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巧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崇康帝看着戴权,寒声道:“那四个郎中怎么说?”

今日之变故,跌宕起伏,形势急转而下, 忽高忽低,让崇康帝都心情紧张疲惫。

这会儿面色阴鹜,神情森然。

戴权小心答道:“回主子,那四位郎中分别是都中济世堂、同仁院、安民堂和辅仁堂的坐馆名医。他们都说,武王的身子近乎油尽灯枯,沉疴旧疾病入膏肓,遍体疮伤,神仙难救。”

崇康帝闻言,面色虽依旧阴沉, 但目光微微和缓了些,问道:“他们是如何诊治的?”

戴权答道:“他们说只能略尽人事,将武王身上的疮伤洗净,又开了副固本培元的方子。不过外面的伤好医,骨髓里的毒难清……”

崇康帝闻言,沉默了稍许,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戴权道:“四人皆道,若是挺不过今夜,怕就要……若是挺过了今夜,那也没甚大用,不过多煎熬些时日,白白受苦。内里毒素除不去,疮脓迟早复发,直到全身溃烂而终……”

又沉默了片刻后, 崇康帝道:“告诉老五,从内务府多选好药,给他九叔送去。”

崇康帝共生五子, 两子早夭, 如今余三子:二子、三子及五子。

五子刘升最幼,虽顽劣,却极受宠,如今执掌内务府。

听闻崇康帝之言,戴权知道其还是想为世人做出兄友弟恭的表率,因此应下,前去传旨。

临到门口,却又听到崇康帝问道:“贾琮回家后,可有向其亲长哭诉?”

戴权忙顿住脚,回头赔笑道:“他哪敢哭诉?主子不知,那贾琮本为大房庶出,他娘又是花魁出身,因此极不得贾家人喜爱。这次回家后,贾家一家子看他如此狼狈,别说为他出头,没笑话他都是好的。荣国太夫人只寻常问了几句,还责备他整日招惹是非,然后就撵他走了。主子您不知道,他就和条丧家狗一样,嘿嘿嘿……呃。”

太监幸灾乐祸的奸笑声响起,可是没等他笑够,就在崇康帝森冷的目光下,笑不出来了……

随即他便想起,眼前这位主子在年少时,虽不如贾琮活的憋屈,却也没快意到哪去。

因为武王的光环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太上皇统共十二个皇子,其余十一人全部活在他的阴影下。

郁郁而终的都有三四个,其他人也都活的自惭形秽。

对太上皇和皇太后来说,似乎有那样一个儿子在,就足够了。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剩下的都是儿臣。

可想而知,这些皇子们活成了什么样……

戴权甚至记得崇康帝年轻时有一回被叔王家的世子欺负,回到宫里得到的亦不是安慰,而是无视。

虽然和贾琮不尽相同,但又大体相同。

戴权也不知他哪句话勾起了崇康帝的痛处,在崇康帝直愣愣的眼神下,尴尬的赔了个大笑脸,因为一脸的纱布,所以极其丑陋。

看到崇康帝手下意识的摸向镇纸时,戴权打了个寒颤,赶紧告辞离去……

……

荣国府,墨竹院。

贾琮自归来时,便有门子往墨竹院报信儿。

王熙凤管家时,平儿施下无数恩惠,愿意做她耳报神的多了去。

因此墨竹院内众人都得知了贾琮受伤归来的消息,一个个心焦如焚的候在庭院里。

时已入秋,平儿、晴雯、小红、春燕、香菱等丫头都换上了秋裳,一人一件蜜荷色的薄坎肩。

再加上觅儿、娟儿、小竹和小角儿,墨竹院的庭院站去了大半。

等贾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恍若进了一女儿国……

此时日已西斜,他除了早晨用过一些早晚,还滴水未尽。嘴唇有些干裂,再加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沾染了些血迹的脸,这幅卖相的确有些凄惨。

尽管他带着微笑进门,可平儿等人见之眼泪还是纷纷落下,齐齐掩口围了上来。

贾琮也的确很疲倦了,他微笑道:“出了点意外,不过并不妨事。”

又对平儿微笑道:“比起当年,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准备些热水,我洗漱一番,再张罗些饭菜来。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了。”

见平儿等人还是心疼的落泪,贾琮好笑道:“男儿在外本就是经历这些的,困在家里安享富贵倒是安全,可谁又来保护家人?”

平儿等人渐渐被说服,晴雯却咬牙切齿道:“分明是那个浪蹄子不要脸!”

“诶……”

贾琮一摆手喝断,正色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总归,咱们欠人家人情,所以就得还上。还完了,日后就没事了。现在吃点皮外苦头,不当紧。”

晴雯气的俏脸涨红,怪贾琮还为叶清说话,平儿却拦住了她,道:“外面的事三爷自有他的道理,咱们里面的人不懂就不要添乱。你带着觅儿娟儿去准备热水,备下给三爷沐浴。”

晴雯差点憋出内伤,一跺脚转身就走。

平儿又让小红和春燕去厨房要份晚饭,道:“三爷受了点伤,不能吃发物,就让柳嫂子备几个清淡些的,再准备碗紫菜蛋花汤送来。”

又指派香菱去备热茶,吩咐一圈罢,平儿搀扶着贾琮去休息。

小角儿如今成了墨竹院的卷帘大将,小腿飞快的迈向前,给二人卷起门帘。

进了屋内落座后,平儿忙弯腰伏下去给贾琮褪鞋袜。

她知道皂文朝靴看起来体面,可穿着裹脚,穿上走一天,脚会生疼。

看着跪在地上也不嫌气味要给他揉脚的平儿,贾琮忙拦下,拉着平儿的手笑道:“使不得,怎敢如此唐突姐姐?”

平儿笑道:“本就该我做的,如何使不得?你累了一天,该好生歇歇。我原是你的丫头……”

说着,又要去服侍。

贾琮呵呵笑着,拉着她的手一用力,将平儿拉起,又强让她坐于腿上。

二人虽有过不为人知的亲密,但还从未在白日这般亲密过。

平儿面红耳赤,急的转头向门口看去,却见小角儿扒着门大眼睛滴溜溜的往里看着,见她瞧来,咧开小嘴露出豁牙一笑,然后“嗖”的一下不见了。

平儿羞的差点掉下泪来,不过见贾琮一脸的疲惫,还有隐隐的落寞,她又顾不得害羞了。

她本就是贾琮身边的大丫鬟,贾琮对她的心思,别说旁人,怕是连贾母、贾政等人都明白。

她们都没说什么,这等事在大家子里本就司空见惯。

因此她不再挣扎,伸手轻轻抚上贾琮脸颊处的伤处,道:“琮儿,先上点药吧,仔细受了风……”

贾琮揽着她软棉的腰,将她往怀里抱了抱,轻轻呼出口气,道:“那只蹭破点皮,并不当紧。只是今日被人坑惨了,心里有些不受用……”

也只有在平儿面前,他才会吐露些心声。

相比于常做出“一心一意为主子服务”姿态的袭人,平儿才是真正的“愚忠”。

跟了他后,心思就会全在他这里。

果不其然,听贾琮这般一说,平儿愈发担心起来,急急问道:“琮儿,可有事没事,要紧不要紧?”

见她俏脸上浓浓的关心,眸眼中也尽是贴心,贾琮呵呵一笑,在她殷红的唇上啄了口,见她俏脸唰的一下满是云霞,方笑道:“不当事,都过去了……”

平儿垂着眼帘看都不敢看他,正要说什么,就听门口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哎呀!快别进来了,来的可不巧!”

听到这声音,平儿魂儿差点没唬飞,再顾不得其他,赶紧站了起来。

转头看去,人都晃了晃,就见黛玉笑嘻嘻的站在珠帘后,张着手作势拦下后面的宝钗、湘云并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们。

可哪里又拦得住人家的眼睛?

正自觉无处容身活不成时,贾琮却站起身,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不慌!”

又对外面笑道:“素闻林妹妹最是促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还不进来?”

林黛玉咯咯笑着撩起珠帘入内,笑道:“我不和你说,只见过好嫂子!”

其她人也都笑呵呵的进来。

都是大家子出身,别说旁个,连宝钗见了,心里虽多少有些异样,却也没当太大的事。

这样的人家,身边若没个跟前人,反倒是件奇事。

世情如此。

平儿却羞臊的满面通红,说话都颤着声,道:“姑娘取笑了。”

黛玉忙道:“这可不是取笑,前儿我还这样跟袭人说哩。”

平儿到底禁不住,眼睛都不敢抬,说了两句场面话,匆匆离去。

等平儿走后,贾琮直勾勾的看着黛玉。

黛玉被看的心慌,俏脸一红,嗔道:“三哥哥怪我说错话?”

贾琮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噗嗤!”

众人喷笑。

黛玉也气笑道:“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三哥哥。”

贾琮笑了笑,对年长于他的迎春和宝钗道:“二姐姐、宝姐姐坐。”

然后才对黛玉、探春等人道:“你们也坐,宝玉呢?他怎么没在你们队伍里?”

众人又笑,黛玉哼了声,不理他。

湘云却咯咯笑道:“宝哥哥被老爷喊了去,又要挨教训喽!”

众人嗔她幸灾乐祸,湘云丝毫不怯,一一回怼。

一时间墨竹院书房内热闹非凡。

唯有宝钗,一双盈盈杏眼,关怀的看着贾琮。

一旁黛玉瞥见,暗自冷笑……

正这时,众人却见小红引着一婆子进来。

宝钗更是诧异,因为这婆子是她薛家之人,她哥哥薛蟠的乳母叶嬷嬷。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去问道:“妈妈怎么来了?”

叶嬷嬷笑道:“夜了,太太要回去,让我来喊姑娘一声。”

宝钗心奇,这会儿时候还早,天还未黑,就算她娘回去,也不必拉着她一起走吧?往日也没这样的。

因而笑道:“妈妈先去吧,给我娘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

然而更奇的是,叶嬷嬷居然不听,坚持让宝钗和她一起走。

众人诧异之余,都想到了些什么,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尴尬了起来……

……

(本章完)

第216章 规劝

见姊妹们眼神异样,宝钗心里又气又羞,更有一抹愧意。

偏她虽是个规矩大的,可叶嬷嬷在薛家地位不同寻常,年高有体面,不能随意呵斥。

她不好说, 黛玉却不在意,看着叶嬷嬷冷笑一声道:“也是奇了,平日里在二哥哥那里顽不要紧,今儿到三哥哥这里连坐也没坐下,就巴巴的赶来叫人,想来嬷嬷也和其她人一样, 以为三哥哥是个没娘的,所以就小瞧他?”

这话也只能她来说, 因为她也是没娘的,又不怕得罪人。

叶嬷嬷闻言,一张老脸登时臊红,又气又急,哭笑不得道:“林姐儿一张嘴说出一句话来,比刀子还利,这算什么?”

黛玉素来孤高自许目无下尘,若是下人知礼懂规矩则罢,若是不知礼的,她也不会委屈自己惯着她们,听叶嬷嬷这般说,哼了声,道:“嬷嬷说我算什么,你做得我说不得?”

眼见叶嬷嬷下不来台,宝钗虽也涨红了脸, 却不得不圆回场面,不然以后真没法做人了。

她忍下心酸,亲昵的在黛玉腮上一拧, 笑道:“颦儿这张嘴真真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不过是我妈怕一个人寂寞,喊我回去作伴,你也为我抱不平?”

黛玉到底只是刀子嘴,不愿宝钗太难看,只哼了声不再多说什么。

宝钗又对旁人告辞,最后看向贾琮,却不知怎么开口,杏眼中隐有水花现……

贾琮若果真是中二少年,许还会耍耍性子,维护一下自尊心。

可这会儿以他的心性又如何会让宝钗无谓的难看为难?

他似什么都不觉一般,轻笑道:“宝姐姐快去吧,姨妈有了春秋,薛大哥又少在家,宝姐姐合该早点回去相陪。”

宝钗依旧没说话,只看着贾琮的目光又深了几分,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并未与叶嬷嬷一起,叶嬷嬷面色悻悻,赶紧跟了去……

等宝钗离去后,众人的面色都有些拘谨。

今日她们一直在荣庆堂西暖阁里与黛玉说话,也听着外面的动静。

贾琮今日发生的事,她们都听说了。

而贾母等人的态度,她们也得知。

因此才来安慰贾琮……

只是再不想,薛姨妈竟会是这样的态度。

要知道,先前若非贾琮相助,薛蟠能否活命都是两说。

可如今……

金玉良缘的说法,大家并非没听过。

只是,唉……

大家也不知该怎么说,因为还事涉王夫人和宝玉。

只觉得委屈了贾琮,也连累了宝钗……

贾琮自己倒没想太多,说到底,大家年纪还小。

这个时代也不似后世以为的那样,十二三岁就能谈婚论嫁了。

正经书香大家门第,都是子弟进了学后才开始提这样的事。

早的也要十五六,迟一些的二十上下并不少见。

贾政门生傅试的妹妹傅秋芳不就是二十多岁还未出阁么……

宝钗对他的好感,贾琮是知道的。

情窦初开的年纪,感觉都很美好,也很纯粹。

对于宝钗这样一位知礼懂事的姑娘,他也觉得不错。

但他却并非真的只是懵懂少年,他能清晰的认知出好感和爱情的分别。

经得住现实考验的好感,才叫爱情。

经不住的,只是心头的一阵过眼云烟……

目送宝钗离去后,贾琮见晴雯来喊他去沐浴,先笑问黛玉、湘云等人的来意。

湘云笑道:“听说三哥哥又得了首好词,今儿要是见不着,再不能闭眼睡觉!”

迎春则笑道:“听说琮弟受了伤,便来瞧瞧。”

贾琮笑着谢过后,道:“若只来瞧瞧,我自然感谢。可若是想来看新词,怕要难了。”

黛玉侧着头不服问道:“这是为何?给叶家姑娘就能瞧,给我们瞧不得?”

贾琮呵呵笑道:“尤其是你们瞧不得!万一你们再哭的哄不住,没的再让我被老太太骂一通。”

此言不说还好,一出口,几个女孩子家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似后世女孩子们痴迷琼瑶小说和韩剧一样,分明被虐的哭成泪人,可却乐此不彼,多过瘾啊!

连素来爽利的探春都撒起娇来,拉着贾琮一只胳膊娇语道:“好哥哥,给我嘛!”

贾琮摇头笑道:“一会儿林妹妹、云儿哭出了好歹,老太太骂起来,你帮我拦着?”

黛玉和湘云都是有前科的,这会儿听贾琮翻旧账,又羞又气,也围上去闹:“今儿再没耳报神,我们也不会哭!三哥哥快给我们,快给我们……”

迎春性子柔软,并不闹,只是笑。

惜春还小,则在一旁咯咯咯笑不停。

贾琮心里有些暖,他知道,她们今日过来,并非是单纯为了看一首词,而是存了安慰他的心思。

不然,以她们的性子,必不会做此姿态。

贾琮笑道:“罢,既然你们要看,我写就是。”

走到桌几旁,贾琮一边提笔蘸墨挥毫,一边简略的说了下武王之事作为背景铺垫。

写罢,贾琮搁下笔笑道:“可以哭,但不能大哭,也不能哭晕过去。”

“呸!”

黛玉、湘云大羞,齐齐啐了口。

贾琮则呵呵一笑,随着晴雯去沐浴了……

贾琮刚走,黛玉、湘云、探春三人就急忙围到书桌旁,观看起纸笺上的文字。

只看了第一行,三人的面色就变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

……

梨香院。

秋叶铺地,烛火幽幽。

见女儿素着脸,不言不语的坐在炕边,知道她真恼了,薛姨妈叹息一声,道:“你哥哥不在家,就咱们娘儿俩,有什么话还不能敞开说?你心里怕不是在想,我是为了薛家,为了你哥哥,才想要讨好你姨娘,非要全一段金玉良缘。

傻女啊!你哥哥虽是我儿,可他那个模样,哪里能及你在我心里的重要?

我是盼着你能活的好啊!

琮哥儿是好,长的也好,又有才气,日后袭了爵,说不得还能做大官。

可千好万好,却有一样不好,那就是他的娘不好啊!

想来今日你们在里面也都听到了,他家老太太说的什么话。

他那一身学问,在老太太眼里也不过那么点用处……

不管琮哥儿日后是为官还是做宰,可在他家老太太跟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尚且如此,何况跟他的人?

咱们女人家,终究是妻以夫贵。

还有你姨母那边……”

说着,薛姨妈面色微微变了变,目光隐隐出神,道:“你那姨母,当年便是个厉害的,这些年虽然吃斋念佛,可你看凤丫头在的时候,敢对她有一丝不敬?你若是和宝玉……她念在亲上加亲的份上,还会疼你。

可你若是……

你连现在的凤丫头都未必强的过!

你也大了,又是个有心的,自幼也见识了不少。

当明白,大家子内宅事,哪有那么简单轻快?

你瞧着他家老太太、你姨母还有凤丫头她们光彩,却不知她们背后的手段!

哪个手里没有几条人命?

就是珠哥儿媳妇,也不是好相与的!

我听你姨母说,珠儿生前屋里何曾没有几个人房里人?

可你大嫂子进门儿后,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还有,往日里你们只觉得东路院大太太可恶,却没见过她的可怜。

因为大老爷不得老太太的喜,连带着大太太,做什么都不得老太太的喜,底下人也不尊重。

乖女,你如今大了,动了女儿之思,本是寻常事。娘却不得不与你敞开了说,难道日后你想和东路院大太太那样?”

宝钗面色雪白,盈盈杏眼中的泪珠一滴滴落下,沉默了许久,方开口道:“可他……不是大老爷。”

薛姨妈皱眉道:“我知他不是大老爷,可不管他是哪个,总要听老太太的话吧?老太太的态度你也知道了,她是喜静不喜动的。她辈分高,地位又高,有她在一日,琮哥儿在家里就没有出头之日。

纵然日后到了大限,可她临终吩咐,大房二房不许分家,琮哥儿头上就始终压着叔婶。

当初宝玉他爹还有大恩于琮哥儿,他又得矮一头。

所以纵然老太太不在了,琮哥儿在家里还得伏低做小!

谁跟了他,都要看你姨母的脸色,头上顶着那么多婆婆,你当那是顽笑的?”

薛宝钗面色愈发霜白,烛火辉耀下,没有一丝血色,似成了透明白玉。

薛姨妈见之大为心疼,可为了让宝钗彻底死心,又劝说道:“再说叶家那位……如今看来,她是认死琮哥儿了。虽今日琮哥儿拒了武王的逼婚,可来日还有太后,还有皇帝!

她是太后娘家唯一血脉,太后许她一世如意,她若认死了琮哥儿,到时候圣旨、懿旨颁下,琮哥儿难道都能拒得了?

就算他拒得了,他家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也拒绝不了。

这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真到了那一天,你却情根深种,又该何去何从?

我的儿啊!娘是为了你好啊!

快离他远些吧……咱家欠他的人情,十万百万两银子随他拿去,我却不能让我的乖女受委屈!”

薛宝钗闻言,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一株薄带春雨的牡丹。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儿,映着烛火,顺着极美的面庞缓缓流下……

容颜凄美。

不抹而红的丹唇,微微开合着:

春日游,杏花开满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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