿佛也更亮。

李丽质穿着一身襦裙,她走来俏皮的问道:“皇兄今日去见舅爷都说了什么?”

李承乾点头道:“说来年开春可能要进行科举。”

李丽质坐在皇兄身边,顺着皇兄的目光抬头是漫天的星辰,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

“以前就听父皇说过科举,那时候群臣还在议论,妹妹站在一旁听着,好像科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手捧着一碗热水,目光看着夜空道。

“对父皇来说,要做出一些决定就必须面对风险。”

李丽质疑惑道:“既然有风险,那为何一定要科举呢?”

李承乾叹道:“我们的父皇要集权,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章完)

第39章 他的成就是大唐的

宁儿姐端上了两碗面条,低声道:“殿下还要蒜吗?”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面碗,道:“既然是宵夜,就不用蒜了。”

坐在皇兄身侧的李丽质举手道:“我要蒜!”

在东宫听课是需要举手回答的,现在李丽质养成了一种习惯,举手发言。

宁儿递上一些剥好的蒜。

看这个妹妹一口蒜一口面吃得正香,李承乾叮嘱道:“睡前记得刷牙漱口。”

李丽质不住点头,她一边问道:“皇兄,集权是什么?”

李承乾道:“集权是大多数皇帝都会做的事,事关一个王朝的强大,所以一定要集权。”

她的目光看着皇兄,嘴里还嚼着蒜。

星空下,兄妹俩的坐姿大体上差不多,殿下喜欢将另一只脚屈膝,而后端着碗的一只手的手肘放在膝盖上,吃饭端着碗时可以省力一些。

宁儿站在兄妹俩身后,沉默不语。

渐渐地,在东宫的这半年,长乐公主也养成了这样的坐姿。

其实这是不好的,但不过公主殿下又在自己家里,这也没什么了。

李丽质思量着又问道:“集权就是科举吗?”

“科举只是集权的一种手段而已,类似的还有改制兵权,或者是收回地方权力。”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有些气馁,在历史上大唐的集权做得并不算太好,地方太过强大,导致后期造成地方能压制中枢的局面。

中原说大也不大,当地方官吏或者将军以及各类军治一体的官吏壮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地方与中枢的矛盾就会激化。

换言之,强大的帝国失去了对外扩张的激情,只为仅有的利益争抢,大抵上卷死了别人,也卷死了自己。

其实现在的皇帝,也就是这位天可汗,他的方式还算是正确的,将大唐的一群强人养在长安城。

现在的朝政体系下,长安城的中枢力量足够强硬。

现在想要开科举,正应了那句话,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不对,应该是天下英雄尽入父皇彀中矣。

老臣退下了,新的年轻臣子上来了,他们就要干一些大事,除了西征吐谷浑,第二件大事便是开科举。

李承乾又道:“说多了,你也听不懂,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李丽质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看一眼弟弟妹妹是否睡得好,要看一会儿书再睡。

小福与几个宫女还在收拾着东宫殿内,捡起一些被皇子公主们丢到各个角落的各种东西,将它们放回东宫原本的位置。

直到太子殿下也去睡了,这些宫女这才三三两两去休息。

夜里,曲江池的游园还在继续,当今皇帝与皇后莅临并且与众人举杯,高呼了一声大唐万胜之后。

皇帝和皇后就不在这里了,好像是只是走一个过场。

在这里的宾客各自散去之后,长孙无忌坐在一处水榭中,身边的舅父正躺着,他低声道:“将那个波颇老僧带来。”

“喏。”

还未等长孙无忌说话,一旁就有人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将一个老僧带到了这处水榭。

波颇是天竺人,他不是唐人,所以对大唐的权贵,他是毕恭毕敬的。

高士廉问道:“太子殿下问了你什么,你对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波颇将曲江池边的话语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眼前两人,而后他又躬身行礼道:“尊敬的贵人,老僧不敢有隐瞒,”

高士廉颔首,眼神示意了桌案上的一碗酒水。

波颇双手接过这碗酒水,又是行礼。

这个天竺老僧在唐人面前表现得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长孙无忌道:“舅父,何苦为难这么一个老人家。”

高士廉叹道:“老朽就不是老人家了吗?”

“伱可以走了,往后若有人问起,你也要如实禀报,事涉东宫储君,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老僧领命。”波颇一手拄着拐杖,又向长孙无忌行礼,这才离开。

曲江池边有越来越多的人提着灯笼离开,三三两两的行人,有男子也有女子。

长孙无忌道:“舅父,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高士廉低声道:“你说老朽为难一个老人家,你不帮东宫又何尝不是在为难老朽这个老人家?”

长孙无忌抬头叹息,道:“舅父,不要无理取闹了。”

“呵呵呵……”高士廉闭着眼,神色舒服地享受着凉爽的夜风,又道:“你知道太子殿下与波颇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长孙无忌道:“如果玄奘可以平安回来,他会功成名就。”

高士廉缓缓点头。

长孙无忌又道:“可对殿下来说玄奘是唐人,殿下言外之意,无非是玄奘成就应该是大唐的成就,而不是他这个天竺人,或者是一个佛的成就。”

高士廉道:“那就对了,其实你和太子是一路人。”

“可……”长孙无忌欲言又止,三缄其口又将话咽了下去,干脆不说了,低头不去看舅父。

高士廉见状反倒是笑了,他起身拍了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外甥的肩膀,缓缓道:“你还是一样的,你没变过,你是当年陛下的布衣之交,和当年一样,你既是皇帝身边最忠心的人,也是最有权势的外戚。”

老仆从跟在许国公身边,面带笑容。

走出曲江池,高士廉摇头道:“苦了老朽的大外孙哦,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翌日,李承乾早早睡醒,就收到了甘露殿送来的话语,今日休朝了。

“呵呵。”刚洗漱好的李承乾神色麻木地笑了笑,脱去朝服又回到榻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皇帝给假期可太不容易,这都多久了好不容易给个假。

宁儿看到殿下这种行为,也是无奈一笑,而后关上了寝殿的门,安静地守在门外。

渭南的渭水河畔,两驾马车一前一后到了河边,徐孝德下了马车之后,连忙给后方马车的人行礼。

这驾马车上的人是当今应国公,武士彟。

武士彟是当年的晋阳起兵的元谋功臣之一,只不过他当年跟随李渊起兵之后,随着追随李唐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年武士彟多多少少也收到了一些言语。

因武士彟出身山西武家,家族是以经商起家的,是前隋其实最大的木商之一。

之后结识了李渊,又因李渊起兵之后,现在成了应国公,也是李唐的官吏。

武士彟咳嗽着走下马车,作揖回礼。

跟在武士彟身后还有一个小丫头,她从马车中探出脑袋看着前方马车还有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徐孝德担忧道:“应国公,不如一同回朝,孙神医就在长安可以去看看病情。”

武士彟摆手道:“老夫先去看望李神符将军,等忙完了这些事再来长安相见。”

言罢,他又坐上了马车,从这里一路南下去了并州。

徐孝德站在原地送别,失落地摇了摇头。

因当年治理荆州,又在并州结交,武士彟与李神符颇有交情,当年骁勇善战的李神符在汾水迎战突厥人,又在沙河痛打前来冒犯颉利可汗的骑兵。

与当年的宗室将领李神通他们一样,为李唐征战十余年。

可时过境迁,如今身患重疾,李神符长年累月奔波也累坏了身体,现在只能赋闲养病。

武士彟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要去看望李神符也是人之常情。

徐孝德还是很担心武士彟的身体状况。

“爹爹。”

徐慧的话语声从身后传来,道:“小武会来长安吗?”

这丫头说的小武,是她一路结伴而来的武士彟的次女。

两个小姑娘一路上有个伴,徐孝德看了一眼长安城方向,收拾一番心情,道:“会来的。”

一阵风吹过官道,给渭水河吹起一些涟漪。

东宫,李承乾一觉睡到了午时才醒,睡眼惺忪地打开殿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殿外的宁儿。

她躬身道:“殿下,可以用饭了,徐孝德已在崇文殿等着了。”

李承乾点着头,一路走向前殿,弟弟妹妹正坐在一张长桌上用着饭,她们用饭的时候保持着安静,这是东宫的规矩。

想说话就要放下碗筷,而且要将口中食物咽下再开口,这都是东宫规矩。

其实与宫里的礼仪差不多。

在宫里绝大多数时候,管这些孩子的宫女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在东宫更严格。

李承乾从前殿走过,一路走向崇文殿。

宁儿给了一旁的宫女眼神,当即就宫女拎着炉子去了崇文殿。

徐孝德就站在崇文殿前,见到太子来了,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径直走入崇文殿内,坐下来打算先用饭,接过宁儿递来的开水,喝了一口,道:“回来就好。”

徐孝德作揖道:“潼关北面的黄河水位下降,臣不得不留下来开辟官道,耽误了两月。”

“潼关是关中咽喉,地理位置何其重要,也是应该的。”

见到太子殿下能够体谅,徐孝德也放松不少,他递上一个包袱,“这是臣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宁儿先是接过包袱,放在殿下面前。

打开包袱入眼的是一堆干卷的茶叶。

徐孝德又道:“臣是江南东道人,自小认识茶叶,也能够分辨茶叶,托江南故乡人按照殿下的吩咐采摘之后进行了晾晒与炒制。”

李承乾拿起些许茶叶,放入碗中,而后倒入一碗开水。

茶叶经过开水一泡,飘起来的热气带着茶叶的清香。

而后又给徐孝德泡了一碗,李承乾道:“孤与徐长史共饮。”

宁儿看着太子殿下与徐孝德共同拿起茶碗。

太子殿下只是浅尝了两口,再看徐孝德像是为了解渴豪饮,一口将茶水都灌了下去。

或许是感受到殿下的信任,徐孝德表现出来的忠心都在这豪饮中了。

李承乾又给他倒上一碗,笑道:“味道如何?”

徐孝德用袖子擦了擦嘴,回道:“有些涩。”

“这一次不要喝这么多,浅尝一两口,慢慢喝。”

闻言,这一次他端起茶碗,尝了一口,仔细品味着,片刻后回味道:“别有风味。”

“茶叶自古有之,饮茶源远流长,人们的喝茶方式不同,孤更喜欢将茶叶炒制之后再饮用,简单又纯粹些。”李承乾感慨道:“太好了,大唐终于有像模像样的炒茶了。”

话音落下,徐孝德见太子殿下的笑容别有深意,还有些莫名阴沉。

徐孝德躬身作揖,蹙眉不解其意,很少见殿下有这等神情。

茶叶当然是利国利民的,自它问世以来,到了后世有多少战争都是因茶叶而起。

泾阳,夏收之后,这里更忙了,泾阳县的绝大部分壮劳力都去了杜荷的作坊劳作。

上官仪在这里给自己搭建了一间小屋住了下来,屋子建得不高,也并不宽敞能够放下一张床榻,一张桌子,能够遮风避雨而已。

当年江都之变后,他也厌倦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也从杜荷府中搬出,干脆住在泾阳。

而泾阳的坎儿井正在开挖,许敬宗抚须道:“还有半月这个坎儿井就能完工了。”

上官仪看着一个个竖井中不断有人用绳索将一桶桶黄土拉出来,皱眉道:“你哪来这么多人手。”

许敬宗道:“从隔壁县借来的。”

“那这些开挖用的绳索与农具都是从哪儿来的?”

“也是从其它县借来的。”

上官仪不是怀疑许敬宗的能力,这人能够从附近县借到这么多的人手与农具,这个许敬宗在关中的人脉到底有多大?

这人也不是身居高位,与他相识也不过三两月,上官仪再问道:“只要许侍郎开口,他们就会借?”

许敬宗道:“都是太子殿下意思,他们自然会照办。”

上官仪不解道:“那门下省批复开垦奏章也是……”

许敬宗道:“当然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只要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们都会安排?”

“那是自然,我许敬宗人微言轻,只要说是给太子殿下办事,多少都会给予方便。”

上官仪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缓缓道:“你把太子当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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