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贾琏: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议完秦业一节,忠顺王又与潘侍郎说了其他事,主要是皇陵修建下一阶段的工程,随着隆治帝年岁越大,皇陵显然也不能再拖延下去。

万一哪天宴驾,不可能灵柩一停停大半年,只有墓等人,没有人等墓的道理。

等议完事,忠顺王才将潘侍郎打发离去。

一时间,就剩下内务部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以及王府长史官周顺。

“王爷。”罗承望连忙起得身来,近前唤道。

忠顺王问道:“秦岭南麓的晓绿园修的怎么样?等六月,本王还得去避暑。”

罗承望笑道:“王爷放心,再等两个月就可竣工,已着神京最好的匠人,取了最好的木料,那些木料都是从云贵运来,建造宫殿剩下的大梁,王爷哪天去看看?”

“看倒不必了,本王现在行动……忙于公务。”忠顺王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满意之色。

周长史低声道:“王爷,下官听说贾家也在修园子。”

“哦,怎么说?”忠顺王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奇问道。

这段时日,忠顺王因为屁股疼,几乎是啥正事没干,除了贾赦外,仍让周长史密切盯着贾家宁荣二府的举动。

贾家修园子,又是扒仆役群房、又是石料转运、又是工人进进出出、这般大的动静,自瞒不过周长史。

周长史冷声道:“贾珩小儿接掌了贾家之后,从下人赖家、单家等一干积年老仆家里强取豪夺,抢掠财货,一时间府库银子充裕十足,现在听说要将东西两府的荒地修一座大园子,以供享乐。”

忠顺王闻言,目光阴了阴,下意识问道:“小儿园子修的多大?”

“回王爷,下官特意从匠人那打听过,大概有着三里半。”周长史低声道。

忠顺王冷笑一声,森然道:“小小年纪,于国家无功无德,就这般讲究奢华排场,只怕不是富贵长久之相!”

等小儿一兵败,抄了家财,想来修了园子的贾家也剩不多少,实在可恨。

旋即,问着罗承望,问道:“晓绿园多大?”

罗承望拍着胸脯,笑道:“王爷放心,晓绿园大概有七里半,用足亲王七五之数,内有温泉、山石、亭阁,不下晋阳长公主府上的那座五里半的棠园。”

晋阳长公主在城外同样有一座园子,用来避暑。

忠顺王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又问着周长史道:“往江南采买丫头的人都去了?”

周长史道:“王爷放心,已启程了,这次是去姑苏、淮扬,吴娃越艳,扬州瘦马,保证给王爷置办的称心如意。”

忠顺王手捻胡须,面上也有几分得意之色,转而问道:“东城那几家赌坊,长公主府上还不卖?”

当初三河帮被贾珩清剿一空,东城就留下大量产业,其中有一部分是捞偏门的营生,比如赌坊以及青楼,青楼整改,将一干逼良为娼的老鸨龟公送交五城兵马司,尚且还能开张,至于赌坊则被贾珩暂且关闭,以做整顿。

而忠顺王自是看上了这些赌场产业,然后就让罗承望从中向晋阳长公主询问着购买事宜,但并未得其允准。

罗承望道:“王爷,晋阳长公主府上不出售那几家赌坊,我们就近开了几家赌场,还未开业,长公主府上一个唤夏侯莹的,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来派人捣乱。”

忠顺王脸色阴沉,道:“实在可恨,周长史,这两天你代本王去趟长公主府上。”

他这个妹妹,自从得了那贾家小儿的投靠,现在是愈发不将他放在眼里,看样子似要招了贾珩做女婿。

当初贾珩得晋阳长公主举荐,这些细节也渐渐为忠顺王所知,不过并未怀疑到贾珩与晋阳长公主二人。

事实上,男女之事最为隐秘,除非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否则,谁会以为差着一轮的人会有私情?

哪怕来往密集了一些,顶多认为晋阳长公主要招贾珩为女婿,没有想到直接自用,替女儿验验货?

忠顺王想了想,又补充道:“府上有我们的人吗?”

周长史迟疑道:“夏侯莹是位老锦衣了,府上早就排查了好几轮,现在府里没有我们的人。”

忠顺王道:“你先去下帖子,等过几天,本王身子好利索了,亲自登门拜访。”

周长史连忙拱手应是。

“后日贾赦流放,本王撑着身子不爽利,还是要送一程的。”忠顺王笑了笑,而后看向罗周二人,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歇着罢。”

罗承望拱手告退,周长史同样也离开了书房。

待人一离去,忠顺王就拿起札子,去了里厢,来到一座靠墙的檀木书架前,挪动了其中一个珐琅彩瓷器,只听得“咔嚓”一声机括响声,书架连同墙体向两旁散去,赫然出现一间密室,忠顺王拿着烛台进入其间,里面装得林林总总的名人字画和金银珠宝。

而忠顺王不知的是,书房外厢正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窗扉的亮光,向里头瞧着。

毕竟是唱戏出身,身轻体健,此刻藏在暗影中,将书房中谈话声音听得真切。

“那札子想来就是部分罪证,但账簿以及名册,许是另有密室,只能再寻机会一探究竟了。”琪官思量着,轻着步子,身形隐在暗影中,原地留下竹叶轻晃。

翌日,一大清早,晨曦微露,贾珩在武英殿西阁中起身,刚刚穿上衣服,下了床榻。

“贾大人。”两个年岁不大的内监,推门进来,准备着热水、毛巾、青盐、杯子等物,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道:“奴婢侍奉贾大人洗漱。”

贾珩“嗯”了一声,来到放在水盆、铜镜的木架子前洗漱。

“贾大人,等会儿御膳房将会送来早膳,还请稍安勿躁。”一个内监笑道。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洗漱而罢,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正是早春清晨,还带着凉意的微风透过以木根支起的窗扉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另一个内监递上一盅冒着腾腾热气的酥酪茶,道:“大人,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的声音,“贾大人起来了吗?”

随着屋内内监答话,只见咸宁公主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众星拱月般步入殿中,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咸宁公主今日改换了一身桃红小袄,下着浅白色折梅绣罗裙,比之昨日清素、秀丽的打扮,艳丽了几分。

“先生,还未用着早饭吧?”咸宁公主看向少年,轻声问道。

两个小内监在女官眼色下,离了厢房。

贾珩点了点头,道:“在等御膳房送来早膳,殿下这是?”

说着,目光落在咸宁公主手中提着褐色木制食盒。

咸宁公主将食盒放在小几上,笑道:“御膳房做的膳食多一些,想着先生还未用早饭,就给先生带了来。”

贾珩凝了凝眉,道:“殿下客气了。”

他觉得这样下去,恐有不测之祸,这落在崇平帝以及宋皇后等人眼中,该如何看他?

有妇之夫,撩拨公主?

但又不能硬邦邦拒绝咸宁公主的好意,难不成说着,别找我了?

想了想,道:“殿下如因京营历练一事,我既已应允殿下,自会为之奔走。”

将二人之间定位为有事相求,就给了他自己余地。

咸宁公主容色怔了下,凤眸微动,轻笑了下道:“唯恐先生忘了,只能以此提醒,没想到还被先生看出来了。”

贾珩:“……”

虽明知道是胡扯,但少女偏偏顺势说着,总有几分心虚。

“先生坐,先用饭吧。”咸宁公主将菜肴一碟碟放好,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暗道,她好像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许是因昨日见母妃和母后谈论亲事,她有些着急忙慌,昨晚一宿都没睡踏实。

贾珩点了点头,见着忽而满腹心事,神色黯然的咸宁公主,转眸看着林林总总的点心以及稀粥,道:“殿下用过早膳了吧?”

如果没有猜错,这可能是咸宁公主的早膳,给自己端了过来。

咸宁公主清丽玉容上现着怅然,说道:“没什么胃口。”

“不妨……一起用些?”贾珩犹豫了下,以一种近乎自己能听到的低微音量说道。

咸宁公主却愣在原地,凝眸看向少年,眉眼弯弯,轻笑道:“好呀,那我喝一碗粥罢。”

彼时,女官以及宫女早已在门口站着,防止有人往里窥伺。

贾珩拿起筷子,问道:“殿下眉头不展,似有心事?”

咸宁公主拿起汤匙,轻轻舀着粥碗里的稀粥,轻声道:“许是年岁大了,烦心事就多一些,先生呢?”

贾珩笑了笑道:“以往孩童时,无忧无虑一些,一长大,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从昨天看,咸宁公主想做女将军这等“不切实际”的梦,可见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许是未必安于嫁人、相夫教子的既定命运轨迹。

否则还能因着何事?总不能是亲戚来了。

咸宁公主品着“不能由着性子来”,颦了颦眉,忽地看向贾珩,轻笑道:“先生年岁好像还没我大,感慨比我还多吗?”

说来也奇,为何她总是下意识忘了这少年的年纪。

贾珩却不知咸宁公主的胡思乱想,问道:“还不知殿下今年芳龄?”

“过了二月这个生儿,也是十八了,先生好像刚满十六罢。”咸宁公主笑了笑道。

如以年齿而论,许眼前少年还要唤她一声姐姐。

贾珩拿着筷子,夹起一个蟹黄包,道:“我虚岁大,大殿下一岁。”

咸宁公主:“……”

不过,也看出眼前之人不太讨论年龄问题,拿起汤匙,轻轻喝了一口稀粥,也不再多言。

或者说纵有心事,也不知从何提起。

两个人默默用完早饭。

见贾珩放下筷子,咸宁公主将手中手帕递了过去,笑道:“先生,擦擦吧。”

“有的。”贾珩却并未接,而是拿起一方手帕,道:“殿下,我先去军机值房,多谢殿下招待。”

“先生去罢。”咸宁公主连忙放下汤匙,拿起手中手帕擦了擦嘴,轻声道。

目送着贾珩离去,咸宁公主看着碗碟杯筷,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在军机处呆至半晌,然后离了宫苑,返回宁国府。

近晌时分,贾珩刚刚在厅中落座,晴雯进得厅中,道:“公子,琏二奶奶过来了。”

“这就过去。”贾珩点了点头,向着后院而去。

此刻,后院中,凤姐正与秦可卿叙着话,见着贾珩,问道:“珩兄弟,昨晚怎么没回来?让弟妹夜里倒是没少担心。”

贾珩看向秦可卿,对上一双盈盈如水的目光,道:“昨夜值宿军机,就没回来。”

他之前和秦可卿说过的。

秦可卿点了点头,也没说其他,问道:“夫君,凤嫂子问的那桩事,有了眉目吧?”

凤姐闻言,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贾珩。

贾珩点头道:“凤嫂子收拾一番,随我去内缉事厂见见琏二哥。”

凤姐应了一声,然后唤上平儿,乘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中装了一些酒菜、衣物之类。

内缉事厂的衙堂就在皇城墙根儿一座不起眼小巷,官衙门口有着番役、卫士把守警戒,许是受着身后衙门影响,神情阴狠,目光凶戾。

马车辚辚转动,倏然大停在门口,贾珩这时在锦衣府扈从下下了马,在正门看守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太监,见得端坐马上的蟒服少年,近得前来,尖着嗓子,问候道:“这位大人可是贾大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本官进去见见贾赦父子。”

“果然是贾大人,公公先前就有交待,还请里面来。”那内监脸颊肤色略有些黑,满脸横肉,长着一双三角眼,略有些凶,只是此刻脸上陪着笑,伸手相邀。

贾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近前两步,说道:“凤嫂子,下来吧。”

不多时,帘子挑动,着兰底白花袄子,不施粉黛的凤姐被平儿从马车车厢中搀扶着下,立在实地,抬眸望着衙门上匾额上,以及一队队如狼似虎的番子、厂卫,对上那领头的胖太监了,心头就是一突儿。

这等虎狼之地,她这些天也隐隐听旺儿说过,官衙上都有冤魂嚎哭。

事实上,自大汉太祖仿前明,设锦衣府,太宗设内厂,太宗年间每一次兴大狱,内厂都多是主力,锦衣府反而是协助办案。

而大明宫内相戴权,除未内侍省内侍,另有一职衔就是「钦差内缉事厂提督太监」。

似感受到凤姐的一些恐惧情绪,平儿宽慰道:“奶奶,珩大爷等着咱们呢。”

闻听贾珩之命,凤姐不由转过丹凤眼看了一眼贾珩,说来也奇,心头不自觉有了几分底气。

“贾大人,请。”那太监再次相邀着。

贾珩与凤姐、平儿连同几个嬷嬷,一同进了内缉事厂衙门,进入西偏厅。

“贾大人,人犯已提至西厅狱房,就等明日启程。”内监笑了笑,转而迅速沉下脸吩咐着一个番子道:“去,将人犯带来。”

贾珩落座下来,问道:“这次是内卫押送吧?”

“钦犯都是内卫押送,既为大人族人,可向厂公说,交由锦衣府卫士南下,也未尝不可。”内监笑道。

“既为族人,当需避嫌才是。”贾珩淡淡说着。

胖内监拱手笑道:“大人光明磊落,小的佩服。”

二人说话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囚服,带着手镣脚镣的青年,在四个番子的看守下,来到偏厅。

仅仅才没两天,贾琏神采全无,脸颊凹陷,这时抬头一见凤姐,似有些不敢相认,愣怔半天,开口唤道:“凤儿?”

凤姐如遭雷殛,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琏,这次眼泪倒没有夺眶而出,而是面色苍白。

贾珩看着夫妻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一幕,暗暗摇了摇头,道:“凤嫂子,你们在这儿叙话。”

说着,就唤着平儿以及嬷嬷。

那胖太监也向一众内卫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出偏厅,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然而这时,贾琏快行几步,带着镣铐的哗啦啦声,向着凤姐所在方向扑去,然后错开张嘴欲言的凤姐,扑到贾珩跟前儿,哭道:“珩兄弟,救我,救救我啊,一切与我无关,我只是奉父命行事……”

说话间,已经抱住了贾珩的腿,死死不撒手。

流放贵州,遇赦不赦,不,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凤姐愣在原地,丹凤眼眨了眨,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得将稍稍伸起的手……偷偷放了下来。

(本章完)

第471章 凤姐:好个琏二,竟让她

第471章 凤姐:好个琏二,竟让她……

内厂衙门,偏厅

贾琏抱着贾珩的腿,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道:“珩兄弟,我并非走私主谋,只是听着父命行事,罪过要轻一些才是,如今怎么也遇赦不赦?”

按理大老爷不该和他判罚结果一样,总要有个主从犯。

贾珩给那胖内监使了个眼色,其等领着人全部退去,一时间厅中只剩下贾珩、贾琏、平儿与凤姐几人。

贾珩叹道:“朝廷圣旨已下,岂能改易?琏二哥早知如今,何必当初?至于大老爷那边儿原是要判死的,如果不是爵位折抵,留下一条命根本不容易。”

贾琏道:“珩兄弟,你去宫里帮我求求恩典,哥哥不会让你白忙活,平儿是个善解人意的,到你房里伺候伱。”

平儿这时并未离去,刚刚提着盛满酒菜的食盒进来,闻言,容色倏变,一张眉眼如画的脸颊“腾”地红成一团云霞。

凤姐忍不住啐骂道:“什么下流东西,珩兄弟就是不帮你,平儿也是他的!”

贾琏:“???”

平儿不是凤儿的陪房丫鬟吗?怎么就成了珩兄弟的,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莫非……

贾琏目光眯了眯,不由看向凤姐,再瞧了一眼贾珩,心头咯噔一下,难道凤儿和他?

不,不可能,凤儿素来是洁身自好的。

但如果是,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般愤怒?甚至还有一些隐隐的兴奋?

这当然不是觉醒了什么绿帽奴心理,而是贾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他可能有救了?

贾珩皱了皱眉,凝眸看向贾琏,低声道:“琏二哥趁着还有时间,和凤嫂子话别吧,她给你准备了一些酒菜,你先用着。”

贾琏再次扬起脸看向贾珩,桃花眼中淌下泪来,道:“珩兄弟,我这一去贵州,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遇赦不赦,连个盼头也在没有,凤儿她们该怎么办才好?”

贾珩摇了摇头,斟酌着言辞。

毕竟总不能说,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最终还是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转头看向凤姐,此刻凤姐从平儿手里接过食盒子,伸出手来开始摆着酒菜,道:“凤嫂子,你劝劝琏二哥。”

许是酒菜的香气,勾起了贾琏肚子的的馋虫,这时松开贾珩的腿。

贾珩也不再多言,出了偏厅,平儿也随之出了偏厅,二人立身在廊檐下,眺望着内厂衙门高高的围墙。

“平儿……”

“珩大爷。”

“你先说。”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平儿,此刻少女因是探望贾琏,着装素雅许多,上着鸭卵青底子五彩秋菊纹样缎面对襟比甲,内穿松花色镶边灰色方口立领偏襟长袄,下着淡青色百褶裙。

平儿心头微羞,道:“大爷先说吧。”

贾珩道:“琏二哥方才慌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平儿:“???”

贾珩目光转而看向远处,徐徐道:“纵是讨了你,也不会因着这个缘故,你不是货物,随意可以给来给去。”

想起平儿的结局,最终应是卖给了富商,不得不令人唏嘘。

平儿心头一震,明眸定定看向贾珩,颤声道:“珩大爷……”

贾珩笑了笑道:“想来这时候,我纵是讨你,以你的品格,你也不会离着凤嫂子跟前儿的吧?”

“大爷,我……”平儿抿了抿粉唇,垂下了螓首。

贾珩轻笑了笑,道:“好了,不用说,我都知道。”

平儿“嗯”的一声音,心头有阵阵暖流涌过。

另一边儿,贾琏已是抱着凤姐的胳膊,面带感激道:“好凤儿,我的好凤儿,难为你想着我。”

再对比大老爷,大太太现在也没见着探望,如今的他何其有幸。

双手拿起筷子,夹着肉菜大快朵颐。

“这时候倒是记得我的好,以往去哪儿了?”见着贾琏狼吞虎咽,凤姐柳梢眉倒立,冷声道:“还有你方才胡吣什么,什么平儿给珩兄弟。”

也不知为何,发现悲伤过了劲儿,再回头看自家丈夫,似没有多少前几天的心如绞痛,反而自己都平静的让自己心慌。

凤姐说着,将酒杯递给贾琏。

贾琏正吃着荤菜,接过酒杯,顿时一饮而尽,两侧凹陷的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往日奕奕神采似都回复了几分。

贾琏风卷残云着,凤姐给贾琏斟着酒,连吃了四五杯水酒。

贾琏脸颊、眼窝都是泛起红晕来,但看着手中的镣铐,忽而放下酒杯,紧紧抓住凤姐的手,声音中带着哭腔:“凤儿,你得救救我才是啊。”

“现在爵位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自身都难保,怎么救你?”凤姐心头一阵烦躁,冷冰冰说道。

贾琏急声道:“你去求求珩兄弟,他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他想法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方才他说的什么,你没听见?圣旨既下,上哪儿求恩典?”凤姐冷笑说着,打开了贾琏的手,旋即面色发苦,叹道:“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贾琏脸色渐渐黯淡下来,似颓然地接受了这现实,过了会儿,忽将灼灼目光看向凤姐,问道:“那我流放之后,凤儿你怎么办?”

凤姐递过去斟满的酒盅,冷哼一声,道:“还能怎么着,伺候老太太而已。”

不然呢?

或许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她能回着娘家,再行改嫁吧?

也可能像珠大嫂一样守着活寡?

可她膝下也没有哥儿,连姐儿也没有。

想到此处,竟觉一阵悲从中来,不等贾琏接过酒盅,一口饮尽,因喝得急了,“咳咳……”不停。

贾琏叹了一口气,将一双惺忪的醉眼看向凤姐,留意着神色,道:“凤儿,若我一直回不来,你就再寻个好人家改嫁过日子罢。”

凤姐刚刚将酒水一饮而尽,正自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情绪中,这下就有被戳破心事,柳梢眉倒竖,恼怒道:“扯你娘的臊!你也不用试探,没有老太太的口风,我上哪儿改嫁?丢的是贾家的人!”

贾琏拉过凤姐的手,道:“我这哪是试探?我这辈子大抵是回不来了,不能让你苦熬着,我要不给你出个招儿?”

凤姐闻言,丹凤眼眯了眯,低声道:“什么招数?”

贾琏眼珠左右转了转,附在凤姐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凤姐霎那间,一张原因饮酒而坨红的瓜子脸红润如霞,怒道:“这种混账话,亏你说的出来!下流种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摸狗戏鸡,你看错了人!”

好个琏二,竟让她偷小叔子!

贾琏道:“凤儿,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你以为他屋里那二尤是摆设?只怕尤大嫂也早早爬了他的床。”

“给你戴一顶绿帽子,你还眼巴巴求着?”凤姐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她怎么就找了这个胡球曩的下流东西!

贾琏苦笑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再说,你若大能成就了好事,借着人家的势,将来也好救我一救,如有个一男半女,为我传承香火,我这辈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说到最后,悲从中来,也不知道流放的地方,有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儿,清秀的小厮也行啊。

事实上,贾琏还真不太在乎这个,红楼原著中对已是“烂裤裆”的尤二姐如是说道:“谁人无错,知错必改就好。”

“闭上你嚼蛆的嘴!”凤姐怒斥说着。

只觉一颗心彻底冰冷死寂,想起往日之事来,这人偷姨娘,偷下人老婆,甚至想谋害自己,如今更为了自己苟活,想将她推到旁人床上,任由操弄。

她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东西!

贾琏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言,只是低头吃菜,喝着闷酒。

但凡有一点活路,他能想着这么一招?

夫妻二人被冰冷的气氛笼罩着。

过了会儿,凤姐声音平静唤道:“平儿,将给二爷准备的衣裳拿来。”

不多时,平儿从廊檐下走进来,手中拿着布包,内里正是递好的衣裳,春夏秋冬各有两件。

“这个荷包里有五十两银子,你到了那边儿,也省着点儿花。”凤姐拿过包袱,又从怀里递给贾琏一个荷包,轻声说道。

贾琏觑见凤姐脸上一片平静,心头却有些发虚。

凤姐深深看了一眼贾琏,道:“你自己在外,多多保重罢。”

贾琏抬眸看向凤姐,唤道:“凤儿。”

凤姐叹了一口气,再不多言,道:“平儿,我们回去吧。”

此刻,贾珩正在与那胖内监随意叙着话,不多时,就见着凤姐与平儿一前一后从偏厅过来。

“凤嫂子。”贾珩唤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凤姐此刻的神态似乎不正常,或者说平静的诡异。

凤姐丹凤眼中倒映着神情清绝的蟒服少年,打量片刻,心头跳起自家丈夫的提议来,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道:“珩兄弟,已送别了,回去罢。”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凤嫂子保重。”

说着,不多作盘桓,与凤姐、平儿连同在外候着的几个嬷嬷,离了內卫衙门。

“恭送大人。”那内厂的胖内监,朝着贾珩离去的方向拱手一礼。

凤姐上了马车,坐在车厢中,脸色凝结如冰,目光怔怔出神。

虽然那下流东西胡言乱语,但有些话说的不错,如果她想一直在贾家,或许也是个法子,如果能最终救出他,也能全了夫妻一场的情谊。

此刻的凤姐虽然心底隐隐有些被说服,但对贾琏却愈发心寒。

有些事儿,自己想着可以,旁人说就不行。

“奶奶,若是心里难受,哭出来就是了。”平儿见着凤姐冷着脸一言不发,心下却有些慌,连忙拉住了凤姐的手,关切道。

凤姐摇了摇头,转眸看向平儿,道:“方才,二爷的话你也听见了,想让你跟着珩大爷,我原本也这般想着,等再过段时间,你过去就是了。”

平儿脸颊微白,道:“奶奶现在正在难处,我怎么好弃奶奶不管。”

“正因我在难处,你才应该在人身边儿帮衬着,现在府里别说是我,就是老太太,你也瞧见了,大老爷没了爵位,二老爷官儿也保不住,现在都看着东府过日子。”凤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现在荣宁二府的现状。

尽管贾珩和贾政说过仕途之事,可终究还没有见着,也没人知道贾珩的布置。

或者说贾赦失爵之后,荣国府内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发现,荣国府几乎成了一个空架子,如果不是贾母尚在,连国公府都住不得了。

平儿脸色黯然道:“奶奶,大爷不是那般的人。”

“他不是那般的人,但非亲非故的?”凤姐说着,忽地轻笑道:“你这小蹄子,说人不是那样的人,你究竟是想过去不想过去?去了可就是姨太太,说不得我见了你也得行礼。”

平儿道:“奶奶,我还要跟着奶奶一辈子呢。”

凤姐心头一震,嘴上却冷笑一声:“嘴巴抹了蜜,竟说好听的。”

平儿脸色苍白,眸光坚定道:“奶奶,我若是有一句虚言,管教不得好死!”

凤姐娇躯剧颤,一时大为感动,连忙道:“好端端的,发什么毒咒?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平儿反而宽慰道:“奶奶不用担心,现在府里,老太太信着奶奶,断不会折了奶奶的体面,珩大爷又是个气量大的,再说我瞧着珩大奶奶也喜和奶奶玩,断不会让奶奶吃亏。”

她知道自家小姐的忧虑,这下二爷被流放,现在荣国府,落在那些碎嘴的婆子眼中,不定如何笑话。

凤姐叹了一声,再不说其他。

她并不担心自己以后的体面。

只是守着活寡,连个孩子都没有,比珠大嫂都不如。

不提主仆二人叙话,却说贾珩这时骑着马,在锦衣府卫士扈从下,向着宁国府返回。

宁国府,后院

花厅中,秦可卿正在与尤二姐、尤三姐、惜春玩着麻将。

惜春自前日见贾珩玩过后,也接受了这项搏戏,这会儿身旁还坐着入画和晴雯两个,正给惜春看着牌。

傲娇萝莉清冷小脸上见着思索之色,见着心不在焉的秦可卿打着一个东风,轻声道:“碰。”

然后,将里面的东风拿回来,然后打出一张发财。

下首的尤三姐轻笑道:“碰,停牌了。”

说着将牌一盖,然后笑道:“这把我要自摸,赢你们三个。”

正说话时,忽地外间一个婆子匆匆进入厅中,道:“夫人,大爷和琏二奶奶、平姑娘回来了。”

秦可卿闻言,放下麻将牌,盈盈起得身来,秀眉下的美眸,眺望向门口,不多时,就见着去而复返的贾珩与凤姐挑帘进入厅内。

“夫君。”秦可卿唤着贾珩,近前拉过凤姐的胳膊,问道:“嫂子见着人了?”

凤姐点了点头,叹道:“见着了,明天就走。”

正在玩着麻将牌的二尤、惜春,也纷纷起身,围拢过来,问着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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