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提留款

李和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跟老娘随意唠叨了几句,就把老五出去读书的事情定了下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李燕知道老五因为她的事情挨了李和的揍,非常的不好意思,低着头道, “哥,都怪我,跟琴子没关系呢。”

“你这性子也改改,好歹都上高中了,不能这么软了。”站在李和的立场,他还是希望这个堂妹能有好前途的, 他也不得不感概当年的小丫头片子也长成了大姑娘了, 都十六岁了可不是大姑娘嘛。

李燕虽然没有考上县一中,但是能考上县二中也是不错的了,毕竟她去复读的时候整个前半年都耽误了,也是后半年才开始去的,对她来说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十里八乡读高中的孩子是有不少,可是读高中的女孩子却是少之又少。他三叔李兆辉能让闺女去读高中已经是算开明的了,家里少一个劳力不说,还要费不少钱,对农村来说想供养一个高中生一点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了。”

李和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没你这茬她也会有其他茬。你好好念书就是了,你三哥就在县里,以后有什么事找你三哥。”

李隆跟大壮在县里做的收购站虽然生意还不错,但是跟刘老四比就差多了,他俩一年合一起挣得钱都没刘老四一个人多。李和甚至都有让他俩把生意停了的想法, 可是两个人挣钱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听得了他的意见。

而且两个人在县里有何军罩着, 生意又做的顺溜, 走哪里都有人敬着,有钱有地位有身份, 算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让他们去其地方再重新开始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兆辉晚上喊李和吃饭,酒桌子就问了,“你说燕子读书还中不,不念吧可惜,念了又怕没用。”燕子这么大的姑娘哪怕地里忙不来多少,可是洗衣做饭能减轻不少功夫的。

李和还没答话,李兆坤倒是插话了,“你眼皮子就那么嘎嘎浅,念书一定要念书,老五我都要让他出去念呢。中用不中用你问问希老抠,人家现在得两闺女的济,可是拽的不得了。”

希老抠就是希同才,叫老抠不是因为他人小气,而是因为他是大队会计,总跟人要三分五分的抠吧,得了个老抠的外号。

李兆坤能说出这番话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李福成还特意表现了大儿子一句,“终于吐出了人话。”

李兆辉被亲哥挤兑也不恼,只是叹道,“要真像她俩闺女一样读书读出来了还真不错。”

人家两闺女争气,也就再没人说希同才绝户这种话,没儿子不就是绝户嘛。

“让她念吧,你这两年也还好吧,收黄鳝也不差这点钱。”李兆辉这些年在桥头收黄鳝可是没有少挣钱,所以李和也不明白李兆辉留钱做什么用,难不成非要把钱都花在儿子身上不成。

李兆明也接话道,“多读点书也是好的,你看看冬子在部队虽然也不错,可要是再高点学历,早就提干了,没读书就是吃亏。”

他这话不无显摆的意思,冬子在部队表现不错,只要达到服役年限很可能选升提干。

李和看李兆坤要说话,赶紧插话,“只要他好好干,肯定有前途的。”

他真害怕李兆坤这张嘴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吴驼子在家门口引着孩子学走步,孩子十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蹒跚着走两步了,这可高兴了吴驼子,现在孩子基本不需要人扶着了,只是冬季穿的比较厚,走路没那么灵活,偶尔还是会跌两下,这也能把驼子心疼坏,真是捧手里怕摔着,含着嘴里怕化了。

太阳底下,到处是暖烘烘的,桑老太在旁边打着毛线线,笑眯眯的看着这爷俩。虽然喊做桑老太,其实年龄并不大,也才50不到,只是男人走的早,把自己当汉子使唤,显得比较老态。带着两个儿子并不好改嫁,丢下儿子她不乐意,可是带俩拖油瓶人家不乐意娶,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何况还是两个半大小子,谁接手都是拖累。

及至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她以为苦日子熬到了头,可以歇歇了,可想不到两个媳妇没一个善茬,把她当驴子使唤,她一气之下一个人分开了过,不跟儿子一个锅里搅食。

最没想到的是,分开过了她是清静了,却没有一个儿子愿意给口粮了,家丑不可外扬,没找儿子闹腾,她也就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己开荒去了,想办法糊弄自己的嘴。

李和看看吴驼子,再看看桑老太太,心里止不住的琢磨了,这两个人倒是可以搭伙过日子的,一个老光棍,一个死了男人,一个知冷,一个知热,简直绝配啊。

而且桑老太好歹年轻时候也是一枝花,哪怕现在年龄大了,可底盘子扎实,腰身都不错,只是脸面黑黝了一点,可也挺耐看的。他就不信吴驼子没想法。

他还后悔以前怎么没往这方面想呢。

用胳膊肘撞了下驼子,用眼神瞟瞟桑老太道,“没什么想法?”

吴驼子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紧张的道,“你这死孩子胡说什么呢,俺都多大了。”

“你顶天也才60出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有什么不可以的。地主老财七十岁照样娶姨太太呢,你这算什么。”

驼子道,“莫要胡说。”

“嘿嘿,你俩这么耗着也不是事情啊。按我说,挑明了得了。她也没上过环,说不得你还能生个儿子,想想这事美不?”

驼子的脸更红了,“你说话越来越没正形了,懒得跟你说。”

“那我回去让我阿奶给你探探桑老太的口风。”

驼子没再说话,李和就当做他默认了,转身就去找他阿奶。

老奶在院子里给鸡拌食,听了李和的话,笑着道,“你自己身上还有虱子呢,你还给别人挠。”

“怎么又说我身上了,我说了我年后肯定带孙媳妇回来跟你看。”李和急了,什么事都能扯到他身上,“我现在跟你说驼子的事情呢。”

老奶道,“俺知道了,回头去问。”

“那什么时候问?”

老奶道,“你比驼子还急呢。”

“我也是盼着他好。”

老奶被李和缠的没办法,果真以串门子的名义去找了桑寡妇。

桑寡妇道,“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能想着这种事。”

老奶道,“俺认识驼子的时候,你还没进李庄的门呢,他能吃苦又能干,要不是背有问题,哪里能单到现在,你也是过来人了,别做小姐架子了,成还是不成,爽快话。”

桑老太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还能有什么意见,临老白捡个媳妇,还不美死他。”

郎有情妾有意,这事基本就这么定了。

最后没想到的是桑老太的两个儿子却是不同意,嫌弃丢人跌份,亲妈改嫁了,他们做儿子的哪里还有面子。

老奶骂上了,“你俩王八犊子让你老娘住猪圈吃潲水怎么不嫌弃丢人了,现在倒是嫌弃丢人了。”

两个人儿子低头不语,不再插手,只是发狠说要跟老娘断了往来。

驼子找人算好了日子,当天摆了两桌席面,桑老太只抱了几件铺盖过来,算是搭伙过日子了。

李和要借钱给驼子把屋子再修两间,一间茅草屋明显是不够住了,既然要过日子,不能这么对付了。

驼子道,“不用,不用,招娣已经借给俺了。”

“招娣?”

“恩,俺给她干活呢,以后工钱上面扣就是了。”

“回来还没见着她人呢。”李和去了河坡上几次,本以为会看到何招娣,可是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她在旱地那边建了个窑厂,这会应该跟何老西在砖厂呢。乖乖,比搞船还挣钱呢,这附近就她一家砖厂,你看平常过路拖拉机拉的砖都是她烧的,她可是发了啊。”

李和路过河湾那边见过的砖厂还以为是别人的呢,想不到是何招娣的,这丫头真是要强。

晚上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包被人给翻了一遍,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他亲爹没别人了。不过他包里总共就装了二万块钱,回来的时候早就给了王玉兰,至于王玉兰藏钱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李兆坤累死都不一定找的到。

他原本也想多给老娘一点钱,可是转念一想,给多少都是一个样,舍不得花都是存起来,说不定藏钱还要让她犯难。她只有挣钱和存钱的概念,至于花钱就是败家的同义词了。

但是王玉兰有钱之后也不是没有改变,比如现在她为了哄孙子吃饭,也会舍得多割上二两瘦肉,家里的饭菜顿顿都是有油水的。而且手里有存款,她走路腰板都直了,说话嗓门都大了,她王玉兰低声下气到处找人借钱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偶尔想开了也会给河湾村老爹老娘送上几斤肉,隔三差五的给上二十三十块钱,生病了也会出头给送上医院,心里甚至有想过,你看看你们养儿子有什么用,临老了还是靠俺这个闺女养老。她不是要爹妈念她好,也许纯属就为了心里那口气。

在村里村外她说话有底气,又受人敬,家里有吃有喝,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所以,她好几次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儿子说以后去城里住的建议,放着这样的舒坦日子不过,出去找罪谁,那是得有多傻啊!

李和也想过改善一下家里的居住条件,可是他家这前后六间大瓦房在附近已经是拔尖了,再修就是招人嫉恨了,等于一家子都架在火烧烤,适可而止也差不多了。。

房子里面都修的宽敞,高高的房顶,雪白的墙壁,住着也还是不错的。

他能做到的也就这地步了。

老四眼睛是红肿的,李和问,“怎么了?”

老四指指自己的包,“你给我的钱没了。”

那可是有好几百块钱呢,由不得她不心疼。

李和道,“自己不长记性怪谁。别哭了,回去我给你。”

这亲爹他除了供着,是打不得骂不得。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李兆坤不会顺人家的东西,要不然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院子里有吵架的声音,他慌忙出了屋。只听王玉兰叫唤道,“俺们家都是旱地收的哪门子水费啊!”

“这个是不分水田和旱地的,按田亩算的,你家就是这么多钱。”

王玉兰继续嘟囔道,“用水也是河里的水,什么时候也没用过水库的水啊。”

“各家都是这个法子走的,你问我,我问谁啊。”

说话的是希同才,李和递了一根烟过去,笑着问道,“多少钱。”

希同才无奈的道,“才五块钱啊,二和,这可不是你一家子,决算早就出来了,可就是没人交,我这也难做啊。你家去年的水费就没交。”

李和从口袋摸了五块钱给希同才,“刚刚好。”

希同才没有接,却是笑着道,“还有提留款呢。”

“你一次性说完,总共算多少。”

“你家老三的也一起算进去?”

“算进去。”

“好吧,提留款是16块7毛,水费一共是两年的总共5块钱,还有到时候修河提的时候你家是出人还是出钱,出钱就给个2块钱就行。要是出人,我还得跟你家老三招呼一声。”

“他天天也没时间,就出钱吧。”

“那给23块7毛。”

“先给你10块,后面的以后再给你。”

“不是,二和,你手里有钱呢,给完就得了。”希同才见他手里好几百呢,偏偏只给十块钱,这算怎么回事。

“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可收起来了,我还得留点钱坐车回去呢。”这村里的提留款大部分人家都是欠着的,日子过得寒酸都是能拖就拖,有的都是欠上好几年了,这希同才是指望他做表率呢,他才不干呢,要是麻溜的给了,就是得罪一庄子的人了。

“哎。”希同才还是无奈的接了这十块钱。他可不能说李和小气,人家当初给村里一捐就是捐五万块钱呢。

(本章完)

第451章 新乡

春节一过,李和走完几个亲戚就准备动身去一趟新乡。

老四道,“哥,你不跟我一起啦。”

“你在家待着,我回头再来接你。”

他一下新乡火车站,连午饭都没吃就直奔张婉婷的老家, 他还是要确定一下张婉婷回家没有。

豫北平原这个冬季没有下雪,却是很干燥,冷风吹过,他的脸皮都是一阵的紧巴,死皮嵌了一层。整个豫北和皖北的经济状况看着都是差不多,除了少数一部分人是真的先富起来了, 大部分人还只是刚刚解决温饱,改革开放仅仅是沿海的开放, 其实跟中西部的关系都不是太大, 完全没有沿海东部那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魄力和朝气。

一直都挂着农业大省、高考大省和劳动力输出大省的名头。

只能说小荷才露尖尖角。

紧赶慢赶到了张家的村口,他把皮夹克脱下来放进了编织袋,只穿着露出来的那层旧袄子。

编织袋背在身后,七拐八绕的进了村子,在张婉婷家附近开始扯着嗓子喊,“收鸭绒、鹅绒嘞。可有鸭绒、鹅绒卖。”

他用阜南话喊的十分卖力。

“哎,老侉,你看看这个值好些钱。”一个老娘们穿着旧棉袄,拿着一个小布提兜招呼李和过来。

李和朝布兜里抓了一把鸭绒,用手指捻了捻,然后道,“给你五毛。”

老娘们不屑的道,“前天人家给我7毛都没卖咧。5毛肯定不卖。”

“太潮了, 压称的很,你还是找人家卖7毛吧。”李和把布兜还给妇女, 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嗷个老侉来, 你加一毛钱就拿去。”

“自己留着吧。”李和的目的不是为了收鸭绒鹅绒。他沿着张家的屋檐前后转了一圈, 这已经不是张家的老屋了,前后八间大瓦房都是新盖的,红砖黑瓦在这都是土房子的村子里格外的显眼。

难道真的是张婉婷回来了?凭着张家的老底子是根本盖不上这么大宅子的。张家有几斤几两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他又卖力的喊了好几遍,收绒子咧,确把他大舅哥给招了出来。

“哎,老侉你来。看看阿家这个。”

这是李和第二次被人喊做老侉了,大概走街串巷收绒子、收头发辫子的大多都是他这种口音,都知道是阜南那边的,习惯了喊做老侉。

谁是蛮子,谁是老侉真不好区别,一般喊靠南的叫蛮子,喊靠北边的叫老侉,可这南北界定并没有那么准确,不过有人图省事,吃面食的一律喊老侉,吃大米的叫蛮子。

李和笑眯眯的过去接了大舅哥手里的编织袋,这是满满的一袋子鹅绒。

“你讲要多少钱,行的话,阿就收着了。”

他大舅哥穿着簇新的袄子,歪头道,“你甭逗猴,你自己干这猴的你来问我价。”

“大哥,我光开价你不满意都是白搭,你肯定心里有个价,你自己说个价,省的咱浪费时间。”李和不经意间朝张家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只有两个孩子蹲门口玩鞭炮的纸屑。

“给个七块钱拎走。”大舅哥终于说了个底价。

李和摇摇头笑着道,“不值这个价,五块我可以拿走。”

“你看看你这人,你自己让阿说的价,说完了你还玩心眼。”大舅哥对李和很是不满意。

李和道,“那不能,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哪里能看得上这一块两块了。你看看这一溜檐子,谁家有你们的房子排场。”

大舅哥道,“那是,你也长眼了,咱不差这一块两块,可不能做冤大头,你给个实在价就拎走。”

“大哥,阿就靠着这个糊口饭吃呢,听说你们家有人在国外发大财呢,你是爽气人,非给我计较个一块两块干嘛。”

大舅哥眼前一亮,得意的问道,“这个你也知道啊?”

“嗨,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呢,你家那大姑娘名气老大呢。”

“那是俺妹子,晓得不?在英国,挣得是英镑,哎,跟你也说不清楚。”

李和赔笑道,“那是,阿大老粗一个,也没读过书。那你家大姑娘回来了吧,回来了就能做大官,到时候你这兄弟就得沾了光。”

“没回呢,要是真回来就好了。”

“哦,那快了吧。”

“谁知道呢。”大舅哥感觉不对,转而问道,“你问这么多干嘛,这鸭绒到底要不要了。”

“这个价格我收上来不合适,铁定亏本。大哥,你自己留着吧。”

李和此时的心里有说不尽的失望。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他老婆在哪里!

“哎,你这人,五块就五块,五块拿走。”大舅哥冲着李和后面喊。

李和没搭理他,径直出了村子。

在上次找到张婉婷的河堤上,他接连抽了好几根烟。无奈的叹口气,才把旧袄子脱了,重新穿上了夹克。

回到县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回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转了一圈,在县里最大的一家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准备第二天早上再回去。

在宾馆的澡堂子先是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搓了一个背,就下楼吃了点东西。

两瓶啤酒喝完,肚子有点涨了,看旁边有个公厕就要进去。

“哎,哥们,眼生的很啊。”厕所门口两个毛孩子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滚蛋。”李和一只手推开了一个。他正没地方消气呢,还有人来敢找他的茬,他看着像那么好欺侮的吗?吃青皮都吃到厕所来了,这帮人混的真是太差劲了。一般的小混混想找零花钱都会在人进出多的地方堵着门口,逮着几个胆子小的学生,这个勒个两毛,那个索个五分。都是比较有眼力劲的,不会去堵老头老太和成人,主要目标就是学生。

最佳的场所是游戏室大门、学校大门和公厕大门。

两个毛孩子见李和这么嚣张要一起上手,李和没给他们机会,一脚踹了一个,“瞎眼了啊,马勒戈壁。”

在厕所间解决完问题,随手点了根烟,经过两个毛孩身边还不解恨,冲俩毛孩子一人又给了一巴掌。犯他手里算他们倒霉。

在宾馆睡了一晚,回到家的时候接连睡了好几天,做什么事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王玉兰手摸着他额头,“不能生病了吧?”

“没事。”

“那你怎么这样啊。你想吃啥俺给你做点,你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真没事。”李和被老娘烦着了,踢开被子直接上了河堤。

太阳还没有落下,他坐在河滩上,那一抹照在余辉他身上,让他感觉暖洋洋的。他抱着腿,闭着眼睛,此刻什么都不愿意想。

“你在这干嘛呢?”

“哦,没事,出来转悠下。”李和抬起头,迎着刺眼的光,算是看清了人影。

“你上来吧,那滩涂都是湿的,你坐在上面不怕把裤子弄潮了。”

“我自己能上去。”拒绝了伸过来的手,李和站起来,用力撑起身子刚要把一只腿搭上土坡,扑通一声,土坡被他的手扒塌了,他整个人又掉到了滩涂上。

“哈哈..”何招娣捂着肚子大笑,“这就是逞英雄的下场。你看看你身上。”

“哎。”李和刚好摔倒在了稀泥窝子里面,除了脸面,身上没一块干净的地方了。

“手伸过来吧,我拉你。”

“等下。”李和用茅草使劲的擦手上的稀泥,“不然等会给你弄脏了。”

“没事,赶紧的,下面凉。”何招娣朝李和伸出了手。

“恩,注意点,我挺重的。”李和摸到了一双粗糙的手,比他的手还要粗糙,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的手了。

何招娣还是止不住的笑着道,“赶紧回家换衣服吧。”

“倒霉死了。”他把上身的衣服一下子捋光了,露出来了精壮的身子。

“哎,你作死啊。”

“先洗个澡再说吧。”李和把鞋子甩开,脱了裤子,只留下一条内裤,一猛子扎进了河里。冬季下水不能有犹豫,越是犹豫越是冷,必须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

“你不要命了啊。”何招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见李和往河中央去了,她慌里慌张的去找自己的船了。

“真是畅快,马勒戈壁的真是畅快。”李和在河中央仰面咬着牙关大声的喊,除了脚跟有点温度,浑身都是忍不住的打冷颤,虽然今天没有零下的温度,可冷风吹的寒啊。他仿佛又想起了十六岁那年,他在大冬季的随着李福成扛着箩筐游到河对面的磨坊,那时真的是零下的温度了。

不去没办法啊,谁家的男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李老二,你真是个二愣子啊!”何招娣不知道气的还是急的,都已经哭了。船上的柴油机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一下子就窜到了李和的跟前,“赶紧上来,烤个火。”

李和笑着扒着船帮子上,“着急个啥,我再洗一会。”

一个猛子又扎出了老远。

“我看你怎么洗!”何招娣一发狠把船上的抽沙泵开到了最大,船围着李和转圈,冬季的河面比较浅,水一下子浑浊起来,李和游到哪里,船就跟到哪里,关键他没船快,好几次差点撞到船上。

“你纯心捣乱啊。”吸沙泵的吸力太大,他在水里有点站不稳了,还喝了好几口的泥浆。

“你赶紧上来!”

“你关了我就上去!刚才白洗了!”李和换口气用手擦了下脸上浑浊的泥浆。平时小鸟依人的何招娣发起狠来怎么也这么可怕!

待何招娣把柴油机关了,他一个猛子又扎到了上游水清的地方,才把身子洗干净了。

何招娣把船划过去,“这下可以上来吧。”

李和无奈缩着膀子上了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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