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治脚”

“看,四哥给的驱蚊草药!”林昭扬了扬手上的树叶,“他说装到小布包里能防蚊虫,我打算多做几个,招蚊子的一人发一个。”

顾承淮颔首,“可以。”

“四哥现在除了养猪和下地干活,没什么事干,我觉得这么下去,他的医术很难精进,我打算给他找些医书,你觉得怎么样?”林昭笑问。

顾承淮冷眸微顿,“医书?”

他声线平缓,“现在不好找。”

“我不急啊,以后时不时去收购站碰碰运气,能捡到漏更好,捡不到也无所谓。”林昭很佛系,表示不强求。

顾承淮知道拦不住她,也没拦,只说:“注意安全。”

“嗯。”

夫妻俩到顾家,听收音机的人散了,一群小朋友在门口玩,时不时跑动,喊叫声能掀翻屋顶。

精力很旺盛。

聿宝看见爸爸妈妈,对小伙伴们说:“我爸爸妈妈回来了,我要回去洗澡睡觉,我们明天再玩。”

话说完,他牵着弟弟妹妹走向林昭。

“妈妈,你去上山了?”聿宝清澈的眼睛满是狐疑。

林昭否认,“没有啊,我就在山脚转转。”

聿宝满脸不信。

但他没证据。

还想说什么,林昭给四个崽擦擦额头的汗,“跑的一身汗,臭死了!”

小朋友被转移开注意力,后退半步,羞涩地抠手,小声道:“洗完澡就不臭啦。”

林昭带孩子们回家,站在院子,说:“聿宝,珩宝,谦宝,让你们爹给你们洗澡,我给窈宝洗。”

珩宝不乐意,抓住她的衣摆,满脸不高兴,“我不,我要妈妈帮我洗。”

他幽怨地瞥一眼顾承淮,“爸爸力气好大,我的皮都快被搓下来一层,妈妈,你管我,让爸爸给妹妹洗。”

“顾承淮,教教你儿子!”林昭撂下一句话,捞起窈宝,回屋里。

家里只一个公用洗澡间,她带女儿回屋洗。

珩宝怕急了爸爸的搓澡,急忙要跑,被顾承淮拦腰抱起,朝他屁股轻轻扇一下。

“娇气。”男人眉头紧锁。

珩宝身体僵的像根棍儿,充满不服气,“我不娇气,我是男子汉,才不娇气!”

他连说好几遍。

不等顾承淮回答,小朋友炸毛似的,大声道:“你打我屁股!我娘都没打过我屁股!!”

“我要告诉我娘!”珩宝气鼓鼓地瞪着亲爹,脸面向三房所在的屋子,叫喊:“妈妈,救我,你的崽崽被坏人打屁屁啦。”

屋里,窈宝拉住林昭的手,想往外走,“哥哥,哥哥……”

“你哥在闹着玩儿呢,妈妈给你洗澡,洗完澡该睡觉觉啦。”林昭柔声哄。

聿宝珩宝洗澡搓也不搓,就那么过过水,她都看见黑条条澡泥儿了,让顾营长给搓搓。

窈宝打了个哈欠,不闹了,张开胳膊,让妈妈给自己脱衣服。

“乖宝宝。”林昭夸赞。

小团子露出个可奶萌的笑,抱住妈妈和她贴贴,开心的不行。

院子,珩宝的嗓门儿没喊出妈妈,却喊出了爷爷奶奶和铁锤他们。

铁锤裤子都脱掉了,正要上床,听见好兄弟的求救冲出屋,嘴上不住喊着,“珩宝,我来啦,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撞上三叔平静无波的眼睛后,小朋友急刹车,像被人掐住嗓子,再说不出话来。

“理宝,你快帮帮我,踩我爸爸脚,让他放我下来,我不要他给我洗澡。”珩宝挣扎着大喊。

铁锤哪敢。

他不敢靠近三叔。

不过。

好兄弟在求助,仗义的小家伙做不出视而不见的事。

捏紧小拳头。

鼓足勇气往前迈一步。

声音颤颤的和三叔打商量。

“三,三叔。”他紧张到忘记呼吸,脸色通红,“珩宝怕疼,你,你能不能轻点?”

顾承淮:“……”

他没用力。

面前是颤颤巍巍的侄子,冷峻军官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启唇,“……好。”

聿宝听到他的话,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觉得爸爸搓背好痛呜呜。

谦宝还没被爸爸搓过,安静又懵懂。

“你去睡吧。”顾承淮对铁锤说,带着三个崽去洗澡间。

放好水。

男人的视线扫过三个儿子。

“谁先来?”

珩宝后退一步,“我最后。”

聿宝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勇敢,要给弟弟起个好头,“我先来。”

很快他被扒光,丢进澡盆里。

顾承淮开始下手。

他是军人,干什么都讲究效率,抓着大儿子一顿搓。

聿宝疼得脸都红了,但他咬着唇没说。

“哥,疼吗?”珩宝问。

“……不、疼。”

珩宝信以为真。

等聿宝红通通出澡盆,皱着小眉头穿睡衣,他自己被搓时,感觉火辣辣的,像个泥鳅一样躲着顾承淮的手,嗷嗷个不停,嘴上不住说:“疼,爸爸你轻点!我不是案板,你手好重!妈妈就不这样!”

顾承淮嫌他话多,停下,不悦地看着他,“话多。”

“我妈妈让我们有要求就提的!!”珩宝满脸不高兴。

“……”知道拿他妈压他了。

“还洗不洗?”顾承淮淡淡地问。

他觉得带孩子是全世界最累的活,没有之一。

“洗,爸爸,你能不能再轻点,真的很疼,我身上都被你搓红了!”珩宝说,“我天天洗澡,身上没有泥,干净着呢!”

“事真多!”顾承淮拧眉吐槽一句,把人拉过来,动作轻了些,“你哥都没说重。”

聿宝:“……”

珩宝不服气,“哥哥被你搓的像在锅里煮了!”

“闭嘴。”顾承淮道。

“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和吃饭的,我又不是哑巴,爸爸你干嘛嫌我话多,爷爷还说你是闷葫芦来着!”珩宝哼了哼。

感觉胳膊又一阵火辣辣,大声控诉,“爸爸,你手又重了!”

顾承淮收回手,“行了,你自己洗。”

珩宝身子往后退,离爸爸远远的,“自己洗就自己洗。”

顾承淮没管老二,捞过谦宝要给最小的崽洗。

双胞胎同情地看向弟弟。

聿宝到底没忍住,说道:“爸爸,谦宝比我们还小,你力气要更小一点,别把他搓哭。”

谦宝眨巴着长长的眼睫,声音奶萌奶萌,“我不哭。”

顾承淮揉揉小儿子的发顶,“要是感觉疼就说。”

小团子轻轻点头。

双胞胎穿好短袖短裤围上来,看着弟弟。

澡盆里的小孩白白嫩嫩,看着圆润好看,像个大号的糯米团子。

珩宝打量着弟弟,学着顾父用欣慰又满意的语气,道:“胖了。”

聿宝捏了捏自己肚子的肉肉,嘴角扬起,“我们也胖啦。”

“嘿嘿。”珩宝大大咧咧地笑起来,“胖了好。”

顾承淮:“……”

给四个崽洗完澡,打发孩子出去,当爸的自己也洗了个战斗澡。

回到屋,大床上四个崽围着林昭,吵闹着要听他们娘讲故事。

“妈妈,我今晚想跟你睡。”珩宝冲林昭撒娇。

林昭也想孩子们了,点头答应,“好啊,去取你们的小枕头,再给你们爷奶说一声。”

聿宝眼睛发亮,拉着珩宝下床,“我们去取。”

龙凤胎也要下床,被林昭一把搂住,“让你俩的哥哥帮你们拿。”

“对的,我们去取,谦宝窈宝,你们别下来啦!”聿宝对弟弟妹妹说。

谦宝弯了弯眼,“谢谢哥哥。”

妹妹爱学小哥,也跟着说谢谢。

双胞胎嘿嘿一乐,哒哒哒去取小枕头和小毯子。

当晚。

四个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睡着前滚来滚去,高兴的不行。

顾承淮看几个孩子缠着闹着林昭,要听她讲故事,冷眸扫向他们,温声道:“你们娘明早要上班,我给你们讲。”

双胞胎都不喜欢听爹讲故事,他讲的平铺直叙,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也不跟他们互动,非得他们板板正正地躺着,还不能睁开眼,可霸道了!

谦宝窈宝年纪小,没那么多要求,尤其谦宝,他特别乖巧地躺着,小手放在肚子上,清亮的眸子看向爸爸。

顾承淮挑眉看双胞胎,“有问题?”

聿宝和珩宝马上躺平,拉过小毯子盖住小肚子。

顾承淮躺在最外侧,挡住大半光,压低声音讲起来,“从前某小山村有个男孩,他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

林昭听到这开头,嘴角翘起。

笑死。

以前给她讲这故事,现在给孩子们讲还是这个故事,崽他爹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他说自己不会讲故事,是真的。

顾承淮看见媳妇儿唇角上扬的弧度,说话声顿了顿,惹的珩宝睁开眼,急切地追问:“然后呢,那个小男孩找到部队后呢?”

“……闭上眼。”顾承淮说。

“哦。”珩宝乖乖闭眼。

刻意压低的低沉男声再次响起。

林昭听着熟悉的故事,陷入梦乡。

等妻儿睡着,顾承淮轻手轻脚起身,带上一包东西,去了山脚。

他轻轻叩门,叩门声一长两短。

孟九思坐在院子,听见声音打开门。

先看了看顾承淮身后,“昭昭没来?”

“她先睡了,明早还要上班。”顾承淮解释,顺手把带来的包袱给四舅哥。

“四哥,这是昭昭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谢谢,麻烦你了。”孟九思真诚道谢,接过包。

顾承淮没多耽误,送了东西便先一步离开。

孟九思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插上院门,一瘸一拐地进屋。

他和孟老爷子住一个屋子,有林家暗中帮衬,屋里有两张木床。

孟老爷子已经睡了一觉,听见开门声顿时醒来。

“回来了。”他说。

孟九思不好意思,“吵醒您了。”

“睡累了,醒来歇歇,等会接着睡。”孟老爷子笑着说。

“……”

孟九思坐下,打开大包,先看到三根红蜡烛,他犹豫片刻,用煤油灯引亮一根,低头吹灭煤油灯。

屋内骤亮。

孟老爷子下了床,走过来,坐在另一个破木凳上。

他知道九思今晚要治脚,他年纪大了,去年开始拿不了针,不能亲自给孙子治,但他一肚子理论知识,还能教九思。

孟九思不知道爷爷的心思,一个接一个取出包里的东西。

小的、边缘豁口的小铁锅。

两双碗筷。

一罐麦乳精。

两个罐头,一个肉的,一个水果的。

二两红糖。

牙刷牙膏毛巾肥皂。

两身夏天的换洗衣服,两双布鞋。

五斤磨得很细的粗粮,半罐油,一些做饭用的调料。

还有一沓报纸。

五个绿豆饼。

孟老爷子看着断腿木桌上的‘好东西’,非常震惊,“这么多好东西!”

怎么不是好东西呢?

他们在首都是什么都不缺,但这会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连擦脸擦身的毛巾都没有呀,什么都缺。

孟九思眼里满是柔意,“我妹妹和我舅舅准备的。”

今天白天,林世昌背着人也来过,也给他送了些生活用品。

孟老爷子替他这个苦命的孙子高兴,“你家人很好。”

“嗯,他们都很好。”孟九思在养他长大的爷爷面前话算多,“我妹妹说,我家里会给我们做厚棉衣。爷爷,我们不用怕熬不过今冬了。”

孟老爷子笑,“爷爷是沾了你的光呀。”

他那么多儿孙,到头来,只有这捡的孙儿最有心。

“爷爷,吃绿豆饼。”孟九思说,“这绿豆饼是我舅舅找人做的,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后,让昭昭给我带几个。爷爷,昭昭说绿豆饼很酥软,你吃,我去烧水。”

话落,出屋烧水。

月亮高悬,院子里并不黑,他烧好水,洗干净脚,换上新布鞋又进了屋,先给爷爷倒了半碗水,坐到自己床边,出手给自己治脚。

孟老爷子高举蜡烛给孙子照明。

“大胆的扎,有问题我会出声。”

“好。”孟九思信他。

爷爷从懂事开始学中医,不到二十出师,行医几十年,在医学界地位不低,哪怕他再不能扎针,他的行医经验都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烛光下,孟九思侧脸认真,动作干脆利落地扎在脚上。

他脚上的伤看着严重,实则远比那些人想象中的轻,几针下去,扭曲到不可思议弧度的脚趾慢慢恢复正常。

孟老爷子摸着杂乱的花白胡子,浑浊的眼睛满是欣慰。

“扎的不错。”他出声夸。

孟九思抹一把额头热出的汗,脸上的笑迎着烛光暴露的很清晰。

“昭昭送的套针很不一样。”

孟老爷子笑了笑,“以后好好用。”

他看这针,很像早已失传的那套。

孟九思郑重点头,“我会的。”

孟老爷子很欣慰,他当初收下九思,一是因为他有天赋,二是因为他有颗豁达仁爱的心,现在看来,他没看错。

只是。

孟家那套祖传的针,也不知道孙子能不能藏住?

他想起的孙子不是亲孙子,而是九思的两个儿子。

那针,藏不住也没事,说明孟家和它的缘分到了……

第136章 “京墨 广白”

首都。

某家属楼。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妈妈,别开门。”脸色瘦弱发黄的小男孩拉住妇人,阻止她去开门。

袁琴拉开儿子的手,底气不足地安抚,“没事,左邻右舍都在,不会有事的。”

撂下一句话,忙去开门。

男孩低下头,脸上满是失望。

另一个更小的小男孩拉住哥哥的手,紧紧的。

小身体发抖,稚嫩的声音发颤,“哥哥我怕。”

“没事。”最开始说话的小男孩说,“哥会保护你的。”

说话时,他盯着门的方向,漆黑明亮的眼睛像燃烧着火焰,满是愤恨。

一定是姥姥家来抢他们的房子了!!

想到根本护不住他们的妈妈,小男孩眼神阴沉。

袁琴打开门,比她高半个头的妇人撞向她的肩膀,闯进屋。

精明的小眼睛环顾着屋子,眼底闪着贪婪火热。

她把东西往桌子一放,不客气地说:“大姑子好福气,娘不放心你们孤儿寡母自己住,带全家来给你们撑腰。”

“……撑,撑腰?”袁琴愣住,没反应过来,“怎么撑腰?”

妇人嗤笑,“还能怎么撑腰?我们搬过来啊。”

袁琴脸色发白,慌乱地说:“搬,搬过来?”

苍老刻薄的老妇人走进来,双眼不善地盯着她,“咋?你不愿意?”

“没,没有。”袁琴从小被家人打骂,面对亲娘,说不出半个不字。

稍大一点的小男孩走过来,说道:“我不同意!”

老妇人直接上手,大力拧他的耳朵,半威胁地呵斥:“有你这小兔崽子什么事!这是我女儿的家,我想住就住。”

她满脸冷笑,一巴掌扇歪男孩的头,扇的他耳朵轰鸣,听话都听不清。

“还当自己是孟家的小少爷啊,不看你现在什么身份,信不信老娘把你俩卖了!”

另一个小男孩见哥哥被打,扯开嗓子哭。

“哥哥——”

“别打我哥!”

胆子非常小的男孩抓挠着姥姥的手,想把他拖开,被一脚踹开。

他哀嚎出声,惹得左邻右舍砰砰砰敲门。

关心的声音传进屋。

“袁琴,屋里怎么了?”

“没事吧?”

“白白怎么哭了?”

孟广白正要朝门外大喊,被袁家人一把捂住嘴。

“闭嘴!不然把你卖了!”

小男孩面露惊恐,全身发抖。

袁老婆子刻薄的眼睛死死盯着袁琴,“说话!你的好邻居以为我要怎么你呢。”

袁琴的弟妹怕大姑子胡说八道,说道:“怎么说大姑子可要想清楚了,孟九思被带走,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大姐能依靠的只有娘家人。”

稍大点的男孩,也就是孟京墨被袁老婆子扣住胳膊,捂住嘴,他盯着妈妈。

他希望妈妈求救!

他不想姥姥他们住进来!

爸爸在的时候,袁家人不敢欺负他们,他爷和他爸被带走后,这些人变的很可怕。

袁家人想抢他家的房子,和他爸留给他们的钱,他都知道的!

袁琴没敢看儿子的脸,也不敢反抗娘家,往门口走,说道:“……没事,孩子碰到了。”

她扯了个谎。

听到这话,孟京墨的眼睛黯淡了,心寸寸变凉。

他奋力挣扎起来,想自救,被亲姥姥掐着嘴,狠狠地掐着他身上的软肉,疼的小京墨眼睛冒泪花。

“妈,你这是干嘛,墨墨还小……”袁琴上前阻拦,不经意间对上大儿子赤红的眼睛,脚被定在原地。

短短几个月,孟广白也不似从前天真,他知道了什么,缩在地上直掉泪,在心里喊着爸爸。

门外的人不信袁琴的话,但也不可能闯进别人家。

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无奈。

“袁琴,要是需要帮忙你就喊我们,我们都在呢。”

“墨墨和小白都是好孩子,有话慢慢说。”

……

话说到这份上,袁琴仍是没开门,只道:“没事,谢谢啊,大家都睡吧,大晚上的……我就不开门了。”

孟家的邻居不好再说什么,叹着气回自己家。

要不是孟大夫人好,墨墨和小白两个孩子也有礼貌,她们才懒得搭理袁琴这面团子。

以前没看出她这么拎不清啊!

外面响起脚步声,彻底安静下来后,袁老婆子打完外孙,直接占了女儿女婿的屋子,另一间小屋子让儿子儿媳住。

袁琴傻眼了,讷讷地问;“妈,我和孩子们住哪?”

袁老婆子白眼一翻,“客厅这么大地方,咋住不下!哎呦可困死我这个老婆子了,要不是你这个死丫头不省心,我也不会熬到现在,你们看着睡吧。”

孟京墨才六岁,反抗不了大人,但是他聪明,在恶姥姥进屋前,回屋收拾出自己和弟弟的衣物。

才出屋,却被表哥拦住。

袁金宝比孟京墨大两岁,又是家里的独苗,霸道的厉害。

他用力撞向孟京墨,撞的孟京墨后退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金宝,你撞墨墨干什么。”袁琴心里不太高兴,但也拿侄子没办法,只说了一句。

“这是我家,你们都是寄人篱下的,不想我把你们赶出去的话就得听我的!”袁金宝霸道地说。

袁琴不可思议地看向家人。

孟京墨像只发狂的小兽,一拳砸向袁金宝,“这不是你家!这是我家!”

趁袁金宝没反应过来,他砸了一拳又一拳,脸上满是狠光。

袁家人反应过来,见独苗被打,抓住孟京墨,全然没管这是他们的亲外孙(亲外甥),逮住孟京墨一顿打。

场面一度混乱。

袁金宝啊啊啊几声,恨得不行,出声拱火,“打他,打死他!敢打我,孟京墨死定了!我要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当小乞丐!”

几双手打在身上,孟京墨蜷着小身子,愤恨地瞪着他们,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孟广白见哥哥被打,去拉大人的手,“别打我哥哥,别打我哥哥呜呜呜,爸爸,我爸爸回来一定不会饶过你们的呜呜呜。”

袁琴见儿子挨打,忙去拦,被袁小弟扣住手腕,甩到一边。

他说:“姐,不打不成器,他连亲表哥都敢打,真得教训。姐夫都没了,你能靠的只有两个儿子,不好好教不行,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代劳。放心吧,这也是我亲外甥,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正常脑子都知道这话在扯淡,偏袁琴信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挨打的儿子,满脸心疼,竟也没再上前。

袁小弟嘴角微勾,心里暗骂袁琴蠢。

他想占了孟家的房,当然是恨不得孟家两个崽子去死啊,怎么可能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才刚搬过来,不急,等他们再大点再说,这几年还能干点家务,稳赚不赔。

孟广白为保护哥哥也挨了几下打,小孩疼的脸色惨白,含着哭腔地喊着妈妈。

袁琴心疼,劝道:“墨墨,快向你金宝哥道歉……”

“呸!”孟京墨脸被打的肿得老大,啐了一口,再看袁琴眼神里没有了孺慕,“这是我家,我家姓孟,不姓袁!”

他死死护着弟弟,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带弟弟去找爸。

袁琴对上儿子漆黑的眼睛,心重重一跳,莫名发慌,清楚地感觉到什么该珍视的东西在流逝。

“墨墨。”她喃喃地喊。

孟京墨瞥开眼,埋下头,承受着亲姥姥和亲舅妈的毒打。

“看看,嘴真硬。”袁小弟说着风凉话。

怕亲妈和媳妇儿把两个兔崽子打死,过了会,他终于喊停,“行了,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话说完,瞥一眼主屋,转头进了小房间。

袁金宝踹了孟京墨一脚,踩住他的手,得意洋洋的笑,“再嚣张啊,敢打我,看我不揍死你!以后这是我家,你们最好夹紧尾巴,再惹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袁家儿媳没觉得儿子过分。

之前孟家条件好,孟家两个崽子什么都有,穿不完的衣服,好看的玩具本子……每次都惹的他儿子哭闹,搅得她家鸡犬不宁,现在这叫风水轮流转啊。

母女俩离开后,袁琴去扶两个伤痕累累的儿子,孟京墨扫开她的胳膊,不让她碰,甚至看也没看她。

比之妈妈,孟广白更亲哥哥,见哥哥如此,他也没让扶。

袁琴一脸伤心,流着泪,声音苦涩,“你们怪我?”

孟京墨脸上带着伤,语气平静,“爸爸让你好好照顾我们,离袁家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脑海闪过丈夫失望的脸,袁琴眼里满是心虚,说道:“说的轻松,咱们孤儿寡母的,不靠你舅舅他们还能靠谁,家里没个男人哪行,你们还小,什么也不懂,等长大就知道我的苦心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骗别人。

孟京墨对这个人彻底死心,他看着袁琴,“爸爸留下的钱呢?我要一半。”

“你要钱干什么?”

孟京墨没解释,眼神固执,“你给不给?”

“你是我儿子,你要钱我肯定给,但是一半太多了,要不我给你一块?”袁琴柔声劝道。

“我就要一半。”孟京墨很坚决,他知道钱很重要,他要把钱要到手,等打听到爸爸在哪,带弟弟去找爸爸。

袁家人搬进他家,他和弟弟不离开早晚会死掉的。

袁琴怕儿子真和自己离心,只得先答应下来,“好。”

“我明天就要。”孟京墨强调。

“……好。”丈夫留下八百块,她藏在外面,放在家里早就被袁家人顺走了。

袁琴找到伤药,给儿子涂药,看着他们身上发肿发红的印子,心疼的眼睛发红。

“墨墨,小白,你们没爸爸了,我又没本事,护不住你们,你们要改改自己的性子,该服软服软,金宝是你们的亲表哥,你们要和他好好相处,别再和他起冲突,尤其是你墨墨,你的性子太冲动了,这样会吃亏的,知道了吗?”

孟京墨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伸手夺走袁琴手里的伤药,自己给自己涂。

“我没错。”

袁琴声音流露出恼意,“孟京墨!”

孟京墨抬眼看她,眼里像燃烧着火焰,一字一句道:“我、没、错!这里是我家,姓孟,不姓袁。”

袁琴伸手要打他,孟广白挡在哥哥身前,小奶音发颤,“别打哥哥,要打就打我。”

孟京墨拉回弟弟,直接无视了袁琴。

他恨袁家所有人!

对他妈妈,也喜欢不起来了!

袁琴心里委屈,坐在地上吧哒吧哒掉泪,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知道自己性子弱,护不住孩子,但是,她也是为他们好啊。

……

当晚。

孟九思睡的不安稳,他梦到了两个儿子——

他被带走后,妻子被娘家拿捏,让袁家人住进去,袁家人霸占他的房屋财产,还虐待他的两个儿子,不给他们吃喝,还不让他们上学。

他的孩子,小的发烧被活生生烧死,死前肚子是空的,饿的只剩下一层皮,被袁家人嫌弃丢到深山喂狼;大的一把火烧了家,之后离家流浪,死在桥下。

孟九思嘴里喊着不要,面部表情狰狞,额头沁满了汗。

孟老爷子注意到孙子的不对劲,上前拍他的肩膀,轻唤,“九思?你做梦了,快醒醒。”

也不知道这孩子梦到什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孟九思惊醒,猛然坐起,喘着粗气。

梦里的场景在脑海闪过,他脸色极难看。

“你做梦了?”孟老爷子开口。

孟九思点头,“我梦到墨墨和小白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媳妇儿有工作,家里也有房子,只要她不糊涂,两个孩子不会有事的。”孟老爷子劝道我

孟九思抹掉额头的汗,露出苦笑。

妻子性子弱,耳根子也软,梦里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爷爷,袁琴那个性子,我放心不下。”

孟老爷子想到孙媳妇儿的面团性子,眉头紧皱。

那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九思在家不成问题,没了九思,她确实撑不起家。

“九思,你去找你妹夫,让他帮着打听打听京墨和广白的情况,要是他们过的好,就让他们跟着你媳妇儿,要是他们过的不好,我想办法让人把他们送过来。”

怕孙子多想,他又补充:“别怕欠人情,日子还长,欠的人情爷爷和你一起还。”

孟九思:“嗯。”

他起床洗漱完,喂了猪,去山里挖草药。

没走多远,碰到双胞胎。

聿宝和珩宝有段时间没上山,见星辞几人上山,也跟着过来,正兴奋地捡野鸡蛋,看见了孟九思。

还没说话,发现那人朝他们招手。

双胞胎纳闷,手牵手走过去。

“你喊我们?”珩宝仰着脑袋问。

孟九思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反应过来这是他的亲外甥,眼神无比柔和。

“能请你们帮我个忙吗?”

聿宝和珩宝对视一眼,第一次有大人请他们帮忙嗳,小哥俩挺胸抬头。

“啥事?”

孟九思说:“我有事找你爸爸,能帮我喊他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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