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何需解释(4K二合一)

随着范宁这个单词的吐出,一束剧烈的爆闪光芒从扭曲巨脸上炸开,塞西尔镶嵌于其上的各种畸形器官,顷刻间化为灰烬!

“哇!!!”

这张巨型扭曲人脸,此刻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腐臭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洒水车的水一样溅出!

“砰!砰!”有两组钢丝束被活活掰断。

它们下端连着水晶吊灯,悬挂在“梦男”人脸上,像摆锤一般在交响大厅上方舞动,几名倒霉的学生不知回避,被活活砸飞,全身是鲜血和玻璃渣。

而对“梦男”用类似“速写”方式施以了控制,彼此间存在某种神秘联系的法比安,头颅直接爆开,红白相间的碎渣如纸屑般抛到空中又落下。

法比安,身死!

“蠢货,你毁了我们的容器,这个‘幻人’要失控了。”看到塞西尔躯体被毁,调香师大惊失色。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服下了一枚金色的药丸,然后,整个人竟然一截截地化为了颜色相似的烟尘,就像被气化了一般,从二楼听众席一侧的过道飘走了!

范宁自然目睹了调香师逃跑的全程,但无力顾及,此刻他脸色涨红,紧咬压关,自己已剩不多的灵感,像廉价自来水一样再次喷涌而出。

“净化!!”

又是一片令人眩晕的爆闪,巨大的“梦男”人脸被光芒炸散,整个交响大厅的天花板上,溅满了漆黑如墨的黏液。

可这些黏液仍然具有生命力,它们蠕动合拢,马上又要凝为一体!

刚刚看到调香师毫不犹豫选择逃跑,范宁就隐约感到事态不妙,此刻终于脸色大变。

“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强?”

它的形成需要构造一个以音乐演奏为主体的秘仪,且需要存在大量受到神秘和弦影响的听众,在这种状态下,听众们的群体梦境记忆才能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并在耀质精华和搏动之瓢的供养下壮大孳生。

在场听众的灵体,都受到过自己《第一交响曲》带有净化性质的影响,在这种强力阻断的前提下,这个降临的“幻人”仍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果自己此前没有举行同样的音乐仪式与之抗衡,那这个“幻人”会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以耀质精华催动的秘仪,位格之高完全超过了范宁的想象!

虽然灵感消耗殆尽,精神已经极为疲惫,但他不敢怠慢,随着指挥棒的调取,无数与听众连接的灵体丝线重新被他猛烈震荡了起来!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类似“划痕”的淡金色线条,它们缠绕上了“梦男”重新凝聚的人脸,然后将其包裹。

这些淡金色线条具备极其锋锐的质感,一根根全然勒进了人脸深处,又让空余处的腐肉畸形地凸了出来,似乎快要撑爆了一般。

“哇!!!哇!!!”

吊灯一盏盏掉落,在地上摔出清脆的碎裂声,而那张被缠绕裹覆的人脸,正在激烈地蠕动着。

范宁的手臂和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下一秒,空中的“梦男”人脸,将那些淡金色划痕撕出了一个豁口。

范宁全力压榨着自己的灵感,欲控制那些线条将人脸给缝合住,大滴大滴的血珠从他的脸颊各处渗出,如雨点一般滴落在木地板上!

这时,古尔德院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果决之色。

他掏出了一支装有粘稠状紫色液体的小瓶,迅速地将其封口敲碎,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老人闭上了眼睛,过了约六七秒钟后,重新缓缓睁开。

此时范宁已是满脸鲜血,全身的星灵体仍在剧烈地催动灵感,他扶在旁边听众席的手,五块指甲已经深深抓陷进了布里!

而上方“梦男”的人脸,已经快要从淡金色划痕中挣脱。

古尔德院长朝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地砖裂开,乐手晕厥,鼓面破裂,谱架扭曲变形,琴弓琴弦断裂,乐谱化为齑粉,舞台前列盆栽中的植物全部从泥土中被拔起。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开始重组。

他抬起满是皱纹的手臂,轨迹划出一阵水波似的纹路,某种凌厉的、锋锐的、具有毁灭性的闪电火花,在他的手中凝聚!

范宁睁开了眼睛。

重伤昏迷的施特尼凯也睁开了眼睛,和赫胥黎一起难以置信地看向古尔德。

就连站在门外严阵以待,同时维持秩序的会员,此时也探视了进来。

如此气息如此力量近乎实质化的“钥”相奥秘直接展现在世界的表象

这绝非是高位阶有知者能够做到的!

这是“邃晓者”才可调用出的无形之力!

天花板上的巨大扭曲人脸疯狂地蠕动变形,范宁从听众灵感共振中调取的淡金色“划痕”,此时终于层层断裂!

空气中的光点如粉尘般降落。

“哇!!——”

一声更加撕心裂肺,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响起,交响大厅灯光尽灭,四周高处的玻璃灯罩全部化为齑粉。

在哗啦哗啦的破碎声响中,范宁突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大脑的平衡和感知系统已全部失灵,整个人似在空中颠三倒四地旋转。

扑通.扑通.

过了几秒,他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感知微弱回归,大脑深处剧烈的绞痛,就像被插了一台处于全力工作状态的吸尘器,浆液都快被抽干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法站起来了。

耳垂、下巴、嘴角、鼻尖各处殷红滴落,范宁扯起衬衫的胸口处,将脸上渗出的厚厚一层遮挡视线的鲜血抹去。

黑暗之中,他的灵觉“听到”交响曲正好演奏结束,“看到”已晕厥的乐手们被古尔德全部强行弹下了舞台,而那张人脸已牵引着几束腐臭黏液落下,舞台上似大片泼落着坑坑洼洼的沥青。

他又“看到”站在舞台角落的古尔德院长,脸上和手臂上正在冒出细碎的孔洞,整个躯体似乎从里到外承受了某种毁灭性的无形之力,即将处在崩溃的边缘。

“院长他是服食了某种特殊的灵剂,然后穿过了移涌辉塔的某道门扉,强行.晋升为了邃晓者?”

范宁单膝跪地,扶在听众席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这位老钢琴家最外层星灵体的淡紫色光晕,此时几乎扩散到了整个舞台,情绪体纯白一片,内层以太体则呈现沸腾状的光影。

老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把此前的金属丝“火柴小人”直接扔了出去。

舞台上一直隐约可见的电弧,突然疯狂蔓延滋生,构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里面的景象一改此前“拆解扩撒”的趋势,相反是“收缩聚拢”,那张沥青般的丑恶人脸,也压缩了超过两倍的大小,并被牢牢地束缚在了网内。

整个变化在“火柴小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期间就已落成,随后在它落地的同时,古尔德院长握指成拳——

“轰卡!”

一道漏斗形的紫色闪电从远空劈下,将天花板融开了比整张“梦男”人脸还大的豁口,在接近地面时,收束为水蛇般粗细的刺眼的白,舞台木地板皲裂,被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范宁心惊胆战地抬头,只见那交响大厅豁口外,黑夜中的大片星空依稀可见,砖石钢筋裹挟着灰尘大片大片坠落。

“解决了?”他心中刚冒出此念头,就看到几根触须一样的黑色黏液,从舞台的黑洞里伸了出来!

只是动作缓慢,其上还有紫色的电火花灼烧跳跃,似乎受了不小的伤害。

而古尔德院长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全身原本如针尖大小的细密孔洞,现在已经变成了绿豆般大小!

看见不断从洞口翻涌出的黑色黏液,老人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轰卡!”

又是一道漏斗形的闪电劈下,整个舞台往下陷落了一截高度,而古尔德膝盖之下的血肉全部瓦解,整个人以不太体面的姿势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老人趴在地上,眼睛冷视前方,他那双弹钢琴的手仍紧握成拳。

“轰卡!”“轰卡!”“轰卡!”

随着闪电的再次劈下,他的手臂也逐渐崩解脱落。

整个舞台终于不堪重负,垮塌成了一个三米多深的巨坑。

范宁踉踉跄跄地上前,看见那张“梦男”人脸此时只剩下几缕冒着烟气的黏液,分开挂在裸露蜷曲的建筑钢筋上,施特尼凯校长和赫胥黎副校长被砖石覆盖,生死不知。

“卡洛恩,能爬起来的话,就快跑。”

四肢全部崩溃的古尔德院长,此刻趴在坑内艰难开口。

老钢琴家声音微弱,且由于下趴姿势的原因,看不到范宁已经蹲在了巨坑边缘。

范宁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喉咙哑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别过来看我,也别查看它的情况.”

“它拥有完全的邃晓者级别实力,我强行晋升,差了一点,没拼死它”

内脏碎块带着污血,不断地从老人口鼻涌出,说话异常痛苦,带着咕噜咕噜的液体声。

“快跑.”

“别过来看我,也别查看它的情况,更别跳下来.”

老人无法翻身,无法抬头,看不到范宁现在究竟走了没走,也没听到他有回应自己,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努力而重复地解释。

“能爬起来的话,快跑”

“继续好好弹你的钢琴,写你的曲子”

范宁满脸血污,牙齿已经把嘴唇咬破了,他死命地张嘴,想要给个回应,但硬是发不出声音,终于,回头。

在他转身,踉踉跄跄踏步而出的那一刻,古尔德院长的整个身体,全部坍塌为肉块,紫色的流光仍在其间跳跃。

而挂在钢筋上的几处黑色黏液,又开始蠕动痉挛,以比之前更缓慢的速度爬行聚合。

“警察来了!大家冷静!有序撤退!”

大批大批穿着制服,持着各式枪械的警察从交响大厅各个通道鱼贯而入,粗摸估计有上百人。

鲜血不断从脸上滴落,范宁走了不到三步,已经干涸的灵性,突然再度涌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张带着粘稠黑毛,巨大扭曲的“梦男”人脸,从他的肩膀后面立了起来!

“趴下!”浓重鼻音的男声响起。

范宁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位头戴软毡帽,穿银灰色风衣的男子。

他彷佛之前一直都在这里,只是现在才被注意到一样。

正是特巡厅调查员本杰明!

范宁头皮一麻,赶忙卧倒,他早已透支了灵感和体力,这一下整个人彻底脱力,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滚了几圈后,一头撞到了听众席的椅子腿上。

他用力甩了几下头,挣扎扶坐而起,然后看到本杰明,用嘴衔住了那支深红色烟斗!

异变突生,“梦男”的黑色粘液大片大片地滑落,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血色的透明人脸。

“哇!!!哇!——哇!哇”

这张透明人脸表情狰狞,不断嚎叫,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扭曲变形,被吸到了烟斗之中!

“砰”得一声,深红色烟斗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盒子里。

这个被几大隐秘组织制作出的“梦男”或“幻人”,似乎被特巡厅用某种特殊的礼器或手段给封印了!

范宁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靠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本杰明做完这些动作,再走到自己的跟前。

对方掏出了一根仅有小拇指大小的,通体碧绿的蜡烛,手指摩挲烛芯,将其点燃。

然后俯身,放在了自己身边,转身离去。

蜡烛燃烧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就化为灰烬,只剩细密的绿色烟尘萦绕在范宁身旁。

灵感仍然干涸,但范宁觉得身体层面的伤痛恢复了,虽然有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且极困极困,但至少,行动已经完全自如。

“这就是你要我放弃毕业音乐会的目的?”范宁站了起来,沉声开口。

银色风衣男子头也不回,一路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昏迷者,径直朝舞台走去。

“你们这样同那些祀奉邪神的隐秘组织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回应。

“.为了达成此目的,一手促成如此多学生和古尔德院长的死亡,亏你们自诩为帝国神秘侧的管控机构,你们配吗?”

交响大厅仍然回响着皮鞋点地或踩到液体上的声音。

“怎么现在说不出话来了?你们以为事到如今,各方会沉默地接受这个结果?你们到底是主谋,是纵容,还是利用,就连句解释都没有?”范宁的质问声越来越大。

已经走到舞台深坑边缘的本杰明,终于转过头来。

他遥望着范宁,语气平静而冷淡:

“特巡厅永远做着正确的事情,又何需在你们面前解释?”

感谢7.1日,九山玄清相繇厥泽道人、W雨木木、晴洛是情弱、WinfredChen、时霜微、进化中的爬虫、世卿、嘻嘻嘻出差出差、一生二olli、 hqj烟云、不萌的新人、犹格教团大祭司、montary、行云执事、云鹤北、为嘛要取名字围观群众、独步吟客2、K1ffer、飘渺学徒1、灰狗1的月票~感谢甜甜甜食的打赏~

(本章完)

第133章 后半句话(4K二合一)

永远做着正确的事情,何需解释?

“呵呵呵”范宁终于放声冷笑。

“想不到啊,我真是想不到啊,这我怎么可能想得到呢?.地下聚会上的那个西尔维娅,那个把调和学派、愉悦倾听会、超验俱乐部三大隐秘组织的集会人玩得服服帖帖,全部都老老实实按其委托行事的西尔维娅,竟然是你们特巡厅的人!?.我还在地下聚会上装成一副对抗特巡厅的样子?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的怕不是个傻子”

本杰明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皱眉问道:“西尔维娅?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你们哪家学派有上报过?.”

范宁笑着连连摇头:“你们该做的都做了,这个事情又有什么好装作不知道的?我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难怪你们平时一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难怪你们今天踩点捡漏踩得那么准时.”

本杰明语气仍旧平静:“自己想想为什么你刚刚没死,为什么坑底下那两人也即将获救范宁,看在你今天流血出力的份上,我多点醒你一句——”

“少作质疑,多听安排。叫你退下去的时候,你就退下去,轮到你当英雄了,你就上去当你的英雄,比如现在。”

他朝一名带队警官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发号施令:“除了这里几个,外面没有参战的那些博洛尼亚学派会员,待会全部带回特巡厅谈话。”

随即不再理会范宁。

另外的警察们在本杰明领导下,带着专业援救设备,一个个顺着梯子进入舞台的深坑里。

范宁看着交响大厅一地生死不明的同学,脑海中闪过了父亲的工作档案,又闪过了特纳美术馆的音列残卷和安东老师的音容笑貌,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停止了质问,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不说父亲是否和他们存在过节

特巡厅清楚隐秘组织合作执行“幻人”秘仪的具体计划,这点确认无疑。

特巡厅需封印“幻人”来用作某种目的,自己不清楚,但他们为确保秘仪能够被执行,让自己放弃了毕业音乐会,这点确认无疑。

这起事件不管是死亡1位有知者还是4位有知者,至少现场有如此多同学已经死亡,而结果特巡厅之前不可能没有预见,这点确认无疑。

造成安东老师死亡的关键物品音列残卷,是特巡厅从美术馆取走后寄卖的,并且上面的神秘和弦,在塞西尔的音乐里也有体现,这点确认无疑。

这些事实,真的洗得脱么?

范宁深吸一口气,转身,睁眼。

他跨过黑暗中横七竖八躺倒的同学,一步步走向交响大厅门外。

在登上台阶的漫长过程里,他突然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伸手摸向带着血污的西裤口袋。

这是他正装存货里最昂贵的裤子,除了今夜首演外,上一次穿它还是在去年底。

他摸到了折成一团小方块的硬质纸张,将其掏出展开。

古尔德新历913年钢琴独奏巡演·乌夫兰塞尔新年音乐会站,一楼单号侧8排15号,票价12磅。

他脑海中浮现起了老钢琴家蜷缩的演奏姿态,还有他指尖下巍峨崇高的音响大厦,以及演奏结束后扶着琴朝听众深深鞠躬的场景。

最后是刚刚在舞台深坑里,四肢断裂,无法翻身,不停重复着要自己快逃的画面。

“继续好好弹你的钢琴,写你的曲子”

范宁深深吸气,迈出交响大厅的门,走廊有久违的灯火,有人群中几道熟悉且担心的目光,还有警方封锁线外,数不清的摄影架。

这里很吵。

嚎啕大哭声,疼痛哀嚎声,激烈争辩声,无意义地尖叫声。

数十位记者模样的人,在人群的吵闹中,扯着嗓子朝自己叫喊,一大堆各方面的提问劈头盖脸地朝范宁砸来,既有无关紧要的问题,也有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您是刚刚在广场外首演了《第一交响曲》的范宁先生对吗?”

“请问参演的乐手里面有没有您喜欢的人?”

“里面袭击学生的怪物被您杀死了对吗?”

“范宁先生,您是先成为的作曲家,还是先成为的有知者?”

“范宁先生,您此前放弃毕业音乐会,是不是早就清楚会有怪物袭击音乐厅?”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情?”

“校长和院长还在里面吗?”

“请问如果有人要收藏您的《第一交响曲》手稿,您心中最低的价格是多少磅?”

“您毕业后会留校任教吗?您认为自己能获得什么职务?”

“下次正式演出《第一交响曲》是在什么时候?”

范宁徐徐跨出警戒线,伸手拨开人群,带着疲惫缓缓吐出几个词:

“再说吧,我累了。”

他耷拉着双眼,拖着灌铅似的步伐,回到了距离最近的安东教授办公室。

锁紧房门,洗掉脸上的血污,直接在木地板上睡去。

这是一段漫长、深沉、无梦的睡眠。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多,范宁才睁开眼睛。

已经偏西的阳光透过窗,在地面留下一排排格子。

腹中特别饥饿,灵感全部恢复。

办公室的电报机下吐出了厚厚一叠,他一张张地快速拂去,找到关于事件的报道。

警方公布的最新数据,学生确认死亡人数为95人。

竟然没过百,仅占全体听众数量的二十分之一。

他们主要包括施特尼凯校长等三人出手之前,直接神智或身体崩溃死亡的第一批人,还有从二三楼跳跃下来直接摔死的人,以及个别被踩踏身亡的人。

本来按道理,现场近七成受影响的听众,事后都应是发疯致死的结局,但他们灵感的另一端,此前受到了范宁《第一交响曲》的共鸣影响。

在事后特巡厅和校方用稳固神智的手段进行治疗后,很容易就祛除了他们的精神污染。

深沉的睡眠,灵感的恢复,还有死伤数据的低于预期,这些因素让范宁的心境从单纯的沉重,变成了沉重与释然互相混合的复杂状态。

至少在5月24日的晚上,他获得了所有他渴望获得的启示,做到了所有他能做到之事。

但有些画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里回放。

音列残卷中神秘和弦的来路,安东老师和古尔德院长的死,父亲的工作档案

他又翻了翻《第一交响曲》手稿,老师记于末乐章的笔迹仍在:

“在我们最后所论及之处,乐曲的结尾只是表面上的,且是完全意义上的虚假结尾。我的意图是表现这样一种斗争:有的时候人们认为胜利近在眼前,实际上却遥不可及。”

“听感诚然辉煌,但抗争性的巨人动机最后实际上消失了,胜利与他无关,他的时代要么已逝,要么还未到来。”

虚假的.胜利?

告一段落而已。

外界的反响如雪花纸片般纷至沓来,学校官方事故通报、特巡厅在有知者组织内部的表彰通报、社会各界的感谢信与表扬信、新闻短讯、媒体乐评、活动邀请、同学们的探问.范宁成为了在毕业音乐会“怪物袭击事件”中的力挽狂澜者,也在主流乐评中正式被确定了“青年作曲家”的称谓。

与社交中更多出于尊敬或善意的称谓相反,当这个词出现在书面用语时,校方、艺术界、新闻媒体及乐评人,往往使用起来都是极为谨慎克制的。

作曲者、青年作曲家、著名作曲家、伟大的作曲家、伟大的作曲大师各种称谓间的细微等级差距,每次向上都是艰难的跃进。

《圣莱尼亚大学校刊》称青年作曲家范宁在迈耶尔大道组织的首演是在“致敬大师”,是“可彪炳史册的壮举”,并称《D大调第一交响曲》成为了不幸事件中“带着希望的劝慰与光”,学校带着“不幸中的幸运”让今年的校史中增添了这样一部“古典技法和人文底蕴都堪称完美”的大型管弦乐作品。

《乌夫兰赛尔艺术评论》从商业与人气的角度,预测了《第一交响曲》将给青年作曲家范宁带来多少鲜花和赞誉,也预测了他和他老师安东教授的出版乐谱会迎来一波销量上扬的热潮。

《霍夫曼留声机》认为,纵观许多作曲家的创作历程,鲜有人在自己第一部交响曲中就展现出了成熟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音乐语汇,“.它既有花卉、果实和荆棘,又有抗争、诘问与升华事实上,当我们未来欣赏青年作曲家卡洛恩·范·宁后续的交响乐作品时,或能发现早在《第一交响曲》这里,他就已初步形成了所有他该形成的个人特质”。

《提欧莱恩文化周报》未用太多笔墨细描交响曲本身,而是呼吁艺术界应重新审视著名作曲家安东·科纳尔的艺术人格与作品价值,文中列举了中古晚期大师卡休尼契、本格主义大师塔拉卡尼、浪漫主义当代大师席林斯等人都存在作品遇冷的历史阶段,撰文者认为“艺术的先驱之所以是先驱,就是因为他们将音乐的长矛投向了远方的沃土”。

至少,变化已经开始,不是么?

……

20多天后的6月17日晚,音乐学院交响大厅。

礼堂破损的建筑尚未修复,一场推迟的毕业音乐会在此重新匆匆举行,1400个席位从未像现在看起来这般拥堵,走廊、台阶、过道各处站满了听众。

乐曲从大自然万籁俱寂的苏醒,走向春日原野和鸟语花香,从质朴热烈的乡土舞蹈,走向意味深长的森林葬礼,从狰狞恐怖的宿命恶念,走向英雄的抗争与消亡。

七位圆号手在终章末尾起立,吹响象征神性与净化的挽歌,乐队在强击中辉煌收尾,听众席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灯光亮起,身穿燕尾服的范宁双手挥出向上的弧线,示意乐队全体起立。

他从指挥台上转身,看见听众席上的同学和走廊过道上的人们一样,已经全部站起,两千多号人的声势极为浩大,霍夫曼语版的“Bravo”声此起彼伏,快要掀翻屋顶。

范宁先对听众席鞠了一躬,然后走下指挥台同小提琴首席希兰握手,这时一位位穿着黑礼服的男生,或各式华丽长裙的女生开始上台献花。

他左右道谢,瞬间接过了五六捧,逐渐拿不下后,他送给了离自己最近的希兰,又送给了稍远一点的罗伊,再是所有弦乐组的前排乐手。

后来花束越接越多,范宁开始边鞠躬边往后面管乐声部送去,男生女生仍在往舞台上跑,但场面逐渐有些拥堵,很多人也直接送给了自己心仪的乐手。

有些招架不住的范宁,回到舞台前沿谢幕,然后暂时退场,在昏暗的过道里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外面散乱嘈杂的欢呼声,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富有节奏的拍掌。

范宁回到大厅二次谢幕,看见舞台已变成一片花海,尤其指挥台四周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登上台,举起指挥棒,伸手翻动乐谱,交响乐团再次坐下,大厅重归安静。

范宁在返场曲目中,先是选择了安东教授《f小调弥撒》中的管弦乐序曲,以悲戚庄严的音乐纪念二十多天前牺牲的古尔德院长以及遇难的死者,后又演出了两首西大陆神圣雅努斯王国风格的圆舞曲,重新拉回同学们毕业气氛下的心情状态。

他离场,又出来谢幕,再离场,再谢幕,足足重复了十多次才被大家放过。

在演职人员休息室的门口,他再次被十多家大小媒体架着摄影器材包围。

占据主场地位的《圣莱尼亚大学校刊》主编率先提问:“范宁先生,此前在音乐沙龙及室内乐创作上,您展现出了对于标题音乐创作的青睐,那么这首作为您管弦乐领域开山之作的《D大调第一交响曲》,是否有您亲自指示的标题呢?”

范宁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单词:

“巨人。”

毕业音乐会的夜晚注定不眠。

卢为大家预定了乌夫兰塞尔价格最贵酒店的整整一层,作为对演出成功落幕的庆贺。

今夜属于鲜花、礼遇、盛宴、美酒,以及…那些范宁曾经所念所想的少年得意、校园时光和青春年华。

而后又是一个清晨。

圣莱尼亚大学西门往西,橡树小街深处,柳芬纳斯花园。

天朗气清,阳光明亮,鸟声如洗,微风拂过脸庞,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边各色的细碎花朵挂着露水,闪着宝石般澄澈晶莹的微光。

穿着轻纱白裙的希兰蹲在草地上,一手攥着裙摆,一手伸向墓碑前的石板,从成片成片姹紫嫣红的花束中间拨划出了一小块空地。

花朵鲜艳娇嫩,看得出人们献花的时间就在最近。

她将一本厚厚的黑色书本放于锦簇花团中间,那正是精装出版的《D大调第一交响曲》总谱。

夏风吹过她的脸颊,褐色发丝朝后飞散,总谱也被吹得哗啦啦翻动。

一袭黑色正装的少年站在小姑娘侧后,缓缓摘下礼帽,默然凝视前方。

墓碑上原先由泥水匠刻下的文字已经填平,而在黑白照片之上,新铸了一个暗金色的半身镀金铜像。

铜像后有神圣骄阳教会的“不坠之火”符号,基座除了刻有姓名、生卒年份外,还有作品目录索引,以及从原先墓碑上转移过来的墓志铭。

少年留下的文字,被人们补上了后半句话:

“他的时代终将到来,有的人死后方生。”

(第一卷完)

感谢7.2日,星天怨、观止散人、蜉蚴特、鈅璍、呼呼呼电子龙出动、Xircle、行云执事的月票~感谢梅花1、爱华的打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