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阉贼……”

赵毅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姓李的会和那位老太太住一起,但现在知道了,也觉得理所应当。

老太太家现在人丁稀少,再加上姓李的那骇人天赋,真拿来当亲孙子疼也是再正常不过。

他赵毅要是姓李的长辈,也会稀罕死这聪明孩子。

只是,这谭文彬现在就急着给自己挖坑,还挖到了三寸,让赵毅不得不重新思量起对待谭文彬的态度。

毕竟,古代文官除了与阉人势不两立外,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交好阉人成为阉党。

赵毅身后,梁艳、梁丽一人背着个大包,双手各自提着一个大行李袋。

姐妹俩穿着时尚,又很漂亮,却又带着如此多的行李,着实有些反差,路上行人不住地朝这里看。

都是先看看负重而立的姐妹花,再看向两手空空插着兜的赵毅。

田老头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毯子,手里正卷着烟丝。

受伤瘫痪后,神经性上的痛感会对他造成持续折磨,他已习惯了时不时给自己吸点麻醉。

只不过平日里在家抽时无所谓,在外头抽时,每一口烟都得吐进水葫芦里,要不然容易放倒周遭一片。

赵毅对姐妹俩提醒道:“待会儿人来接我们,等到了地儿,你们俩给我规矩点,眉眼更是得注意放低些。”

梁艳:“我们可以不看人。”

梁丽:“也可以不说话。”

赵毅微微一笑,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摊在她们面前:

“你们要是不顾家族死活,可以尽情甩脸色,我退婚书都写好带来了,随时可以与你们切割。”

梁艳:“没用的男人。”

梁丽:“嫁给你有安全感么。”

赵毅:“保护你们的前提是,你们得有脑子,没脑子也可以,但得知道听话。”

田老头:“少爷,这么严重?”

赵毅:“姓李的和老太太住在一起。”

田老头手中刚卷好的烟,落到了地上。

赵毅:“姓李的在走江,还能住在一起不怕牵扯上因果,说明老太太那边也是白龙鱼服,过着与普通人一样的日子。

人当普通人是一种表演,咱可千万不能当真。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外人不开眼,蹬鼻子上脸。”

梁艳:“我们知道了。”

梁丽:“会乖。”

赵毅点点头,走到前面书店前,翻阅起一份《扬子晚报》。

临近高考中考,各家书店都将各种教辅资料进行外摆。

赵毅翻了一页报纸,眼角余光扫见身下一本书。

不,确切的说,是好多本,一个牌子,各种颜色,目光左移右动,这个牌子的教辅资料占据了书摊最前最好的一块位置。

《省高考状元成功秘籍!》

《通往高考成功的阶梯。》

《幸运书签典藏特供版!》

策划文案各异,但牌子一致——《追远密卷》。

“姓李的叫什么名儿来着?”

赵毅第一反应是同名,可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的序上时,上面有姓李的照片。

不是特意配合拍的照,更像是高中集体拍的证件照,清晰度不是很高,但足以确认其身份。

“你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再往下看序上的内容,是以第一人称方式,讲述一个差生自从跟着李追远学习、领悟了他学习方法后所取得的惊人进步,最后成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序文的署名是——谭文彬。

赵毅笑了笑,姓李的肯定是懒得折腾这些的,这类创收的活计,自然得归内务府。

取了一本,给了钱后,赵毅将书拆封,翻开后,自里头捏出一张符纸书签。

姓李的以前应该真会自己画符塞进去,但现在销量大了,这符纸就变成印刷的了。

一辆皮卡开了过来,谭文彬摇下车窗,招手道:

“赵少爷,上车。”

“没看见我带来这么多礼物么,也不知道下来帮忙搬搬东西。”

“你带礼物来,也是因为我们那儿有你赵家更想要的东西,谁主动去谁那儿,证明谁占了便宜。”

赵毅使了个眼色,梁家姐妹将行李全部丢上皮卡,连带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也被一并丢了上去,紧接着姐妹俩也上了后车厢。

打开副驾驶的门,赵毅一个人坐了进去。

谭文彬一边调头一边埋怨道:“怎么选这个地儿碰头,这儿算是整个南通人流车流最多的地方了。”

赵毅:“没想到你们住那么偏。”

谭文彬:“你赵家祖宅难不成安置在城市中心?”

赵毅:“你还真说对了。”

谭文彬:“大隐隐于市?”

赵毅摇摇头:“当年老祖宗选址建宅时,也没料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迎来开发,后来实在没办法,原老宅被分割开,设了禁制和阵法,藏在城市里,家里嫡系则住在城郊新建的庄园内。”

谭文彬:“宝库也在城市里?”

赵毅:“那里阵法禁制要是被破坏,容易牵连无辜的。”

谭文彬:“你们赵家人可真是作孽,万一哪天被盗引发灾祸,都怪你们没做好消防安保措施。”

赵毅:“要点脸。”

谭文彬:“陈靖那小子呢?”

赵毅:“在家泡血浴激发血脉呢,孙燕和徐明在家看着他。你们不是要对卢家出手么,我这里出梁家姐妹足够了。”

谭文彬点点头,梁家姐妹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

灭门嘛,有足够力量强推过去就行了,就算没推干净有漏网之鱼……那还有被欺负久了的陈家负责查杀呢。

赵毅:“南通有什么好玩的地儿么,我是第一次来,你给我当个导游。”

谭文彬:“在南通当导游,堪比在撒哈拉开浴场。”

赵毅:“特产总有吧?”

谭文彬:“可以带几套教辅资料回去,送你本家里没修行天赋的后辈。”

赵毅:“你怎么选择出生在这么无聊的地方?”

谭文彬:“说得像是投胎这种事儿是我能选的一样?”

赵毅:“只要手段高且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还真能选。”

谭文彬:“那也和我没关系了。”

赵毅:“其实,我不带陈靖过来,还有个原因,怕他进不来。”

谭文彬:“不至于,打个招呼的事儿。”

赵毅:“这南通地界上的规矩,不是老太太那边搞出来的吧?”

谭文彬:“不是。”

赵毅:“介绍我认识一下?”

谭文彬:“那必须的。”

赵毅:“这坑深不深?”

谭文彬:“和你说实话吧,那位也就和小远哥能聊得起来。”

赵毅:“我又不差多少。”

谭文彬:“不一样,这是比投胎更难的事。”

车子开入石南镇,速度放慢。

赵毅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示意自己手下人现在可以收敛了。

驶入村道,再拐入小路,前方尽头就是李三江家的房子。

赵毅:“这里可以停下了。”

一口气开上坝子,太过刺激,赵少爷想要先缓缓。

谭文彬表示理解,将车停下。

众人下车后,搬起了行李。

老田头在小路上推了推自己的轮椅,转了个小小的圈,说出了一句废话:

“真的乡下?”

他现在住的药园子,比之这里都算是仙气飘飘。

梁家姐妹提着东西,看向赵毅。

赵毅在专注于深呼吸。

正当他调整好,准备向前去时,对面田里出现了秦叔的身影。

秦叔扛着锄头,立在那儿,正在喝水。

赵毅看向秦叔,神情一滞。

眼里流露出恐惧,但很快,恐惧退去,化作感激。

诚然,当年三刀六洞的场景虽依旧历历在目,但赵毅很清楚,若不是这位放了自己一把,那他赵毅……早就已经死了。

走江走久了,重伤濒死经历得多了,就愈发清楚,只要留一条命,其余都无所谓。

赵毅极为恭敬地向秦叔行礼。

秦叔将手中大茶缸向前举了举,算是回了礼。

田老头坐在轮椅上,低头,手上做起赵家对外的门礼。

梁家姐妹也将行李放下,可在她们准备行礼时,秦叔就转过身子,开始继续锄草。

赵毅去挑选礼物,自己重新打包提起,然后说道:“你们留在这儿,我一个人进去。”

秦叔的意思很明确,既是江湖人士登门拜访,那正主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手下护卫们自然得留在外面。

谭文彬在前面带路,赵毅在后头跟着。

临近坝子,就看见一衣着朴素的妇人正斜坐在坝栏上磕着瓜子。

妇人眉眼含笑,打量着不断走近的“陌生年轻人”。

赵毅将礼物放下,再次行礼。

虽未见过,但能猜出是谁。

秦柳两家衰落了,可两家并非无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靠老太太亲手带大的两个家生子撑着龙王门庭仅有的门面。

这两个人不轻易出现在江湖,可每次出去,都能引发极大动静。

这次行礼,赵毅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清楚,如果那晚谢罪宴来的不是秦叔而是眼前这位,那他就断无活下来的可能。

刘姨问道:“吃瓜子不?”

赵毅摇头,歉然道:“最近上火,都起泡了。”

刘姨打了个呵欠,把目光挪开,不去看他。

赵毅跟着谭文彬上了坝子。

厅里,阴萌正在给棺材上漆,而陈琳正好抱着一罐新调和的颜料从杂物间里走出,来到屋前,看见了刚走上来的赵毅。

陈琳当即面色一紧,身子一颤,双手一松,罐子落地,颜料也就随之溅了一地。

可这时陈琳已顾不得这个,只是嘴唇不住轻颤:“赵……赵……”

赵毅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目露思索,他不记得自己与这女子有过什么交集。

谭文彬抬起胳膊,轻轻捅了捅赵毅,揶揄道:“怎么,你欺负过人家,小心被打。”

林书友还是个对感情懵懂的初哥儿,即使面对陈琳主动表现出的关心与靠近,他也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如果赵毅曾欺负过陈琳……反正以林书友对赵毅的观感,随便一个借口都可以让他乐得去揍赵毅一顿。

赵毅:“我以前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和你前阵子坐轮椅差不多,那个状态下,我还有心思去欺负小姑娘?”

谭文彬:“欺负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正常能力的,反而可能会更变态。”

赵毅:“还是谭大伴你懂。”

陈琳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微微一福,颤声道:

“见过,赵少爷。”

赵毅:“你姓陈?”

陈琳点头,不敢与赵毅直视。

赵毅:“哦,我记起来了,以前我为额头上生死门缝寻找解决方法时,田老头曾背着我去过很多地方找寻方法,应该也是去找过阴阳师。”

当初李追远等人第一次碰到赵毅,也是九江赵听说有个分家琢磨出了新的咒术使用,可规避因果反噬。赵毅就上门看看,结果发现用的是转移的烂法子,又察觉到石桌赵的危机,就直接遛了。

主要是去石桌赵这种分家,不用担心分家会对他们不利,所以那天只有一个田老头随行,去其他家上门“求教”时,阵仗必然会大得多。

毕竟,在正经龙王家眼里,九江赵不算什么,甚至有点像暴发户般的可笑,可放眼整个江湖,九江赵当属一座巨擘。

陈琳就在那天见过赵毅,其上门直接讨要功法一观,气势凌人,自己父亲等一众长辈,在这个病怏怏的年轻人面前,不敢造次反抗。

等这年轻人拿到功法观阅一番后,就摇摇头,叹了口气,表露出极为明显的失望。

其离开时,家里长辈还全都相送,等瞧不见其身影后,长辈们才纷纷长舒一口气。

陈琳记得哥哥当时攥着拳头,眼里流露出的不是被欺辱无视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渴望:

“妹妹,这就是龙王家啊。”

可以说,自己哥哥点灯行走江湖的决心种子,就是因那位赵少爷而下。

如今,陈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赵少爷。

赵少爷不再是病怏怏的样子,像是那神秘的生死门缝问题已经痊愈,他身边也没有护卫随从,只是孤身一人。

而且……他还双手提着满满的礼物。

即使陈琳已经把这里想象得极为不真实,可现实却告诉她,自己的想象力,还是过于匮乏。

“琳琳,油漆呢?咦,全都撒了?”

阴萌双袖撸起,手拿刷子走了出来。

赵毅:“萌萌,忙着呐。”

“赵少爷,你来啦。”说着,阴萌就将目光落在赵毅提着的袋子上,很直接地问道,“有我的份儿么?”

赵毅:“有,都有,我忘记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本来阴萌应该是姓李的团队里最不起眼的,结果就是这个不起眼的配合谭文彬给自己挖了一个最大的坑。

他是晓得这是一个坑的前提下主动跳下去的,但他真的没料到,这坑能深到如此地步。

所以赵毅才觉得,姓李的团队里,就林书友一个好人。

阴萌察觉到陈琳的畏惧,疑惑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陈琳点头:“是赵少爷。”

阴萌似笑非笑道:“你欺负过她?”

“一面之缘。”随即,赵毅皱了皱眉,“谁看上她了是不是?”

赵毅先看向谭文彬,他有青梅竹马,不可能是他。要是润生的话,阴萌不会是这种神情。

姓李的更不可能,莫说他才多大就喜欢大姐姐,就是老太太那里再开明再看重,也不可能让他现在就收侍女吧?

一个个排除后,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赵毅立刻面露慈爱的笑容,对陈琳道:“哟,是弟妹啊?”

陈琳被这忽然改变的语气,吓得身子抖了抖。

谭文彬:“你怎么把我们内部调查得这么清楚?”

赵毅:“你忘了么,除了察言观色外,我还能望心。”

其实,这些私密的事儿都是林书友告诉他的。

那时在丽江,他不是被林书友背着就是和林书友挤一个睡袋一起睡。

路程上太无聊了,就想听听八卦,尤其是情感向的。

林书友是有原则的,不会说人家的感情事,但架不住自己祭出“你也不想那件事被人知道吧”作威胁。

阴萌搂住陈琳肩膀,晃了晃,安慰道:“没事,他在这里不敢咬人。”

赵毅:“呵。”

陈琳在这里的几天,没能拿下林书友,却拿下了阴萌。

谁不想身边有个听话贴心伴儿陪着,不仅可以给你搭把手,还能给你不断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做得一手好川菜。

柳玉梅早就注意到了这一茬,心里感慨阴家的确没落了,才能出个这么钝的丫头,给她丢大宅门里,怕是都不晓得自己被怎么玩死。

人家稍微花点心思,就把你给拿捏得舒舒服服。

也就是润生的口味也是重,那丫头钟意的是林书友,要不然阴萌真会被人鹊巢鸠占了还帮人家准备嫁妆。

润生和林书友正好送货回来,二人各自拉着一辆板车,遇到了候在外面的梁家姐妹和田老头。

“种子带来了么?”润生问田老头。

田老头笑道:“带了很多,到时候也得请你帮忙一起种,如你所见,我现在着实有些不方便。”

润生:“赵毅说过,你在老家也是既负责种也负责制药的。”

田老头尴尬地笑道:“啊……呵呵。”

润生:“瞧不上这里。”

田老头被这句话吓得差点直接从轮椅上跳起来。

“我是说有你帮忙,我能种得更快,也就能更快收成,我是这个意思。”

润生点点头,继续拉着板车前进。

林书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这会儿已经上了坝子,喊道:

“三只眼!”

赵毅没回头,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白玉镯子,递给陈琳,说道:

“阿友是个良配,你们若能走到一起,我是高兴的,既已情投意合,那就把目光放长远些,多看向以后,至于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那些年少轻狂与孟浪,就不要再提也不用再挂念了。”

说完后,赵毅才回头瞥向林书友。

林书友被这话噎得很是难受,只能眼睛死死盯着赵毅。

陈琳见状,哪怕再顾忌赵毅的身份,也不敢收他的礼物了,赶忙将镯子往外推去。

赵毅不生气,反而对林书友笑着道:“多好的女孩,懂得在乎你的感受,是个体贴人,你要是再三心二意辜负了人家,我都饶不了你。”

林书友:“你……”

赵毅转身,抬头看向二楼,二楼露台上有两张藤椅,上面没坐人。

再看东屋,门闭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拜小的,最后再去拜老的。

“那个,能上楼么?”

谭文彬:“我们平日里没事的话,不会上去。”

赵毅继续盯着二楼露台,心想姓李的你好歹给点面子。

这时,李追远走出房间,来到露台。

他不是故意在里面不出来,而是刚才在忙着压榨无字书里的《邪书》,推演的是一本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养生功法,实则是不想《邪书》日子太悠闲。

“上来吧。”

赵毅把礼物交给林书友帮自己提着,然后走进屋,上了楼。

来到露台上,看见李追远坐在了藤椅上,旁边还空着一张,他就想过去坐。

正朝那儿走去时,房间内,就有一道清冷的目光投送出来。

赵毅侧过脸,与纱门内站在书桌前的少女对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秦璃。

当初,这个女孩差点成了自己的婚书对象,自己也差点因这个名字而丢了性命。

初看之下,他没来得及去品鉴女孩的长相,因为自目光交汇的刹那,他的心脏就几乎停滞。

不是被女孩的精致美貌惊叹到,纯粹是他的生死门缝,在女孩身上看见了不知多少可怕的怨念在环绕。

“嘶……”

赵毅捂着胸口,蹲了下来,同时赶紧将生死门缝关闭,心脏骤停。

这世上,有一类人,不可察更不可测,秦璃就是这样的人。

“来人家里作客,都不晓得把心思收一收。”

“我又不是故意想窥探什么,它现在和我心脏绑定在一起,总不能去别家作客前,把心脏先摘下来再进门吧?”

“那现在呢?”

“已经开始供血不足头晕了,你快把东西给我,我抱下去。”

“不急。”

李追远换了个藤椅,坐去了阿璃那张,随后示意赵毅坐自己原先那张。

赵毅坐了下来。

李追远:“没事了。”

赵毅伸手敲了敲胸口,心脏慢慢恢复跳动。

李追远:“你这能力,用来扮假死再好不过。”

赵毅:“前提是不遇到你们,你们喜欢杀了人摸了尸后再浇化尸水。”

李追远:“有虞家的消息么?”

赵毅:“打探了,没能打探深入,但发现了一件事,江面上有很多大势力,近期也在高强度打探虞家消息,大概,就你家没出手了。

所以我怀疑,真到面对虞家那一浪时,我们只是引子。

或者说,我们可以合理利用其它势力对虞家的窥伺,将它们作为助力,我们做好浑水摸鱼的准备即可。”

李追远:“嗯,你继续盯着,再列个章程。”

赵毅:“放心,交给我。不过,要把你们家的那两位,也算进去么?”

李追远:“不算。”

赵毅:“听听,这才是底蕴。”

李追远:“毕竟我已经去了。”

赵毅:“啧,怪不得你能讨老太太喜欢呐。”

这时,东屋的房门被打开了,柳玉梅从里面走出来。

原本在打牌的,结果王莲的儿子又要偷偷尝试喝农药自杀被他爹及时发现阻止了,刘金霞和花婆子就赶紧陪着王莲回家去劝骂。

这种事儿,柳玉梅懒得去参与,等明儿再一起打牌时,听她们再细聊就是了。

牌局散了后,柳玉梅就回屋小憩了一会儿。

莫说是赵毅了,就是九江赵的家主今儿个来了,按老规矩,也该在府外候着听召,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见赵毅特意在那儿等着。

就是现在出来了,也是小憩结束,来坝子上透透气。

年纪大了,白天不能睡太久,要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赵毅站起身,打算下楼去行礼。

李追远:“你等一下,我去把那些书拿出来给你带下去。”

赵毅扭头看向李追远,一脸苦相道:“你是要整死我?”

李追远:“我的事,老太太不会说什么。”

赵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李追远:“你要不要吧。”

“我要。”

李追远进屋,捧着高高一摞书出来,递给赵毅。

赵毅将它们接下来,下了楼,来到坝子上后,先将书放在地上,随即小跑着来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已经坐下了,谭文彬在给她沏茶。

赵毅看了一眼谭文彬,心想:你可真是忙,乾清宫和慈宁宫轮着伺候。

柳玉梅端起茶杯,扫了赵毅一眼,赵毅赶忙准备跪下磕头。

论辈分论地位,赵毅确实该执晚辈礼,他故意没选择行门礼,也是为了想拉近双方关系。

柳玉梅:“行了,甭磕了,老太太我可没什么东西好赏你的。”

闻言,赵毅没硬磕,站起身弯下腰:“能见到老夫人您已是天大的机缘,若是再奢望其它,就是小子我不懂事了。”

柳玉梅:“你刚拿的好处,还少了么?”

后方,看着赵毅先前几乎要下跪磕头的动作,陈琳只觉得心神俱震。

她的哥哥曾感慨于龙王家的威势,可那位老太太,却能让龙王家的少爷,心甘情愿地磕头行礼?

陈琳身形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阴萌伸手要去扶,被润生一把攥住。

林书友先疑惑地看向润生阴萌忽然手拉手,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接住陈琳的身子。

陈琳下意识地依偎进林书友怀中,两只手抓着林书友的衣服。

这不是小心思使然,纯粹是受惊过度的本能。

惊喜多久能来不知道,现在她是真陷入了恐惧深渊。

林书友能感知到怀中女生的颤栗。

想去做些安抚,可不知该如何做,伸手打算去轻抚她的头,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就改为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测女生是否发烧。

赵毅:“您是不晓得,这也是我在外头当牛做马挣的辛苦费。”

柳玉梅:“什么辛苦费,能抵得过完善传承?若是宣扬出去,外人怕不是要以为你九江赵归我秦柳两家门下为附庸了呢。”

赵毅:“过去的辛苦费不值当,那不还有以后的么?慢慢还,总能还上去的。”

柳玉梅没再说什么,她晓得在外人眼里无比宝贵的传承完善在小远那里不算什么,当初小远不也是着手帮官将首改过么。

小远要给,那就给了,她只负责敲打一下。

柳玉梅挥挥手:“你们年轻人自己顽吧。”

涉及走江的事,她不方便多提;又不能询问对方家里长辈的情况,因为九江赵还不配,更没那么深的交情。

赵毅:“我自家里带来些孝敬,不是些名贵物,都是些稀罕用心的。”

柳玉梅闭上眼。

赵毅:“是我的罪过,打扰了您的雅休。”

礼物一路提过来,没分发,是因为没得到真正主人的许可。

来上门拜访,你不可能见着谁就送礼,这不符合规矩,先前给陈琳玉镯子,也是因为赵毅清楚陈琳还不算这里的人。

先前听分量时,就知道热水瓶里的水不多了,赵毅就伸手拿起热水瓶,打算去换一瓶。

他本能地走向东屋,目光看向谭文彬,询问是否是那里。

谭文彬刚准备摇头,示意那里不能进。

闭着眼的老太太却轻“嗯”了一声。

赵毅最近被坑多了,心里有了阴影,可一想到老太太要是想弄死自己,实在没必要费事挖那个坑,就迈开步子,走进了东屋。

很快,赵毅提着一个新热水瓶走了出来。

把热水瓶往地上一放后,往后退了一步,跪下,用力磕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出凹坑的同时自己额头上也鲜血淋漓。

他刚刚瞧见了东屋里面的牌位,他更是感知到了那一个个牌位上,全都没有灵。

秦柳两家衰落了这在江湖顶端势力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大概没人知道,秦柳两家竟衰落到连灵都没有了。

上次姓李的以半开玩笑的方式问过他,九江赵家有没有躺棺材里的老不死的,答案是有的。

而昔日的正经两座龙王门庭,是真的除了当代人外,彻底没了先人荫庇。

老太太一个人撑着这样的门庭,自然十分艰难。

也因此,更能看出他赵家那位老祖当初下的蕴含求婚暗示的拜帖,到底有多离谱,会激起老太太怎样的怒火。

他能活到今天,是因为秦叔当初因认可而选择放他一马,但归根究底,也是因为老太太没直接把令下死,要不然他那晚就算把全身捅出几百个窟窿都毫无意义。

历代龙王,都是各自时代镇压邪祟的传奇,两家龙王牌位供奉在一起,即使没有灵,依旧让人震撼。

这样的家族,可以盛极而衰,可以突然陨落,但要是真落到被吃绝户的下场,那真的是让人无法接受,赵毅也无法接受。

头,磕得越来越响。

记记磕在陈琳的心口上,她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在林书友的怀中,现在的她,已经害怕这个地方,甚至都不敢看林书友的脸了。

柳玉梅睁开眼,说道:“行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后悔,当初没派阿婷去见你。”

赵毅抬起头,鲜血覆面,露出笑容:

“谢老夫人赏识。”

紧接着,赵毅又道:“等下船后,小子重回赵家,必然重塑家风,让那老不死的,赶紧死去。”

该算计谋划该尔虞我诈时,尽可如此,可有些事情上,是不能这样的。

柳玉梅:“你既还活着,就意味着我不在意这些了,能到这里来,说明我们家小远也是认可你的。”

边上坝子上坐着还在嗑瓜子的刘姨点了点头,她听出了老太太话语里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能知道自家小远在走江且还能活着的,算凤毛麟角了。

她每次去收发信笺拜帖以及阿力偶尔出去做一些事时,都会关注一下江湖动静,至今江湖上还没明面上传出李追远走江的消息,可见这小子,瞒得得有多“死”。

赵毅洒脱道:“老夫人,我是真玩不过他,那家伙,压根就不是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哪个老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后辈的,再者,赵毅这也算是肺腑之言。

柳玉梅端起茶杯,递向赵毅:

“赏是不方便赏了,你们都在船上,风浪也大。

就请你喝杯茶吧,望你能肖祖,承赵无恙之遗风。”

“多谢老夫人。”

赵毅接过茶,恭敬地喝了。

老太太摆摆手,赵毅起身离开。

走下坝子,没走多远,对着前方小路,发出一声轻啸。

说是没给什么,却也是给了,那种来自真正上位者的肯定,让赵毅心胸开阔,心脏处的生死门缝,更是因此扩大开去,与心脏进一步融合。

以老太太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做到避开因果,打压自己的心境,可她没那么做,而是转而抬了一手。

她是瞧出来了,自己生死门缝的成长与发展,最需匹配的是什么。

看看人家,即使身处乡野过得与常人无异的生活,却依旧流露着这般气魄,再看看自己家那帮目光短浅的老东西,真是货比货得扔呐。

刘姨开口道:“别急着走,留着吃顿饭吧。”

赵毅马上转身,先前脸上的严肃消失不见,笑呵呵地道:“一顿不够,得蹭好几顿呢。”

刘姨点点头:“成,让萌萌给你做。”

赵毅:“……”

前方,出现了说话声,赵毅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大爷正好奇地打量着梁家姐妹以及坐在轮椅上的田老头。

赵毅问刘姨:“那位是?”

刘姨:“他是这里的主人。”

“哦,就是小远哥的太爷?”

“嗯。”

赵毅当然不会像陈琳那般没见识地认为,那位老大爷是这里最强之人。

真正的强大存在,往往遵循着王不见王的默契。

家宅能成龙王门庭潜邸,又能让那姓李的心甘情愿认他做太爷。

赵毅双目一凝:这老人,必然身具大福运!

李三江:“我说,你们是干嘛的?”

田老头:“我们是……”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介绍自己身份,说是串亲戚的,好像过于高攀了。

李三江看了看姐妹花,又看向田老头,听到对方是外地口音,就“哦”了声,道:“你们是变戏法的?”

这大包小包东西摆在这儿,年轻姐妹,再加上一个残疾老人,这年头,很多小杂技团就是这种配置。

赵毅走了过来,说道:“对,我们是个杂技团,老田,给咱大爷表演一个。”

田老头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少爷吩咐的做,他本是玩刀的,所以干脆伸手在地上捡起一把石子,开始不断抛起接住,石子在空中飞舞,快到出现残影。

赵毅又看向梁家姐妹,说道:“别干站着,赶紧给大爷露一手!”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头儿疯了。

赵毅沉声道:“快,听话!”

姐妹俩只得各自收气,一个开始翻起了连续跟头,另一个则下腰将头从两腿间探出。

李三江:“嚯,厉害,厉害啊!”

赵毅:“大爷,现在你信了吧?”

李三江点点头:“信了信了,你是这杂技团的头头吧?”

赵毅:“嗯,是的,我们是九江赵氏杂技团的,我是少东家。”

李三江:“对头对头,一般杂技团都有一个带着点娘娘腔的老板。”

赵毅:“呵呵呵……对对,就是这样的。”

李三江:“咦,这是我们家的皮卡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毅:“我们和小远,哦,李追远,在外地认识的,他邀请我们来南通演出做客,这不就来了么。”

李三江:“哦,是小远侯的朋友?”

赵毅:“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李三江:“哪里可能不信,我们小远侯确实很会交朋友。”

而且,小远侯次次把朋友带回家,都能变成上好的骡子。

李三江:“你们吃饭了没?”

赵毅:“没呢。”

李三江:“那等会儿一起家吃,我叫婷侯多准备点菜。”

赵毅:“那多不好意思。”

李三江挥挥手,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午有活儿呢。”

赵毅愣了一下,问道:“活儿?”

李三江:“下午正好有场白事,我就不请其它表演队了,就由你们去表演。我跟你们说啊,这个主家大方,能挣不少哩!”

瞧见这帮人一个个神情有些呆愕,李三江纳罕道:

“咋了,不愿意?”

“啪!”

赵毅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

“这是大好事儿啊,一来就有活儿接有钱挣,大爷,你真是我亲大爷!”

(本章完)

第269章

谭文彬站在坝子上,耳朵微颤,虽隔得有些远,却依旧能听到李大爷与赵毅之间的对话。

当听到赵毅很是干脆地答应下午带人去白事上表演时,谭文彬没有丝毫觉得可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咱们这位赵少爷,真是个人物啊。”

陈琳颤颤巍巍地进厨房帮刘姨准备饭食了,林书友就遛到谭文彬身边,听到这话后回应道:

“那还不是被彬哥你坑得死死的。”

谭文彬摇摇头,说道:“这是因为有小远哥在,要是没小远哥,我们会被赵毅给轻松玩死。”

林书友微微皱眉,却也没反驳。

可以批判三只眼的人品,但没办法质疑他的能力。

没小远哥,他们甚至都没资格与三只眼坐一桌。

谭文彬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随便抒情一下,你怎么还真上情绪了。兵对兵,王对王,在咱们自己的层级上,我们可是甩开他们一大截的。”

林书友:“彬哥,陈琳好像是知道我们身份不一般了。”

谭文彬:“你这也太侮辱人家姑娘智商了。”

林书友:“啊?”

谭文彬:“那晚你捶死那老东西后,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帮忙做早饭,你当她是真的勤劳作息?”

林书友:“我还真没留意到这一点。”

谭文彬:“在咱们老太太眼里,陈家是小门小户,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势力不小的家族,人家姑娘好歹也是小姐出身,哪用得着天天下厨。

现在,还帮着萌萌一起去做棺材。

陈家要真过得这样的日子,都不用卢家去打压,自个儿都已经破败了。

不过,她认识赵毅,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她对咱们这里的认知,又被狠狠突破了一下。”

林书友点了点头。

谭文彬:“如果接下来,她对这里、对你更殷勤,那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处着。

要是忽然变冷淡了,还带点埋怨你没早点跟她说实话,我就给她车加满油,让她赶紧开车回金陵去吧。”

林书友:“啊?不该是后面……”

谭文彬:“因为我知道,你吃这一套。”

林书友面露讪讪,说出自己心里真实想法:“我总觉得把背景加进去,会有些……”

谭文彬:“又是老问题,是喜欢你的钱还是喜欢你的人?”

林书友思忖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谭文彬:“物质条件本身就是你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没必要介意和特意分割出这个。

当初我爸妈要不是公家单位的,云云父母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答应我们的事。

我要真是个阿飞,没能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一般,云云也只会在高中时喜欢我一阵,等她上大学后,我们就很难再有联系与交集了。”

林书友:“彬彬哥,你怎么……”

谭文彬对着阿友的脸吐出一口烟圈,笑道:“这么现实?”

林书友:“我觉得云云不是这样的人。”

谭文彬点点头:“嗯,她或许不是,但我是。”

林书友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这世上是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基于现实的感情,往往会更牢固,下限也更高。”

林书友:“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

谭文彬:“别想那么多,跟着自己心意走,你小子说是没那方面的经验,但那晚我就在旁边看着。

有些血腥,有些暴力,搂着人家去捶人,还当着人家面开膛破肚最后再溅人家一脸血。

不是寻常路,但另辟蹊径也挺有效,人家姑娘可能还真吃这一套。

普通的约会千篇一律,这种画面却能记一辈子。”

林书友:“我当时没往那方面去考虑。”

谭文彬:“慢慢来吧,除了童子,又没人会真的催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感情这种事,也强迫不得。”

说着,谭文彬就伸手翻了翻林书友的眼皮,提醒道:

“童子,我已经在小远哥面前给你说了几次好话了,你再不懂得收敛点,就等着小远哥亲自出手给你镇压封印。”

童子:“乩童,快帮我感谢谭总管。”

林书友:“童子说,要你管。”

童子:“你小子要造反!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谁。”

林书友笑了,谭文彬也笑了。

刘姨:“吃午饭啦!”

李三江家人齐活时,吃饭得分好几桌。

润生原本是一人在角落里吃饭,主要是不想燃香熏到别人。

后来林书友加入,与润生比起了食量,现在谭文彬回来了,身子急需大补的,也加入了这场决斗,称得上饭桶上的三国争霸。

李三江端着酒,抿了一口,看着那三头骡子吃得那么起劲,他胃口也变好了许多。

见老田头自个儿推着轮椅上来了,李三江就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热情招呼道:

“来,小老弟,坐我这里,咱们喝两杯!”

老田头扭头看了看赵毅,赵毅点点头。

“来,和老哥哥你喝点儿。”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老弟,你这腿是怎么弄的?”

“摔的,截瘫了。”

“哟,这可难整。”

“没事,一开始不习惯,现在也适应了,好歹还有门手艺,能发挥点用处。”

“那确实,你那石头儿甩得不错。”

“呵呵呵。”

李三江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们这边有个江湖郎中,水平不咋地,大部分病都治不好,可偶尔能治成功几个疑难杂症,老弟你要不要去碰个运气?”

老田头愣了一下,他这可不是一般的伤势,是当初为了救自家少爷,摔下来后又被蛊毒侵袭,现如今蛊毒已浸润其经脉,没有解开的可能。

但李三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愿意扫对方的兴,就装作面露希望的样子,问道:

“真的?那好啊!老哥,你辛苦一下,帮我跟人家通个时间。”

“成,他村里号码是多少来着,我好像记在哪个本子上了……”

刘姨端来一碗冬瓜蛤蜊汤放下,说道:“那郎中上个月就走了,他家人还从咱们这里订了一批扎纸和板凳。”

李三江惊讶道:“啥?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我怎么给忘了,不应该,我应该去给他家坐斋来着。”

刘姨:“那天有另一家出价更高,你就去那家坐斋了。”

李三江的脸有些绷不住了,举起杯子,对田老头道:“来,老弟,咱再干一杯。”

“干。”

喝完,抹了一下嘴,李三江轻拍自己额头:“唉,你瞧瞧我,年纪大了,记性就差了。”

田老头:“老哥你这还算好的,我这脑子,是早就不行了。”

赵毅端着饭碗,本想去和姓李的挤一挤,但瞅见姓李的旁边坐着的阿璃,就不敢再凑上前。

老太太单独一人一张圆桌吃饭,他也是不敢去的。

阴萌以及梁家姐妹她们,坐一张桌,可那张桌上还同时坐着刘姨与秦叔。

最后,赵毅干脆挤去了谭文彬润生那里,挨着林书友坐下。

林书友嫌弃道:“干嘛?”

赵毅:“争着吃香。”

饭后,李三江就带着赵氏杂技团出发了。

因主家是在镇上饭店办的席面,所以不用送桌椅板凳,只是送扎纸的话,秦叔和熊善就绰绰有余,因此林书友和润生都留在了家里。

趁着没活儿,润生就将三轮车推出来,等阴萌坐上去后,就骑着它前往西亭镇。

陈琳站在坝子上,看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自觉地轻轻拨弄着手指。

再回头,就瞧见谭文彬转动着车钥匙,对她摆了摆手。

这是她的轿车,谭文彬开车载着周云云出去兜兜风。

林书友看着陈琳站在那儿的身影,然后又挪开视线,看看远处的田野,再看看蓝天白云。

最后决定,去帮熊善清理鱼塘。

起身,往外走。

陈琳看着他的身影,咬着唇,欲言又止。

阿友感觉到了,却又不好意思停下来。

倒是刘姨先看不下去了,对林书友喊道:“阿友,带人丫头出去逛逛。”

林书友马上停下脚步,先看向刘姨,然后看向陈琳,伸手指了指外头。

陈琳很是主动地小跑下来,站到林书友身边,二人一起向外走去。

刘姨有些哭笑不得道:“还真没见过像阿友这样费劲的。”

柳玉梅:“认真的人才会这样,认准了就不变了。”

老太太是很欣赏阿友这种品质的,对感情如是,对朋友亦如是。

刘姨小声道:“可小远和阿璃,当初一起玩时,就快多了。”

柳玉梅马上道:“那能一样么?”

刘姨:“哟,怎么就又不一样了?”

柳玉梅:“他俩是聪明孩子,自然速度快些。”

说着,柳玉梅抬头看向二楼露台。

刚吃好午饭没多久,俩孩子就都躺在藤椅上,闭着眼。

今儿个阳光不算晒人,和煦舒服,偶尔有点小微风吹着,确实适合在外头午睡。

不过少年和女孩不是在睡觉,和下围棋一样,这也是二人很早之前就养成的训练习惯。

在阿璃的梦里,李追远可以锻炼自己的意识强度,早些时候少年刚进去看了一眼,就会立刻头晕目眩,失神很久,现在伴随着他的成长,来这里就跟正常回家一样。

门槛外,有白云,却亦有了蓝天。

曾经鬼气森森邪祟横行的地面,恢复为最原始古朴的古代乡村模样。

李追远和阿璃迈出门槛,来到前方那口古井边坐下。

井下,似有东西藏匿,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却不敢真的露面。

至于头顶,它们还在,却更会隐藏,而且……当少年来临时,它们甚至会心虚到主动营造出蓝天白云的氛围。

上上一浪的地藏王菩萨,上一浪的龙王家痕迹,当你面对的浪花层级不断拔高时,昔日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就开始变得分外乖巧。

攻守易形了。

现在,两浪之间的间隙,如果李追远愿意出去跑的话,完全可以像当初对待梦鬼时那般,自己给自己制造因果线索,抓几只邪祟彻底灭了玩玩。

这不算浪,但李追远觉得,天道会给自己行这个方便。

毕竟世上巧合千千万,又不是所有巧合都是浪花,这里就存在着极为宽泛的通融条件。

不过,这种效率太慢,这里的邪祟也太多,愚公移山暂时没有意义,还是得等自己真的成为龙王后,再去请神仙下来移山。

“咕嘟……咕嘟……”

井下的那东西还在翻滚,当李追远再次侧身低头看下来时,它又恢复为平静。

这头邪祟,想彰显点特殊存在感,却又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

李追远开口道:“自己出来。”

井下死寂。

李追远伸出手,作势要去抓它。

“哗啦”一声,一条似蛇非蛇,头顶有凸鼓的长条形存在自井下窜飞而出,其身形斑斓,加之水珠飞溅,化出一抹虹,形成美轮美奂之景。

随即,它又下落,潜回井中。

李追远:“继续。”

它又一次飞了出来,美景持续。

等再落下去后,不等少年再吩咐,它又再次飞出,周而复始,让古井上方的彩虹不断悬挂。

李追远伸手,去触摸这近在眼前的虹桥,还真能抓出来一把,递送到阿璃面前,阿璃吹了一口,无数彩虹色的泡泡飞出,煞是好看。

这色泽,这玩法,比看电影时在后头小商贩那里买的泡泡水,要好玩有趣多了。

阿璃玩了很久,李追远陪了很久,那条邪祟上蹿下跳得更久。

等玩尽兴了,少年才牵着女孩的手走向平房。

那条邪祟停了下来,身躯趴在井口边。

它的眼里,凝聚出浓郁的怨毒,连带着上方美丽的彩虹也一下子变得漆黑。

少年原本将要迈进门槛的脚,停了下来,缓缓回头。

彩虹复现,它又开始窜跳起来,还主动吹出了大量泡泡。

少年没完全回头,而是继续走进屋内,与女孩一同回归现实。

阿璃来到书桌前,将已完成的一幅画展开。

上一浪的图不太好画,阿璃也是设计了很久。

画中是一座山,两侧碧绿高耸,中间是一条山道。

少年在下方,正在往上走;上方是一身黑袍的虞天南,正在向下走。

主要是上一浪的关键点不适合留存,所以阿璃截取出的是好寓意。

昔日下山的龙王,与正在上山的小远照面,象征着一种互相认可与交接。

阿璃看向少年,期待他的反应。

“很好,真的。”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画里没有自己的本体,也没有那对狗懒子。

“不过,阿璃,我觉得这幅画可以更丰富一些,比如虞天南身边的那条小土狗,可以画进去,毕竟它其实才是上一浪的真正主角。”

阿璃在画中虞天南的脚下,用指尖画了一个圈,然后手指下移,来到李追远身后,意思是那边多出了一条狗,这里也就该多画个什么出来,不然就不对称不好看了。

李追远:“画个赵毅吧。”

……

熊善的活儿,干得太利索了。

来到李大爷承包的鱼塘边,林书友发现,真没什么活儿好干的了。

可这次不光是自己来的,身边还有陈琳,就这么直愣愣地来再直愣愣地回去,林书友都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不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陈琳:“刘姨说,晚上想给大家熬鱼汤喝。”

“那行,我抓鱼。”林书友撸起袖子,准备找工具抓鱼,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新翻的鱼塘,才下的鱼苗。

陈琳:“旁边就是河,我们去钓鱼好不好?”

林书友点点头:“嗯。”

陈琳:“来时我看见了,河边有一条船停着。”

林书友:“那是别家的船,要用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太麻烦了。”

陈琳:“那就不坐船了,就坐在岸边钓。”

林书友:“我的意思是,家里有现成的。”

说完,林书友就走到鱼塘边,把放在鱼塘水面上的小船先往上一提,再蹲下来,将其扛起。

“走吧。”

“好。”

林书友扛着船,来到河边,陈琳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忧愁。

将船在河里放下后,林书友先一步上了船,然后对陈琳说道:

“上来吧。”

陈琳面露迟疑。

“上来啊,别磨蹭。”

“好。”

陈琳上来了。

林书友脚下微微发力一蹬,船漂离出岸,来到河中央。

“好了,接下来就可以钓……”

林书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催促人家上船,却忘记准备鱼竿。

童子:“笨死了。”

陈琳坐在船上,双腿叠起,手置于膝,既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兼小家碧玉的娇俏。

她看了看两侧,说道:“你做得对,这么好看的景色不看,用来钓鱼,真是可惜了。”

林书友:“我是忘记准备鱼竿了。”

陈琳捂着嘴,低下头,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

林书友:“你等着,我先上岸去拿,很快就回来。”

童子:“你怎么不直接下水抓鱼?”

林书友:“对,我直接抓鱼好了!”

童子:“……”

“噗通!”一声,林书友跳下了河,没入其中。

陈琳有些惊讶,侧身过来寻找,却没发现林书友的身影。

入水下,林书友只觉先前看陈琳笑容而变得很是发烫的脸颊,终于得到了冷却。

“嗡!”

竖瞳开启,来来往往的鱼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其身形在水下快速穿行,出手如电,很快就抓住了两条大鱼,也不浮出水面,直接向上一丢。

鱼儿出水,精准地落到船上。

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这效率,不愧为白鹤真君!

等确定将这一块区域的大鱼都抓完了,林书友才浮出水面。

船上,为了防止这么多鱼不跳下船,陈琳蹲在那里用手做着阻拦。

她不停地叫着,也不停地笑着,虽有些狼狈,却依旧活泼好看。

林书友翻身上船,帮她解围。

只见他不停出手,对着一条条鱼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很快,这些鱼要么晕了要么就死了,反正都一动不动地横亘在二人中间。

为这场孤男寡女的约会,增添了一抹死寂与鱼腥味。

童子:“你真是个人才!”

林书友坐下来,舒了口气。

陈琳想找东西给他擦擦水珠,没找到合适的,只能提起自己的袖摆,靠过来,帮他擦拭。

林书友绷着脸,像是在被上药。

陈琳:“如果这场相亲还算数的话,我现在是钟意你的。”

相亲本就是明面上安排的,虽然周云云请的是阳面的她。

林书友:“哦。”

陈琳:“那晚后,我知道你很厉害,也晓得你家有背景,但今天,我还是被吓到了,现在想到赵少爷磕头的那一幕,我依旧是心惊胆跳。”

林书友:“他额头上的皮,很厚的。”

陈琳:“赵家,可是正经龙王家。”

林书友:“其实,没那么正经。”

在小远哥面前,赵毅从未敢自称过龙王家。

陈琳:“我害怕的同时,又很惊喜,如果你能看上我,那靠着你们家的势力,我陈家就不用再害怕卢家了。”

童子:“唉,还是没见过世面。”

林书友:“这不是我家的势力,是小远哥的,我只是小远哥的手下。”

陈琳:“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有这层关系,卢家肯定不敢再对我陈家造次了。”

童子:“丫头倒也坦诚,不装。”

林书友:“还有,你们陈家和卢家的恩怨,我们并不在乎。”

陈琳闻言,抿了抿唇,脸上笑容不变,继续帮他擦着水珠,说道;“我知,是我一开始没抓住机会,再想攀附,就显得可笑了。我刚刚,只是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林书友:“因为卢家,很快就会不存在了。”

陈琳:“……”

童子:“好撩法,继续。”

林书友终于有勇气扭过头,看向陈琳,挤出了点自认为很从容的笑容:

“你真笨,居然以为我们会留~着~哦~……”

林书友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陈琳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林书友的胸口。

那晚林书友虽然搂过她,但心里没丝毫杂念,只想着为自己证明。

现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的心里,产生了涟漪。

童子:“你心跳得好喧嚣。”

这条船,就这么一直漂在河面上。

女生的头,也就这么一直枕靠在阿友的胸口。

书友的手,多次想抬起搂住她肩膀,最终却还是放下。

他觉得现在这感觉挺美好的,也就不想再擅自做什么将其打破。

过了许久。

陈琳:“其实,那一晚你杀人时,我觉得很迷人。”

林书友:“是……么……”

陈琳:“家里保护不了我,我和哥哥算是被家里放逐出来的,后来,连哥哥都去点灯行走江湖了,我就剩下了一个人,我很害怕。”

林书友:“嗯……”

陈琳:“你是更愿意接受我的阴面吧?”

林书友:“都可以。”

童子:“世道真是变了,连老实巴交的你都学会骗人了。”

陈琳:“我本人是阴面,阳面是我制作出来看起来坚强的我……可能,制作时用力过猛了,给你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林书友:“欲扬……先抑……”

童子:“这小词儿整得,讲究。”

陈琳:“我想告诉你,我对你很满意,我图你英俊,图你厉害,图你有背景。”

林书友:“我图你……”

陈琳抬头,看着林书友的脸,目光如水,期待着答案。

童子:“好生养!”

林书友:“……温柔。”

黄昏下,林书友扛着两大麻袋鱼,与陈琳一起往家走。

这鱼量之大,今晚煮鱼汤肯定绰绰有余,做鱼冻也用不完,大概还得腌不少。

刘姨:“这么多?有活的么,可以先养起来。”

林书友有些尴尬道:“没活的了。”

那些被拍晕的鱼,也因为二人在船上待了太久,全死了。

刘姨:“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村来了一群鹤,把河里的鱼都糟蹋了呢。”

林书友闻言,脸当即一红。

他晓得,是自己在水下变成白鹤真君抓鱼的气息,被刘姨感知到了。

陈琳说道:“刘姨,您歇着,我来处理。”

刘姨:“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陈琳:“没事,我和阿友一起收拾,等拾掇完了,再请刘姨您来掌勺。”

“那行吧。”刘姨走到老太太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瞧着有进展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得谢谢这个坑。”

刘姨目光下移,看见水泥地上的小坑,这是上午赵毅磕出来的。

“您说得对,那丫头确实是脑子聪明的,有心思。”

上午还心神俱震,下午就将关系推进一步。

一般人根本就来不及调整,更没有这般行动力。

柳玉梅:“有心思,懂得抓住机会往上爬,是优点,我最不喜欢那种非要端着捏着作死相的。

以前在大宅门里,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相处,你知道她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没那么多糟作事。”

刘姨:“阿友,看起来倒有点乐在其中。”

柳玉梅:“稚嫩的后生,哪能受得住这种考验?”

刘姨:“就是觉得,快了点。”

柳玉梅向上抬了抬下颚,那里有俩孩子正在下盲棋。

刘姨:“您自个儿说的,他们是聪明孩子,不一样。”

柳玉梅:“没什么快不快的,真正优秀的,无论男女,本就不会落到相亲里去。”

刘姨:“那壮壮干嘛帮他安排?”

柳玉梅:“怕是想帮他解开什么心结吧。”

刘姨:“阿友看起来,不像被情伤过的样子。”

柳玉梅:“那就是喜欢了哪个不该喜欢的人。”

刘姨立刻来了兴致,把脸凑过来,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您猜猜,会是谁?”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师,或者哪个带了几个孩子在身边却还风韵犹存的嫠妇。”

刘姨忽然觉得没多少意思了,这瓜种得太远,采摘运过来也失了水分。

“我去那里帮他们杀鱼吧,要不然晚饭又得推迟。”

等刘姨离开后,柳玉梅将茶杯放回茶几,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还用猜么,看谁帮忙张罗的就是了。”

……

九江赵氏杂技团的首次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

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表演了各种丢,除了石子儿外还有碗碟,最后更是上演了飞镖投掷,对面就站着一个脑袋上顶着葡萄的人。

梁家姐妹的真功夫表演以及各种杂技动作,也是引得一众喝彩。

最吸引人的,还是赵毅的节目。

他先表演了胸口碎大石,一锤子下去,胸口直接飙出血,把在场众人吓得大叫,最后再站起身,拍了拍身子,示意没事。

然后赵毅又表演了魔术,普通魔术已经很精彩了,他还现场表演起了读心术,大家纷纷称奇。

大主顾不愧是大主顾,不仅不拖欠尾款,见表演效果好给自己挣了面儿,还额外又加了一笔辛苦费。

回来途中,李三江将演出费递给赵毅,赵毅先接过来,再分出一半,递还给李三江。

李三江:“啥意思?”

赵毅:“介绍费。”

李三江:“你把大爷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抽这个份子。”

赵毅:“这是心意。”

李三江:“心意我领了,钱,你拿走。”

赵毅:“可我们那儿也有这个规矩,演杂技的,也算是刀山火海里过,老规矩,得给介绍人抽一笔,纯当保佑了。”

李三江:“还有这种规矩?”

赵毅:“有的,您就拿这一遭,下不为例。”

李三江接过钱,说道:“成,你说你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那就当你们的伙食费了,我最后多退少补。”

赵毅急了:“那怎么行,伙食费我们另给!”

李三江:“我这里也有我的规矩。”

赵毅蔫吧了,只能无奈笑笑。

李三江落到后面去,坐上秦叔拉的板车。

梁家姐妹憋了一下午的气,开口问道:

“这真要成为我们副业了?”

“难道还要继续干下去么?”

赵毅沉下眼,扫了一下她们,严肃道:

“没瞧见龙王家的和姓李的手下都在这里帮忙做事么,跟着做就是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下次还能多点运势可以救一条命。”

主家留了晚饭,所以赵毅他们回来时,已经挺晚的了。

家里已经住不下,谭文彬就将他们带去大胡子家住宿。

赵毅故作不满道:“姓李的可真悠闲,都不愿意亲自出来招待安排我一下。”

谭文彬:“小远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懂,再说了,白天不是已经陪你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么?”

赵毅:“那可真够意思,合着我还得感恩戴德?”

谭文彬:“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咱们双方之间的关系,真是靠交情与友谊维系的一样。”

赵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谭文彬:“明天,我带队,争取快去快回。”

赵毅:“不是说还要给我引荐一个神秘存在吗?”

谭文彬:“这不正带着你去么。”

靠近大胡子家时,毫无所觉,可等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这一片桃林,赵毅一行人,全部神情剧变。

老田头哆嗦着嘟囔道:“灵药福地,这是适合种灵药的福地啊,怎么都种上桃花了呢,简直暴殄……”

赵毅伸手,将老田头的嘴死死捂住。

“呜呜呜……”

“老田啊,不想埋在这儿当肥料,就别乱说话。”

赵毅缓缓松开手,老田头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指着前方,问道:

“少爷……”

梁家姐妹手牵着手,身体开始颤栗,越抖越厉害。

赵毅赶忙上前,一脚踹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打断了她们并联在一起的探查。

“不该看的地方,别看,我路上说了多少遍了,到这儿后就老实给我当孙子!”

面对赵毅的怒斥,梁家姐妹这次没敢还嘴,甚至连一个眼神表示都没有。

因为她们刚刚探查到了,桃林之下的大恐怖。

赵毅转身朝向谭文彬,说道:“我没料到你们玩得这么花,居然敢与这样的存在做邻居?”

谭文彬:“赵少爷失望了没有?”

赵毅摇摇头:“没,很惊喜。”

谭文彬:“嗯,没失望就好。”

赵毅:“我该怎么去见它?”

谭文彬指了指前方:“走进去就行了,它愿意见你就会见你,不愿意的话……你可能会死。”

赵毅:“姓李的可以,凭什么我这个姓赵的不行?”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需要记录下来的遗言么?”

“可以,别忘了给我寄回九江去。”

“一定。”

赵毅走下坝子,来到桃林边,开始做深呼吸。

谭文彬抱臂,看着热闹。

谁知赵毅下一刻,对着桃林里开口道:

“我和李追远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互相引以为知己,他向我介绍了此处,并邀我过来拜见,今日小子来了,还请您恕小子叨扰之罪。”

随即,赵毅迈开步子,向里走去。

这是危险之地,却也是机缘所在,姓李的在这里肯定得到了很多好处,那自己……也一定要试一试。

若遇宝地而不敢入,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话!

一片片桃花在赵毅身边落下,落英成径,指引赵毅继续向前。

赵毅脸上露出笑容,他获得了桃林下这位可怕存在的认可!

当下,赵毅扭头,想看看后方坝子上谭文彬的神情。

谭文彬只是指尖敲击着臂膀,看不出情绪。

其实,谭文彬心里已经很惊讶了,要知道,连小远哥想要与里面那位交流,都得靠与那位大人物的羁绊与相似。

可赵毅,居然真就这么进去了。

等再向深处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毅前方,很模糊,未得见真容。

赵毅躬身行礼:“拜见前辈。”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准你进来么?”

赵毅:“小子愚钝,还请前辈解惑。”

“因为你和我一样。”

赵毅心中生出一抹了然的喜悦,果然如自己所料。

从一个年轻人看到以前的自己,这算是一种极高的夸奖与认可。

不过,面子上的谦虚还是得继续保持,赵毅将腰弯得更深,回应道:

“小子惶恐,前辈当年定然是惊才绝艳之人物,小子何德何能,竟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呵……你不知道么?”

“小子……”赵毅仰起头,不再过分谦虚,而是坦然道,“当是一种惺惺相惜。”

“没错,因一模一样,故而可以称得上惺惺相惜吧。”

赵毅逐渐放松,想要继续拉近乎:“能与前辈肖那三分,已是小子无上……”

“你与我一样:

见到高山,却不敢攀爬,山在那儿立多久,我们就得被镇压多久。

压得没脾气,压得喘不过气,压到最后,连自个儿都被压习惯了。

更可笑的是,那座山,可能自始至终,都未曾拿正眼瞧过我们。

你与我一样,一样可怜。”

赵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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