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吴妄续道神农诺!【中杯】

‘无妄兄在修什么?’

偷偷观察吴妄久了,泠小岚不由泛起这般疑惑。

若说闭关悟道,绝大多数时间应该都是入定打坐、沉浸于大道之中。

但吴妄却鲜少入定,只是在不断捧卷阅读,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功法典籍。

偏偏,吴妄的神情颇为专注,身周道韵偶尔也会有起伏变化,又像是有所感悟。

‘莫非无妄兄也有些迷茫?所以想在先皇典籍中找寻到自己的路径?’

泠小岚仔细琢磨,觉得应当就是如此。

她却不知,吴妄此刻并非是在为他自己寻找修道的路,吴妄此刻心底唯一的念头,却是……

【伏羲先皇当真太寂寞了。】

吴妄循着伏羲遗物、循着那一篇篇后人增补的伏羲功法典籍,寻找着这位先皇在天地间行走的背影。

其时,燧人崩陨,天宫反攻。

燧人氏大战无数岁月而得来的人域之地,几乎转瞬被天宫收服,众神耸立于天地间,意图将人域的火种压灭,将火之大道收回。

伏羲氏自此站了出来,与火道相融,独面众神而将他们一步步迫出南野之地。

河图洛书演八卦,阴阳并立证空冥。

这位人域先皇以自身无上的才情,演化大道、诠释天地,为人域整理出了系统的修行之法,让人族有修行资质者,尽数踏上了自强之路。

若说燧人氏是开疆拓土,奠定了人域的疆域。

这位伏羲氏与他的追随者们,便是在人域的疆域上,立起了一根根天柱,撑起了一片能让众人仙挺直胸膛、直面神灵的天地。

逼得天宫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封锁人族寿元、减缓人族繁衍的速度。

人域直至今日,修仙功法都未能跳出伏羲氏所构画的框架。

那张八卦图,应当是让帝夋难以安眠之物吧。

但伏羲氏终究是寂寞的。

他与帝夋遥遥相对过漫长的岁月,背后是那些注视着他的同族,脚下是缓缓旋转的八卦,头顶是一片苍茫的天空,但身旁却没有一个同行之人。

同时代的人族俊杰,追不上这位先皇的步伐,甚至都无法理解这位先皇的构想。

更有甚者,先天八卦图中所蕴含的奥义,还有大半未被人域后来者开启,反倒是以八卦为序、创造大阵,让大阵自行演绎其内玄妙之理。

吴妄若只是北野的少主,或是南野人域新起的才俊,看这些时,也是看不懂的,会如同看天书般。

但吴妄有个优势,就是上辈子带来的思想,以及来大荒之前就已成型的认知观念。

这给吴妄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视角。

【伏羲氏本不想承接火之大道,想以自身之道冲破黑暗。

但时不我待,为了庇护人族,伏羲氏只能放弃求索自身之道,在人族危难时刻站了出来,执掌火之大道,击退众神与百族。

火道,在伏羲氏所感悟的世界中,只是一种状态、只是一条道则,只是八卦中的‘离’卦,阐述着事物的程度变化。

悲剧的是,火之大道又成了伏羲氏的枷锁,以至于这位先皇推演出了万道,自身却始终无法超脱。】

吴妄在一面石板的背面,发现了用上古文字所写的道纹,其内容大抵是这般:

道为何物?

天地如何而来?

天地的归处在何处?

道纹不只能承载信息,还可承载少许书写道纹之人的心境。

吴妄的手指拂过这面石板时,心底听到了那寂寥无奈的轻叹声,仿佛看到一位披头散发、穿着麻衣的老者,在岁月长河中上下求索,俯仰天地、探寻真理。

冥冥中,吴妄背后仿佛出现了一名身着宽袍、面容憔悴的老者,握剑指天,醉酒高呼: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注①)

伏羲氏没有寻找到那个能回答一切问题的答案。

又或是寻到了,却无法用言语去描绘,无法将之记载于道纹,无法将其描绘于八卦盘上。

伏羲消逝前能做的,只是将打开那无尽道藏的钥匙留给人族,将这份时隐时现的路径留给后来者。

读完藏经殿顶层宝库中所有的伏羲残存典籍,吴妄没有去参悟,没有去感受,也不知自己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多久,只是坐在那,目中满是茫然。

再去看面前这画像,吴妄心底一片空旷,宛若一片死寂的星空。

而当星空中出现了一抹亮光,仿佛涨落时凭空出现的一丝丝光辉,一幅幅画面纷沓而来,一张八卦图填满了灵台。

炎帝令的火光在闪耀,但这份光亮与这一面八卦盘相比,已是有些黯淡。

伏羲氏所想的,从来不是什么火之大道。

伏羲氏所求的,是天地背后的至理!

那是一条能描绘万道,能洞穿万道,能诠释万道的至理!

‘真的寻到了吗?’

吴妄不由轻声问询。

他凝视着伏羲氏的画像,却仿佛看到了伏羲氏静静地站在星空之中,背负起双手,嘴角露出了释然之微笑。

就仿佛燧人氏见到面前枯木飘起一缕青烟时,嘴边露出的笑意。

又仿佛是神农老前辈背着药篓,回看来路已被栽满谷物百草时,那塞满了倦色的笑容。

吴妄闭上双眼,坐在那静静感受着。

他已察觉不到岁月流逝,感受不到天地间大道的存在,沉入不了星空。

他就如同一座独木桥,横跨在未名的虚空之中,两侧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到此刻,吴妄才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这个世界观察的角度,自己的认知,自己随着上辈子记忆残存下来的思想与观念,是多么的宝贵。

那是沉淀了五千年的光芒,是大江大河哺育的璀璨;

是逐鹿之野焚红了天陲的战火,是剑扫六合、唯我独尊的气概,是文人骚客抱石投江的一跃,是孔孟老庄于动静之间的求索。

这一瞬,吴妄身前背后浮现出两片星海。

前方的星海中,走出了三道身影,那是人域曾经、现在的脊梁。

背后的星海中,浮现出了一道道虚影,而这些虚影只是静静站立,又一位骑牛的老者缓缓向前,诵一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吴妄却已是招来一面石板,手中握住一把短匕,在泠小岚有些慌乱的目光中,自伏羲先皇所留石板之上,刻下了数篇经文。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满若盅,其用不穷。大直若讪,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自己老家蓝星与大荒世界的关联如何,此时而言并不重要。

吴妄只知,此刻的人域若求生存,需要对伏羲先皇的修道理念进行延伸,需要开创出比伏羲先皇最鼎盛时代还要强盛的修仙时代!

不知何时,吴妄回过神来。

前方是伏羲氏的画像,面前摆着两张刻了几篇经文的石板。

随之,吴妄拽过了第三只石板,略微沉吟,已是再次提笔书写。

【万法终有其变,万道终有不变。

天地先有而神灵后生,大道先立而生灵后存。

盖天地与道诞生于虚无,天地为事、为物之总,风霜雨露、山湖云海具由细微聚拢,万物于天地间恒无静。

道为规则、为法则、为人理、为心念,为生灵理解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道与生灵尽归于天地之间,离天地则失其意……】

洋洋洒洒数百字,吴妄将自己近来的感悟尽数写在此间。

伏羲先皇所开创的修道体系,其实就缺了一句‘道生一、一生二’的修行总纲,来揭示道境最终的路径。

吴妄这段时间的找寻、这段时间的品读,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缺口,找到人域修仙法的瓶颈。

待吴妄停下刻写,将三面石板摆在面前,仔细读了一遍,心底泛起重重感悟,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此刻他已知晓,自己的精力并不会白费。

感受到泠小岚的目光,吴妄问:“仙子,咱们来这多久了?”

泠小岚在旁轻声道:“三年又九个月。”

“这么久?”

吴妄怔了下,唏嘘道,“我还以为只是过了数月。”

泠小岚踩着仙光而来,妙目带着几分光亮,凝视着吴妄,轻声道:“你一直在悟道之境,又是摆弄,又是书写……还写在了先皇陛下手书过的石板上。”

“这个,”吴妄此刻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三块石板,一阵无言。

自己会不会因为破坏人域文物被老前辈打一顿?

“这是什么?”

泠小岚轻轻眨眼,注视着石板上的文字,又轻轻咬了下嘴唇,读了几句就愣在那,不由得细细思索、仔细品味。

那些文字不只是语意藏了大道至理,文字本身也是吴妄此前道境的折射。

泠小岚忽地闭上双眼,静静站在那,身周环绕起少许仙光。

吴妄露出几分微笑,忽觉疲倦感自灵台弥散开来,不由得抬手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走去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人域高层总不至于真的怪他弄坏先皇的遗物吧?

这也不算乱涂乱画啊。

伏羲氏没来得及对后人表达的,刚好用《道德经》中对‘道’进行诠释的部分进行整合;

自己后面添加的观点,也是为了引导他们尊重客观事物,辩证地看待修行上的问题。

嗯……

最终效果如何,还是要看各位高手是否能有所领悟了。

少顷,泠小岚睁开双眼,抿着嘴唇飞到吴妄身旁,对吴妄做了个道揖,径直盘腿坐下,身周仙光凝成一只光茧。

刚成仙没几年的泠仙子,此刻又有了颇深的感悟。

吴妄坐在那‘小憩’了一阵,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被刘百仞的嗓音吵醒。

“这!这怎么就直接把感悟写在石板上了!

我的小祖宗哎!这可是伏羲陛下的手稿,这写的什么这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

刘百仞突然皱紧眉头,道心悠然颤了一下,凝视着这些字眼,又不禁抬头看向伏羲先皇的画像。

这位仁皇阁阁主道心之内,自行浮现出阴阳、四象、八卦之图,浑身法力宛若浪潮般涌动着、翻滚着。

他匆忙后退,又用一层结界将三面石板包裹。

这是……

刘百仞转身看向吴妄,却见吴妄面色疲倦,在闭目沉睡;泠小岚身形陷入仙茧之中已在突破边缘。

甚至,他这个步入超凡已有漫长年岁,自身之道已无限接近于圆满的人域高手,那枯寂的灵泉涌出了潺潺细流。

他当真想把吴妄倒提起来,用力抖上几抖,想看看这个被陛下称之为忘年交的小金龙,还能掉出什么惊喜!

刘百仞立刻盘腿坐了下来,心神拉满,却又强迫自己不陷入悟道之境。

像他这般高手,一悟道动辄就是数十年、上百年。

此刻他在推演那几篇经文,在感悟吴妄所写的数百字,将其内蕴含的道理提出部分,散在心间,滋润着自身大道。

片刻后,刘百仞双手轻颤着站起身来,对着吴妄做了个道揖,转身急匆匆离开藏经殿,又将藏经殿的阵法完全开启。

半个时辰后。

“陛下,您看!”

“嗯,”神农氏静静凝视着那三面字体,不多时突然拄着木杖笑了两声,又在身周撑起结界,在其内仰头大笑,笑不能停。

刘百仞在旁静静站着,嘴角也带着少许微笑。

半天后,藏经殿顶层多了数十道身影,他们围在那三面石板前观摩了一阵,随后就近打坐。

这藏经殿顶层多了一只只光茧。

吴妄与泠小岚早已被挪走,有神农前辈出手,自不会将他们惊醒。

此次三年又九个月的‘非悟道’闭关,着实让吴妄累的不行,一觉睡过了七八个时辰,方才睁开惺忪睡眼。

他立刻警觉地跳了起来,因为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个陌生的大殿角落。

但扭头就看到了一旁打坐的神农老前辈,刚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泠仙子呢?”

“在静处闭关,”神农慢慢睁开眼,身周道韵自行内敛,玄妙晦涩、不知何境。

神农突然问:“道从何来?”

吴妄淡定地一笑,坐去了神农面前的矮桌旁,“伏羲前辈托梦了。”

“嗯?”

神农一阵皱眉,面色复杂地注视着吴妄,叹道:“你当真,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人域承你大恩,如今对抗那天宫又多了两成希望。”

“两成?这么多?”

“不抵超凡境,不明你所写经文之意,众妙之门,道不可道。”

神农目中满是感慨,“真是托梦得来的?”

“你看,”吴妄双手一摊,“我自身道境毫无变化,若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这些道理,现如今最起码也是个天帝级的高手吧。”

“不错,”神农微微点头,又盯着吴妄看了一阵,“那为何伏羲先皇要托梦给你?”

“这就是人品和气质问题了。”

“莫要贫嘴,此事关系人域乃至大荒的未来,更会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

无妄,你应该知晓的,那几篇经文将会对人域修仙法产生哪般影响。”

神农注视着吴妄,正色道:“老夫问过刘百仞他们,他们一致觉得,想将你立为伏羲先皇的继道者……”

吴妄连连摆手,笑道:“这就算了,此事莫要传出去。”

“怕被天宫针对?”

“一方面是这般,另一方面,这些东西并非是我所悟。”

吴妄凝视着神农,正色道:

“我只是个搬运之人,托梦的是伏羲先皇,这也是先皇当年未能来得及告诉前辈你们的理念。

前辈不觉得吗?

人域修仙法之所以在伏羲先皇之后,再无较大的跃升,根本原因就在于,大家只会去遵循,而不去怀疑。

大道是不断演变的,天地也是不断变化的,若人域的修行理念停滞不前,灾祸自会降临。

前辈,那几篇经文算是我赠给人域的。

同样我也希望,今后若我北野遭遇天宫威胁,人域若有余力,能出手相护。”

“此为盟约?”

“不,只是一点希冀。”

“善。”

神农缓缓点头,正色道:“这几篇经文的价值足够换得人域无条件庇护北野,若北野遭袭,人域既会牵扯天宫战力,也会派遣高手相助北野。

此为人皇之诺,亦为人域之许!”

吴妄站起身来,左手攥拳抵在胸口,“多谢人皇陛下。”

“莫谢了,终究是欠了你莫大的人情。”

神农含笑说着,又道:“此事且不论了,老夫会严命刘百仞他们死守秘密,将那经文说成是伏羲先皇残篇。

无妄,你自身可要什么报答?”

“报答什么的言重了,”吴妄在袖中摸出那把星辰矿芯剑。

神农一把夺了过去,笑道:“你看,还要给人域这么大的礼,老夫当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吴妄咬牙道:“帮我把它用人域炼器法锻造一下!搞个顶级仙宝!最好能增幅星辰道!”

神农前辈不由笑眯了眼,将矿剑收了起来,言道:“需三个月,老夫去找人域第一神匠替你打造。”

“第一神匠?”吴妄顿时来了精神,“谁?”

“怎么,想挖墙脚?”

神农得意的一笑,悠然道:“还有其它想要的没?”

“让我看看精卫!”

“给,”神农抬手一点,一团云雾出现在吴妄面前,其内流光一闪,迅速没了踪影。

吴妄抬抬手,却也只能意犹未尽地轻叹了声。

还有一两百年才能相见……

他道:“她在哪?”

“这不可说,”神农温声道,“不必担心,你安心修行就是,我会让刘百仞将人域最好的体修之法传授于你。

除此之外,老夫珍藏多年的灵丹灵草,也给了刘百仞一份。

你此次对人域的相助着实太重了些,老夫绞尽脑汁也只能给你这些好处。”

吴妄啧啧一笑:“没事,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这是两码事!”

神农表情肃穆地道:“稍后若有机会,老夫会出手为你捕猎其他凶神,你以赤诚待人域,老夫自是投桃报李,就算是用天宫的神力灌,也要将你灌为一方高手。”

“行吧。”

吴妄有些意兴阑珊、双目无神,总觉得心底一阵空虚。

神农又淡定地加了句:“助你摆脱运道神的诅咒,解除怪病。”

吴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差点就说出自己其实还有《和光同尘》、《上善若水》、《虚极静笃》、《道法自然》等篇能勉强背上来。

当然,他忍住了。

这些好东西,自是要可持续利用,一下给人域展示太多,人域众高手也容易消化不良。

“来,”神农氏宽袖拂过,面前矮桌上多了几碟小菜,两只酒盅,“咱们爷孙喝一杯。”

“岳父您跟我客气啥?酒盅换新的了?”

“这是,五万年份的酒盅啊,老夫轻易不给人用。”

“我觉得新物件其实也没事……好家伙,这是多少人用过了?”

“喝不喝?还有,谁是你岳父?年轻人不要乱喊。”

“喝,喝,咱各论各的就是。”

……

天衍玄女宗,后山某处秘境。

那氤氲的仙池旁,玄女宗宗主净月静静盘坐,寸步不离这仙池半步,仙池左右还有十多名老妪静坐,将此地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便是一粒沙尘,也不可能靠近此处仙池半寸。

忽有老妪驾云而来,在十多丈外躬身行礼,传声道:“宗主,仁皇阁副阁主来访,说是有一段经文要亲自交到宗主手上。”

“哦?”

净月并未睁开双眼,一缕仙光自她身周飘起,在背后凝成了另一个‘净月’。

却是用了化身之法。

这化身离了此地重重大阵,驾云朝玄女宗前殿而去,而净月本体丝毫未动。

池水中,那一团氤氲的灵光已比数年前明亮了许多,能隐隐间其内被先天胎膜包裹的小小人影。

…………

注①:出自屈原《天问》。

注②:悟道章节、非内层世界观,文内出现的桥梁、两片星海等是具象的写作手法,世界观要到后面一步步揭露。

这章其实挺费心力的,虽然网文被人称作快餐文学,但我也想尽自己的努力追求更棒、更立体的阅读体验。求订阅,求月票!继续码字去了!

(本章完)

第142章 苍雪大人的敲打

人皇去北境闭关了。

据老前辈说,他或许能再向前踏出一小步。

这一小步,就是人域的一大步。

当然也要看机缘和运道,以及天宫会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吴妄能做的都做了,此时心底就一个不解、一个问题、一个困惑——老前辈这三万年的假酒还有多少储备?

能不能让人域真正大胜一场,让老前辈把这些酒拿出来,给人域高手们分了?

喝一次晕乎一次,喝一次头疼一次,这谁受得了!?

“嘶啊——”

吴妄捂着额头,从软塌上坐了起来,隐隐记起自己又跟老前辈喝了一场,然后迷迷糊糊回了自己住处。

眼前仙光闪烁,已是站了七八道身影,各自对吴妄行礼后,开始温声说着什么。

吴妄酒劲未退,只觉得天旋地转、晕晕乎乎,一直到大长老的嗓音响起,说起了杨无敌之事……

“什么?杨无敌跑去十凶殿做内应了?”

宗主大人听到这般消息,不由得震声呼喊,目中满是震惊。

那家伙怎么会有这种觉悟的?

大长老忙道:“宗主不必担心,他在十凶殿内混的风生水起,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过了十凶殿之人,没被十凶殿的血池控制……”

吴妄坐在那,过了一阵方才回神,酒意也顷刻消退。

杨无敌和张暮山来仁皇阁的路上,因为扮猪,被人当猪仔抓了,张暮山逃了回来,杨无敌陷进去了,还颇为励志的混成了个小头目。

“嗨,”吴妄仔细一琢磨,“这家伙倒也是个人才,他都有什么信传过来?”

大长老自袖中取出了七八块石头,在吴妄面前一字摆开。

吴妄仔细看了过来,喃喃道:

“我很好、还活着、是十凶殿势力、他们要搞事、找到两座驼峰一样的山就能找到这个藏身地、这个洞府藏在湖底……

这一个莫非是,他们还给杨无敌分配了个道侣?”

道侣?

大长老看着他亲自解读过的那块石头,不由得沉吟几声,笑道:

“应当是的,不过宗主,这有没有可能是突破成了天仙?

宗主您看,这君前面可能会少个夫字,夫为天破头。”

“那他为何不直接写个夫字?”

吴妄笑道:“又或是,画个简单的光头,周围画两笔箭头或是两根羽毛,自可代表天仙之境,他面前这些画作都是这般风格。”

大长老一怔,缓缓点头,言道:“宗主所言极是。”

“这十凶殿当真是下血本。”

吴妄笑了笑,扶着额头瘫坐在软榻上,一旁林素轻为他捧来了解酒茶,低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长长地哈了口气。

舒服了。

大长老却扭头看向张暮山,传声道:

“见到杨无敌,若发现他已突破到天仙,就把他境界给削下去。

宗主说的不能有错,懂了吗?”

张暮山绷紧身体连连眨眼。

一旁又有几名吴妄眼熟、不眼熟的执事向前,各自捧着一只托盘,对吴妄躬身行礼。

“无妄殿主,这是咱们刘阁主赏赐的进补灵药,您闭关辛苦了。”

“无妄殿主,这是我们四海阁阁主命属下送来的一点稀罕事物:有咱们人域罕见的凤皇羽、东野旸谷的日暖石、西野的当扈飞须,还有这北野少见的耳鼠,都存在这储物法宝中。”

“无妄殿主,我们是人皇陛下所设火神阁的执事,听闻您连续三年又九个月闭关冥思大道,我们阁主十分感动。

这里是我们阁主的一封书信。”

“无妄殿主……”

六位执事,四家人皇直系权力机构,尽皆送来贺礼。

除却四海阁、仁皇阁,还有吴妄第一次听闻的火神阁、天工阁。

打开那两封来自于两位阁主的书信,吴妄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浑身都精神了起来。

天工阁!

人域的工匠在哪里?

人域的工匠在这里!

怪不得,吴妄来仁皇阁之后,一直暗中寻找人域顶级工匠的下落,却没有丝毫音讯。

感情是根本不属仁皇阁管辖!

吴妄命林素轻将礼物尽数收下,在大长老、林素轻、沐大仙,甚至这几名执事都有些迷糊的目光中,含笑道:

“多谢各位前辈挂念,我闭关只是耗费了一些精力,算不得什么大事。

反倒是各位前辈操劳辛苦,支撑着人域方方面面,是我辈修士必须感激的高人。

素轻,拿三份礼物与四海阁、火神阁、天工阁的阁主。”

林素轻在旁柔声应是,倒是反应迅速,去侧旁调拨宝矿、凑成几分礼品。

不多时,她将三份锦盒捧了回来,那几位执事连说‘一定带到’,便各自告退。

仁皇阁自家的执事小声问:“殿主,不给咱们阁主也回一份吗?”

“我亲自交给他。”

吴妄含笑,那执事松了口气,对吴妄拱手行礼,退出了阁楼。

“宗主,”大长老纳闷道,“这……”

沐大仙两只小肥手扒着软榻旁的挡板,抢先喊了句:“出题哒,你真成人皇继承人啦?”

吓得大长老赶紧撑开结界,免得被旁人听去。

人皇继承人?

沐大仙的想象力,也就止步于此了。

吴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四海阁送来的几只宝囊拿在手中,取出了其内的物件。

他道:“我只是偶然间做了点贡献,让人域面对天宫时多了点筹码,这几位阁主知晓内情,过来表示感谢罢了。

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当真找到了耳鼠?

我在北野派人搜了那么久,也就找到过十几只。这东西因为长相讨人喜欢,早就被抓干净了。”

言说中,他在一只宝囊里倒出了拳头大小的‘软球’,这软球是一种特殊法器,其内可存放小型灵兽。

将软球拿在手中,对着阳光明亮之处瞧了眼,见到其内那毛绒绒的一团。

吴妄起了兴致,打出一道法力,这软球自行消融,其内那只毛绒绒的灵兽缓缓伸展开了自己的身躯。

这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鼠,有些像是松鼠,但比松鼠胖了些、矮了些,四只小短腿几乎缩进了柔软的毛发中。

最显著的特点,便是它那双盖住了脑袋的耳朵,以及那比它身子还长的尾巴。

吴妄手指点在耳鼠脑壳,它机警地睁开宛若两粒小宝石的眼睛,那尾巴末端甩动几下,突然就如‘螺旋桨’般嗡嗡地转了起来,将它身子倒挂,悬浮在吴妄面前。

“呀……”

“哇——”

林素轻小声轻呼,沐大仙那双大眼中冒出了十字星光,不由得凑近了观看。

吴妄眯眼笑着,将耳鼠轻轻一推,小家伙紧张地蹬腿挠爪,飘到了林素轻怀中。

“喜欢就养着,这东西吃的东西很杂,挺好养的,注意不要让它乱飞,我以前养的都被巨狼当点心了。”

“谢谢少爷!”

林素轻欢喜地喊了声,将小耳鼠一把抓住,那沐大仙立刻跳了过来,跟在林素轻身后跑来跑去。

吴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拿出一枚玉符,在其内写下了自己写在藏经殿中的经文。

大长老在旁道:“宗主,您闭关的时候,季护法与乐瑶成婚了。”

“是吗?”

吴妄喜道:

“这家伙真是被乐瑶妹子拿住了,刚好这里有些稀罕物件,给他们补点贺礼。

大长老,此物赠你。”

“这是?”

大长老看着面前的玉符,将之双手捧过,目中带着几分疑惑。

吴妄笑着传声道:“梦中自有黄金屋,梦中自有无上道,我不只是会梦中悟道,还会梦中与先贤论道。

这是伏羲先皇托梦给我的经文,我在迷迷糊糊间写在了仁皇阁藏经殿中。

此物算是我给大长老开的小灶,大长老切记、切记,不可让这般经文予第三人知晓,人皇陛下让谁去参悟、不让谁去参悟,那是陛下的决断。”

大长老面露肃容,将玉符推回,沉声道:“宗主,此物不可与老夫。”

“大长老拿着就是,我写的,如何不能做主?”

“不,宗主,此物您不能擅自做主,”大长老正色道,“既是先皇托梦,那自该由陛下决断谁有资格参悟。”

吴妄:……

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伏羲先皇托梦,让我给身边信得过的人一份,”吴妄将玉符推了回来,正色道,“伏羲先皇梦里跟我说了什么,最终解释权归我自己所有。”

“这?”

大长老看着吴妄,此时自已是明了,那所谓的托梦不过是借口。

“多谢宗主!”

“大长老客气什么?快去参悟就是。”

大长老瞧了眼玉符内的内容,最初是目露疑惑,随之面露恍然,紧跟着便是皱眉沉吟、似有所得,如坠玄玄之中。

很快,大长老身周散出道韵,对吴妄做了个道揖,急匆匆回返住处。

这般感觉十分奇妙,就仿佛自身大道被补全了一块,迫不及待想要印证自身之道到底如何。

吴妄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舒爽之感。

他其实也得了许多好处,但这些好处都是隐形的。

总之,他今后修行,想遇到瓶颈是十分困难了,所缺的就是对星辰、对火道的感悟,就可一路势如破竹。

——感悟的积累也需要时日,急不得一时。

吴妄向前走了两步,张暮山有些紧张地挺直腰杆,站在门口低头听命。

“暮山啊。”

来了来了!

张暮山心底一叹,杨无敌不在这,自己就成宗主大人惩罚的对象了;他可没多少奖赏,若是供奉被扣了,那可真就元气大……伤……

“辛苦了。”

吴妄抬手拍了拍张暮山的肩头,正色道:

“稍后我就在刑罚殿给你安排个执事之位,你在我身边做些差事,领灭宗和仁皇阁两份供奉。

好好干,别给咱们灭宗丢脸。”

这国字大脸的汉子,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仰头大吼:

“属下领命!”

“嗯,”吴妄笑了笑,“走吧,跟我去刑罚殿溜达溜达。”

张暮山立刻跟了上去,目光机警地看向各处,浑身上下写满了认真。

就这样,只有杨无敌亏钱的灭宗,达成了。

……

如果说,吴妄藏经殿悟道前,人域高层、顶尖那一小撮战力,对吴妄的态度,是几分关注、几分关爱、几分观望。

那吴妄此次三年九个月,写下伏羲先皇托梦所做经文之后,人域高层对吴妄的态度,是五分敬意、五分关切。

他们并不相信托梦的说法。

反而是刘百仞的分析,让各位高手感觉十分靠谱。

【这家伙明明就是自己悟出了什么!

他看到了伏羲先皇留下的道路,推开了伏羲先皇立在大道上的门户,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展露给了咱们。

别看他自己并未能领悟这几篇经文的含义,等他境界提升一些,再过几十上百年,怕是要一跃而起,成就自身大道!】

而这群高手此刻对神农陛下看人的本领,已是佩服到了五体投地。

但除却高层,其他人对吴妄的态度并未变化。

之前就已是十分尊敬,此时还能再尊敬到哪般地步?

此事对人域的影响,还是要体现在未来大荒之格局上;

而吴妄的出发点,也并非是算计什么,只是想帮人域一把,帮人族一把,帮自家氏族找第二把保护伞。

如此,也可为母亲分担一些压力。

将张暮山安排在刑罚殿,跟其他诸位执事混着。

吴妄哼着小调,负手走在雨后的小路上,心底泛起了如流水般的少许感悟,被他尽数收了起来。

他去看了眼还在顿悟的泠小岚,又写了封书信,将那凤皇羽给季默带上,算是补上了对季默的贺礼,安排一队仙兵送去季家。

季默成婚三年多了,也不知有没有孩子了。

还有那杨无敌,‘嫁入’十凶殿都三年多了,还没能混到副殿主的位置,实在是给他灭宗丢人。

该想个办法督促督促他了。

嗡——

吴妄胸前一直挂着的项链微微颤鸣;这并非示警,只是母亲发起了聊天邀请。

吴妄立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撑起一层结界,抬手握住项链,闭目凝神,心底呼唤了几声。

“娘,最近可安好?我忙于悟道,疏于对娘亲问候了。”

“无碍的,”苍雪柔声应着,“你此前在藏经殿中,娘虽看不到你,但也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故也不会太担心你处境……你父亲刚从我这离开,几个月前。”

“爹身体没事吧?”

“安好的很。”

“娘你最近没有被天宫他们烦扰吧?”

“自是没的。”

然后母子二人就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不知该聊些什么。

苍雪很快就道:“看你无事娘便放心了,你且……”

“娘,您是不是也对那几篇经文感兴趣?”

“若说感兴趣有些过了,只是有一点点好奇罢了。”

苍雪似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弱了几分,柔声道:

“娘只是瞥到了那句‘道可道非常道’,觉得有些在理,无论生灵如何、神灵如何,于世间的探索,都会想去理解这天地的本真为何。”

“娘,我把能背的都给你背一遍。”

“你就给娘背第一篇就是……娘也不会将你在伏羲大帝遗物中所领悟的道理,说给任何灵念听闻,便是你外公、姨母他们也不会。

这毕竟是人域之理。”

“我还有外公?”

“这个……”

“娘我开始背了,您就随便听。”

吴妄心底笑了几声,将自己此前写给人域的经文在心底诵读了一遍,并将自己写在第三石板上的话语,也复述了一遍。

苍雪听罢许久未言,半天才道:“伏羲大帝当真是横压一世的英豪。”

“是啊,”吴妄叹道,“他在求索天地至理的路上一路行走,自身被火之大道束缚,却犹自推演出了万道万法。”

苍雪笑了几声,但嗓音却越发严肃,温声叮嘱着:

“人域三位人皇,都是了不得的生灵呢。

只是,霸儿,你要记得。

虽说万法同归、万道终途,但不同的灵念与大道共鸣,得出的路径各不相同。

一般而言,我们去看待天地至理时,会将天地至理的所在,当做是在天地初开、万道初绽的那个瞬间。

说是瞬间也不妥当,那时岁月大道并未展开,岁月是混乱的、度量是无序的。

无序如何化为的有序、大道如何演化的天地,又或是天地如何孕育的大道,这些都未能被找出答案,诸神也是众说纷纭。

大荒历来神代更迭,有半数就是因观念上的分歧,导致了巨大的矛盾。

总会有神活的太过寂寥,试图用毁灭的方式逆演大道至理,也由此诞生了许多灾难。

你这些经文,藏了许多能让诸神去追逐的道理,今后就一口咬死是伏羲氏托梦所赠。

莫要被人域如今的繁华所影响,大荒终究还是众神的大荒。”

吴妄:……

“娘,孩儿记住了,此前有些得意忘形。”

“霸儿莫要生气,娘只是怕你小觑了神灵。”

“自不会,”吴妄轻轻舒了口气,“娘,我定会小心谨慎些,主要是想帮人域一把。”

“娘知道的。”

苍雪温声叮嘱吴妄几句,便截断了这次通信。

吴妄坐在闲庭角落出了会神,一旁却有几名执事跑来;而在会客殿中,已多了季家公子、乐瑶夫君——季默的身影。

星空神殿,那被水晶环绕、精致典雅的透明宝座上,苍雪双腿交叠、托着下巴坐在那,对着手中的玉符静静出神。

“霸儿怎么,能领悟出这般高深的道理?

若真是霸儿领悟出来的……”

她目中略带思索,在这空旷的大殿中静静坐着,嘴角勾勒出迷人的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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